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宠物医院的日子很无聊,可叶颂宜在流浪时日日担惊受怕,时时刻刻需要注意危险,现在无聊到能把自己吃成鸡翅包饭的日子反而让他觉得异常幸福。
小猫见风就长,天天吃好喝好睡饱饱,不过小半个月的时间,就完全大变样。
黑白色的小猫端端正正坐在桌上晒太阳,由于月龄还小,绒毛没完全褪去,只有一半的被毛长起来了,看上去像颗蒲公英,圆滚滚、毛嘟嘟的。
发炎导致通红的眼睛也治好了,露出原本天蓝色的圆眼睛,嘴巴鼻子粉粉,四只白手套穿得整整齐齐。
“哇,这只奶牛猫好乖啊。”
几乎每个来宠物医院的人,在看见叶颂宜的时候,都会感慨上这么一句话。
而听到这些话时,小猫耳朵还会动一下,嫩声嫩气地咪一下,像是在说谢谢夸奖。
刚才感慨的人又赶忙开口问:“方院长,这只奶牛猫是领养的还是购买的啊?”
方院长嘘了一声,瞥了一眼小猫,发现他在眯着眼睛打瞌睡后,才压低声音道:“这只小猫是有主人的。”
“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接他回家的。”
其实这些天,医院这边一直在联系当初将小猫送来的人,但对方似乎也只是打工人,做不了主。
问话的人遗憾地遥遥看向叶颂宜,摇摇头道:“看来是没缘分了。”
等方院长送走客人后,刚给新来的小猫做了一场卸载oo手术的医生小姐姐也从楼上下来了。
见方院长愁容满面地远远看着那只奶牛猫,医生小声问:“又有客人想要这只小奶牛?”
方院长点点头,“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七个人来问了。”
医生:“那小猫的主人还是不打算让人来把小猫接回家?”
方院长再次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方院长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一样,跟旁边的医生商量:“不然,再过一个星期,要是那位客人还不来接小猫,我就去跟他商量能不能把当初存在这里的钱原路退回去,把这只小猫自留?”
反正当初这只小猫被送到他们医院时,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从出生就流浪在外的。估计只是运气好,遇见有钱人难得泛滥善心,这才活了下来。
医生竖起大拇指:“我是持一百个支持态度的。”
自始至终,医生和院长两人交谈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但猫咪的听觉灵敏度不知道是人类的多少倍,隔得很远的叶颂宜还是把这些话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小猫抖了抖耳朵,尾巴尖尖却控制地往下耷拉着,闷闷不乐地把自己逐渐缩成一个小猫球。
叶颂宜早就预料到了,谢缕是不会来接他的。
谢缕不喜欢一切毛茸茸的事物。
谢家是一个豺狼虎豹之窟,为了争权夺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虽说谢祖父已经被驱逐出家族权利中心,可他在走之前带走了刚满月的谢缕。
让一个新生命在谢祖父这个曾经的胜利者身边成长起来,对于谢家其他人来说,过个十几年后,就是争权夺利的强力竞争。
从小到大,他们对谢缕明里暗里的打压就没有停止过。
谢缕曾养过一只兔子,第二天,兔子就出现在了餐桌上,被鲜血浸染透彻的整张兔子皮还被贴在了谢缕房间的窗户上。
一直待在宠物医院也挺好的,总归不会饿肚子,也不用喝脏水,生病还能第一时间治疗。
从人变成小猫的叶颂宜也不好意思在这里白吃白喝,就当在这里打一辈子工得了。
隔离期结束后,叶颂宜从豪华单间搬到了大通铺,一左一右多了两个室友。
左边的狸花猫室友丢了oo账号,以后再也没办法登录了,并且道德素质极其低下。
右边的蓝猫室友长得鬼迷日眼不说,还是个傻子。估计是那种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望着湿了一片的地,还觉得是自己流口水才导致的绝世大傻猫。
为什么叶颂宜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那只傻猫趴着给自己舔毛时,舔着舔着毛就舔到笼子上了,一边舔,还一边站起来,快够不到了就会用爪子勾着笼壁往上爬着舔。
这番操作可谓是把叶颂宜看得沉默了良久。
笼子外又有人经过。
叶颂宜赶紧伸爪子蒙住自己的毛乎乎耳朵,下一秒,左边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喵嗷!喵呜!”
“你们人类*(鸟)#(语)$(花)%(香)……”
“喵呜!喵嗷!”
“你&(春)*(暖)@(花)$(开),老子#(四)*(季)%(如)#(春)……”
“草!”
叶颂宜睁圆了眼睛,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哦不对,是一只猫能骂人骂这么脏,还是无差别地见人就骂。
只有每天傍晚,它的主人下班来看它的时候,作威作福、逮人就骂的丧彪狸花猫就会秒变甜心狸花猫,夹着嗓子,尾巴巴巴地冲主人又蹭又叫。
女人摸着它的小脑袋,温柔地说着话:“我的宝宝,妈妈来了,今天有没有想妈妈?”
呆了一阵子后,女人就要走了。
在走之前,女人还正巧碰见了给自己猫卸载oo的医生。
“医生,我还正想去办公室找你呢,我专门给你定制了一副锦旗。”
说着,女人就把锦旗从包里拿出来,还特意展开给医生看。
锦旗正对猫笼这边。
叶颂宜也看到了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硕大两排字。
影帝级表演
华佗级操刀手
叶颂宜幽幽地扭头看向自己左边的室友,嘀嘀咕咕道:“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有些主人给猫咪绝育时,会害怕猫咪从此记恨自己,就会找人来演戏。
狸花猫烦躁地抓了抓身下的猫抓板,带着三分不屑,三分高傲,四分桀骜地看着叶颂宜:“煞笔。”
叶颂宜:“……”
狸花猫弄出的动静引来了蓝猫的注意力,它越过叶颂宜,看向蓝猫,骂道:“智障。”
叶颂宜很好奇:“真的没有猫想揍你吗?”
“有啊。”狸花猫理所应当地回答道:“当年我当老大的时候,打过的猫揍过的狗数都数不清。”
讲起过往的辉煌,狸花猫把自己腹部的惨烈伤疤露了出来:“老子看不惯那煞笔藏獒欺负其他小猫,跟它打架时,它把老子这儿都咬烂了,肠子都掉出来了,结果还不是被我揍跑了。”
“你都能当老大了,为什么要跟人类回家呢?”叶颂宜更好奇了。
狸花猫抖抖耳朵,又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没办法啊,我躲在下水道养伤的时候,那个人类每天晚上都会在下水道口哭,吵得我耳朵疼。”
于是猫猫心善,从此以后,世界上就少了没猫要的野人。
说着说着,狸花猫又开始生气:“其他人类真是贪心。”
“老子罩着的人类都给他们上供了多少东西了,还不知足,还不放老子走。”
叶颂宜歪了歪脑袋,笑着道:“那些人类马上就会屈服在你的手下了。”
嘎蛋手术而已,很快就能出院了。
“小猫,那你呢?”狸花猫皱着眉看着这只明显是幼崽的小猫,“你有没有需要罩着的人类?”
叶颂宜沉默了,蔫嗒嗒地垂下脑袋。
过了好久,狸花猫才听到那只幼崽难过的回答:“曾经有过,但现在好像没有了。”
狸花猫不理解这只幼崽为什么那么难过,“重新再找一个不就得了吗?”
天下那么大,流浪的野人那么多,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叶颂宜嗯了一声。
正如叶颂宜所料,第二天,狸花猫的主人就来带它离开了。
壮实的狸花猫被身穿职业装的女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中,在离开之前,它对叶颂宜咪了一声。
它在问:“小猫,你想不想跟着我混?”
奶牛猫端端正正地坐在笼子里,抬起左前肢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不了,我想再等等看被我罩着的人类还会不会回来。”
叶颂宜还是放不下谢缕。
狸花猫也很尊重叶颂宜的选择。
只身行走在外,寿命不过两三年的时间,猫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环境骤然变得清静,叶颂宜还有些不习惯,无聊甩尾巴时,刚好和右边的蓝猫对视上了。
蓝猫双眼清澈地喵了一声。
“智、智障。”
叶颂宜:“???”
小猫炸毛了,他居然被一只傻猫给嘲讽了。
奶牛猫字正腔圆地开始用猫语反击回去:“咪咪咪!”
“你才是智障,你全家都是智障。”
蓝猫懵懵懂懂,磕磕绊绊地重复:“我才是智障,我全家都是智障。”
叶颂宜彻底傻眼了。
天啊!
这傻子猫居然被狸花猫教会骂人的话了,救了个大命的!
又过了两天,把蓝猫寄养在这里的出差打工牛马回来了。
他一边摸,一边冲着蓝猫喊:“小才,小才,别怕,是爸爸来带你回家了。”
蓝猫嗅着了熟悉的气息,才放松警惕,冲着主人喵了一声。
男人立刻就热泪盈眶起来,直呼这里是神医医院啊,居然让他家的哑巴傻猫学会了喵喵叫。
精通猫语和人语的叶颂宜沉默了良久,因为蓝猫刚才冲着主人喵的是智障的意思。
听闻这件事,方院长也过来了,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只蓝猫是哑巴,没想到会叫啊。
方院长试探性喊:“小才?”
蓝猫喵了一声作为回答。
这次是意思是煞笔。
医生小姐姐也来了,凑在一起唤蓝猫:“小才。”
蓝猫又喵了一声。
野人。
笼子里的叶颂宜心虚地抖抖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把自己的鼻子埋进白手套里。
但奈何耳朵实在是灵敏。
远处,学会喵喵叫的小猫得到了主人用于奖励的零食,生锈的脑子开始转动,喵了好长一句话。
蓝猫小才:“我是智障,我全家都是智障。”
男人再次惊呼:“神医医院啊!”
.
一个星期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方院长和医生小姐姐一起围在手机面前,大眼瞪小眼。
方院长紧张:“我打了。”
医生小姐姐:“打吧。”
方院长:“我真的打了!”
医生小姐姐绷着脸,迅速地点下通讯录上那个名为流浪小奶牛(两个月)的联系人电话。
电话在下一秒就被接通。
那头传来保镖的问话:“方院长,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院长清咳一声,随即正声道:“你好,当初你们寄养在我们携爱宠物医院的奶牛猫幼崽可以领回家了,请问什么时候来领呢?”
“再寄养一段时间吧。”保镖敷衍道:“是钱不够了吗?”
方院长说不是,钱还有很多。
“我有关于这只奶牛猫幼崽的事情想跟你们老板谈一谈,请问可以吗?”
保镖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
过了两三分钟,方院长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有事吗?”
方院长知道这位大老板的身份估计很不一般,时间紧迫,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先生您好,我看您一直没让人来领这只奶牛猫幼崽回家。如果您不要了的话,我们医院可以收养他,当初您在这里交的钱也可以全数返还。”
谢缕这才想起半个月前,他从叶家捡走了一只猫,猫长什么样子谢缕早就忘了,但他记得自己从猫身上曾看到过叶颂宜的影子。
思及这里,谢缕呼吸一窒,声音低沉地一字一句道:“我没说过不养。”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