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禾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长久的暗中克制，隔着马甲的隐晦试探，横亘在两人之间迟迟不肯落地的坦白, 似乎都将在今夜迎来一个答案。
“你今天这么晚跑过来一趟, 就只是为了问这个？”
靳则眸光微凝, 丝毫没有回避：“不,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或许你听完，就不会再想回答我了。”
他心里早就有数, 两人之间那层薄纱，早已是半破不破、摇摇欲坠。陆一禾远比他想象的心思细腻又洞察敏锐, 一定早已经看穿他的伪装。只是两人默契缄口, 心照不宣地各自揣着心思拖延至今。
理智时刻警醒着靳则, 自己与兄长的布局尚未落定, 陆一禾是他们推进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绝对不能被一己私情打乱全盘节奏。
但他却在清醒中逐渐沦陷, 最终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今晚, 他决定将一切摊开到桌面上谈, 彻底撕碎所有隐晦的暧昧。往后，他们也许便只能被困在商业与利益的框架里，无法再靠近一步了。
格鲁吉亚动身前夜那句悬而未决的话, 始终让他怀有一丝期待。陆一禾想告诉他的，会不会，是他也藏着几分同自己一样的心动。
陆一禾静静端详他的表情, 看他极力压制着眼底翻涌的暗流，最终缓缓开口：
“我已经忘了要跟你说什么事了, 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
靳则喉结轻轻一滚，眼神中跳动的火苗好像骤然熄灭了。
沉默蔓延数秒, 陆一禾率先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进来坐吧，聊聊你要讲的正事。”
看着对方转身的这不到十秒的时间里，靳则已经迅速整理好了情绪。
成年人之间，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已经懂了陆一禾的态度和立场。点到为止，不必深究，私情搁置，只谈利弊。
他不再纠结，抬步迈入屋内。大衣肩头裹挟的晚风凉意，渐渐被室内暖意消融。落座的瞬间，方才缠绕心头的暧昧、悸动与怅然尽数褪去，他重新变回那个思虑缜密、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启辰掌权人。
“那我就直说了。”靳则语气沉定，“星燃暗中挑唆了几位烘焙从业者，三天后会向奇点综艺方递交实联名举报，控诉你剽窃创意、抢注原创，蓄意垄断资源。”
说完，他抬眼看向陆一禾，捕捉着对方的神色：“你好像并不意外？”
“你指是哪一件？靳总。”
陆一禾微微歪了下头，眉眼还是惯常温润的模样，眼底是一片清明。他端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语气不疾不徐：“是星燃暗中筹备举报这件事，还是你其实是启辰CEO，以及……所谓的助理Zev，也是你的马甲之一的事？”
靳则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再抬眼时，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陆老师明察秋毫，是我破绽太多了。”
“先聊聊我的想法吧。”他直奔主题，“我希望你在后天开一场全网直播。”
“你知道我从来不直播的。”
“不妨先听完我的方案。”靳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稳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是一场联动直播，已经敲定了相关的邀约嘉宾和流程。你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当作是一场普通的美食联动直播就行了。”
“嘉宾有顾可，你也许认识。她有一部网剧刚上，正在剧宣期，平时也比较爱做烘焙。更关键的是，奇点的综艺会邀请她来做明星评审，合约已经签好了。借这次机会，可以和她提前认识熟悉一下。我们已经和顾可确认了档期，她同意了。”
“还有两位博主也愿意接受联动邀约。一位是你比较熟悉的，那位做宫廷美食复刻的博主小环。”
说到最后一位，靳则语气微顿：“还有一位你也不陌生，赵之南。”
“只要你一个点头，后天我们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静默了几秒，陆一禾收敛了表情，审慎地打量着靳则，带着几分探究：“邀请顾可和小环，我可以理解。但邀请赵之南这个举动，有什么深意？靳总可以解释一下吗？”
“你只需要知道赵之南这次是来帮你的，就够了。”
靳则坐姿未变，平日里刻意藏起的、属于资本掌权者的强势与狠戾，在此刻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其他的东西你通通不用管。我们会把星燃一直以来在暗地里搞的小动作曝光。不止是挑唆素人出来举报和他买水军、发黑通稿的事。”他的语气强势果决，“还有三年前的抄袭碰瓷，和一直以来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行径。所有的证据链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要把他们连根拔起，全方位彻彻底底地摁死在你事业飞升的前夕，再也没有一点点跳出来挡你路的可能性。”
陆一禾清晰地看见靳则眼底的杀气，看见了他的强势主导和扫平一切障碍的狠戾。
“靳总真是心思缜密，人脉也广。上到演员明星，下到对家公司的心腹，都能调动得来。”
“找赵之南的事没有提前征求你的意见，抱歉。”靳则声线依旧低沉，“我有自己的考量，他可以派上用处，提高效率。”
陆一禾唇角弯了下：“原来是这样。在靳总的方案里，人人各有功用，哪颗棋子可以发挥什么作用、什么时候发挥作用，早就清晰地规划好了。”
靳则喉间微滞，再多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他选择了沉默。
“直播我可以配合，就按你说的来吧。”陆一禾站起身，语气疏离有礼，“详细的方案之后让周特助发我吧，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了。靳总自便。”
陆一禾站在二楼窗户前，目送着楼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坐入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子很快驶离了他的视线，院子彻底恢复沉寂。
今夜的这场谈话，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对于靳则隐藏身份这件事，陆一禾始终抱着一种玩味的态度，两人之间互相试探拉扯的氛围，他甚至有点享受。
他本以为，彻底摊牌以后，他们可以坐下来一同商议对策，联手解决星燃的危机，坦然面对彼此的关系与未来。
而靳则的选择，是独断专行，包揽所有布局，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敲定了一切，最后只用一句通知，将既定的方案结果摆在他面前。
理智上，靳则的出发点是帮他彻底扫清隐患，同时还能为下一步的综艺提前铺路，布局缜密周全，似乎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感性上，陆一禾期许的从不是居高临下的庇护，而是地位对等、凡事有商有量的并肩，真诚坦荡的相处。
陆一禾的心情五味杂陈。
*
直播场地最终敲定在陆一禾的工作室。靳则请了专业的直播团队，从流程设计、导播控场、机位布设、打光布景，到后台舆情监控、应急预案，全部都有专人负责，不用陆一禾费心任何流程琐事。
直播时间定在周六中午12点，官宣预告一经发出，直播预约量突破七位数，热度一路飙升。
这是陆一禾入行以来的首次公开直播，再加上豪华联动阵容——新晋流量小花顾可、资深美食博主小环、人气新人博主赵之南，话题度直接拉满。
最引起大家热议的，是嘉宾名单里赵之南的名字。
昔日隔空对垒，深陷卖惨网暴风波，被对比拉踩、撕上热搜的对家博主，如今官宣同台直播。
是剧本炒作、恩怨破冰、利益联动，还是另有隐情？
无数吃瓜网友蹲在评论区热议刷屏，猜测纷纷。
直播还未开场，热度与悬念就已经彻底拉满。
周六天光刚亮，陆一禾的工作室已经忙碌起来。
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到位，正在给陆一禾准备直播妆造。今天他把乌冬也带来了，正蹲在他对面的台子上好奇地观察着一切。
九点的时候，靳则带着周景和到场了。进门便径直扫过全场布置，目光快速扫过布好的灯光、机位和导播设备，快速核查筹备细节。
随后他径直走上二楼休息室，目光落在被工作人员簇拥的陆一禾身上。静静地看了好一会，才缓步走上前，停在他身侧。
“陆老师，状态不错。”靳则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艳，“造型和妆面是你自己的想法？”
化妆师正在轻柔地给陆一禾铺涂眼妆，他没有睁眼，微微仰着头，语调平和有礼：“刚开始跟我沟通的造型方案，我不太满意，所以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了。靳总应该不会怪我吧？”
“陆老师一向很有想法。会紧张吗？你只需要稳住节奏，正常发挥就好。”
陆一禾语气平稳无波：“知道了，谢谢靳总关心。”
靳则没有再多说，颔首之后便转身走开。
等他走远后，旁边一脸懵逼的小圆凑过来，满脸震惊与好奇，压低声音问道：“一禾哥，这不是那天晚上来找你的那个帅哥吗？靳总？什么意思啊？”
陆一禾缓缓掀开眼皮，视线淡淡望向门口靳则和工作人员交谈的背影：“他是启辰的老板。”
小圆咋舌：“啊？他居然是启辰的老板……好像没听你提起过呀？”
“他也是前天才告诉我的。”
小圆痴呆地张大嘴巴，半晌挤出来一句：“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小说剧情吗？”
陆一禾没再接话，闭眼任由化妆师完成最后的妆造收尾。
十点整，工作室大门再度被推开。
来人打扮得很乖巧，在门口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陆一禾刚从二楼楼梯走下。
隔着层层忙碌的工作人员，两人视线骤然相撞。
下一秒，对方的脚步骤然僵住，瞳孔微缩，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凝固。
第42章 联动直播
在赵之南的固有印象里, 陆一禾走的是清淡温润的路线。
无论是日常视频的偶尔出镜，还是为数不多的外景视频，他的穿搭都是干净简约、松弛素净的。
因此来这场直播前, 他费劲心思搭配了一套清爽干净的学院风穿搭, 干净乖巧、很有少年感, 发型打理成柔软内扣刘海, 清透的底妆，眼尾淡淡扫了浅粉眼影, 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可当陆一禾从二楼缓步走下来，和自己对上眼神时, 赵之南脚步骤然顿在玄关, 整个人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陆一禾真人。
第一感觉是他的气场居然那么强, 优越的骨相, 明艳的五官，身形比例也极佳, 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是清冷又有攻击性的。
一身暗调细条纹黑西装, 本是偏复古禁欲的风格, 却被宽松落肩的版型裁剪消解了正装的刻板拘谨。内搭是半透的飘领薄纱衬衫，领口松垮敞开到胸口，隐约露出内里的黑色打底, 慵懒又有着成熟的魅力。
同面料的条纹阔腿西裤拉长身形线条，黑白撞色的花纹腰带斜束腰际，上衣下摆收在裤腰, 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和修长的长腿。
黑发做了层次感碎剪，眉骨被淡妆轻轻勾勒, 多了几分利落冷感，气场锋利亮眼, 和赵之南预想里温吞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少年感小白花穿搭在气场上已经落了下风。
陆一禾淡淡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赵之南，和视频里差别不算太大，一个年纪比较轻的男生。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对方愣了一下，仓促收起有些震惊的目光，走了过来，怯怯地开口：“陆老师你好，我是赵之南。”
陆一禾扬起了一个浅笑，瞬间化解了他身上的锋利冷感：“你好。先随意熟悉一下环境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的工作人员说就好。”
赵之南指尖微蜷，愈发局促，小声应着：“嗯嗯，谢谢陆老师，我会的。”
两人没再多寒暄，陆一禾转身去忙了。
赵之南孤身站在原地，没有工作人员陪同。陆一禾的助理招呼他在沙发上休息，端来了咖啡和点心。他有些不自在地坐着，飞快抬眼扫了一圈工作室，目光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的靳则身上。
*
时间回溯到几天前。
蛰伏数月后，赵之南意外接到了启辰那位周特助的来电。对方言简意赅，约他在一处僻静茶室碰面。
安静私密的包间里，那位周特助没有任何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直接点破星燃近两年私下买粉控评、联合营销号发黑通稿，乃至近期挑唆素人恶意举报的种种行径，并拿出了相关证据。
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这只是一些小事。除此之外，我们还掌握多项星燃违规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税务问题、博主合约问题、带货的质量问题，等等。”
赵之南当时指尖冰凉，心口发紧，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身在星燃内部，他比外人更清楚公司的不择手段。为了抢流量、牟利捞金，早已踩了无数红线。只是长久以来，他一直躲在团队背后，靠着公司输送的资源获得了红利，选择性视而不见，不敢深究，更不敢反抗。
“赵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依附星燃，等待你的会是账号封禁、口碑尽毁，多年打拼的事业一朝清零，职业生涯也可能彻底终结。”
“第二，配合我们提供一些资料。并作为嘉宾，出席一场直播，必须全程对星燃严格保密，不得透露任何消息。”
赵之南强行稳住纷乱的心绪，追问道：“直播主题是什么？我需要做什么？”
“只是一场常规的美食博主联动直播。不需要你当众揭发星燃的事，只要配合按照剧本，适时抛出几个问题、配合引导话题即可。”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们会协助你彻底和星燃切割。待你顺利解约脱离公司后，启辰也会提供资源助力，帮你重新起步。”
那一刻，赵之南彻底动摇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居然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现。
他被困在星燃的合约里太久，被合约拿捏、被流量裹挟、被公司操控着无休止跟风内卷，在被动与不甘中沉沦。
他一直渴望挣脱枷锁，拥有一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事业，而眼下启辰给出的条件，无疑是当下最稳妥的出路。
反复权衡利弊之后，他最终咬咬牙，点头应下了这场合作。
直到此刻，坐在这间宽敞漂亮的工作室里，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工作人员众星拱月般围着陆一禾转，看着他从容自若又耀眼夺目的模样，他又重新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只是一颗偶然间被发现可以发挥一点小小作用的、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人群中央的陆一禾，才是这场盛大棋局里唯一的中心。
*
十一点多的时候，工作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最先进来的是顾可，清新甜美的穿搭，蓬松的大波浪卷发在后脑勺挽成小巧发髻，缀着一枚缎面蝴蝶结。
作为当红流量小花，她没有半点架子，一进门便笑意盈盈地朝所有人打招呼，身旁只跟着一名随行助理，行事低调又随和。
紧随其后的是美食博主小环，穿着一身素色的汉服，气质温婉。一进门就热情地和料理台边的陆一禾挥了挥手。
靳则瞥见两人进门，当即抬步上前。
“顾老师，好久不见。”靳则主动伸手，与顾可礼貌轻握了一下，“感谢这次愿意帮忙。”
“靳总太客气啦。”顾可笑得坦荡，“当初能拿到《星河赴约》的角色，多亏了您和另一位靳总的赏识提携，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呢。”
靳则顺势侧身引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一禾。”
陆一禾礼貌上前颔首：“顾老师您好，感谢今天抽空过来。”
顾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知道陆一禾是位比较出名的美食博主，没想到真人长得这么好看，气质样貌丝毫不输圈内男艺人。
她笑着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叫我可可就好。小哥哥你真好看，今天的妆造也好适合你，太亮眼了。”
又寒暄了几句，靳则看了眼手表，开口提出告辞：“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预祝今天直播顺利。”
靳则离开后，三人热聊起来。
小环熟稔地跟顾可介绍：“车上我就跟你说了，我有预感一禾真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我和一禾是好多年的网友啦，这么多年第一次线下见面。”
“我是可可上一部网剧的顾问。”她贴心向陆一禾解释，“剧里有好多宫廷美食的戏份，我们去年在一块儿呆了小半年，特别开心。”
顾可笑眯眯地说：“今天的分组好像是抽签的？你祈祷一下别让我们两个抽到同一组，我们俩配合可默契了。”
闲谈轻松消弭了陌生感，三个人已经迅速熟络起来。顾可左右环顾一圈，随口问道：“今天不是三位嘉宾吗还有一位老师怎么没看到？”
“他已经到了，在那边。”
陆一禾朝休息区的沙发看去，却发现刚才还安静坐在那边的赵之南不见了踪影。
*
另一边，靳则离开工作室后，径直朝停车场走去。星燃后续的收尾追责、法务清算还有一堆繁杂事务正等着他处理，他无暇久留。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一声呼喊：“靳总，请等一下！”
靳则脚步微顿，缓缓回头。
赵之南快步追上前来，胸口微微起伏，带着急促的喘息。
那天茶室面谈之后，他便知晓了，当初那场让他颜面尽失、彻底击碎他自负泡沫的面谈，那位一眼洞穿他所有伪装、直白宣判他毫无投资价值的男人，正是启辰资本的掌权人，靳则。
眼前的男人，外表沉静，却有着强硬狠辣的手段，轻而易举就碾碎了星燃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与反扑，掌握了可以彻底让他们完蛋的资料与证据。
刚才在工作室，看着他静静听着手下的汇报，从容指点各项事务。后来又亲自带着陆一禾向顾可引荐，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低调地离开了工作室。
赵之南终究按捺不住心思，忍不住追了出来。
靳则目光地平静落在他身上，语气毫无波澜：“有事？”
“靳总，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能给我这次机会，可以让我摆脱公司的桎梏，重新开始。”
靳则淡淡地回应：“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是你应得的。”
赵之南愈发心绪翻涌，他忍不住轻声追问，带着几分迫切的意味：“靳总，最开始约我面谈，其实你原本是有意向签下我的，是不是？”
“只是初期筛选而已。”
赵之南眸色暗了暗，语气里有几分怅然：“如果不是星燃一直逼迫我跟风模仿、恶意竞争，或许我早就是启辰旗下的签约博主了。”
靳则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赵之南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我想说的是……陆一禾老师现在似乎还没有和启辰正式签约？”
靳则眼神微动，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否认：“还在争取。我尊重他的个人意向和选择。”
听到这话，赵之南当即抬眼看向对方，露出热切又期盼的神情，语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主动：“靳总，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签下我？”
==========作者有话说:==========
明晚还有一更
第43章 冬日切糕局
“赵先生。”靳则缓缓开口, “当初将你纳入备选，只是常规的筛选评估，评估结果, 你应该也清楚了。这次我选择帮你脱身, 只是临时的互利合作, 并不代表我有与你长期合作的打算。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有必要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启辰挑选签约伙伴, 虽然很看重业务能力，但三观、心性、行事原则, 乃至彼此的契合度, 同样都是重中之重。综合评判下来, 你并不适配。”
赵之南脸上期盼的神色褪去, 指尖不自觉攥紧掌心：“就因为我从前身在星燃，做过许多身不由己的事？那些都是公司逼我的, 并非我的本意。”
“我分得清被动妥协和顺势沉沦。”靳则神色始终淡漠, “你最后选择明哲保身, 不再参与针对陆一禾的围剿，凭这一点，我愿意放你一马。许诺你的资源与扶持, 也都会悉数兑现。但长期签约合作，我不会考虑你，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直言道：“我早已敲定最合适的签约人选。”
赵之南抿了抿唇：“如果他最后选择拒绝呢？”
靳则没有半分迟疑, 语气沉稳又决绝：“就算他拒绝，也轮不到其他人。位置可以空置着, 但不会退而求其次地将就任何人。更何况，我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就是我唯一想要的人。”
停车场的穿堂冷风吹得赵之南心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彻底冷却。他扯了扯嘴角：“我明白了。”
靳则神色未动, 语气依旧平静：“好好完成这场直播，启辰会兑现承诺。除此以外，不要再动其他心思。”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黑色轿车，拉开车门落座。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赵之南一人伫立空旷的停车场。
*
工作室里人声细碎，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着调试机位灯光、核对流程、校准收音设备。
陆一禾正低头整理操作台的食材，余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方才消失许久的赵之南出现了。他是从外面回来的，鬓边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沉郁。
陆一禾心头微动。他猜测赵之南刚才的消失和离开的靳则有关。
赵之南走入室内时，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忙碌人群，最后落在陆一禾身上。他望过来的眼神复杂难辨，掺杂着很多情绪。两人眼神交汇片刻后，赵之南率先扯出一丝笑意，恢复成谦和有礼的模样，朝他微微点头后，安静回到休息区等待。
正式开播前，统筹负责人过来跟大家最后对了一遍流程。
本场特邀主持人，是奇点平台人气博主王碌碌，日常主拍剧情类搞笑短视频，性格外放爱整活、drama又有梗，口碑和路人缘都很不错。
王碌碌拿着纸质流程手卡，快速捋完所有环节，开始热络氛围：“我提前摸底过，可可老师、小环老师都是E人，互动接梗完全不用操心。一禾老师我看不太像E人，之南老师也不像，两位应该都是I人吧？”
被点名的陆一禾的莞尔一笑：““需要的话，我也可以装E。”
一旁的赵之南微笑道：“我比较慢热，今天就跟着各位前辈老师们的节奏来。”
“放心啦，有我和小环帮着兜底，不会冷场的。”顾可对这种直播活动再熟悉不过，当即表示会配合主持人活跃气氛。
他们在岛台前就位，化妆师上来作了最后的补妆和发型整理。
“对了，先提前跟各位老师说一声，我还带了个特别助理来，等会儿会和我们一起直播。”陆一禾笑眯眯地补充，接着对旁边等着的小圆示意了一下。
“哎？居然藏外援，也太不够意思了！”小环瞬间被勾起好奇心。
没一会儿，小圆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吭哧吭哧地从二楼小跑下来。陆一禾伸手接过来，把毛绒团子捞进自己怀里，动作娴熟温柔。
陆一禾轻轻捏着乌冬粉嫩的肉垫，对着他们几个招了招。“你们有人怕猫吗？或者猫毛过敏？”
“没有没有！完全不怕！”几人瞬间被毛茸茸俘获，迅速围了上来。
唯独赵之南沉默站在原地，轻轻抿着唇，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咪咪！你好可爱啊！姨姨喜欢你！”女孩子们见到小猫，说话声音立刻切换到夹子音，眼底满是喜爱，“它叫什么名字？”
“它叫乌冬。”
“好漂亮的宝宝！我家里也养了只布偶呢。”顾可伸手到乌冬面前让它闻了闻，“乌冬让姨姨抱抱好不好呀？”
陆一禾把乌冬往她怀里送过去，笑着提醒：“它挺沉的。”
乌冬一点不认生，被换到顾可怀里也不慌乱，前爪搭在她的肩膀，蓬松的大尾巴在她的手臂上扫来扫去，圆溜溜的琥珀色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围在身边的众人。
小环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绒毛，忍不住感叹：“天使小奶牛从哪里拐来的？我怎么遇不到？“
聊到自家小猫，陆一禾眼底满是温柔：“之前和朋友路边捡到的。当时它受伤了，带它去了医院。检查和包扎的时候特别乖，就被我留下了。”
“唉，果然流浪猫的花语是手慢无，还是这么漂亮又亲人的小猫咪。”小环叹了口气，“我家有一只魔丸边牧，天天拆家，真是愁死我了。”
“如果我说，我家养了只比格大王呢？”王碌碌此话一出，瞬间感受到几道同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几人顺势围着宠物话题打开了话匣子。
王碌碌留意到全程游离话题外的赵之南，主动贴心搭话：“之南老师平时有养宠物吗？”
赵之南稍稍回神，摇了摇头：“没有，之前一直没敢养。”他垂眸看向乖乖窝在顾可怀里的乌冬，“不过现在可以了，近期确实有养猫的打算，还没想好养什么品种。”
他们继续从猫猫狗狗的拆家日常聊到喂养窍门，聊得发狠了忘情了，转眼开播倒计时仅剩十五分钟。
收起闲谈的心思，王碌碌拿着手卡认真重申：
“最后跟各位老师对一遍重点。我们第一个环节是茶话会，就是轻松地聊聊天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就好了。我会负责整活抛梗、带动节奏，老师们配合我就行了哈！”
“第二个环节是分组现场制作蛋糕。两位一组，现场抽签分组。所有食材自由取用、自由发挥，制作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左右。”
他笑着给大家打气：“不用紧张，轻松玩儿就行！”
四位嘉宾在料理岛台前站好，顾可怀里还抱着乌冬，懒洋洋地时不时甩两下尾巴。
11:59，导播扬声提醒：“各部门就位！三、二、一，开播！”
开播的瞬间，直播间开始疯狂地涌入观众，在线人数一路飙升，密密麻麻的弹幕飞速刷屏。
【终于开播了！蹲了好久！】
【给可可新作品《星河赴约》疯狂打call！欢迎大家多多关注甜妹的作品！】
【终于等到陆一禾开直播的这一天了！家人们点点关注】
“哈喽直播间的小伙伴们中午好！欢迎来到今天的‘冬日切糕局’共创直播！我是主持人王碌碌！”
“坐在我身边的四位好朋友们呢，今天会在这里陪大家午后闲聊、云喝下午茶。关键的是，还会完成一个现场做蛋糕的挑战！总之，我们今天是一个治愈向的茶话会！接下来，就请各位老师依次给直播间的小伙伴们打个招呼吧！”
坐在C位的顾可率先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可可！特别开心能收到一禾的邀请来他的工作室做客，毕竟我也算半个烘焙博主吧！最开心的是，今天我终于可以放纵一回，狂吃小蛋糕了！”
陆一禾适时开口搭话：“可可老师有一部新剧正在热映，剧中饰演的就是一家甜品店的老板对不对”
“没错没错！借此机会剧宣一下，我的网剧《星河赴约》正在奇点平台热播，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可可！可可！我们喜欢你！！！】
【支持可可的星河赴约！！！】
【貌美小厨娘可可上线！好期待】
【可可今天还带了一只小猫咪吗好乖！】
王碌碌眼尖地捕捉到了弹幕，顺势接梗：“好多粉丝都盯上了我们可可老师怀里的小奶牛！其实这是我们今天的特邀嘉宾，主人就是我们本场切糕局的主理人——”
【乌冬(≧ω≦)/乌冬(≧ω≦)/乌冬(≧ω≦)/】
【是我们一禾家的乌冬少爷！】
【陆一禾陆一禾陆一禾！】
“没错！一禾老师！”
导播立刻切到特写镜头。
陆一禾对着机位的方向笑着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陆一禾。欢迎我的朋友们，和直播间的各位小伙伴们来到我的直播间。”
顾可把乌冬放在台子上，它立刻迈步朝着陆一禾的位置走过去，啪叽一下倒在他身前，脑袋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
“今天好像是一禾老师的第一次直播？怎么样现在紧张吗？”
陆一禾轻轻挠了挠乌冬的下巴，“开播前是有点忐忑的，但是有大家在，还有我的特别小助理的陪着，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很期待今天能和大家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下午。”
【哇塞好貌美的博主……】
【禾宝啊以后多开直播好吗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首场直播真的很有排面啊！陆一禾你竟然如此有实力！】
王碌碌笑着接话：“我真的关注一禾老师很久了，今天见到真人我真是有被狠狠震惊到。直播间的小伙伴们别太羡慕，我只能说镜头根本拍不出本人十分之一的美貌好吗！”
陆一禾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
美人一笑，弹幕滚动的速度更是骤然翻倍，各种礼物特效不断刷屏。有一位id是“宇宙唯一神颜”的网友连刷五辆幻影超跑，荣登榜一大哥宝座。
第44章 茶山薄雾
“下面请小环老师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小环对着镜头大方挥手：“大家好, 我是小环！很开心今天能和各位朋友相聚。说起来，我和一禾已经认识有三年了，一直是线上网友。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线下面基, 还是挺激动的, 开播前已经爽聊了一个多小时。”
“我可以作证。”王碌碌对着镜头举手, “几位老师在开播前五分钟, 还是一个激情热聊的状态。我在旁边已经捏了一把汗，赶紧cue老师们就位。”
【第一次知道原来小环和禾宝是三年网友, 梦幻联动啊！！！】
【大型网友面基现场？？】
【两位博主以后可以出点共创吗？好期待你俩合作】
“最后有请南南老师跟大家打招呼！”
最右侧的赵之南腼腆地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赵之南。非常感谢一禾老师的邀请, 希望今天可以向各位前辈们多多学习。”
【南南好软好乖！】
【好小一只, 怜爱了】
【能说吗？我们禾宝的格局真大……】
【这人是怎么混进来的……唉不讲不讲】
“先请各位老师就座吧, 接下来进入到我们的茶话会环节！一禾老师为我们准备了非常多的好吃的。直播间的小伙伴有想问的问题也可以打在公屏上, 几位老师会随机翻牌互动的哦！”
王碌碌转头看向陆一禾，眼神充满期待：“那么一禾老师！下午茶可以上桌了吗？说实话为了这顿下午茶, 我午饭都没吃！”
【王碌碌干饭魂直接觉醒】
【哈哈哈还记得自己是主持人吗？碌碌别满脑子只有下午茶了喂！】
“今天的下午茶我是有用心准备的。”陆一禾示意了一下, 工作人员立刻有序上前, 将点心和饮品一一摆上岛台。
精致的小蛋糕、法式甜点、手工曲奇各色茶点琳琅满目，铺了一桌子。
【啊啊啊？这么丰盛！】
【王碌碌真是被你蹭到好的了……我也想去！！！】
“我的天，有一种在甜品自助摆台的感觉。”王碌碌震惊地长大了嘴, “全都是自己做的吗一禾老师？”
“一部分是昨天准备好的。还有一些是今天一早现做的，时间比较仓促，不然种类还能再丰富一些。”
“先给直播间的小伙伴们展示一下这盘曲奇, 我真的很难不爱。”镜头朝着顾可手边的瓷盘推近，她逐一猜测着口味：“这个配色很明显, 薄荷巧克力软曲奇！绿色的应该是青柠乳酪，橙色的我已经闻到味道了, 是泰奶的。”
最后是一款猫猫头形状的饼干，她举着饼干凑到乌冬面前：“很明显，这款是乌冬味的。”
【乌冬曲奇怎么做的，眼睛和花纹都特别像诶！】
【薄巧党疯了，哪里能买到同款软曲奇？？】
“还有，既然是‘切糕’局，我就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小蛋糕。”陆一指着桌面上的甜点逐一介绍道，“树莓巴巴露亚，减糖低脂版，热量很低；焙茶乳酪蛋糕卷、焦糖布丁芭菲杯，下面搭配了巧克力奶油和车厘子，还有开心果车轮泡芙。”
“还有这两个大的，‘茶山薄雾’和‘琉璃映月’。”
小环眼睛一亮：“我记得！这两款蛋糕都是一禾原创的，他有一个很出圈的新中式甜品系列。”
顾可掏出手机，凑近拍了几张照：“太好看了！这根本不舍得切开吧。”
“我也记得，这两期视频我都看了。”一旁的赵之南接话，“一禾老师真的特别有想法，审美也很绝。没想到还给我们做了这两款，真的好用心。其实我想请教一下一禾老师，最初是怎么想到开这样一个选题系列的呢？”
陆一禾温和地回答：“最开始是一次偶然的尝试，古味新生、中西相融，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冒出来。后来慢慢做了很多尝试，过了很长时间，才正式把这个系列带给大家见面。”
“原来是这样。”赵之南点点头，拋出了新的问题，“最近甜品界好像也掀起了新中式的潮流，不少人都在跟风模仿同类风格。你会不会担心自己原创的思路被借鉴，或是被迫跟着大流改变创作方向？”
“不担心啊。”陆一禾淡淡一笑，“风格可以借鉴，但我的心意和想法是学不走的。”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两款蛋糕，又看向赵之南：“我会不断尝试新风格，做出新的东西。如果有人想模仿或者复制我的路线，那他只能看着我的背影，永远跟在我身后。至于，我会不会随大流……其实我是一个很任性的人。”
陆一禾微微歪头，微笑地看着他：“如果有人试图定义我，或者告诉我你应该要怎么做、不该怎么做，那我偏不。没有人可以左右我的选择，更没有人能逼着我去做不想做的事。”
赵之南垂下眼眸，“能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不受外界裹挟，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状态。”
“那就当作我比较幸运吧。”陆一禾拿起蛋糕刀，切下了一块茶山薄雾，笑眯眯地递给赵之南，“沾沾我的运气。”
【茶香四溢^_^】
【隔着屏幕都仿佛闻到了浓郁的茶香呢^_^】
【评论里某些人的粉丝别阴阳怪气的好吗？茶来茶去的在骂谁呢？搞清楚是陆一禾请我们家南南来的好吗？】
【请勿对号入座哟！】
弹幕里已经有粉丝开始掐架，主持人迅速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我们知道几位老师都有各自擅长的甜品种类，像小环老师是擅长宫廷美食复刻，一禾老师有自己原创的新中式系列，可以聊聊大家平时在做甜品的时候，有什么感受和心得吗？”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研究唐宋糕点的时候。古人的下午茶氛围其实和我们现在也挺像的，三五好友相聚闲坐、品甜饮茶，‘名媛下午茶’也许很早以前就很风靡了，而且每一个朝代，都有自己的‘网红甜品’。”
“古时候的中式甜点，讲究的是清、雅、淡、韵，贴合时节、贴合心境。我一直做传统复刻，就是想把这种慢悠悠、温润治愈的中式饮食美学保留下来。”
【小环真的很棒！！】
【谁懂！当年爆火的那部唐宫剧，小环是特邀美食顾问来的！】
陆一禾缓缓接过话头：“很早以前我就和小环交流过。我曾经有过顾虑，担心新中式甜品做不好就只是仿古元素的堆砌，或者是浮于表面的噱头。”
小环点了点头。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和研究，我理解的新中式甜品，内核是把中式美学意境融入现代甜品的形制与口感中。顺四时、法自然、承风雅，是最基本的创作逻辑。风味上遵循中庸温润和药食同源的饮食智慧，造型审美上重留白写意，秉持‘少即是多’的准则。”
“就拿‘茶山薄雾’来说，我想到的就是雾雨连绵、茶峦叠翠的江南茶山。这是我这个系列的第一个作品，后续我还构思了很多主题，还有很多灵感还没来得及拍呢。比如有山水风物系的‘涧底藏莲’、‘青川落柿’，还有四时风雅系的‘荷风入盏’……太多了，有些已经研发完了，有些还只是脑洞，后面会慢慢拍出成片和大家见面。”
【禾宝又开始画大饼啦！！！】
【速速更新孩子等不及了啊啊啊啊啊】
【这位博主我必须要提醒你，你已经欠了我们很多债了T T】
赵之南静静听着，像是真的被两人的话深深触动，感慨道：
“听完两位老师说这些，我真的挺有感触的。”
“小环老师和一禾老师，都是我关注很久的博主了。他们一直是有理念、有审美、有内核的创作者，带着想法俄温度在做内容。”
“我想借这个机会，聊一个最近行业里争议性的问题，也是我近期亲眼见到的情况。”
“该怎么去界定，创意撞车和刻意挪用这两件事呢？”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怕说错话，小心翼翼抿了下唇，“如果说老师们的认真创作的作品和别人的创意撞车了，对方站出来说，这个创意是自己先提出来的，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自处？”
小环率先接话：“我对原创维权的事深有体会，之前也是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像我自己，如果是原创的作品，从选材构思到调试配方都有完整时间线、创作草稿和试制记录。从细节就能区分是灵感巧合还是刻意挪用。但最难的地方在于，很多团队靠着成熟的公关和流量运营，抢先造势发声，舆论很容易先入为主，原创创作者反倒陷入被动。”
“那如果是另一种情况呢？”赵之南继续追问，“自称原创的创作者是素人身份，可能通过某些途径分享过一些相关的脑洞，可当博主先于对方把成熟的作品呈现出来以后……对方会觉得，是博主窃取了自己提出的创意。这种情况，各位老师如何看待？”
话音落下，直播间弹幕也展开了讨论。
【这就有点尴尬了，直接一个抄袭的帽子扣上来了好像也有点不太合适？】
【遇到这种模糊的争议就上证据开始对线啊，空口无凭，一句是你提出来的创意就是你的了？】
【南南到底在说谁啊？有没有好心人解码一下】
【又在带什么节奏？这个赵之南到底何意味？？？】
第45章 反噬
直播间针对原创的话题讨论愈发激烈, 弹幕刷得飞快。王碌碌顺势邀请各位老师各自聊聊自己的看法。
小环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首先，我是非常非常支持保护原创的。”
“任何形式的原创作品, 从最初分的灵光一闪, 到落地成型, 中间要经历反复的试错打磨、一次次推翻改良, 背后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如果只是提出一个点子，没有成型作品, 至少在我看来，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原创的。”
顾可接过话茬：“我觉得‘撞梗’这件事在任何行业都是很难完全避免的。但撞灵感和挪用创意、甚至是抄袭, 是完全两码事。真要是遇上有人想从这方面入手做文章, 也不是没有应对方法。”
她嫣然一笑, 眉眼灵动：“职场小妙招, 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没错！”王碌碌当即一拍手，深表赞同, “这招真的很关键！这是一种很好的保护自己的手段, 应对争议的时候, 拿出实打实的记录和硬证据来保护自己。前面小环老师就有提到自己留存完整的工作记录，我很好奇，其他几位老师们平时会留存一些记录吗？”
“会的。”陆一禾点点头, “我一直有记录的习惯。不管做哪种类型的选题，试做版和每一次调整的版本，全都按日期归档。灵感或许会有相似, 但完整的创作轨迹、独有的风味和设计细节，和最终呈现的成品, 是绝对不可能完全重合的。”
赵之南全程听得十分专注，直到陆一禾说完, 才缓缓舒了口气。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只是提出了几句概念，拿不出完整成品，反倒出来质疑、抹黑创作者，根本不用怕他们。因为老师们都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来自证，那我就放心了。”
【南南是在暗示有人在搞事吗？？？】
【是不是有人给南南泼脏水了！】
【他到底在说谁啊？没有听你在这打哑谜的义务……】
【谁懂？听他说话我真的一股无名火起】
看着滚动的弹幕，赵之南连忙摆手：“大家别误会！没有人质疑我。是我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现象，我不太方便说是谁，只是觉得这样无端的抹黑太过分了，会伤害到踏踏实实做创作的当事人。”
小环轻叹一声，接过话头：“行业里这种风气一直都有。踏实做事的人忙着打磨作品，心思从来不在舆论争执上，却被逼无奈只能耗费大量心力去自证、辟谣。”
陆一禾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视线随意地扫过赵之南的方向。赵之南垂着眼帘，拿了一块猫咪形状的曲奇饼干，咬了一小口，抬眼正好与陆一禾的目光对上。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碌碌继续活络气氛：“好啦好啦，再聊下去，桌上的甜品都要被我们吃光了。我必须要cue一下流程了，接下来正式抽签分组，大家最期待的烘焙创作挑战要开始喽！”
弹幕迅速滚动着，把上个话题残留的讨论尽数盖过，满屏都是对下个环节的期待。
王碌碌笑着示意大家抽签，“一共四根签，两两配对，抽到相同花色就是一组伙伴。”
顾可随手抽出一支，低头看了眼签面上的浅金纹路，对镜头展示了一下：“金色的，坐等我的有缘搭档。”
陆一禾抱起身边的乌冬，把小家伙凑到抱到签筒前：“来吧我的小助理，帮我挑一个。”
乌冬嗅了嗅签筒，对其中一根好像很感兴趣，鼻子在上面戳了戳，陆一禾顺势将这支签抽了出来。
“金色的。”
顾可和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看来今天注定要和一禾老师一起做个惊艳全场的小蛋糕啦。”
最后小环和赵之南自然成了一组。赵之南腼腆一笑：“小环老师，接下来还请多多指教。”
两组人各自走向操作台两侧，划分出独立的制作区域。
“分组完毕！制作时间限时两小时整，大家自由发挥创作。中途我会随机抽取直播间问题，大家要实时互动应答哦！计时开始——”
陆一禾转头看向身旁的顾可，轻声问道：：“有什么想法吗？有喜欢的风格我们可以一起尝试。”
“既然是我俩的联名款，那必须又好看又好吃，还要兼顾低卡健康，最重要的是要有创意……好像要求有点高，我现在脑袋空空如也。”顾可摊了摊手。
“没问题啊，让我想想。”陆一禾指尖轻点台面，思索片刻，目光落在顾可的手机壳上，“你最近喜欢看的童话故事是什么？”
“童话故事？绿野仙踪，我喜欢桃乐丝。”
“我最喜欢里面那头渴望勇气的胆小狮。”陆一弯了弯嘴角，“做个绿野仙踪主题的蛋糕怎么样？”
顾可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是不是可以做成翡翠森林的微缩景观，整体是森系的风格。”
陆一禾温和地笑了笑，鼓励地看着她：“我也是这么想的。配方上，减脂控糖可以从蛋糕胚和夹层上做一些改良。”
“既然整体色系是绿色的，做成抹茶味的？”
“绿色……”陆一禾眸光微动，“我有个想法，换个更天然、更特别也更有层次的。”
顾可立刻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好奇追问。两人头挨着头，小声密谋起来，你一眼我一语，时不时对着食材区比划着，顾可听得点点头，露出惊喜的表情，偶尔还伸出大拇指，一副折服的模样。
【偷偷摸摸密谋也太可爱了！在说什么让我们也听听】
【超期待可可和一禾老师的作品，乌冬好会抽签】
【小环那组会做什么呢？我猜一个中式的！】
商议妥当，两人正式开工。顾可主动揽下前期备料的活，取出新鲜与羽衣甘蓝、0糖酸奶、低脂淡奶油、抹茶等材料，一边清洗菜叶一边对着镜头闲聊。
“大家肯定在震惊羽衣甘蓝会在配方里发挥什么作用吧？先卖个关子，马上揭晓。”
陆一禾摘去洗好羽衣甘蓝的硬梗，取嫩叶，放入破壁机榨汁，用纱布过滤掉粗渣，只留下青绿色的浆液。
“羽衣甘蓝本身是超级食物，低脂高纤，完全契合我们低卡健康的初衷。而且颜色是自然的森系绿，很贴合翡翠森林的意境。”陆一禾轻声讲解着，一边动作行云流水地称量、搅拌、过粉。
顾可配合着一起制作蛋黄糊，两人分工默契，很快将面糊送入烤箱，设定好四十分钟的烘烤时长。
另一边的操作台，小环和赵之南也进入了制作状态。
小环笑着抬手示意镜头：“我们今天不走寻常路，主打一个反差叛逆，给大家来点意料之外的设计。之南，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俩的思路吧。”
“我们打算做一款哥特暗黑系蛋糕，可能比较小众，也略微有一点……重口，就当是迟到的万圣节限定吧。”
【一边是童话风一边是暗黑风！】
【两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家伙居然喜欢搞叛逆的！】
蛋糕胚开始烘烤后，顾可和陆一禾开始制作夹心和景观造型需要用到的装饰。
淡奶油打发，混合希腊酸奶，融入融化的吉利丁液，再滴上青柠汁提味。过滤后得到质地丝滑的慕斯液，冷藏备用。接着熬制抹茶奶冻，Q弹的冻体可以丰富内馅的口感层次。
“等蛋糕胚烤好后，取一些打成粉末，铺在抹面上可以做成草地。再装饰一些置景，比如花花草草、蘑菇和小动物，就有森林的那种氛围感了。”陆一禾介绍完装饰的构思，转向顾可，“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做一些翻糖的小装饰。”
“那我捏一个桃乐丝吧，你捏一个胆小狮。”顾可转头对着镜头互动，“直播间的小伙伴们还想看我们捏什么呢？可以打在公屏告诉我们哟！”
弹幕瞬间刷屏，各式各样的想法接连弹出。两人一边看着留言互动，一边揉制翻糖膏，指尖翻飞间，小巧的人物轮廓渐渐成型。
*
直播现场一派轻松惬意，星燃传媒的公司内部，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从直播开播起，星燃的团队就蹲守在了直播间紧盯动向。他们没想到，陆一禾不但能邀请来资深美食博主，甚至连流量小花都愿意来当嘉宾。更让管理层暴怒的是，自家签约博主赵之南，不顾公司的警告和威胁，赫然以嘉宾身份站在镜头中，正和陆一禾、顾可同场同台，围坐在一起和大家打招呼。
负责人面色铁青，重重敲着桌面厉声质问：“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小小的博主都管不住！”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作答。赵之南擅自参与对手直播，完全脱离了公司管控，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仓促之间，管理层只能启动原定预案，祭出屡试不爽的水军战术。刚准备批量投放引战弹幕，搅乱直播间舆论、带起节奏，却发现常用的这批水军账号均遭到了直播间后台拦截。
正忙着调用新的一批水军账号进入直播间时，一连串雷霆打击接踵而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最先发难的是启辰的委托律师事务所，在公开平台发布了正式起诉律师函。同时，列举了星燃内部人员联络网络水军、收买营销号的证据，还有挑唆素人恶意举报、刻意挑起舆论对立的录音片段和转账凭证，证据链完整清晰，让星燃根本无从辩驳。
还来不及作出公关反应，市监的电话紧随而至，明确告知公司因涉嫌恶意炒作、合同违法及税务问题，即日起必须接受多部门联合调查约谈。
奇点平台紧跟着出手，依据平台规则与合作协议，批量封禁星燃旗下多个主播、自媒体账号，限制剩余账号的流量推荐、商业接单权限，直接掐断其线上发声和变现的渠道。
重压之下，星燃内部彻底乱作一团。
现场直播仍在继续。赵之南看似专心在给蛋糕做着最后的裱花，实际上心思早已不在这里。口袋里的手机持续不停地疯狂震动，不用看也能猜到，公司那边已经陷入绝境。
他清楚，即使自己没有点头答应站上这个直播间，星燃的溃败也必成定局。而他抓住了机会，借着这场风波，彻底脱离这片泥沼。
他彻底无视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唇角扬起快意的微笑，用裱花袋挤出了最后一朵猩红的蔷薇花。
第46章 绿茶挑衅
“两小时计时到！我们看到两组的蛋糕完成度都已经非常高了, 先分别给个特写吧！”
顾可小心地把蛋糕托起来，对着镜头展示。“我们组的作品名就叫‘绿野仙踪’。主要材料是羽衣甘蓝、青柠和酸奶。”
【好难想象羽衣甘蓝做成蛋糕是什么味道】
【可可捏的桃乐丝有点搞笑哈哈哈哈哈哈】
【颜值方面没得说！和两位美人一样诱人[流口水]】
镜头随即一转，落向小环和赵之南的操作台。
哑光黑的蛋糕表面, 用暗红色奶油勾勒出盛放的蔷薇, 蛋糕的底座流淌着粘稠深红的液体, 顺着边缘漫开, 暗黑诡谲的视觉冲击直接拉满。
【我去!哥特风爱好者狂喜，好喜欢这个】
【暴力美学有点带感啊, 你们这两个看起来老实的家伙，啧啧】
【吃完牙都是黑的笑死】
“大家别害怕！下面这一滩红色是车厘子果酱哈, 看着有点血腥, 但吃起来香香甜甜的。作品名叫‘许愿池’, 之南起的。主要材料是黑芝麻和车厘子。”
赵之南配合着将蛋糕微微侧转, 展示侧边的雕花造型。
“为什么叫‘许愿池’呢？”顾可好奇道。
“随便想的。”赵之南微微一笑，“对它许个愿吧, 说不定会实现呢。”
说完, 他当真双手在胸前交握, 闭上了双眼，虔诚地许起了愿。
陆一禾静静地注视着他。
小环见状也笑着效仿：“那我也凑个热闹，希望所有人都事事顺遂、平安喜乐。”
到了切糕环节, 他们交换了蛋糕，互相切对方的。顾可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和陆一禾用心创作的作品，掏出手机各个角度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
“毕竟是一起忙活两小时的成果, 必须好好留念一下。”
“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好快。其实小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做一个蛋糕师，长大以后也一直没丢下烘焙这个爱好, 经常会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平常做的东西。这个爱好也帮我得到了一部戏的试戏机会。现在想想还挺神奇的吧，好像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可可好棒！热爱从不被辜负】
“有个好奇的问题想问问今天配合非常默契的队友。”顾可转向陆一禾,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后来为什么从事了现在的职业？”
陆一禾切蛋糕的动作一顿，没想到顾可会突然cue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站上舞台，那时候沉迷练舞，练得废寝忘食。”
他轻轻笑了一下：“后来慢慢发现，那好像并不是自己真正向往的职业和生活，就很任性地放弃了。也是因为任性，兜兜转转才找到了真正的热爱。如今能把热爱变成事业，每天都感觉非常幸福。”
顾可点点头：“能及时认清内心，选择真正热爱的方向，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气。那当初一起跳舞的好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在坚持跳舞，在自己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各自奔赴热爱，彼此都为对方感到开心。”
“真好！”
直播的最后，大家把蛋糕分给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起分享。
顾可小口吃着蛋糕，“有点不舍得下班了，以后这种直播可以多组织一下吗？有空我一定还会来的。”
王碌碌顺势看向陆一禾：“我也是，以后如果还需要主持人，可千万别忘了我！最后时间交给一禾老师，有没有什么想和直播间的朋友们说的？”
陆一禾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注视着镜头，声线清润动听：“第一次尝试直播，还是以这样的形式。很感谢可可、小环还有之南愿意抽空过来，今天玩得很开心。往后我也会继续尝试不同的内容与形式，努力带来更多有趣的作品，不辜负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话音落罢，他朝旁侧示意：“另外，也给几位朋友准备了一点小心意。”
工作人员递上来几个精致的礼盒，陆一禾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只见盒内整整齐齐码着各式曲奇，全都做成了猫咪的模样。姿态各异，有伸懒腰的，蜷身休憩的、低头舔毛的，生动又可爱。
【陆一禾资深猫奴的属性尽显】
【我的天巨可爱啊我想要！！！能不能上链接！！！】
【我一口一个小茂咪T T】
陆一禾看着满屏留言，笑着补充道：“稍后我们抽取十位粉丝，送出同款猫咪曲奇。今天的冬日切糕局到这里就圆满结束啦，我们下次再见。”
直播画面缓缓淡出，镜头关闭，现场的打光也暗下来。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现场、清点物料，顾可、小环和王碌碌互相道别后，便先行离场。
工作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赵之南还坐在靠窗的沙发旁，似乎在想事情，似乎又只是单纯的放空。
“今天辛苦了。”陆一禾步走上前，在他对面落座。
赵之南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此刻他不用再挂上单纯腼腆的傻笑，也不用再按公司给他设计的人设扮演温顺无害的模样，整个人松弛了不少，眉宇间反倒透出几分真切的疲惫。
“按照给我的剧本演戏罢了。”他自嘲一笑，“好在戏演完，我也总算能从烂公司里解脱了。其实……一直装绿茶也挺累的，谁不想像你一样痛痛快快的做自己，还有资本公司追在屁股后面求着签约。”
短暂停顿后，他勾起唇角，带着一丝挑衅开口：“你应该发现了吧？刚才靳总一走，我就追出去了。你就不好奇，我和他谈了什么？”
陆一禾微微调整坐姿，修长双腿优雅交叠，修长的食指不紧不慢地轻点着大腿。那双眼睛此刻正含着笑，一种不善的、带着嘲讽的笑，抬颌睨着他，气场全然收敛平日的温和。
“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或者说，你觉得凭你……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吗？”
赵之南挑衅的笑容卡在嘴角，几秒后才低嗤一声：“真是看走眼了，看来一直在演戏的，不止我一个嘛。”
“本来还想提醒你，那个靳则不是善茬，小心别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但现在，我忽然有一种预感，最后谁吃掉谁，还不一定呢。”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发亮，带着几分恶劣的兴致：“插句题外话，你不觉得那位靳总，很有性张力吗？身居上位、冷眼俯瞰着我的时候，好像我是随手就能处置、不值一提的蝼蚁……”
陆一禾打断了他：“那我还是更喜欢别人俯在我脚下，仰视我的样子。”
赵之南挑眉，眼中的玩味与兴致几乎要溢出来：“陆一禾，你可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我有点开始喜欢你了。真好奇最后是你被调教成乖巧的傀儡，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靳总……被你驯成听话的狗？”
“先管好你自己吧。”陆一禾神色淡然，不为所动，“我等着看，你有没有本事翻身，重新有资格凑到我面前来挑衅。”
赵之南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行，我记着你这话。我会努力的。”
陆一禾收回目光，重新恢复成那副慵懒闲适的姿态：“之南老师，还有一堆烂摊子在等着你呢，我就不送了。”
赵之南耸了耸肩，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迈开步子，又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哎，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打听过。其实最开始，靳则想签的人是我，他可是专程带着周特助来找我面谈的哦。”
“只可惜那时候我身不由己，被星燃死死捆着，根本没有抽身的余地。”
“你想说什么？”陆一禾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挺有趣的。”赵之南双手插进裤袋，目光带着审视扫过他，“兜兜转转，他帮我恢复自由，反倒是你被捆进了局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裹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祝你好运吧，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板“咔嗒”一声闭合，将门外的动静彻底隔绝。
陆一禾坐在沙发上，唇角轻扯，溢出一声冷哼。
他不会相信这个小绿茶的话，刻意挑拨的小伎俩，想让他对靳则心生芥蒂、乱了心绪，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心底的不悦，却是实打实的，需要秋后算账的事又添了一笔。
连这个小绿茶都从一开始就知道“靳总”、“周特助”的身份……自己却被靳则想方设法地瞒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坦诚交代。
更过分的是，到现在都没有低头认错，真应该好好惩罚一下。
他突然有了主意，解锁手机，从微信联系人里找到云衫。
【一禾：周宴他们这轮巡演的最后一场在泰兰德，这次有空去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满屏的激动雀跃快要溢出屏幕。
【不吃香菜：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太有了超级无敌有！！！】
【一禾：演唱会结束以后就快到跨年了，我打算休个假过去待一阵子，跨完年再回来。要不要一起？】
【不吃香菜：好啊好啊！！！我靠，我好激动！！！！】
【不吃香菜：你跟我哥说了吗，不知道他最近忙不忙，能不能腾出时间休假。】
陆一禾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干脆利落地敲出四个字。
【一禾：不带他玩。】
敲定和云衫的同行计划后，他转而点开周宴的聊天框，把准备带朋友去泰兰德看他演唱会的计划告诉了他。
【宇宙唯一神颜：知名大博主终于舍得来看我的现场了？这次不来你绝对会抱憾终身。两张前排内场票给你留着，到时候见。】
陆一禾对周宴的自恋和抽象早已见怪不怪，连回都懒得回，切到其他APP看起了度假攻略。
一场避开某人的跨年休假，悄然敲定。
第47章 泰兰德之行
确定休假计划以后, 度假期间的工作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手头正在推进的项目、日常内容排期都要逐一安顿妥当。
哪些视频需要按时剪辑上线、哪些选题要写好脚本、哪些活动需要暂时延后，每一项工作都安排好，避免出现衔接漏洞。
一切安顿妥当, 他才联系了周景和。
【一禾：周特助, 我接下来休假一周, 这段时间的工作推进先暂缓吧, 等我回来再说。】
周景和果然对他突然改口叫“周特助”的事没有任何反应，只礼貌地祝他假期愉快。
敲定完工作, 陆一禾的心已经放飞了。白天照常完成拍摄工作，晚上到家就开始收拾出行的行李, 十二月的泰兰德气温也在三十度左右, 他准备了很多套好看的夏装look。
云衫每天都会发来消息, 兴奋地规划路线, 一会儿念叨着要去购物，一会儿又惦记着特色夜市, 两个人的旅途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出发前一天, 陆一禾把乌冬带到工作室, 托付给小圆照看。
“宝宝，这两周不要太想我，乖乖听小圆姨姨的话。每天会给你打视频的, 好吗？”
乌冬听不懂，仰起脑袋在他的脸颊上蹭蹭，发出小摩托般的呼噜声。
小圆接过猫咪, 稳稳抱在怀里：“把少爷交给我你无需操心！好好享受假期！”
*
次日上午，晴空万里。
陆一禾打车抵达机场, 下车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正抬步朝着候机大厅走去, 一道清脆的喊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一禾哥！”
云衫手臂上挎着一个毛绒小熊的大脸背包，一路小跑地朝他奔过来，脸上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陆一禾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微微笑开：“你没带行李箱？”
“带啦。”云衫挠了挠头，嘴巴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喏，在那儿呢。”
陆一禾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靳则单手推着一只大号行李箱，肩宽腿长，身姿挺拔，在往来人流里格外惹眼。
“靳总。”等他走近，陆一禾微笑着打招呼。
靳则没有应声，先将行李箱拉杆交到云衫手里，然后把手里的纸袋递给陆一禾。“你爱吃的芝士牛肉帕尼尼，还有烟熏三文鱼沙拉。T航商务舱的飞机餐味道不怎么样。”
一旁的云衫拎着袋子站在旁边，识趣地装作整理随身物品，悄悄降低存在感，只留两人面对面站着。
陆一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靳总真是细心，谢谢。”
靳则收回手，又转头对云衫叮嘱了几句：“不要自己一个人随便乱跑，跟好你一禾哥。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
见云衫点头应声，他转向陆一禾，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不等回应，他就转身离开，径直走向不远处等候的黑色迈巴赫。车子缓缓驶离，很快汇入车流之中。
直到飞机缓缓滑行、加速，地面的建筑与道路渐渐缩成模糊的影子，最终彻底被厚厚的云海隔绝，陆一禾的脑子还回响着那句“玩得开心”。
他还意外发现，靳则给他的纸袋里，静静躺着一盒银色的东西。
是一盒防晒霜，还是个贵到咋舌的贵妇品牌。
*
此次出行，演唱会再加上临近跨年，场馆周边的五星酒店早就已经全部订空，一房难求。
反复筛选许久，最终只剩非核心区域一家开业仅半年的酒店，还空余最后一间行政套房。
当时陆一禾盯着房型页面微微迟疑。
虽然这间套房格局开阔，双卧双卫，两间独立卧室南北分隔，但终究是同一个公共空间，和云衫共处一室多少比较尴尬。
即使他一直把云衫当成妹妹看待，又明确自己的性向……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性，同住一间套房，似乎还是不太合适。
正准备降低要求再找找其他能凑合的酒店，云衫发来了同个房间的链接。
【不吃香菜：一禾哥，你看看这个酒店怎么样！行政套房，超大落地窗还有超大的客厅！这个酒店我搜了搜很漂亮啊非常出片！就剩最后一间了，再不订我们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一禾：你确定？我们是同住一套房哦？】
【不吃香菜：我很确定！我和我哥出去玩一般也是订套房。一禾哥你别怕，我不会夜袭你的。要是真害怕，你就晚上把卧室门锁好[偷笑]】
再三权衡，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陆一禾最终敲定了这间仅剩的套房。
飞机平稳降落曼市，两人打车直达酒店，快速办理入住，电梯直达二十五层。
刷卡推门而入的瞬间，云衫发出一声惊呼。
整套行政套房面积很大，客厅宽敞明亮，全景落地窗直面整座城市的繁华街景，视野极致开阔。
云衫松开行李箱，兴奋地冲进客厅，扑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的景色，“赚到了！捡漏了这么好的房间！”
陆一禾推着行李箱走进门，随手将房门带上。“你住朝南那间大卧室，晚上睡觉门锁记得扣好。如果需要单独出门行动，最好跟我说一下目的地，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没问题！”云衫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一禾哥，我们换个衣服出去吃饭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感受泰兰德的风了。”
走进自己的房间，陆一禾弯腰打开行李箱翻出要换的衣服，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口袋中滑落，“嗒”地一声，轻砸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俯身捡起，指尖摩挲着银色的包装，目光凝在上面片刻，无声地叹了口气。思虑几番，他还是拿起手机，点开了和靳则的聊天框。
【一禾：我们到曼市了，[酒店定位]】
【一禾：场馆周边酒店全满，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房的酒店。目前我和云衫住在同一间套房，两间独立的卧室，跟你说一声。】
发送完毕，他换了一身清爽的夏装，两人直奔提前预约好的河畔日落餐厅。
店内的装修很有氛围感，伴着窗外潺潺水声与拂面的热风，感觉非常好。
“冬阴功汤、咖喱蟹、烤猪颈肉……还有芒果糯米饭。”云衫迅速点了几个招牌菜，抬头看向他：“一禾哥你再加几个。”
“我要牛油果奶昔，还有青木瓜沙拉。”
“嗯嗯，那我要椰子冰沙。”
等待上菜的间隙，云衫从随身小包里掏出CCD相机，举到身前，对着镜头调整角度。
“快来一禾哥，趁现在光线好，我们来拍几张照。”
云衫举着相机接连按下快门，拉着他换不同角度和姿势自拍。
湄南河畔的晚风带着湿润的暖意，橘粉交织的晚霞铺满天边，河面波光粼粼、轻轻晃动，对岸佛塔灯火次第亮起，夜色正一点点笼罩这座浪漫的城市。
陆一禾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心情非常放松。
趁着陆一禾望向河面出神的空档，云衫云衫迅速举机抓拍，连连按下快门。
“一禾哥你别动，这个角度也太绝了！”她一边拍一边连声夸赞，“每一张都能当氛围感男头的程度。”
陆一禾无奈地侧过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彩虹屁大王。”
服务生端着餐盘穿梭往来，一道道菜品接连摆上桌面。陆一禾低头吸了一口牛油果奶昔，绵密顺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冰冰凉凉，消解了燥热。
“快开动啦，我早就饿了！”云衫拿起餐具，迫不及待地盛了一碗冬阴功汤，“明天早上先睡个自然醒，起床以后去吃那家很火的米粉汤。下午做个马杀鸡，晚上去逛夜市！完美的一天行程。”
冬阴功酸辣鲜香，云衫美滋滋地喝着，跟陆一禾讲着明天的计划。
“对了，后天看演唱会前我准备找个做妆造的店，连妆面带发型都搞得美美的，用最好的状态去看我的宴宴。”她两眼冒光，语气带着几分怂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我找到一家很不错的化妆室，轻泰妆也是很好看的！”
“好啊。”陆一禾爽快地点头答应。
“你那天直播的妆造就特别惊艳啊！”云衫眨眨眼又凑近了点，“对了一禾哥，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和宴宴以前的事？？”
陆一禾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木瓜沙拉，随口应道：“你最想知道哪方面的。”
“都可以！比如你们在H国的经历，练习生的时候开心吗？还有……你最后为什么放弃了呀？”
陆一禾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我和周宴是发小，爷爷那辈家里就认识了，我和他从小就关系非常好。从小我们就一起学跳舞，各种舞种都会接触一点，一直跳到大学。”
云衫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你们现在关系还这么好，大学你们也是一起上的吗？”
“对，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大一的暑假，周宴突然说想去H国当练习生，问我要不要一起。当时我确实非常痴迷练舞，而且和周宴在一起习惯了，就答应了。”
“那你家里人都支持你吗？突然放弃学业出国诶？”
谈到家里人，陆一禾笑得很温柔：“都很支持呀。我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对我几乎是放养的，向来尊重我的选择。带我长大的外公，在跟我认真谈了谈心以后，也没有反对。”
“真好啊……”云衫感叹一声，露出了艳羡的神情，“一禾哥，你的性格这么稳、待人这么温柔，一看就是在很幸福、很包容的家庭里长大的，我真的很羡慕。”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低落了下来，继续说道：“不知道我哥有没有和你提过，我们的家庭关系和氛围都很复杂……像我哥，父母已经不在了，他向来习惯凡事自己扛，虽然有川哥在，比他年长又成稳，但工作很忙。”
“听起来好像很装逼……”云衫自嘲地笑了一下，“外人眼里我们出身优渥，家族体量庞大，作为旁人艳羡的富三代，吃穿用度从来不用发愁，物质上应有尽有。可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处处都是利益和算计，家人之间谈不上什么感情。”
陆一禾静静听着云衫倾诉心声，没有打断她。可以想象，云衫和靳则从小到大身边围着的人大多带着目的，纯粹的陪伴和温暖，反倒成了奢侈品。
“不过，我已经算幸福的了。我爸妈只是集团里不起眼的旁系，分管一些不痛不痒的小业务。我呢，更是指望不上，所以已经放任我尽情摆烂了。”
“为什么是摆烂？”陆一禾微微蹙眉，不解道，“你有自己的事业，而且经营得很不错。”
“唉……在他们眼里就是摆烂啊。连我哥那样，在他们眼里都是玩票的。”云衫无奈地说，“你知道我当初提出想开Primor，我爸妈有多生气，恨不得直接把我扫地出门。只有我哥支持我，给了我赞助，也害得他被讨厌了……”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我哥。虽然我们只是表兄妹，从小他和川哥就对我特别好，带我玩，辅导我功课。长大以后，我们关系也很好，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很好的！”
云衫眼底闪着真切的光亮，语气格外诚恳。她性格开朗直率，心思纯粹，陆一禾一直看在眼里，也正是因为喜欢她的性格，才会愿意一直给她带好吃的，越来越把她当妹妹看待。
陆一禾望着她，眉眼柔和下来：“我也很羡慕你们呀，我都没有体会过有亲密的兄弟姐妹的感受。不过你上次说，我是你没有血缘的亲哥哥，我已经当真了。”
云衫闻言，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他，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小声试探：“一禾哥，你知道吗？没有血缘的家人，还有另一种身份哦？”
“嗯？”
“嘿嘿，” 她捂着嘴偷笑，“其实……我一直偷偷把你当嫂子看！”
“噗——”
陆一禾猝不及防，一口冬阴功汤直接呛在喉咙里，险些要喷出来。
第48章 前男团练习生
陆一禾赶紧抽了张纸巾, 沾了沾嘴角，无奈失笑：“现在的小女孩都喜欢瞎想吗？说话风格还这么直接，真是吃不消……”
云衫仰起脸, 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脊背：“你也就比我大四岁！说真的, 我哥绝对对你有意思！”
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一禾给她夹了一块咖喱蟹, 岔开话题：“赶紧吃饭吧，别再说些吓人的话了。”
“一禾哥, 让我小小的八卦一下。”云衫咬着筷子，小声嗫嚅, “你应该已经知道他瞒着你的事情了吧？对不起啊, 我也是帮凶……但那是迫于我哥的淫威, 我没得选啊！”
闻言, 陆一禾放下了筷子，云衫也紧张地坐得更直了。
“是的, 我已经知道了。”陆一禾神色平静, “靳则是启辰的CEO, 一直瞒着身份。即使和他的公司签了合作，即使我自以为和他已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相处了这么几个月来，他始终没有坦诚地告诉我。直到我自己发现了不对。”
云衫瞬间慌了, 连忙摆手替靳则辩解：“不是的不是的！他绝对不是想坑害你或者对你不利！只是、只是……”
看着陆一禾垂下眼睫、似乎非常委屈失落的模样，云衫心里又气又愧，只感觉冷汗直冒, 很想为她哥说几句好话刷点好感。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完全无从辩解。她哥确实是个大坏蛋，把温柔、善良又好脾气的一禾哥骗了这么久, 生他的气完全是应该的。
“我早就劝过他了！让他早点跟你说明白，不然迟早会影响你俩感情的！”云衫忿忿道, “但是他不听啊，还威胁我，让我不准泄密……”
“原来是这样。”
陆一禾缓缓抬眼，脸上哪里有什么委屈失落，正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打量着她。
这下云衫真的冒冷汗了。
“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陆一禾语气悠哉悠哉的，“只是，我确实不喜欢这样的不坦诚。我还在等他给我一个解释，看他后续的表现吧。”
“哦？”云衫又兴奋起来，“意思是他还是有戏的？一禾哥，能不能悄悄透露一下，我有没有机会……真的叫你一声嫂子啊？”
陆一禾无视了她满眼的期待，“你想继续听周宴的故事，还是要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我选宴宴！让靳则这个坏家伙上一边凉快去吧，确实应该给他一点教训！”云衫握了握拳，然后狗腿地追问，“刚刚聊到你们准备一起出国当练习生了，然后呢然后呢？”
“后来就去LUX面试，我们一起面上了。然后就是没日没夜的练习和考核，最后留下了五个人。”
“等等！”云衫猛地打断了他，满脸震惊，“等等等等，最后留下了五个人……你是说NEXE？你本来也是成团成员之一？是因为你退出了，NEXE最后才变成了四人团？”
“差不多是这样。”陆一禾淡定地点了点头。
“我靠……你让我缓缓……”云衫扶着额头，三观都觉得受到了冲击。“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正在和NEXE的前成员坐在一起吃饭，还试图叫他嫂子吗？好魔幻……靳则他何德何能……”
“……”
“那，那那那，公司怎么肯放你走呢？退出的时候，公司已经决定整团出道了吗？”
“当时还差一场最终考核，通过了就是出道。”陆一禾笑了笑，“赔一大笔钱，就可以顺利脱身了。”
“天呐。”云衫喃喃自语，“一禾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如果你出道了，肯定会有无数人疯狂迷恋你的，我可能就不是宴推，是禾推了……”
“是吗？那你很有眼光。”陆一禾笑得很开心。
云衫激动地追问：“那为什么会选择退队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提出退队的时候宴宴是什么反应？”
陆一禾摇摇头：“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感觉对跳舞的热爱逐渐被消磨光了。而且，当练习生很无聊的。”
“周宴和我很不同，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理想也非常坚定，他很享受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而我却不是。”
“提出退队的想法后，周宴和我冷战了一晚上。”陆一禾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乐出了声，“只有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又很别扭地找到我，说他支持我的决定。”
“嗷……宴宴好可爱。”云衫捧着脸，露出了一个梦幻的表情。
“后来就是这样了，我赔完违约金就回国了。他们还在努力打拼，最终实现了心愿。”
“家里人也支持你的决定吗？违约金一定是一笔天价……”
“确实是挺大的一笔钱。”陆一禾眉眼柔和下来，“但我其实有种感觉，他们早就料到我会选择解约的。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惊讶，直接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是准备好的足够付违约金的钱。”
“他们是真的懂你。”云衫轻轻点头 ，猜到了那样的生活，未必是你真正喜欢的。”她充满向往地感慨，“真好啊……”
“现在的生活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没有束缚，很自由。”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吃到了九点多，才买单离开餐厅。
回到入住的酒店，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云衫摸出手机，点开某个黑色头像的聊天框，刷刷发了一堆照片过去。
【不吃香菜：请欣赏今日份一禾哥的美貌(〃^ω^) 】
【不吃香菜：再汇报一下明天的行程，干饭、做SPA、逛夜市，没有任何不良活动，我会看紧他的！】
片刻后，对面回复简洁。
【Z：所有开销，我报销。】
【不吃香菜：老板大气！还有啊，酒店钱是一禾哥付的，我给他转账他不收。我打算给他买个礼物，贵贵的那种哦，反正是你报销。】
【Z：可以。】
2800公里外，靳则点开和陆一禾的聊天框。
下午回复了他发来的消息后，对话框便再没有新动静。
靳则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在被迫摊牌了马甲的事以后，他选择了回避。
这是最糟糕的处理方式，但他就是这样鬼使神差地，不敢更直接、更坦白地，去向陆一禾解释清楚。
对方语气里客气的生分、刻意拉开的距离、不动声色的疏离，让他抓心挠肝般的难受。
缩头缩脑的，像个懦夫。
靳则在心底无声地唾弃着自己。
*
次日，两位彻底放飞的游客，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云衫洗漱换好衣服，陆一禾的房门还关着。
她小心地敲了敲门：“一禾哥，你醒了吗。”
过了一会儿，陆一禾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
“真是找到同道中人了，一禾哥你简直是我最完美的旅游搭子。”云衫竖起大拇指，“洗漱一下，我们去吃那家超火的米粉汤吧！我饿啦！”
米粉汤店的门头很不起眼，但下午这个点还在大排长龙，门口挤满等位的食客。
云衫和陆一禾并肩站在路边，低头研究推荐菜，一道高挑艳丽的声音忽然径直朝他们走来。
金发大波浪、烈焰红唇、踩着细高跟，妆容妖艳的高个子大美女站定在陆一禾面前。
云衫抬起头，瞬间警惕起来，悄悄往陆一禾身侧挪了半步，暗自戒备。
“Hi，handsome.”
等那位“美女”一开口，浓重泰味的英语，偏粗的声线……云衫瞳孔一震，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个男人。
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上前一步，摆出了母鸡护崽的姿势，把陆一禾挡在身后。
可金发“美女”无视了云衫，对着陆一禾抛了个媚眼，用生硬的中文继续说：“你，长得，很好看。”
陆一禾对他微笑：“谢谢，我男朋友也这么说。”
对方耸了耸肩，没有过多纠缠，潇洒地转身离开，身姿摇曳地消失在人群中。
“泰兰德真的挺危险的，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云衫心有余悸地拉着他往角落里站了点。
陆一禾又被她逗乐了：“好的，你会保护我吗？”
“会的，我有使命在身。”
接下来无论是走在街上、去做马杀鸡还是逛夜市，云衫都紧紧贴在他身侧，但凡有人目光停留在陆一禾身上的事件过长、或是意图搭讪，她都会立刻挽着他的手臂假装亲密。
这一招非常有效，大部分人都会识趣离开，但一路上用放肆的目光打量的、吹口哨的依旧不少。
三十二度的热带晚风里，混杂着突突车的尾气和烤香蕉煎饼的味道。
他们一人捧着一袋泰式奶茶，不时驻足在小吃摊买份金黄油亮的烤大虾、酸甜爽口的腌芒果或是锅气十足的炒粉。走走停停，一连尝了六七种小吃，直到再也塞不下了，才离开小吃区。
拐进后面的区域，各色编织挂件、手工银饰、服饰和特产伴手礼琳琅满目，他们开启了扫货模式。
两人都是冰箱贴收集爱好者，看到好看的冰箱贴就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摆件和小饰品更是买了一大堆，每人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意犹未尽地回了酒店。
“没买够，过几天换家夜市再战！”
一到酒店，云衫就直奔客厅的大沙发，舒服地瘫在上面。“明天就要去看宴宴了，今晚我肯定激动地睡不着觉。”
陆一禾也有点逛累了，占据了另一边的沙发。
云衫忙着修图，今天拍了无数好看的照片，挑了几张她最满意的陆一禾单人照发给了靳则，顺便把他被美艳人妖搭讪的小插曲也如实汇报。
可惜，没有收到回复，不知道靳则在忙什么。
刚发了一条精心挑选的live实况九宫格到朋友圈，就听陆一禾说：“明天化妆室约了几点？早点搞完，下午我们先去找周宴。”
听到这句话，躺平的云衫瞬间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眼放光。
第49章 顶流演唱会
得知自己第二天能近距离见到周宴, 面对面聊天、合影，云衫当场原地爆炸，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是我理解的那种看对不对？面对面的真人对话的那种？”她抓着陆一禾的胳膊反复确认。
陆一禾耐心地回答：“是的, 是你理解的那种看, 面对面的, 真人对话的那种。”
“啊啊啊啊——”云衫爆发出一阵尖叫, 立刻掏出手机，“我要升级换成明星化妆师！约到酒店上门做造型, 节省时间！”
“我就不用了……”
云衫拍着胸脯表示这件事交给她来安排，陆一禾只能任由她折腾。
第二天大清早, 陆一禾睡得正沉, 朦胧间隐约听见房门外有动静, 他翻了个身, 裹着被子蒙住脑袋，往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 转眼又沉沉睡去。
直到十点的闹钟震响, 他才慢悠悠醒过来。
走出房门, 就看到云衫已经换好了演唱会战衣，妆面也完成了，化妆师正在给她做发型。
“一禾哥早！我叫了早餐, 你先吃点垫肚子，我这边弄完马上给你做造型。”
陆一禾还有些懵懵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化妆师拿着卷发棒捣鼓她的头发。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很多吃的, 他随手端起咖啡抿了两口，咬着松软的牛角包, 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等云衫的整套甜辣风妆造彻底完成，她立刻拉着陆一禾坐到镜前, 兴致勃勃地一起和化妆师沟通想法。
一番细致打理，兄妹俩从头到脚精致到发丝地出门了。
坐在出租车上，云衫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好紧张好紧张，等会见到宴宴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都不知道从哪说起……还要和他拍几张拍立得！救命啊我真的好紧张！”
陆一禾耐心听着她的碎碎念。
等真的在休息室见到周宴真人的时候，方才还聒噪兴奋的云衫瞬间熄火，秒变腼腆拘谨的小粉丝，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耳根红得彻底。
周宴生得一副明媚夺目的桃花眼，眼尾点缀着细碎的水钻和上挑的猫眼眼线，精致张扬，浑身散发着自信的魅力，标准的浓颜系帅哥。
他主动跟云衫打招呼：“你好啊妹妹，听栗子说，你是我粉丝。”
听见偶像跟自己打招呼，云衫心跳狂飙：“嗯嗯！我喜欢你好多年了，追过好多场线下……”
陆一禾目光扫过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云衫，无奈失笑，伸手接过宝丽来相机：“刚才在车上还滔滔不绝，现在这么害羞。不是要拍照吗，来，我帮你拍。”
一连拍空了一整盒相纸，周宴很贴心地给每一张上都签了名，最后还送了云衫一张写了TO签的专辑。
云衫激动地脸颊涨红，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收进包包里面，宝贝得不行。
粉丝见面环节结束，周宴桃花眼弯出狡黠的弧度，对着她轻轻地wink了一下：“妹妹，我跟你一禾哥哥有几句悄悄话要说。你自己在这坐一会儿哦。”
说完，他直接抬手揽住陆一禾的肩，带着人转身走出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穿过七拐八绕的后台通道，周宴熟门熟路找到一间空置的备用休息室，推着陆一禾进门，反手锁死。
“又抽什么风？”陆一禾翻了个白眼，“有话直接说就行，还特意找空房间搞神秘。”
“我有件很严肃的事情要跟你说。”周宴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看着他。
“嗯，你说。”陆一禾双手抱胸，一副我倒要看看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的模样。
“我不准备跟公司续约了。”
周宴语气平静，却无比笃定，“这场巡演收官结束，处理好剩下的事情，就回国。”
他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
另一边，休息室里。
最初见到偶像的兴奋劲过去了以后，云衫坐在休息室无聊地刷起了手机。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两人回来。
“聊什么悄悄话要这么久啊……” 她小声嘟囔着，收起手机站起身，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隐约能听到舞台传来彩排的声响，衬得这间休息室愈发安静。她刚拿起粉饼和唇釉准备补个妆，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只有陆一禾一个人。
“他去忙了，走吧，我们准备进场。”
云衫懂事地没有多问，立刻收好随身物品，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傍晚六点整，整座巨型演唱会场馆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突然灭灯，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下一秒，巨型 LED 大屏骤然亮起光影，开始最后的倒计时。数万粉丝叠加在一起的尖叫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云衫一手挥舞着着手中的应援棒，一手紧紧抓着陆一禾的手臂，激动地尖叫：“来了来了，他们出来了！”
四道冷白追光破空落下，照亮了舞台中央的四个身影。
周宴站在左二，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像碎钻一样发着光，短款露腰皮衣缀着亮片和银色流苏，内里黑色高透网纱贴合腰线。只是一个抬眸，台下新一轮尖叫轰然爆发，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独属于周宴的锋芒与气场，在这个流光溢彩的舞台上展开，顶级爱豆的绝对掌控力，每一个节拍、每一次wave、每一个回眸定点，张力拉满，肆意释放着滚烫又耀眼的舞台魅力。
台下应援棒海连绵成浩瀚星河，应援呐喊震耳欲聋。云衫跟着节奏用力挥舞应援棒，全程跟着旋律嘶吼跟唱，彻底沉溺在热烈盛大的氛围里。
陆一禾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他清楚，这场演出对周宴而言意义特殊。这是一场盛大的收官，数年海外打拼即将圆满落幕，奔赴全新前路的序章即将拉开。
高燃唱跳曲目轮番落幕，喧嚣节奏骤然收束。温柔绵长的R&B前奏缓缓流淌开来。
这是NEXE出道专辑里的最后一首歌，熟悉的前奏一响，全场观众不约而同跟着哼唱，万人同频的温柔声浪，覆满整座场馆。
舞台上的四人也放缓了动作，褪去了先前劲歌热舞的凌厉。周宴握着立麦，微微垂着眼，歌声温柔绵长。舞台灯光调暗，只余下几缕追光笼罩着他们。
聚光灯下，他无声告别旧的征途，属于周宴的崭新未来，就在前方。
*
散场音乐缓缓响起，云衫和陆一禾跟随着人流慢慢地走出场馆。晚风裹挟着余热，吹来粉丝细碎的感慨与不舍。
云衫眼妆早已晕开，亮晶晶的亮片糊在眼下，手里还死死攥着熄灭的应援棒，眼底满是意犹未尽。
“这场巡演收官真的诚意满满啊……舞台、妆造、选曲都好用心，宴宴的表现更是无可挑剔，太幸福了呜呜呜呜。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巡演了。”
陆一禾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忽然问她：“如果某一天你以其他形式见到周宴，比如电视荧幕、甚至是电银幕上，会有什么想法？”
“那就更幸福了！”云衫眼睛一亮，“宴宴做什么都会很精彩的！本来顶流艺人就该多方位发展，综艺啊、拍戏什么的，他的舞台绝对不仅限舞台聚光灯下。”
“确实，前路开阔，万事可期。”陆一禾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丝释然，转头问云衫，“饿吗？要不要去吃宵夜。”
“要！我真的好饿，喊了三个小时，急需补充能量。”
演唱会周边车流拥堵，一车难求，两人索性沿着街边慢慢步行，打算走远一些再打车。
走了一阵子，街角一家人气爆满的大排档烟火正盛，烧烤混着炒饭的浓郁香气随风漫开，勾人食欲。
“一禾哥，就这家！”
两人刚落座，云衫正在看菜单，陆一禾的手机轻轻震动。
【宇宙唯一神颜：准备半夜偷溜出来喝一杯，需要帅哥作陪。】
【一禾：行，在哪碰头？】
周宴很快发来了一家酒吧的定位。
陆一禾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云衫：“等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酒店，之后要出去一趟，今晚不一定回来。”
云衫瞬间警觉：“啊？你要去哪里呀，为什么不回来，安不安全？”
陆一禾失笑，将酒吧定位发给她：“不远，和朋友去喝一杯。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好。”云衫表面乖乖点头，实则掏出手机开始告状。
【不吃香菜：大事不妙！一禾哥晚上要单独行动，说是去见朋友，还要夜不归宿！】
【不吃香菜：危！】
【不吃香菜：[定位]，我看好像是家酒吧。】
吃完饭，两人打车回了酒店，陆一禾把云衫送到房间门口，转身便准备下楼。
“等会等会！”云衫连忙拉住他，“一禾哥，你要不要洗个脸，换身衣服再去呀？”
陆一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解问道：“为什么要换衣服？”
“呃……因为你现在穿得有点太好看了，化的妆也过于有魅力，深夜去酒吧不安全！”云衫一脸严肃。
好笑地摇了摇头，陆一禾伸手轻轻推了推云衫的后背，将人送进房间：“卧室门锁好，不要乱跑，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才是不要跟陌生人乱跑，早点回来呐！”云衫愤愤地握拳。
陆一禾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走了。
夜色深沉，酒吧门口霓虹柔光朦胧暧昧。零星几个外籍男人站在街边抽烟闲聊，烟雾缭绕。
刺鼻的烟草味随风扑到脸上，陆一禾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站得离他们远了一点，靠在街边的护栏上，静静地等候周宴。
他目光随意扫过街对面，一辆川崎Ninja 400静静停靠在暗处，荧光绿的机车在昏暗夜色中格外亮眼张扬。
扫了几眼，机车的主人似乎不在附近。
一道温热的身影骤然贴近，来人手臂亲昵地搭上他的脖颈，贴着他后背，嗓音带笑。
“在看谁呢？看得这么入神。”
第50章 龙舌兰与椰子水
马路对面的巷子里, 一个戴着Ninja400同款配色头盔的男人从沉沉阴影里走了出来。
头盔镜面漆黑一片，完全遮住了眉眼。他单手揣在裤子口袋里，静静立在路灯照不到的暗角, 目光死死锁在街对面那两人身上。
周宴黑色鸭舌帽压低眉眼, 口罩遮面, 手臂亲昵自然地搭在陆一禾颈侧, 微微俯身贴着他耳畔低语。
陆一禾侧头听着，眉眼柔和, 没有半点抵触，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便顺着对方的力道, 并肩走进了酒吧大门。
*
周宴和陆一禾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了下来。卡座被半高的隔断遮挡着, 隔绝了大半喧闹, 侍应生很快送来两杯金汤力，澄澈酒液浮着冰块, 杯口缀着一片青柠。
“不续约的事情已经和公司谈好了？”
周宴晃了晃酒杯,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嗯, 下个月合约到期，到时候会发正式公告。有人帮我撑腰，公司还算客气, 没怎么为难我。”
“回国以后准备签哪里也考虑好了？”
周宴摘掉口罩，将鸭舌帽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明媚张扬的面容。他抿了一口酒, 桃花眼弯起，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我准备搞个自己的工作室, 不签经纪公司了。”
陆一禾轻笑一声：“你这一回国，内娱绝对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周宴微微凑近, 压低声音，一副秘而不宣的模样，“再说我也不是单打独斗，悄悄跟你透个底吧，哥背后有金主爸爸。”
陆一禾眉梢微挑，来了几分兴致：“金主爸爸？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真没想到……我们宴少也有堕落的一天。”
周宴压低声音笑道：“是也不是。哎，情况复杂，一时说不清，以后慢慢跟你细说。”
他叹了一口气：“最近这半年，发生了好多事，我也有了新的人生规划，是时候该迈出新的一步了。”
陆一禾举起酒杯，和他轻轻一碰。“你在哪里都会是顶流的。”
周宴撇嘴：“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回国翻车，看我离开团体光环就一蹶不振、查无此人的样子吗？”
“那他们注定会失望的。”陆一禾语气笃定，“你只会资源和代言拿到手软，影视剧本、时尚杂志排着队找你，想和你合作的人从曼市排到申市。”
“好家伙，哪来的脑残粉？已经替正主梦上了？”周宴大笑着一口饮尽杯中剩下的酒，抬手招来侍应生，又点了一打龙舌兰shot。
“今天放纵一把，畅饮！”他撑着下颌，八卦兮兮地凑近，“轮到你了，来跟哥聊聊你最近怎么样，身边有没有心动男嘉宾啊？”
陆一禾指尖捻起青柠薄片含入口中，随后拿起桌上的shot杯，利落仰头，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接着低头，舌尖轻轻扫过虎口处撒的粗粒海盐，酸、烈、咸三重滋味撞在喉间。
烈酒顺着食道烧下去，陆一禾垂眸吐出一丝酒气。平日的温润沉静，被烈酒浸出几分慵懒迷离的涣散。
周宴眼睛瞬间亮了，身子骤然前倾：“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空酒杯轻磕桌面，陆一禾大方承认：“确实遇到个很合胃口的人。”
“奇迹啊奇迹！终于有入得了你眼的人了。” 周宴啧啧称奇，“已经拿下了？”
陆一禾摇摇头，抬眸望向卡座外摇曳缭乱的灯光。
周宴挑眉追问：“什么情况，遇到高手了？长得帅不帅？总不能是个直的吧？”
“很帅。”陆一禾轻轻笑了一下，“又高又帅，身材很不错，完全长在我的审美上。不是直的，对我应该也很有意思吧。”
“……”
周宴翻了个白眼，“我是来听八卦的，不是来听你炫耀的ok……还没在一起？”
“前阵子准备挑明的。”陆一禾捏起一块冰块把玩着，“但是，最近他的表现不好，我改变主意了。”
“简单来说，他把我当成需要呵护的小绵羊，自以为是地替我做了一些让我很不快的决定。”
周宴一脸幸灾乐祸：“哦豁，这不是在你的雷点上蹦迪吗？这都不踢他出局？我们栗子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我想看看接下来他会怎么做。”陆一禾笑了一下，“如果他始终端着上位者的姿态，俯视我、掌控我、一意孤行安排我的人生，那我会打碎他所有的优越感，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他愿意真正低头，学会平视我、尊重我，不再把我当成需要圈养的弱者……”陆一禾抬眼，眸光里流转着惑人的光芒：“那我不介意，给他最圆满的回应，和我能给出的所有。”
周宴彻底失语，半晌才叹道：“你这哪里是搞暧昧谈恋爱？别人是双向奔赴，你是搞博弈。”
陆一禾眉眼在笑，语气却很冷，“就是不知道这位高高在上的猎人先生，更喜欢圈养温顺听话的动物，还是愿意倾尽所有、步步追逐，去搏一头最难驯服的顶级猎物呢？”
“我现在，只是在好好拿捏扮演猎物的尺度而已。”
周宴扶额失笑，彻底服气：“行，等我回国要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让你这么肯花心思。”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干完了一整打龙舌兰。
周宴满脸绯红，脖颈胸口尽数染上酒色，而陆一禾面色不改，只有耳廓泛着微微的粉。
离开酒吧，周宴重新戴好了口罩和帽子，两人在路边各自叫车。
“你今天这个妆还可以。”周宴凑近打量他眼尾泛红的下至，“有点当年你在H务工那味儿。有点小心思哈，楚楚可怜的。”
陆一禾没动，任由他贴到自己跟前研究。
不多时，周宴叫的车先到了，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降下车窗挥挥手：“回国见了，北鼻！不要太想我。”
陆一禾也抬手挥了挥，目送他的车离开。
低头瞥了眼手机，叫的车还有八百米才到，他靠在栏杆边吹风，觉得有些燥热，还有点口渴。
马路对面有一家7-11，是整条街唯一还亮着醒目灯光的店面。他懒得走过去，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光亮吸附。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店里有一个很高大的男人正在结账。
黑色紧身的工字背心，宽肩窄腰的绝佳背影，小麦色的皮肤，左臂随意地夹着一顶黑绿配色的头盔。
抬臂一瞬，紧实漂亮的肱二头肌和背肌骤然绷紧，整片流畅的肌肉轮廓被背心完全勾勒，散发着野性的张力。
陆一禾移开目光，再次低头看打车软件，出租车距离他还有最后两百米。
手机震动，是周宴发来的消息，吐槽自己酒量暴跌，现在隐约有点想吐，已经做好了一会儿被司机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陆一禾笑了一声，回了四个字“菜就多练”。
再次抬头，方才便利店里那个很显眼的男人已经结完账走了出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穿过无人的马路和流动的晚风，男人站定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黑色的铁艺栏杆。头盔面罩黑漆漆的看不清脸，却感觉有道滚烫、直白的视线，直直锁在他身上。
泰兰德街头燥热的晚风，吹去了陆一禾平日的温和，露出骨子里潜藏的肆意野性。
他附身趴在栏杆上，扬起下巴，散漫又轻佻地开口：“What’s up， hunk”
一向清亮的声线微微有些沙哑，莫名带着些蛊惑和挑逗。
对面的男人抬手，指尖扣住面罩边缘，缓慢、沉稳地向上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面罩下，露出一双熟悉至极、漆黑深邃的眼睛。
是靳则。
陆一禾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轻佻笑意骤然凝固。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靳则。褪去西装革履的压制，他那股凌厉的野感和雄性荷尔蒙好像不加掩饰地外放了出来。
他眼神沉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满。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自上而下扫过陆一禾全身，从泛红的眼尾、脖颈的黑色choker，到露出一截的纤细腰线。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陆一禾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狠狠掠夺。
“一个人跑来国外潇洒，可以和顶流爱豆搂搂抱抱，也可以挑逗陌生男人。”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直到身躯彻底贴到了栏杆的另一侧，沉沉阴影将陆一禾大半身影笼罩。
“唯独见到我，连个笑容都不愿意施舍？”
两人在咫尺间对峙。
一道刺眼的车灯划过，陆一禾叫的车到了。
靳则抬步径直走到车头，敲了敲窗户。司机放下车窗，靳则跟他说了几句什么，递出一沓钞票，司机很快把车开走了。
周遭再度安静，他折返回来，重新站在陆一禾面前盯着他看。
“手里的水，是给我买的吗？”陆一禾率先打破了沉默。
靳则低头看向手里那瓶椰子水，透明瓶身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浸湿了他指节。嘴上硬邦邦地不肯承认：“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可身体却诚实地拧开瓶盖，抬手递到陆一禾面前。
陆一禾接过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喉咙里的渴稍稍缓解了一点点。他抬眸看向眼前人，把水瓶递了回去：“喝吗？”
靳则没有接，又继续追问被打断的话题：“刚才为什么对陌生男人笑得那么好看？”
陆一禾闻言不恼不怒，反倒轻轻笑了一声。“陌生男人在哪？不是只有你吗？”
他作势要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逗弄：“不喝拉倒，我自己全部喝光。”
靳则也突然生出一阵翻涌的燥渴。是因为那滴从陆一禾唇角滑落、顺着脖颈滚落的水珠，是他被酒气熏染出的嫣红眼尾，是那一小截紧实莹白的腰线。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宽大滚烫的手掌骤然覆上陆一禾的手背，牢牢包裹扣紧。
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的手、带着那瓶喝过的水，径直拉到自己唇边。
他紧盯着陆一禾的眼睛，就着陆一禾的手，贴着他触碰过的瓶口，仰头大口饮下冰凉清甜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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