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待接通的声音与孟星的故意维持在了同一个频率，直到——
“喂？”闻清河略微失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孟星呼吸一致，随机嘴角慢慢上扬。
他没有出声，对面仿佛认出了他静默的呼吸：“孟星？”
闻清河的声音里带着笑，打电话给他等着他主动出声的，除了孟星，他想不到第二个敢这么“怠慢”的。
“是我。”孟星压了压嘴角，“你吃了么？我刚刚在饭馆碰到孙哥了，他说你在公司，你送的积木我拼好了。”
孟星说了一连串的话，闻清河静静听完，再一一回复：“我吃了，现在的确在公司。这么快就拼好了，小星真厉害。”
“积木的图纸步骤很详细，拼着不难。”孟星被闻清河夸得脸热，心里却像泡温水里一般舒坦。
“那也很厉害。”闻清河冲办公室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孟星叹口气，“他们想我当个混日子的厂长公子，赵会计、就是财务科科长指派带我的人，给了我一份料单让我核对，我故意磨蹭他也不管，只敷衍我慢慢来。”
“料单是我爸曾经待过的三车间的，年年评模范车间，那料单能有啥问题？我坐一天，屁股都快坐痛了。”
陶瓷厂办公室的椅子是统一采购的老式木头椅，硬邦邦的，孟星屁股上的肉再多也扛不住。
闻清河脑海里浮现出孟星的身形，单薄的肩清瘦的背，腰线细细内收，往下则是半圆的弧度。
“家里有坐垫吗？”闻清河右腿搭上左膝，“有的话明天带两个，一个垫着，一个靠腰。”
孟星皱皱眉，坐垫？他家里似乎没这东西。
闻清河又施展了读心术：“明天我让孙五给你送过去。”
孟星想也不想地拒绝，大老远的就位送坐垫，太麻烦了：“我腰挺好的，不需要。”
他在闻清河的公司听前台唤孙五孙助理，料想孙五职位不低，给他当跑腿未免过于大材小用了。
“是吗？”闻清河放远视线，如同在回忆什么，搭着腿怪挤得慌，他复又放下。
孟星张张嘴，后知后觉哪里有点奇怪，话题怎么变成讨论他的腰好不好了？
看了看通话时长，孟星咽下到嘴边的是字，一只手摸遍了身上的荷包：“啊，时间快到了。我带的硬币不够，可能得先挂了。”
“挂吧。”闻清河握着大哥大，等孟星放下听筒。
嘟——
忙音震了闻清河一耳朵，他盯着大哥大笑笑，孟星挂得够干脆的。
小没良心。
闻清河将大哥大换了只手，打给孙五，对面秒接：“闻哥。”
“你遇着孟星了？”孙五那边闹哄哄的，闻清河拿远两公分，“孟星跟谁一块？”
嘈杂的背景音消失，孙五捂着收音口走到了安静的区域：“遇着了，孟星和他爸一块，我悄悄把他们的账结了。”
“干得不错。”闻清河满意地舒展眉毛，“回来给你十倍报销。”
“谢谢闻哥。”孙五乐得嗓门亮了一个档次，他闻哥对孟星果然不一般。
孙五在社会上混了八九年，啥样的关系没见过，男的女的，男的男的，女的女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通通不稀奇。
闻清河不直说，不代表他没动心思，孙五发誓要做个称职的小弟，哪能缺那点眼力见。
他闻哥难得铁树开花，估计正上头，且让他俩自己拉拉扯扯去吧。
十倍报销，孙五白赚百来块，回了饭桌阔气地说今天他请客，一桌人嚷嚷着孙哥大气，扭头叫服务员上酒。
闹着吃到了天黑，孙五浑身酒气地上车，给面的司机说了闻清河的地址。
中泰万集撤标的事他查到点眉目，得当面同闻清河汇报。
“中泰和万集看上了丰城机场的项目，西城中区和我们之前了解到的一样，建火车站。”
闻清河听着孙五的汇报，连眉毛也没抬一下，显然在他意料之内，他抽了两张百元钞递给孙五，说好的孟星那顿饭的报销。
孙五笑嘻嘻地收下，他不缺这两百块，可就是止不住高兴。
铁树开花，不容易啊不容易，他原以为照闻清河的德行，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
“笑得真磕碜。”闻清河不耐烦看孙五被烟熏变色的牙花子，“你说我送他台大哥大怎么样？”
闻清河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孙五收了笑：“不怎么样，孟星空调都不肯收，何况两三万一台大哥大，闻哥你今天送，他保准明天给你还回来，然后躲得远远的。”
闻清河啧了一声，他想跟人说句话咋楞麻烦？天天守着大哥大等孟星打给他，他有点不得劲。
孙五耸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闻清河暂且只能期待哪天大哥大的价格降到跟bb机同一水平，届时他俩捧着电话愿意咋聊咋聊。
“闭上你的乌鸦嘴。”闻清河搓了个纸团子朝孙五扔过去，指望大哥大降到bp机的价，得猴年马月去。
“我听说国外现在有的手机跟巴掌一边大，你找人弄几部来。”
大哥大沉手，孟星细胳膊细腿的，拿久了费劲。
孙五暗自摇头，没救了没救了，他闻哥彻彻底底栽孟星身上了。
“你非得跟他打电话？”孙五实在憋不住，“找理由见面不行？陶瓷厂资金短缺，你光看着？”
孙五恨铁不成钢，现成的机会你倒是把握住了啊！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光看着了？”闻清河啪的把一份文件拍桌上，“回去洗洗干净，明天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周六跟我去陶瓷厂考察。”
闻清河到丰城不单干房地产，还搞投资，多少人挤破脑袋求着见他一面。
孟永达也试着递了份资料，但他自知希望渺茫，因此不曾关注后续。用周科长的话说，他们厂里的资料递到闻清河公司，下场百分百是被接待一眼不带瞧的直接扔垃圾桶。
收到闻清河要来厂里考察的消息时，孟永达惊得碰翻了手边的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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