他还没说完,刘国平哎了声,一脸为难道:“老师知道你家里很有困难,我昨天下午也和教导主任沟通过你家的这些情况了,但学校也有规章制度,补助款只能等到期末统一发放。”
刘国平说着从公文包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声音小了点:“这是老师的私房钱,你先拿去应急,把外婆的手术费交了。”
“刘老师,谢谢您的好意。”周今崇客气有礼道:“我想说的是手术费的问题解决了,不需要您帮我单独申请提前发了,先前也麻烦您了。”
就在刚上课的时候,他收到他妈妈发来的信息,外婆的住院账户里突然多出八千块钱,问了医生,说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给的。
他妈妈猜测是隔壁床今早出院的那位教授看她家困难,好心帮的忙。
“这样啊,那就好。”刘国平脸上露出个松快的笑容,也替他高兴。
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国庆要到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要换一下,作为班长,这事交给你负责,你可以找个画画和字写得好的同学来和你一起弄。”
周今崇点了点头:“画画我可以弄。”
“行,那字写得好的……”刘国平刚接手这个班,并不完全熟悉班上的所有同学,他拧开茶杯,正回忆着,听到少年清冷的嗓音推荐道:“宁苒吧。”
刘国平要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他。
刘国平之前听好几次学生们说过学校有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生,不过他排座位的时候并不清楚这女生就是宁苒,要不然也不会安排她和周今崇做同桌。
少男少女,颜值都那么出众,那爱情的火花不噌地一下就擦出来了吗?
刚排了座位,刘国平不好贸然换位,打算再观察着看看,这会儿从周今崇这儿听到宁苒的名字,从教三十多年,棒打过几十对小鸳鸯的经验让他一下子在这方面警惕起来。
周今崇站姿笔挺,迎着班主任略带怀疑的目光,他一副坦荡又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我和宁苒交换着改过语文作文,她字迹工整,笔锋也流畅。”
下了课的语文老师拿着课本回来,经过时正好听到了这句,语气赞赏地附和:“宁苒那小姑娘模样温婉,那一手行楷写得有棱有角的,很有种遒劲的风骨,一看就是从小好好练过字的。”
语文老师顺带吐槽道:“刘老师你们班还有好几个男生哟,字写得说是狗爬都恭维了,丑得我都不想改他们的作业了,你可得监督他们好好练练,不然以后卷面分扣光了。”
“一定一定。”刘国平保证地应完,心里的那点怀疑也打消了,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和蔼:“那你们下午体育课就留在教室办黑板报吧。”
周今崇走进教室,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班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叫杨梦婕,特别刻苦努力,下课也是埋着头做题,并不和其他女生聊天玩耍。
开学了快一个月,别的女生都有了一起吃饭上厕所的伴,她还总是形单影只,干什么都一个人。
然而成绩也不很好,在班里属于很透明的存在。
杨梦婕的同桌数学很不错,然而先前一次课间她找对方问题,男生粗略地讲了几句思路,她没听懂,还想继续问,对方有点不耐烦地直接来了句你怎么那么笨啊。
那男生声音挺大的,杨梦婕的脸当时就涨得通红,很多同学都悄悄围观,宁苒走过去,主动给她讲了题目。
这会儿宁苒正在给她讲题的是昨天练习册上,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问,杨梦婕有个地方卡住了。
周今崇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宁苒讲得已经非常细致了,杨梦婕还是一脸茫然,转不过脑子里的那道弯。
“对不起啊,我还是没明白。”杨梦婕为自己耽误她的时间感到抱歉。
“没关系,是我没讲清楚。”宁苒温柔道。
少女盯着那题目,小脸轻轻鼓了下,带着几分自己不能教懂同学的苦恼,过了好几秒她眼睫忽地一眨,将那张写满过程的演算纸往后翻了一页。
她换了个思路,边讲边画图列式子,洋洋洒洒又写满整张空白的演算纸。
这回杨梦婕总算听懂了,欢喜又感激地向她道声谢,宁苒笑了笑,声音柔和:“不客气。”
杨梦婕站起来后才发现一直在旁边等着的周今崇,她顿时很不好意思,怯懦又局促地道歉:“对不起,你坐吧。”
宁苒从桌洞拿出粉色水杯,喝了几口,听到周今崇叫她了声她名字。
宁苒第一反应是自己拜托妈妈的事暴露了,又觉得应该不会,她转过头看他:“什么事吗?”
刚喝过水的缘故,少女唇瓣还有些湿润,像坠着露珠的樱花瓣。
她很漂亮,但漂亮绝对不是她唯一的优点。
周今崇眸光动了动:“班主任想让我们两个体育课在教室办黑板报,你可以吗?”
宁苒小小松了口气,她一直都很听老师的话,闻言点头:“好啊。”
下午的体育课在第一节,等班上其他人都走光了,他们俩商量了十多分钟,确定好图案和要写的文字。
窗外阳光明晃晃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动,宁苒踩在椅子上,用尺子和粉笔先勾出一行行格子,这样等下字就不会写歪了。
她低头看了眼周今崇,他已经画出了天安门的轮廓,甚至全程都没参照图,就自己直接画的。
“你画画真好。”
“小时候学过好几年。”周今崇解释道,在他爸爸没去世,外婆也没生病之前,他家里条件还是可以的,能让他报班学习画画。
宁苒闻言,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周今崇看到她眼眸里染上笑意,好奇问:“怎么了?”
“我想起我小的的时候心血来潮,也去上过几节画画的课,结果很认真地画了一只叮当猫,最后画得奇形怪状的,我爸爸妈妈看见了都说不出一句夸奖的话,只有我哥哥说我画得很可爱。”
她眼角弯了弯:“我很不相信他的话,觉得他是在说瞎话哄我开心,更不高兴了,他就把我的那张丑画贴在他房间的床头,一直到现在都没撕。”
周今崇听着她的话,有些意外。
他还记得昨晚靠在教室门口等着她回家的那少年,单眼皮,眉眼深邃凛冽,那一身拒人千里的淡漠感,和小姑娘口中的好哥哥形象真不太相符。
下课铃声打响时,宁苒的字还没写完,周今崇已经画完了,他站在旁边没走,看着她继续写。
教室门被一把推开,几个一身汗的男生玩笑着推推搡搡地进来,有个不小心力气大了点,被他推的男生身子往后一仰,正巧撞在宁苒踩着的椅子背上。
椅子晃了下,宁苒差点要摔下去时,周今崇眼疾手快地伸手,她两只小腿被一双大掌扶住。
见她站稳了,周今崇才松了手:“你还好吧?”
刚那个不小心撞到她椅子的那几个男生也着急忙慌地向她道歉:“对不起啊宁苒,我真不是故意的。”
宁苒心脏砰砰直跳,还有几分后怕,她摇了摇头:“没事,你们别在教室里打闹了。”
周今崇怕等会儿进教室的同学多了,刚才的事又发生,就站在旁边帮她扶着椅子。
宁苒握着粉笔头继续抄写黑板报,心里后知后觉地升起一点羞意。
尽管刚才隔着校裤,她小腿也能感受到周今崇修长的指节和掌心很热的温度。
今天的晚自习是物理,宁苒没上,她一周有三个晚自习在学校另一栋的艺术楼里跟着老师练习芭蕾。
一直练到晚自习最后几分钟,她才往班上走,到教室刚好赶上下课铃响。
宁苒坐到座位收拾书包,旁边朝她递来一个黑色笔记本,周今崇道:“今天晚自习的笔记,你可以拿回去看,谢谢你下午帮着一起办黑板报。”
宁苒听他这么说,道谢后接了过来放进书包。
晚上她和陆错回到家,沈清姿端出阿姨下午熬好,一直在炖锅里煨着的鸽子汤,一人盛了一碗。
宁苒把自己碗里的莲子都舀给陆错,妈妈总说这个能清火安神,可她从小都不喜欢吃,觉得有点苦,陆错也将自己碗里的,小姑娘爱吃的红枣挑给她。
“一会儿你几点钟有空,我给你讲物理。”陆错对她的课表也很清楚,知道她今晚是物理晚自习。
宁苒低头吐掉嘴里的红枣核:“不用了,我同桌把他的笔记借给我回来看。”
陆错皱了下眉,对那个叫周今崇的讨厌感更甚:“只看笔记能完全看懂吗?”
“他成绩那么好呢,笔记肯定做得很清楚,我应该能看懂,如果我看完还有不懂的地方,再去找哥哥你问好啦。”
宁苒觉得这样更好,不用耽误陆错太多的时间,高二本来就比高一功课更紧张。
陆错无话可说。
然而深夜愈来愈深,凌晨一点多,他房间里的灯还不甘心地亮着,门却一直没被敲响。
长大的坏处又多了一点,他的妹妹,渐渐可以不依赖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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