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宁苒也很高兴,她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冰箱贴送她:“这是我跟哥哥去隔壁市参加比赛买的。”
“这个做工好精致啊!”蒋芯媛很喜欢,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对了苒苒,你知道你新同桌谁吗?”
宁苒点点头:“我们年级的第一名。”
“人和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他第一,我吊车尾,他中考成绩比我高五十多分呐,满分600,他考了589,这脑子怎么长得,简直不是人。”
蒋芯媛想起什么,补充道:“更不是人的还得是你哥,去年他中考就语文扣了两分,英语扣了一分,其他科目都是满分!你说他们到底怎么学的啊?”
宁苒想了想,也没觉得陆错有什么特殊的学习技巧,可能只是单纯的脑子更聪明吧。
但她也不自卑,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他擅长读书,她擅长跳舞。
“噢对了,还有个重大的噩耗我刚刚才得知,苒苒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蒋芯媛一脸沉痛的表情,宁苒也唬住了,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蒋芯媛重重叹了口气:“今年高考我们学校不是惨败一中嘛,所以学校决定从这届高一开始抓起,本来高一是没晚自习的,但从我们开始就要强制上晚自习了,还不是让自己写作业的那种,有各科老师来上课!”
宁苒其实觉得还好,本来陆错高二就有晚自习,她下了晚自习正好两人一起回家。
“我刚还在分班的公告上看到丁佳落了。”蒋芯媛虽然和丁佳落三年没见,但小学她们三个玩得最好。
她提议道:“这个周末我们把她叫出来看电影吧,正好叙叙旧。”
宁苒眼睫垂了垂:“你们俩去吧,我周末有事。”
那次陆错跟她说丁佳落人品不好,让她不要深交后,她把这话放在了心上。
后来在舞蹈机构的相处时,她抛开朋友的身份,以局外人的视角多留意了一下丁佳落对她的态度和说的话,也发现丁佳洛对她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好。
“麻烦能让一下吗?”
一道礼貌,清冷的男声自两人头顶落下。
宁苒抬起脸,看到个白净高瘦的男生,单手拎着个半新不旧的书包,长得干净斯文,有种松竹般傲然又偏疏远的气质。
蒋芯媛忙不迭起身:“不好意思啊。”
周今崇在自己座位坐下。
“你好,我叫宁苒。”
周今崇闻言转头,这才真正注意到他同桌的这位女生,远山黛似的细眉,双目似清泉明澈,唇红齿白,脸颊小又有饱满的肉感。
他想起从前在不知哪本书上过的一个词,淡极生艳,那时年纪小,很难理解,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概念。
“我叫周今崇。”
“我知道,年级第一。”宁苒笑了下,出于礼貌打完这声招呼,便不再过多攀谈,她转回身,从书包里拿出单词书继续背。
周今崇视线仍停留在她白皙柔软的侧脸,四五秒后,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他收回目光,也拿出本高一的习题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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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年级组的好几个老师都有拖堂的习惯,晚个十几分钟放学是常事,陆错每次都是下课了,才发消息给宁苒让她下来,免得她站走廊干等。
今晚也是,晚了十分钟,陆错手机没电了,干脆去楼上找她。
高一年级人几乎都走光了,每个班只剩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陆错走到1班门口,眸底笼上层阴翳。
空荡荡的教室里,白炽灯静静打下光影,宁苒长睫低垂,在听身旁男生给她讲题。
男生用笔在纸上写着步骤,声音沉稳,语速平缓,每讲完几点步骤还会留出十几秒时间给她思考,是极耐心的态度。
小姑娘听得很认真,就跟每次听他讲题一样,不自觉中越靠越近,两人的胳膊几乎快要挨在了一起。
“苒苒。”
陆错在这时出了声。
宁苒抬起头,有几分讶然:“哥哥你下课了,我没收到你消息啊。”
陆错看着终于分开的胳膊:“我手机没电了,讲完题了没?”
“还差一点。”
“行,我等你。”他在门框边一靠。
终于讲完,宁苒朝周今崇道了声谢。
“别客气。”周今崇站起身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陆随这才走过去,把小姑娘桌上的几支笔和修正带装进毛绒小黑猫的笔袋,等着她装好书,他直接拎起她的书包,塞进笔袋,拉了拉链勾在手上。
他率先走出教室,一秒不想再多呆。
宁苒跟周今崇说了声再见,紧跟着追上他。
楼梯里光线暗了些,渐次响起两道脚步声,过了会儿,多出了少年极力隐藏着不悦的声音:“那男生成绩很好?”
“是啊,我们中考年级第一。”
陆错回想了一下半个多月前看到的分班公告,名字没往心里过,叫周什么的吧,记不太清了。
但他对数字敏感,还记得分数是589。
陆错心里嗤了声,不还是比他低八分吗。
九月中旬,晚风带上了些许微凉,吹在身上是舒服的,然而那憋闷在心里的烦躁和不舒服一直持续到坐上公交,都无法被吹散。
还无法对身旁的人说。
要怎么说呢?
难道让小姑娘像从前一样,有不会的题目不要问班上的其他男生,等回家再问他吗?
陆错自己想一想,都觉得这想法荒唐又霸道。
晚上十一点钟,宁苒收到周芯媛求助的消息:【数学最后那道交集函数题,苒苒你做出来了吗?】
宁苒把完整的解题过程拍过去发给她。
蒋芯媛:【苒苒你太厉害了!!这么难的题三问都做出来啦,我问了我读高二的表哥,他看都看不懂,鄙视他!!】
宁苒实话实说:【是周今崇放学给我讲了的。】
蒋芯媛:【其实我今天上课中途帮化学老师去办公室拿练习册时,不小心听到了班主任在和年级主任说周今崇的事,他申请了助学金,但那笔钱要期末才能发下来,班主任就问教导主任能不能提前发下来。】
蒋芯媛:【班主任说他家条件挺不好的,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了,他和他妈妈和外婆一起生活。他妈妈在超市打零工,外婆年纪大了,刚在省人民医院做了手术,还差八千的手术费没交,急等着钱用。】
蒋芯媛:【我觉得像他这种情况,还能成绩那么好,真的很励志了。】
宁苒看完这大串的消息愣了下,回过神后,她走到书柜前,伸手去够最上方的纸盒。
打开纸盒,全是未拆封的红包,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她都存在里面,她数出八千块。
才开学小半个月,周今崇和她同学情谊并没有很深厚,只是对她而言,这笔压岁钱放着也是放着,生活上她没有任何短缺的,不如用它帮助到正有难处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餐桌前照例只有三个人吃早餐,宁正坤经常晚上有饭局,起得也就很晚。
宁苒喝了几口牛奶,把周今崇的事和自己的想法跟沈清姿说了:“妈妈,你能不能拜托姜阿姨把这笔钱存到他外婆的住院费了啊?”
姜阿姨正好就是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她之前听到妈妈和她闲谈,姜阿姨说有些病人手术前会给她塞红包。姜阿姨为了让病人安心,会假意先收下,随后就让护士帮忙把红包的钱转存到对方的住院费里。
沈清姿把女儿养成了这么善良纯真的性格,自身当然也是很善良的,她对女儿帮助同学的这一举动很支持:“好啊,我等一会儿就跟你姜阿姨说。”
“妈妈你让姜阿姨别说这钱是谁给的,不然我同学知道了可能会很尴尬。”
吃完了早餐,宁苒跟陆错去坐公交车上学,走到一半,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几步绕到陆错跟前,仰着头关心问道:“哥哥你心情不好吗?怎么都不讲话啊?”
陆错低垂的视线看着她,嘴角往下抿了抿。
他要怎么告诉她,他在嫉妒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生这么好吗?
这话说了,小姑娘只会觉得他冷心冷肺,没一点正常人该有的同情心。
更何况,他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
最初,她也是这样善良又温柔地对待毫无关系的他,不嫌弃他眼睛怪异,不嫌他性格冷漠,真心地把他当做哥哥。
“昨晚睡得晚,有些困。”他耷拉着眼皮说。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坐上公交,陆错就往椅背一靠,闭眼假寐。
朝阳升起,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他闭着的眼皮上,眼前依然有泛红的光亮感。
没过一会儿,身旁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眼皮上泛红的光晕被黑暗取代,像是窗外的太阳突然消失了一样。
然而好端端的,太阳怎么可能消失?
陆错睁开眼,偏头朝车窗那侧看去,小姑娘以一个并不会舒服的姿势对着车窗坐着,她手里举着本摊开的练习册,遮盖在窗玻璃上,刚好将那束照在他眼皮的阳光挡下。
陆错心脏涌出一股热意,喉头哽了哽:“傻不傻,这样手不累啊?”
听到声音,宁苒转回头冲他笑了笑:“还好,不累的,哥哥你继续睡吧。”
她鲜少听他说困,那肯定是昨晚睡得特别不好了,她就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陆错坐直道:“感觉也不怎么困了,用你的手机,我们一起听英语听力吧。”
她的好像面镜子,照出他的阴暗,自私和卑劣。
宁苒不疑有他,她把练习册装进书包,拿出手机插上耳机,递给他一只,笑盈盈道:“给。”
陆错从她手里接过,戴上,耳机里传出美式发音的新闻稿,他抿紧唇,在心里告诫自己——
他不能,妄想着把她所有的温柔,善意占为己有,不分给其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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