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生得幅好面容, 眉眼如画,唇红齿白,一双黑眸明亮清澈, 炯炯生辉,姿态潇洒却又挺拔, 像是一株长于山野幽谷的苍翠青竹,风骨卓然, 气质出尘。
此时在殿内,无论是徐临,还是其他文臣武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此人身上。
但面对这么多双眼睛, 这么多道探究打量的目光, 这人始终气定神闲, 从容淡定……那周身逍遥自在的超然气质,更是丝毫未减。
这张脸,这个人, 在场的一众文武百官并不陌生, 孟眠洲孟公子之名, 如今的京城,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算是未见过本人,他的画像,也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不过, 朝殿内的文武百官,大都不是第一次见到“孟公子”本人了。
谁都无法忘记, 一个月前,霍乐至在夜宴上献美人, 有一美人颜色冠绝天下,但偏偏长了一张嘴,完全不会说话,更不知进退,竟然胆大包天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瘫倒在地上,然后口出狂言,说他懒得勾引陛下了,让陛下直接临幸他。
思及此事,不少人看向孟眠洲的目光,都变得极为复杂,尤其是那群背靠世家豪族的文官们。
在孟公子声名鹊起之初,那群人便知晓了此事,然后洋洋得意,以为抓到了这人的致命把柄,可以将孟公子的大好名声彻底搞臭,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万万没想到……
陛下竟然让人放出消息,说孟公子赤胆忠心,一心为君,在西北边境发现前朝余孽踪迹后,忍辱负重,孤身犯险,混入贼窝,搜集了大量有关藏匿在京都皇城的前朝余党的线索,也是多亏了孟公子的线索,陛下才能够一举抓获那群前朝乱党埋在皇城的眼线,并摧毁了这群逆贼妄图东山再起的阴谋。
而在夜宴当天,孟公子那般荒唐作态,是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向陛下传递有关刺客逆贼的讯息……而在最危险的紧要时候,孟公子更是奋不顾身,舍身护驾,替陛下挡下了刺客的致命一击,若是没有孟公子,陛下那夜只怕是……危矣。
明明是让孟眠洲声名狼藉的污点,但传到最后,反而变成了功绩美谈,让他的名声,扶摇直上,更上了一层楼。
孟眠洲无视了这些心思各异的打量目光,挺胸昂首,眼眸毫不遮掩地看向龙椅上的楚寒苍。
随后,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臣孟眠洲,接陛下旨意,愿与燕国公和你办学,为朝廷培育英才,为陛下选拔良才。”
“好,那就有劳孟公子和燕卿……”
“陛下!不可!”
一道焦急的人声响起,打断了楚寒苍接下来的话语。
楚寒苍不悦的目光落下,这人正是先前大着胆子举荐徐临为院长,目前在朝中担任礼部尚书的崔维。
眼见楚寒苍冰冷的眼神袭来,崔维浑身战战兢兢,冷汗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微臣自知有罪,自愿受杖责三十,但微臣恳请陛下,请先听微臣一言。”
楚寒苍眸色更冷厉了几分,他正要下令,但孟眠洲却抢先说道。
“陛下,这位大人宁愿承受杖刑之苦,也要开口,想必一定是有要事,要与陛下禀明,陛下何不听他说完?”
楚寒苍眸色幽幽,指尖再次有节奏地敲响扶手上的龙鳞金纹。
笃、笃、笃。
朝堂的气氛再一次陷入凝滞,众人都大气不敢喘,哪怕是斗胆出言打断楚寒苍的崔维,也将头低到了地板上,屏住呼吸。
唯有孟眠洲,脸上依旧含着笑意,丝毫不受影响,仍是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
众臣子心中皆是暗暗吃惊,此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妄为,不过,陛下今日已因被打断而动怒数次,杖责数位大臣,也不知道这孟公子,细皮嫩肉的……
但在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之后,楚寒苍的视线从孟眠洲身上移开,落在那名宁愿杖责也要开口的崔维身上,淡淡道。
“说。”
轻飘飘一个字,崔维却感觉身上压了千钧巨石,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复杂地看了孟眠洲一眼,然后颤声道:“陛下,孟公子虽然年少有为,才智过人,但终究年纪尚浅,资历不足,臣……”
感受着楚寒苍愈发肃杀冰冷的视线,崔维咽了咽口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语调也加快了许多。
“臣以为,还是请徐御史担任掌教司业,让孟公子担任其副手跟随徐御史学习,如此更为妥当!”
这崔维一口气将话说完,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楚寒苍。
其他文臣听了,暗道这位崔维说话甚是圆滑,说不得真有几分成算……
可偏偏,明明能够坐享其成,占尽好处的徐临,此刻却袖袍一拂,佯装怒意,大声道。
“崔大人,你这话,真真是折煞徐某了!这京中之人,谁人不知孟公子最擅长取士之道,只是区区一场文会,便将这天下读书人聚齐,又凭着一张考卷,就将谁是徒有虚名的庸才,谁是真正有治国安邦之才的良士,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
“可……”
徐临横眉倒竖,义正言辞:“所谓圣人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徐某虽然年长孟公子许多岁,但在辨才选才之道上,却是远远不如。”
“如此情境下,徐某又有何等颜面,厚颜去当这个司教长业,让堂堂孟公子屈就,来给我当副手?”
“崔大人,你莫要多说了,徐某感激崔大人如此抬举徐某,但徐某当真不配啊!”
崔维表情呆滞,被徐临如此坚定决绝的拒绝言辞给镇住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一众文臣武将,都觉得徐临莫不是失心疯了,陛下还未表态,他就上赶着,将这天大的机会主动往外推,还是拼了命地往外推。
这些人的表情,徐临都看在眼里,但他心中冷笑。
他虽然也渴求这司教掌业的差事,但……这要看跟谁争!
若是和燕国公争,他也敢大着胆子去搏一搏,但偏偏……与他相争的人是是孟公子孟眠洲。
那场夜晏上,孟公子做出那般藐视君上的举动,陛下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别说什么是孟公子那等狂浪之举,都是为了向陛下传递刺客讯息的鬼话了。还有孟公子深入敌营,孤身犯险,勇当卧底……他徐临是一句都不会信的!
别人可能没看到,但他那时却看得分明——
那哪里是孟公子挺身而出,拼死为陛下护驾?明明是陛下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着孟公子周全!
要不然怎么最后受伤的是陛下?抓住刺客的也是陛下?
就算后面陛下说孟公子是刺客,交给贺冲,纵使姿态冷硬,神情冰冷,但动作不会骗人,轻柔得很,像是生怕弄疼了孟公子半分。
而今日陛下杖责了数位大臣,只是因为插嘴说话……那和他们相比,孟公子的罪过更大了,他甚至不给陛下面子,给陛下拿主意,让崔维说话。
但陛下罚了他吗?没有!甚至还同意了他的建议!
所以,他徐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和这孟公子孟眠洲争这掌教司业之职!
但咸鱼孟眠洲听到崔维的话,却眼珠子一转,“小臣倒是觉得,这位大人说的话颇为在理,我确实不如……”
徐临心中警铃大作,他偷看了一眼龙椅上楚寒苍的反应。
楚寒苍向他微微颔首。
徐临心中一喜,然后连忙朝着孟眠洲摆手,并露出一个稍带讨好的笑容。
“徐某相信孟公子的本事,经世书院有孟公子,皇家是书院之幸,天下才子有孟公子,是天下才子之福!”
“没有谁比孟公子更适合担任掌教司业一职了,只要有孟公子在,经世书院必能为朝廷输送源源不断的栋梁之才……孟公子切莫再推辞了,孟公子担任司教掌业,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而是功在社稷,泽被苍生的大事啊!”
徐临拍孟眠洲这马屁,快要拍到天上去了,不少文臣,都对徐临露出不屑鄙薄之色,毕竟徐临虽然非世家之人,但按品阶,官职却在众文臣之首,此时却对一个黄口小儿如此阿谀奉承,实在是是斯文扫地!
徐临才不在乎这些人的眼光,相反,他在心里嘲笑这些人看不清楚局面。
现在是大洲,不是华朝,当今的陛下也不是前朝末代的那位处处受世家掣肘的无能昏君……
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正确!
孟眠洲根本无法拒绝将他夸得天下地下绝无仅有的徐临。
最后只能在心中叹气,放弃这送上门来,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的偷懒机会。
……
御书房内,午膳时间。
楚寒苍看着一脸愤愤之色,最后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大快朵颐,风卷残云的孟眠洲,忍不住勾起唇角,轻笑开口。
“孟掌教,您现在可是经世书院的院长,这可是多少人争都争不来的美差事……怎么这般愁眉苦脸?”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尊贵的经世书院掌教司业大人,孟眠洲腮帮子鼓鼓的,等咽下嘴里的鸡蛋羹后,然后才咬牙切齿道,“我好不容易把卷子批完了,现在又多了这么多活要干!啊啊啊我要疯了!我到底哪天才有清闲日子可以过啊?”
楚寒苍看着孟眠洲明明没有食物,却又鼓得浑圆的脸颊,终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可孟公子不是想做一个只需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的领头人吗?要想他们给你干活,总是得先教一教。”
孟眠洲冷冷地睨了楚寒苍一眼,“不知道陛下是否听过一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教课又能教得了些什么,不过是些理论上的皮毛,碰到现实中的难题,就又束手无措了……要我说,陛下办速成班,莫不如直接安排人先干活,边干边学,如此效果方才最好!”
楚寒苍被这般顶撞也不恼,笑道,“寡人也想如此,但无奈,寡人只有孟公子一人,可朝廷内职务颇多,孟公子又不会分身术,所以才出此下策,孟公子莫怪。”
孟眠洲呆了一下才领会到楚寒苍话里的意思,顿时气得一拍桌子。
“陛下,你……你也太歹毒了!”
“莫气!莫气!”楚寒苍笑,见餐桌上的吃食几乎被孟眠洲一人解决了,他拿出帕子,轻轻地替他擦嘴,“若是气病了?那活就得堆到孟公子病好了再干了,那孟公子到时候得多累啊,寡人真是心疼!”
孟眠洲睁大了眼:“陛下,你说的这是人话?如果我生病了,你就不能找别人给我先干着吗?”
楚寒苍笑着摇头,握住孟眠洲的手,“寡人说过了,寡人也没有办法,寡人只有一位孟公子。”
孟眠洲却不领情,他强硬地把自己的手从楚寒苍的手掌中抽出,然后背过身,不与楚寒苍面对面,然后抱着手臂生闷气。
楚寒苍见状,也没再说话,只是含笑看他。
孟眠洲的眼睛忽然亮起,兴奋道,“陛下,其实你不是只有我一人……还有一人,就是您原定的那位宰相之才,陈书和,您还记得吗?”
如今楚寒苍一想起这个名字,就会浮现那日在阁楼上,孟眠洲是如何放浪形骸,撩拨勾引那人……他顿时收敛住了笑容,但语气却很平静道,“寡人自然记得。”
“要不这样吧?陛下,我要求也不高,”孟眠洲搓了搓手,雀跃道,“我就不说什么让他取代我的话了,就让他现在来给我当个副手,帮助我做事,您觉得怎样?”
楚寒苍神色淡淡的,并未置一词。
孟眠洲有些急了,他扯住楚寒苍的袖子,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语气也软和,像是在撒娇……不,就是在撒娇。
“求求你了嘛陛下~陛下,您是这世间上最英明最神武的陛下~就满足小臣这一个小小的心愿吧~小臣真的很需要他~”
“……很需要他么?”
楚寒苍看向孟眠洲的目光变得幽深危险起来。
孟眠洲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猛虎盯住了,嗓子里剩下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但好在,楚寒苍很快就收敛了危险的气势,淡淡道:“既然孟公子如此恳求,那寡人怎有不依之理?”
照理说,得了便宜就该学乖,但孟眠洲身上的冷汗还未干,却依旧蹬鼻子上脸,不仅不知趣地谢恩,反而饶有趣味地盯着楚寒苍,调笑道:“怎么?陛下这就吃醋了?”
楚寒苍脸色未变,依旧平淡冷静。
孟眠洲想了想,故意站起身,然后……坐在了楚寒苍的大腿上。
孟眠洲感受到楚寒苍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或许是方才提到了陈书和,他并没有将自己推开。
孟眠洲更得意了,他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挨着楚寒苍的身体,唇瓣凑到楚寒苍的耳垂,热气喷洒,又故作无意地舌尖轻轻擦过,察觉到楚寒苍呼吸紊乱了一瞬,孟眠洲笑出声来,“陛下,您就放一万个心呐!”
然后又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柔软的指腹挑起楚寒苍的衣领,探入其中,在他的胸膛处打着圈。
听到楚寒苍的呼吸又急促了一分,看着他眼神中的灼热和占有欲再遮不住,孟眠洲挑了挑眉,再次附身到楚寒苍的耳边,娇柔道。
“陛下呀陛下,小臣对您是什么感情,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完全不用担心,我是……”
“一定会对着陈书和□□发春的!”
……
御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楚寒苍掐住了孟眠洲的下巴,逼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
“孟公子,慎言。”
孟眠洲抿了抿干涸的唇瓣,坚持道:“我是一定会……”
楚寒苍没有再说话,只是黑色的瞳仁不带一丝温度,却极具压迫力,阴气森森又直勾勾地盯着孟眠洲。
“我……”
孟眠洲咽了咽口水,终究是不敢明打明的和楚寒苍对着干……但他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换了一副哀怨的神色。
孟眠洲半张脸趴在楚寒苍的胸膛上,捶了捶楚寒苍的肩头,然后可怜兮兮道。
“哼!如果小臣真的红杏出墙,在旁的男人面前□□发荡……那这一切也都全怪陛下!”
孟眠洲嘴里的话依旧不尊不敬,但楚寒苍见他已经有了服软的态度,便收敛住摄人的凌厉气势,他俯身,一眼便看见孟眠洲软软的耳垂,还有耳垂下方的那枚红痣,楚寒苍抬起手捏了捏那枚红痣。
那处红痣是孟眠洲的敏感之处,孟眠洲当即腰软了,声酥了,求饶道,“陛下,别按!别按!”
楚寒苍轻笑一声,然后住手,改成了捏耳垂。
被捏耳垂,虽然也有一种酥麻感,但总归是比捏着红痣要好,孟眠洲喘了两口,平复呼吸。
然后,便听到头上响起楚寒苍含着笑意,仔细听,却又带着几分怪罪警告的问话声。
“还请孟公子先解释一番……明明是孟公子想浪荡风流?怎么又能怪到寡人头上?”
孟眠洲低下头,不忿地瘪了瘪嘴,然后眼睛转了一溜,再抬起头,却又换成了一幅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模样。
“当然要怪陛下啦!”孟眠洲掐着嗓子,故意把声音说的甜腻,“小臣早就说过,若陛下给小臣一个名分……好嘛,小臣不说这个了,说过好多遍了,陛下都不理我,白费我的口舌,没意思。”
楚寒苍没有应话,但微微挑眉,仿佛在说,“你知道还说?”
孟眠洲哼了一声,撅起嘴巴,然后又笑嘻嘻道:“所以嘛,小臣今日要换个说法!陛下,你且认真听!”
孟眠洲话是撂出来了,楚寒苍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但孟眠洲反而不继续说了,反而是抓住了楚寒苍的手掌。
刚刚孟眠洲还因为楚寒苍揉捏他耳垂的红痣而高声求饶,但此刻他竟然主动抓着楚寒苍的手,去摩挲自己耳垂的红痣。
孟眠洲的身子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眼神也迷离起来……楚寒苍自己想挪开手,孟眠洲这会反倒不让。
孟眠洲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依旧坚持出声,带着婉转的娇软媚意。
“陛下~陛下~你……你也看到了,小臣这个身子,实在是敏感得很!”
“小臣也是男人,本不该这样渴求男人,总想着委身于男人的身下,但……但小臣这副身子不允许呀!”
“求求陛下了……陛下就把小臣喂饱吧~若是陛下把小臣喂饱了……小臣又怎么会背叛陛下,不知廉耻地去偷偷……哦,是光明正大地勾搭其他男人呢?”
楚寒苍的眸光变了变,但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孟眠洲心中腹诽,这狗暴君!但面上依旧做出一幅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模样。
孟眠洲抓着楚寒苍的手,又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里满是感激。
“陛下,时至今日,小臣已经懂得陛下的苦心了……陛下不忍小臣的才华被埋没,所以才处处提携小臣,百般托举小臣,不惜亲自出面给小臣铺路,只为给小臣编织一个官拜宰相,名垂青史的锦绣未来!”
楚寒苍的表情终于动容:“孟公子总算懂寡人了。”
“陛下的恩情,小臣没齿难忘,铭记于心,是怎么也还不完呀!”孟眠洲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的嘴唇挨近楚寒苍的嘴唇,吐气如兰,“所以,小臣就想……”
楚寒苍却伸出手,挡住了孟眠洲的脸,“若是孟公子真心想感激寡人的恩情,那就请孟公子好好当这个掌教司业,为寡人培育挑选良才栋梁,然后,莫要再推脱宰相的重任,日后用心协助寡人处理政务,为寡人分忧解难……这般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
被拦住的孟眠洲有些生气,直接一巴掌拍开楚寒苍的手掌。
“在陛下眼中,难道小臣是什么会知恩图报的人吗?”孟眠洲愤愤道,“小臣明明是那种贪得无厌,厚颜无耻,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人!”
楚寒苍:“孟公子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孟眠洲噎住……但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继续娇声软语。
“小臣是想说嘛……陛下既然已经帮了小臣,那便好人帮到底!”孟眠洲抓着楚寒苍的手往自己的衣襟里探,媚笑道,“不妨再顺便满足小臣这幅总是饥渴难耐的身子!”
楚寒苍这次却没有随他动作,而是拂开了他的手,淡淡道:“哦?原来孟公子是将寡人当成纾解欲念的工具了?”
“也……也不只是如此啦!”孟眠洲急道,双手勾住楚寒苍的脖子,撒娇道,“小臣,小臣自然也是心悦陛下的啦!要不怎么会千里迢迢从西北边境,到京城来,来当进献给陛下的美人呢?”
“陛下……”孟眠洲的手抚上楚寒苍的唇角,轻轻摩挲着,媚眼如丝道,“小臣求求陛下了,就解一解小臣这身子的渴,消一消这爱恋的苦罢!”
“陛下也不用担心,您为小臣谋算的未来,会因此化作泡影云烟。”
孟眠洲此时,就仿佛变成了雨夜山庙中,那引诱书生破戒破色的千年狐狸,一个扭腰,腿又缠在了楚寒苍的腰间。
尽管隔着几层紧实的衣衫,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孟眠洲娇嗔道,“小臣已经不求名分了……此处只有陛下和我两人,陛下就算和我颠鸾倒凤,又有何妨?此间事,只要您不说,我不说,就无人知晓。”
恰在此时,外面的天空忽然暗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雷声阵阵,下起了一场春雨来。
雨打杏花的簌簌声不绝于耳,空气潮热闷湿起来。
因为骤然暗下来的天色,孟眠洲已经看不清眼前楚寒苍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这间屋内压抑燥热的氛围,能听见楚寒苍粗重的呼吸,远超过去的任何一次。
尽管氛围已如此暧昧,但两人的衣衫并未褪去,甚至可以说是穿戴整齐,仅有些许凌乱。
楚寒苍虽然呼吸粗重,却未有任何主动的动作,孟眠洲只能继续趁热打铁,与楚寒苍耳鬓厮磨,又将楚寒苍的手掌置于自己的左胸前,让他感受自己此时的心脏,跳动得是如此之剧烈。
孟眠洲低低喘道。
“陛下,你听见了吗?小臣的这一颗心,只是因为陛下的碰触,哪怕是隔着层层衣衫的碰触,都已经跳得如此之快……啊,陛下,就在此时,就在此处,全了小臣这卑微的、对您的爱恋之情……”
“陛下,小臣所求不多,只要这一次就够了,只要这一次就够了……”
“小臣保证,只要被满足了这一次心愿,小臣日后就再也不闹了……乖乖给陛下当差效力,不再惹事,不再任性,让陛下烦心。”
过了许久,孟眠洲感受到一双宽大粗粝而掌心滚烫,冒着湿汗的手抚上他的脸庞,然后是压抑的叹息,“过了今日后……孟公子真的会变乖吗?”
“会!”
那双手往下,又抚上了他略有干涸的嘴唇。
“今日之事……孟公子当真不会告诉别人,甚至是四处张扬?”
“当然!”
为了趁热打铁,孟眠洲还四指向天,赌咒发誓:“我孟眠洲在此立誓,今日与陛下的暗合之事,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就……”
孟眠洲话音未完,闪电划破乌云,窗外打了个惊天响雷。
孟眠洲眨了眨眼睛,终究是没有继续发誓,但他也没露出任何讪讪的为难之色,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
“你看,连天公催促我们尽快成事,”孟眠洲继续娇笑道,“这嘈嘈切切的滚滚雨声,可以遮掩一切欢愉的声音,而这连绵不尽的清凉雨水也能够冲刷一切,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痕迹……”
“陛下,就当是做一场梦,就当是陪着小臣做这一场缠绵春雨里的甜腻花梦……可好呀?”
第22章
心心念念多年的人, 就这样在自己的怀里,软语温存,情意绵绵, 并且善解人意,一字一句, 都不求名分,不让自己为难半分。
只求一场短暂的恩爱, 把身子交给自己,结束后,便只当做一场梦,梦醒即忘……
就算是柳下惠来了, 恐怕都忍不了!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孟眠洲就换了位置, 他不再坐在楚寒苍的大腿上,但他也没被放在床榻上。
楚寒苍一挥手,直接把桌子上餐盘食盅, 统统掀翻在地, 然后, 孟眠洲便被放了上去, 仰面而躺。
楚寒苍俯身压下,哑着声音道。
“方才孟公子好似一只饿了几月的小虎,桌上的餐食几乎都进了孟公子的肚子,寡人都没能尝上几口。”
孟眠洲咯咯笑起来:“所以呀, 小臣现在就也上了食桌,成了一道美食, 给陛下享用,希望呀……陛下能够吃得开心。”
孟眠洲隐约看见, 压在他身上的黑影顿了一瞬,然后是更加粗重的喘息。
“今日之后,孟公子依旧是寡人看重的宰相之才,不可……不可再逾矩一步。”
孟眠洲心中暗骂男人都是吃了不想负责的大猪蹄子……但脸上却是一朵体贴温顺的解语花模样。
“自然,以小臣这蒲柳之姿,能承受陛下这真龙天子的一次雨露,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又怎敢乞求更多?”
几乎是孟眠洲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就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被快速撕扯。
系统在被屏蔽前,更是直呼:【艹艹艹!宿主,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了?我一个系统都要被撩脸红了!明明你一个月前还说自己是直男!】
孟眠洲洋洋得意,但得意过后又是一阵辛酸。
【无他,唯……这破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真的累死老子了!】
【这次我不先求名分了,还是先上了床,怀上崽,再把暴君给化学阉割了……这样暴君再威胁我,我也可以反过来挟崽以令暴君,然后继续舒舒服服的当条摆烂的咸鱼!桀桀桀!】
系统下线了没有回话,而孟眠洲也开始感受着,从脖子往下,密密麻麻,连绵不断的吻……
孟眠洲也紧张起来,连忙偷偷拿出藏在衣袖里的蜂蜜,准备趁机给自己涂上。
事到如今,他也不对这狗暴君有什么期待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哎,明明他是一条只想躺平的懒散咸鱼来着,呜呜呜……都怪这狗暴君!
但他刚打开罐子,那吻忽然停了下来。
……就在快到肚挤眼的位置。
孟眠洲有些疑惑,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影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回来的时候,举着一支蜡烛,并让他坐直了。
楚寒苍微微弯身,那烛光摇曳,就照耀在孟眠洲那张没有一点腹肌,平坦如砥,白软细腻的小腹上。
借着烛光,孟眠洲终于能看到楚寒苍严肃认真的面容。
“额,陛下,您这是……”
孟眠洲猛地想起了什么,害怕道,“陛下,这……这要玩滴蜡的话要低温蜡烛,不然会灼伤皮肤……你看小臣的肚皮虽然没有一块肌肉,但多么白皙娇嫩啊,您真的舍得上面烫出一块疤?”
楚寒苍:……
楚寒苍沉默,他抬头看了孟眠洲一眼,然后又继续将目光落在孟眠洲平坦的肚子上,一脸深沉。
孟眠洲被看得心底发毛,总有一种被科学怪人盯住了的恐惧感……
他咽了咽口水,又开口道:“陛下,您……您这是?”
“孟公子,寡人有一事要请教你。”楚寒苍淡淡道。
孟眠洲心中警铃大作,他一下就联想到了那坏了他好几次好事的“破问题”。
你是谁?我是谁?
这狗暴君是什么哲学家吗?怎么次次都问这个!还他怎么回答都不满意!
孟眠洲对这个问题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但好在楚寒苍这次换了个问题。
“寡人记得……孟公子先前说,自己天赋异禀,纵使是男子,亦可怀有身孕?”
“啊?这个啊……”孟眠洲松了口气,但想到自己此次的谋算,又紧张了起来,他打着哈哈,想绕过这个话题,“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小臣可是男子!怎么可能怀孕呢……”
“哦?那孟公子先前都是在诓骗寡人?”
“额……这……”孟眠洲语塞了片刻,然后厚着脸皮,叉着腰,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陛下不是很了解我吗?有必要再问这种问题吗?”
“撒谎精。”
孟眠洲:……
孟眠洲:“哼!”
楚寒苍的手又抚摸上了孟眠洲的平坦的腹部,反复抚摸摩挲,却只得一片柔软细腻的触感。
楚寒苍眯起眼睛,低声道:“寡人知道孟公子的主意了,孟公子不是不想要名分,甘愿委屈自己,与寡人苟合一时……而是知道直接问寡人要名分,寡人不会给,便改变主意了,想着先怀上孩子,然后再用孩子来要挟寡人,求来一个名分。”
“恐怕就算名分不要也无甚紧要……因为,寡人总不会让你一个怀孕的人日日如此操劳,对吗?”
孟眠洲发现自己心底的小算盘被楚寒苍说了个清清楚楚,面红耳赤了半晌,然后咬牙道:“陛下,小臣……小臣确实是易孕体质,但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陛下您说,难道您也那么强吗?就能够一举而中吗?”
楚寒苍:……
见楚寒苍沉默不语,孟眠洲略有得意,但很快他就得意不起来了。
“寡人强不强,这不重要,但今日此次过后,孟公子必须喝避子汤,若是如此,孟公子也愿意和寡人偷这一晌贪欢吗?”
“你……”孟眠洲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楚寒苍站起身,居高临下,神色淡淡道。
“寡人是什么人?孟公子不也是很了解吗?何须再问如此问题?”
孟眠洲当真是气极了,用手去推楚寒苍,“你滚啊!”
但楚寒苍纹丝不动,孟眠洲咬了咬牙,跳下桌子,决定山不走,他走。
但楚寒苍却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孟眠洲奋力挣扎,红着眼骂道,“小爷我不想和你好了!你这个渣男!混蛋!负心汉!大猪蹄子!”
楚寒苍依旧面无表情,但:“衣衫不整,这样跑出去,成何体统?”
楚寒苍边说着,边利落地给孟眠洲重新穿好衣裳,将方才自己一时的失控荒唐,彻底藏匿在衣衫之后。
孟眠洲只是倔强地红着眼睛看他,泪珠一直在眼眶打转。
等穿好衣服后,他也没有再跑了,坐回了自己原来的椅子上,只是低着头,兀自地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抹眼泪。
楚寒苍叹息一声,心中怜惜又无奈。
只是……
他麾下的情报网,也算是遍布天下。
但足足一个月过去,楚寒苍也没找到那躲在孟眠洲身后,告诉他,他的长相与自己所谓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又告诉孟眠洲,他能怀孕,最后唆使他来京城寻自己的那幕后之人……哪怕半分线索。
楚寒苍之前也让太医院院首夏怀方来看过多次,都没看出孟眠洲的身子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楚寒苍理智上,还是更倾向孟眠洲被人骗了,男子怀孕什么的,是天方夜谭。
但藏在孟眠洲身后之人,实在太过诡异……
楚寒苍担忧,孟眠洲口中的怀孕,实际是假孕,那肚子里,是只蛊虫,或者是其他怪力乱神的邪物……会危害孟眠洲的性命。
楚寒苍看着趴在桌子上,哭得伤心的孟眠洲……坐到了他的旁边,轻轻拍他的肩道。
“寡人错了,寡人向你道歉。”
孟眠洲抬起头,一张小脸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发丝都粘在了脸颊上,狼狈不堪,他哽咽道,“那不喝避子汤。”
楚寒苍脸色瞬间冷淡:“绝无可能。”
孟眠洲也咬牙切齿,怒道:“那你在放屁!滚!”
楚寒苍眸光闪烁半天,最后平静道。
“孟公子近日着实是过于辛劳了……明日,寡人就给孟公子放上一日假。”
果不其然,抽抽噎噎的孟眠洲瞬间止住了哭泣,眉眼间都染上喜色。
“真……真的吗?真的放假吗?”
“当然。”
孟眠洲警惕道:“不会是上次那样?就是文会前一天,明明说好了让我放松放松……结果最后还是让我陪着你在御书房,时不时就给我找点事情做?”
“不会,孟公子明日想做什么都可以,寡人绝不干涉。”
“这不是干涉不干涉的问题,”孟眠洲抱起胸,瘪瘪嘴道,“小臣一看到陛下就觉得很晦气……陛下,明日不许出现在小臣面前!”
楚寒苍:……
楚寒苍:“……好。”
狗暴君难得这么好说话,孟眠洲顺着杆子往上爬,讨价还价道,“陛下今日气着小臣了,小臣心情不好,小臣要从今日就开始休息……当然,今天这半天是额外的,明天还是要放一整天假!”
楚寒苍:“可以。”
孟眠洲大喜,忍不住站起来,欢天喜地转了个圈,但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脑袋又焉了下去。
楚寒苍:“又怎么了?孟公子?”
孟眠洲眼睛又红了,泪花闪现,委屈道,“天天放假……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这明明是我以前的最普通的一天啊……怎么现在,我天天都在干活……早知道就不来皇宫了……呜呜呜……”
楚寒苍:……
孟眠洲是越想越气,他在前世,公司再高压再卷,一般一周也有一天或者半天的休息日子,四舍五入,也算是单休吧……哪里像现在这样,日日无休!还朝五晚十二!
孟眠洲恨恨地瞪着楚寒苍:“周扒皮!黑心肝!我摊上你这么个东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楚寒苍:…………
楚寒苍沉下脸色:“再乱说,明日的休假,取消了。”
“不不不,”孟眠洲马上就换上了一幅谄媚的笑脸,“我是说,陛下是这世上最好的,最英明的,最仁厚的,最体贴下属的东家了!”
孟眠洲说罢,见楚寒苍神色算是不好也不差,便连忙站起来,想跑路。
“陛下,那小臣就去休假了,告退!”
但他刚要走到殿门口,就听身后又传来楚寒苍的声音。
“慢着。”
孟眠洲脸色几番变幻,最后还是咬着牙转身:“陛下,不是答应了小臣,不会再出现在小臣面前吗?”
“外面可还在下雨,”楚寒苍拿着一把伞,缓步走来,“孟公子难道想成为一只落汤鸡?”
孟眠洲想着也是,他想接过雨伞,但却被楚寒苍制止,楚寒苍另一只手,又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明日一整天都要见不到孟公子了,”楚寒苍缓和脸色,柔声道,“就让寡人陪着孟公子走完这一段路,以慰这明日的相思之苦,好不好?”
孟眠洲白了他一眼,但到底没挣开,只是在撑伞回偏殿的一路上,一直在嘀嘀咕咕地骂道。
“现在装什么深情?有本事在说要给小爷喝避子汤的时候深情啊!”
“还好还好,小爷还没和你做,要不然小爷今日真是赔了夫人还折兵!”
楚寒苍:……
“好了好了,已经送到了,陛下快滚吧。”
孟眠洲刚一只脚迈入屋内,就迅速转身,不给楚寒苍任何在说话的机会,猛地把门关上。
等一关上门,他就直接飞奔到柔软舒适的床榻上,往那一躺,然后喟叹一声。
“哎,还是这儿躺着最舒服!”
系统:【宿主……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啊?您英明神武的计划没成功吗?】
【唉,你是不知道……】孟眠洲一提起这个就来气,【算了,好不容易有一天半的假,不要再想这种晦气事儿了,影响我的心情,后天你再来找我。】
系统:【……哦,好的。】
但孟眠洲躺了一会,还是又坐了起来,朝着屋顶喊道:“暗卫,暗卫在吗?”
过了片刻,房内出现了一个暗卫。
“本公子命令你,给本公子备上一辆马车,本公子今日要出皇宫,回孟府一趟。”
暗卫露出为难的神色。
孟眠洲马上就拿出那日楚寒苍给他的令牌:“陛下可是说了,本公子是可以自由进出皇宫!”
暗卫:“是……但请孟公子稍等,属下还是得再去请示陛下一声。”
“那你快去!”孟眠洲不耐烦道,“陛下才亲口许诺了本公子一日半的假期!”
但暗卫还没动身,窗户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让他去。”
是那狗暴君的声音。
孟眠洲恨恨地在心里想着,他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一天半的假期待在哪里都不能待在皇宫!
要不然,就算这狗暴君不在他面前晃悠,也会躲在暗地里,时不时跑过来偷偷看他,虽然对他躺平没什么影响……但他心里实在膈应啊!
这一天半的清闲日子,他一定要离……不,是这狗暴君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
……
但很遗憾,欢乐的时光总是匆匆流逝,如此短暂。
孟眠洲感觉自己只是一睁眼,一闭眼……
怎么就到后天的卯初时分了呢!
【如果我唱一百遍,不,是一万遍反时间的钟,是否就能够回到一天半前……啊……我不要上班!不要上班!啊啊啊!】
系统:【额,宿主?要不先告诉我一天半前发生了什么?】
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的孟眠洲停了下,他正要开口,然后又顿住,最后郑重其事道。
【这种扫兴的事情,就留着我上班以后,摸鱼的时候,再和你说吧。】
系统:【……好吧。】
孟眠洲等了一会,并没有等到往常那般,把他像抓小鸡仔一样,从床上提溜起来,然后丢进御书房正殿的狗暴君。
孟眠洲:【呀!我怎么忘了?我现在可不是在御书房的偏殿!而是在本公子的孟府……前天我坐车来这就花了快两刻钟。】
【再睡会,再睡会。】
孟眠洲心安理得地眯上眼睛,正准备睡一个高效的回笼觉。
门却在此时砰的从外打开。
听着熟悉的脚步向自己迈进,孟眠洲浑身颤抖,额头冒汗,紧闭双眼,不敢睁开。
“一定是在做噩梦,一定是在做噩梦……”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从床上拎起来,抱在怀里。
一声调笑声响在耳边。
“呵,原来寡人让孟公子如此畏惧吗?”
孟眠洲不甘心地睁开眼,看到那张英俊却晦气的熟悉面容,终究是眼前一黑,哀莫大于心死。
“陛下!怎么有劳陛下亲自来请小臣回宫?”孟眠洲腮帮子鼓起,闷闷说道,“小臣真是何德何能!”
“孟公子才华盖世,品德无双,”楚寒苍笑,“自然是当得起寡人亲自来请。”
更令孟眠洲无语崩溃的还在后头——
这狗暴君居然嫌马车太慢,要直接轻功带他回宫!
天呐!不要啊!本来还想再拖一点时间偷一点懒的!
孟眠洲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楚寒苍施展轻功之前,叫住了他。
“陛下!陛下!我有一事现在要和你商讨,是关于筹备经世书院的!”
楚寒苍闻言,果然停下了要飞身向屋檐的脚步,“哦?孟公子是何事,非得此时说不可?”
孟眠洲:“额……啊!是这样的,陛下。”
“陛下,如今筹备经世书院,刻不容缓,”孟眠洲大义凛然,义正言辞道,“就算燕国公已经承担了大部分的杂务琐事,但只是小臣一个人,负责书院的教学与选拔事宜,还是完全忙不过来!”
“陛下先前也答应了,可以让陈书和来给小臣做副手,但……”
楚寒苍:“但什么?”
“但陈书和如今的住处,离皇宫实在是太远!每天来回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所以,小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让小臣就住在这孟府上,陈书和也就来小臣这孟府上办公……当然啦,小臣每隔几日,会主动进宫,向陛下述职汇报进展的!”
楚寒苍没有回话,只是一双黑幽幽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孟眠洲。
孟眠洲心底发毛,但面上还是分毫不让,突然,他笑得暧昧。
“或者,陛下开恩,我记得偏殿里的房间还空着不少,就让陈书和……”
“寡人同意,你就留在府上办公。”
孟眠洲的眼睛猛地亮起,竭力想要压抑住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若论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位在什么位置最差劲?
当然是和老板同一个办公室、同一个办公桌,面对面或者挨着坐的工位啦!
只要不和这狗暴君待在一处,就算朝五晚十二,他摸鱼的时间……也是大大滴有!
“不和寡人待在一处,孟公子就这么高兴?”楚寒苍淡淡笑道,“可别到时候乐极生悲。”
“若是让寡人发现,孟公子在府上的日子,怠惰废事,旷日费时……那陈书和这个帮手,也就别要了,孟公子还是回寡人御书房的偏殿,一人扛起大梁罢!”
孟眠洲上扬的嘴角,此时不需要克制,也僵住了。
他愤愤地盯着楚寒苍,大声道:“不劳陛下操心了!陛下只要等小臣到时候来述职交差就好!”
“寡人的密探近日又擒获了一批藏匿在京都里的前朝余党,将于七日后问斩,”楚寒苍说的意味深长,“孟公子可千万,别忘了那群姑娘。”
孟眠洲沉默良久,缓缓道:“当然没有忘,不然小臣现在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陛下,那能不能再多给我点人手?”孟眠洲试探着问,“刚好,吴明俊和陈书和恰巧是朋友,他答过的卷子,小臣看过后,也很是不错……能不能让他来帮忙呀?”
吴明俊就是那日孟眠洲在阁楼上勾引的另一位寒门士子,甚至胆大到询问孟眠洲的姓名。
楚寒苍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孟眠洲。
孟眠洲抓住了楚寒苍的袖子,撒娇道:“陛下~陛下~小臣那日会对那吴明俊那般招摇作态,都是因为在那人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那人的眉眼与陛下有几分相似,这接下来的几日来,都没机会见到陛下了,所以,小臣才想着,借人思君嘛~”
楚寒苍只是深深地望着孟眠洲。
孟眠洲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如蜜,眼中情意绵绵,饱含不舍和依赖。
楚寒苍:“寡人给了孟公子自由进出宫门的令牌,孟公子若是想念寡人,随时可以回宫。”
“但一来一回就要半个时辰的时间,那也太耽……”
楚寒苍拿出一个骨哨,吹响后,一只雪白色的信鸽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头。
楚寒苍将骨哨递给孟眠洲。
“若是孟公子想念寡人,就吹一声,让它捎信给寡人,寡人亲自来见孟公子,解了孟公子的相思之苦,可好?”
“啊,这!”孟眠洲没想到楚寒苍会来这么一手,一时语塞,“这样不好吧,陛下公务繁忙……”
“无妨,以寡人如今的轻功,来回也越不过一刻钟。”
“还是说……”楚寒苍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他凑近了孟眠洲一步,压低声音道,“孟公子方才说的思念寡人,都是假的。”
“额……哈哈哈!怎么会呢?”孟眠洲只能打着哈哈绕过此事。
楚寒苍看着孟眠洲郁闷幽怨,却强颜欢笑的表情,忍俊不禁:“好了,寡人允了,你想要谁,寡人都给你,如何?”
“那沈元思我也要!”孟眠洲连忙提要求道。
楚寒苍笑着颔首。
孟眠洲喜出望外,踮起脚,在楚寒苍脸上亲了一口。
楚寒苍瞳眸微微睁大,略有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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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啦,宝宝们
我不敢再改错别字了,对不起宝宝们
但我真的不敢了
第23章
孟眠洲退后一步, 俏皮地笑道,“嘿嘿,谢陛下, 小臣就知道,陛下对小臣最好啦!”
楚寒苍只觉得被亲吻的脸颊那块热得厉害, 他敛眉垂眸,收住略微惊讶的情绪, 看着孟眠洲哼着歌想要远离他的轻快脚步,忽然伸手,扯住孟眠洲的袖子。
手腕轻轻用力,孟眠洲便在猝不及防中, 又落入将楚寒苍的怀里。
孟眠洲微微仰头, 看着楚寒苍晦涩幽暗的眼眸, 心脏一跳一跳:“陛……陛下?”
“再来一遍。”
孟眠洲:?
楚寒苍将另一半张脸凑近。
“要对称。”
孟眠洲:……
“好……好的呢。”
……
……
“陈兄,我俩真是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口谕,成为孟公子的下手, 帮助他筹备经世书院的教学事宜!”
“我本以为, 我们俩能进入这经世书院读书, 已是天大的福气!万万没想到……居然直接跳过了学子这一阶段, 成为了先生!”
去往孟府的一路上,吴明俊话就没停过,满脸的兴奋不已。
陈书和虽然也心中激动,但面上的情绪比吴明俊收敛多了。
“我们马上就又要再见到孟公子了, 孟公子明明是男子,却美得像是桃花仙子一般……”吴明俊脸上喃喃道, 脸上忍不住露出痴态。
然后又想起那日孟眠洲被人拉入阁楼,他想进去找他, 却被人拦住,便不自觉地又皱起眉头,“那日的黑衣男子,真的是陛下吗?陛下和孟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孟公子……会是陛下的男宠吗……”
一直默不作语的陈书和立马开口,严厉打断:“吴弟,慎言!”
“我们如今能参与经世书院的筹备事宜,全仰仗孟公子提携,你怎么恩将仇报?坏孟公子名声!”
吴明俊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放心,放心,陈兄,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罢了,在外人面前,我都是……”
吴明俊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陈书和总算微微放心,又叮嘱道:“但隔墙有耳,吴弟能不说还是不说,不然指不着什么时候,就被外人听了去,给孟公子引出麻烦。”
“再说,孟公子才华横溢,胸有乾坤,眼界广大,”陈书和道,“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怎可妄议他是以色侍人的风月小人?见到了孟公子,你态度要恭敬,礼数要周全,必不可再提此事,明白吗?”
吴明俊:“是是是,陈兄教训的是,小弟必然恭敬,必不再说。”
吴明俊面上服软,但脑中回忆起那天的事,回忆起孟眠洲站于阁楼桃花处中央,给他抛的那个媚眼……还是忍不住想入非非,心头火热。
在门口的时候,陈书和两人恰巧碰上了走另一巷子出来的沈元思,三人便一齐入府。
……
……
孟眠洲本想趁着陈书和他们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来一个回笼觉。
但楚寒苍一直不离开,说要先陪他用过早膳。
孟眠洲生怕吃完早膳后,楚寒苍就又要拉着他问,筹备经世书院教学事宜的大概工作方向和思路。
所以这一顿早膳,他故意吃得无比漫长,到了最后,这些孟眠洲平日里喜欢的美食,再吃在嘴里,都味同嚼蜡,难以下咽了。
此时听到下人通报,三人已经到府上了,孟眠洲如获大赦,放下筷子,连忙起身……然后又看向楚寒苍。
“陛下,您看这……”
“孟公子就这么想赶寡人走?”
孟眠洲打着“哈哈”笑起来,但并没有解释,眼神里满满都是“你快走”的催促。
楚寒苍眸中笑意不变,但语气却多有落寞,“也罢,寡人就不再当这个讨人嫌的坏了,这就走便是。”
孟眠洲这会喜笑颜开,热情道,“我这就命人给陛下备马车。”
“不用,寡人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孟眠洲跟着楚寒苍走出房间,孟眠洲一直紧紧盯着楚寒苍的背影,几乎一个眨眼的功夫,楚寒苍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孟眠洲惊讶,这么快的速度,来回一趟真的只要一刻钟吗?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升起警惕来。
……
……
书房内,孟眠洲坐在主座,陈书和等三人依次坐于他的下侧,与他面对面。
陈书和等人坐得端正,神情紧张严肃,但孟眠洲却颇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紧闭的窗户和门窗,总感觉那狗暴君或许还偷偷躲在哪里,正在看他。
就算狗暴君不在,狗暴君手下的暗卫……
孟眠洲猛地睁大眼睛,忽然对陈书和三人叮嘱道:“我们今日讨论之事,此乃机密之机密,切不可外传,也不可为外人听了去……”
“你们三人,这就拿起屏风桌椅,遮住窗户门屋……不,是将我们四人的位置围起来,快!”
陈书和三人虽然觉得孟眠洲的请求有些古怪,但理由确实合情合理,便只好照做。
这么一遮挡,孟眠洲心中放松了不少,但仍旧有所不安,他看着座下的三人。
陈书和和沈元思的表情都正直严肃,但吴明俊却……
孟眠洲眼睛一转,心里忽然又有了鬼主意。
下一秒,这三人便看到原本端坐于主座之上,一身白衣,清贵出尘,不染纤尘的青年,忽然起身,向他们走来。
而随着他靠近的每一步,这位矜贵冷清的青年,气质一点点的变化,最后……竟像是成了诱人堕落的美艳妖精。
吴明俊一个没忍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孟眠洲。
孟眠洲朝他娇娇一笑,然后便走到了他面前,柔声开口:“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吴明俊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当……当然可以!”
吴明俊急不可耐地起身,想从其他地方拖过来一把椅子,但孟眠洲却笑着摇头,示意吴明俊往旁边挪一挪,便直接坐下,占了吴明俊椅子的半个位置。
孟眠洲的半边身子,也紧紧贴住了吴明俊。
明明都是男子,吴明俊却觉得孟眠洲的身子软乎得很,仿佛没有骨头,是一团云朵。
孟眠洲的身上,仿佛还有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吴明俊脸红心跳,但又忍不住盯着孟眠洲的脸看。
好柔,好软,好香……好想摸……
吴明俊刚升起这个念头,孟眠洲就用手肘撑在桌案上,托着脸颊,歪头看他:“我看过你的籍册,论年龄,你还比我长上几岁?那我……就叫你一句明俊哥哥,好不好呀?”
吴明俊:!
吴明俊心神荡漾,激动得连连点头:“好,当然好!”
“吴明俊!”陈书和急忙厉声喝止,并狠狠给了吴明俊一个眼神。
陈书和没有继续解释,但吴明俊知道陈书和眼神里的意思。
但……但吴明俊看着身旁柔媚动人的孟眠洲,孟眠洲还越凑越近,那双灵动的眼眸一眨一眨,吴明俊仿佛能看清楚上面又细又长的卷翘睫毛有多少根。
眼见着吴明俊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身子也往孟眠洲身上靠。
陈书和一急,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推了下去。
吴明俊猝不及防之下,一屁股摔在地上,“哎呦”的痛呼一声。
吴明俊正要发火,但抬眼,却对上孟眠洲笑意吟吟,饶有趣味的视线,心头的那点怒火瞬间消散,只痴痴地看着他:“孟……孟公子……”
“孟掌教!”陈书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孟眠洲大声道。
孟眠洲这才将视线从吴明俊身上移开。
沈元思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穷酸书生,被眼前的景象羞得面红耳赤,但见孟眠洲视线看过来,又舍不得移开眼,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
孟眠洲挑了挑眉,将目光转向方才出声的陈书和。
与吴明俊和沈元思相比,陈书和气质沉稳镇定得多了,脸不红气不喘,似乎丝毫不为眼前的场景所扰动心神。
这……让孟眠洲想起了那个他百般勾引,却总是忽然给他来个悬崖勒马的狗暴君。
但狗暴君是什么人?这陈书和又是什么人?
孟眠洲的好胜心忽然就起来了。
搞不定狗暴君还搞不定你吗!
“哦?陈郎君有何指教啊?”孟眠洲依旧手肘撑在桌案,手背指着下颌,笑吟吟地看过去,声音柔媚轻软,却又带上了一点不悦的情绪。
“不,不,孟掌教,晚生没有任何指教,”陈书和身子弯得极低,礼也行得十足恭敬,“只是晚生的朋友,适才对您不敬,多有冲撞,晚生向您赔罪,还请您海涵。”
“呵。”
孟眠洲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陈书和,陈书和姿态放得愈发低了。
不愧是上过班的人,做人说话就是有一套。
但……还不够哦!
“陈郎君,你是陛下给我找来的筹备书院教学事务的帮手……换而言之,你,就是我的下属,而我,则是你的上峰,我说的可有错?”
孟眠洲话语说的轻飘飘,却给了陈书和莫大的压力,但陈书和依旧平静道:“是。”
孟眠洲站起身,向陈书和走近。
一步,一步……
在靠得极近的时候,陈书和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被椅子绊住,跌坐在了椅子上。
陈书和匆忙地想从椅子上起身,孟眠洲却已然俯身,按住了他的肩膀。
纵使是陈书和,近距离直面这样一张清艳绝俗的脸,喉结也忍不住上下滚动。
“孟……孟掌教……”
孟眠洲将手指抵在陈书和的唇畔,弯眼笑道:“作为下属,应该听上峰的命令,我说的可对?”
“我……”
陈书和一张嘴,但纵使他平日里如何能言善辩,此刻也变成了一个哑巴。
“那我便命令你……”孟眠洲巧笑嫣兮,柔声说道,“书和哥哥,叫我一声眠眠可好?”
“我……”
孟眠洲指尖滑到了陈书和的喉结上,按了按。
陈书和竭力,也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好……眠眠。”
……
孟眠洲大概调戏了这三个人两刻钟的功夫,在此期间,不管是那个狗暴君,还是狗暴君的暗卫都没有突然闯进来,阻止他。
要知道,那日阁楼上,他只是对陈书和和吴明俊抛了个媚眼,那狗暴君就失控地把他拖走了,还又亲又……打他的屁股。
现在,他做的如此过分,若是这狗暴君或者狗暴君的暗卫在暗中观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所以说……
“汪汪!”
孟眠洲回神,顺着声音,低头看去,吴明俊跪成小狗的模样,脸红成一片,痴痴地仰望着他。
“眠……眠眠,我现在是你最乖的小狗了吗?”
孟眠洲只是挑眉笑笑,支着下颚,又缓缓将目光转向其他跪倒在地的两人。
沈元思虽然青涩害羞,但看到孟眠洲看过来后,也小声地“汪”了一声,而陈书和……
孟眠洲俯身,捏起他的下巴,带着笑意却又夹杂着几分嫌弃,嗔怪道。
“书和哥哥,你一点都不乖哦!”
陈书和脸色薄红,鼻尖沁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眠洲,最后也低低的——
“汪……汪。”
系统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宿主,你好牛!】
孟眠洲洋洋得意:【那是,也不看看你家宿主是谁?】
【但是宿主,你明明这么牛,怎么一碰到暴君,就……】
孟眠洲瞬间脸黑如炭:【正高兴呢,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吗?】
既然确认了没人监视,孟眠洲也彻底放松下来,懒得和这群人玩了,还是睡觉比较香。
孟眠洲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再睁开眼,见不到方才一□□人妖精的影子……而更像只慵懒漂亮却又高贵优雅的波斯猫。
“你们三个人,都给我站起来!”
孟眠洲坐回主位,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
“方才,是本掌教对你们三个人的考验,而你们三个人的表现……真是太让本掌教失望了!”
陈书和第一个站起来,面容恢复最开始的严肃平静,沈元思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陈书和照做。
只有吴明俊,仍旧跪在地上,满脸迷茫地问道。
“啊?眠眠?不是你让我们……”
“是孟掌教。”陈书和打断他,把吴明俊强行从地上拉起来,纠正道,“要称呼孟大人或者孟掌教。”
陈书和恢复得如此之快速,之干脆……倒是让孟眠洲多看了他一眼。
陈书和这副作派,就好像……方才被他戏弄,被他蛊惑,只是在陪他逢场作戏一样,并没有真的对他动情动心。
但孟眠洲也只多看了他一眼。
毕竟,作为一条咸鱼,孟眠洲最爱的还是吃了睡,睡了吃,再时不时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听听故事或者小曲。
他其实没那么爱玩,对于当一个偷心窃贼,更没多大兴趣,而那胜负欲嘛……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如果太累了,又没有必须要赢的理由,他也随时可以做到坦荡认输,潇洒转身。
见三个人都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站好,孟眠洲装出来威严深沉的模样,然后倒打一耙,痛心疾首道。
“陛下为什么没有叫其他人来当本掌教的副手,而是只请你们三人?自然是本掌教看重你们,觉得你们是真正的栋梁之材,所以这才给你们锻炼提升的机会。”
“但,你们方才的表现……”孟眠洲摇了摇头,满目的失望与痛惜,“本掌教只不过略施手段,你们便成了……那般不堪入目的模样!”
“你们这样的人,将来又如何能够担当大任,匡扶社稷,安定天下!怕不是一个个都被美色迷了眼,误国殃民!”
“你们三个,今日回家后,都给我好好反思,每人写三千字的悔过书,明天交上来!”
“……至于现在,你们就先给我写个经世书院的教学和考核的大概章程,我午膳前要过目,不得有误!”
不管是吴明俊,还是沈元思,此时都是一脸的呆滞和茫然,完全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只有陈书和最镇定从容,恭敬回答一个“是”,然后拉着剩下两个人开始商议。
看见这三个人都在忙碌,孟眠洲也放心了。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大大咧咧的直接离开书房,而是走向这书房隔断后的内室,那里藏着一床小榻。
孟眠洲一点犹豫也没有地躺了上去,闭上眼睛,准备补觉。
系统:【宿主宿主,你还没有和我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啊?】
系统:【现在应该算是上班摸鱼的时间吧……】
孟眠洲刚好也有了点新的想法,想要问系统,便将那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孟眠洲:【作为一个系统,你都有让男人怀孕的生子丹了,还有能让那暴君被化学阉割的神药……那有没有喝了避子汤后,孩子也不会打掉的丹药?】
系统:【当然有!】
孟眠洲双眸瞬间亮起。
但很快,系统就泼冷水道:【但宿主的复国任务还没完成,贷款的额度只够买一份生子丹和一份化学阉割神药。】
孟眠洲:……
孟眠洲怒了:【怎么还能这样!你这个垃圾系统!】
系统:【宿主息怒,息怒,暴君那么喜欢你……如果你坚持不喝,应该也没关系吧?】
【呵呵,没关系?】孟眠洲冷笑,【以我对那狗暴君的了解,如果我坚持不喝……他一定会掰开我的嘴,把那避子汤灌进去!】
系统:……
系统不敢说话了。
孟眠洲叹气:【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该告诉狗暴君我能怀孕……不……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因为怕麻烦而不冒充白月光……要是已经上了床怀上了孩子,我现在还会这么被动吗……】
系统:【宿主……】
【不不不!】孟眠洲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连忙摇头打住,【我不能这么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后悔也没用了……本来生活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内耗,拿这个折磨自己……要向前看,向前看……】
孟眠洲睁开眼,呆呆地望着房梁,突然,眼睛又是一亮。
【对了!】
系统激动道:【宿主,你想到什么了?】
孟眠洲深沉地点头:【现在是睡觉时间,天大的事,也要等我睡饱再说,不能浪费老子珍贵的睡觉时间!】
系统:……
……
……
与孟眠洲猜测的正巧相反,从他进入书房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楚寒苍的视线之内!
不管是最开始的,让这三人用屏风桌椅遮挡身影,还是后面的,对这三人的各种挑逗撩拨,楚寒苍都看得……
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快月底了,快过期的营养液都给我吧,不要浪费啦
第24章
陪侍在他身旁的暗卫掠影, 看着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压愈来愈低沉的陛下,还是忍不住小声进言道。
“陛下……要……要不让属下还是去阻止孟公子的……”荒唐之举。
楚寒苍却快速抬手, “再等等。”
掠影只能保持沉默,和陛下继续观看孟眠洲目无礼数、放浪形骸的种种荒诞言行举止。
明明是个艳阳天, 但掠影站在楚寒苍身边,却只感觉自己被赤身裸体的扔进了冰窟……哪怕他是擅长隐忍暗杀, 冷血无情的暗卫首领,此时也觉得浑身发寒,背脊发凉,瑟瑟发抖, 要被冻成鹌鹑了。
不过好在, 谢天谢地, 孟公子的行为虽然荒唐无矩,但每次都……都掐着陛下的忍耐极限,重重地跳下, 又轻轻地跃起, 始终没有和那三人做出真正属于恋人间的亲密举动。
不然……他真的难以想象……
掠影看着面前看着冷静, 实际紧绷成了一张满弦的弓, 随时都处在爆发边缘的楚寒苍……掠影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会发生什么事。
等孟眠洲对着三人突然翻脸,又倒打一耙,横加指责后,处于暴走临界点的楚寒苍情绪才终于冷静下来, 而等到孟眠洲跑到书院内室的小榻上休憩后,楚寒苍周身的气势才彻底恢复如平常。
站在他身旁的暗卫也才松了口气, 偷偷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楚寒苍淡淡道:“你留在这,继续给寡人盯着他, 不要……让他真的犯错,明白?”
掠影自然连连应是。
……
……
作为一条合格的咸鱼,孟眠洲已经练成了一到饭点就自然醒的绝技。
不过,今天和以往不同,在吃饭前,他还得先看看他挑的这三个帮手的“工作成果”。
因为睡了个好觉,之前又将这三个人戏弄得团团转,孟眠洲心情不错,难得决定不敷衍,会认真对待这三人的“工作成果”。
然后,他拿起了第一页纸。
……
“这是屎吗?”
满脸求夸奖的吴明俊顿时僵在原地,沈元思也手足无措,就算是一直表现得沉稳镇定的……此时,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陈书和作为代表,向孟眠洲询问不妥之处。
孟眠洲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了上辈子带新来的实习生的日子。
教了又教,改了又改……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从头做到尾,省心,省事,还快得多。
孟眠洲深呼吸,握紧拳头。
忍住,忍住,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谁生来就是大神……现在的隐忍,都是为了将来的解放……自己现在是条咸鱼,也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担忧……只要把他们带出来,自己就轻松了……
“我为我刚才的言辞不当,向你们道歉,”孟眠洲进入工作状态,面色和善,语气诚恳,“其实你们的这个方案……我说是章程,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的。”
孟眠洲会道歉,三人都非常意外,毕竟,就以不久前孟眠洲先故意挖坑,然后倒打一耙,对所有人都批评指责的做派来看……都不像是一个会主动认错道歉的人。
不过,更令他们惊讶的,还是孟眠洲接下来对他们写的这份章程的点评。
“比如说这一部分,应该是明俊写的吧?很不错,完全领会了那天我在文会上说的要旨,没错,我们书院就是要培养真正能做事,做成事,做好事的官员……”
“这一部分,应该是元思的主意,看来我那天和你说的话,你都完全放在了心上。这点我很满意,人无完人,有缺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难以正视自己的缺点并做出改变,你竟然现在就已经能够做到这一点……单论这副心智,你的已经战胜了很多人,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至于这一段,不出我所料,是书和的手笔吧,不愧是已经当过几年差的人,在一些其他两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上,都考虑得非常到位,我们整个团队,哦,是说我们整个教学衙署,有书和在这样的人在,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出现纰漏和低级错误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为了最后给孟眠洲呈上一份“完美”的成品,这份章程,最后是由字迹最好的沈元思执笔誊写的。
但孟眠洲竟然能够清晰地辨别出他们各自负责的部分,还……一一指出优点,大加夸奖了一番。
吴明俊和沈元思都激动异常,高山流水遇知己,他们被孟眠洲这一句句戳到他们心坎的夸奖哄得心花怒放,此时看向孟眠洲的眼睛愈发欣喜,也愈发想在孟眠洲面前表现自己。
只有陈书和面上微笑,内心却始终忘不了孟眠洲最先开口的那句——
“这是屎吗?”
陈书和确认自己当时没有听错,孟眠洲说的就是,“这是屎吗”,而不是,“这是什么”。
看着这三人的情绪和积极性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起来,孟眠洲才话锋一转……但转的也不是非常明显。
“我觉得你们现在拟的这份书业教学章程,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初稿了!尤其是,你们还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但是,我们毕竟是为陛下做事,因此,能精益求精,我们还是要精益求精,我觉得在这几处问题上,你们还可以多考虑一番……”
其实点出的这些问题,大部分,孟眠洲都有现成的解决思路,但他不说,要这三人自己再想想。
“好了,上午大家辛苦了!我们去用午膳吧!下午再接再厉!”
三人齐齐点头,经过这次点评后,他们看向孟眠洲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吴明俊和沈元思都是更加信服,崇拜和亲近。
而陈书和……陈书和落在最后,偷偷藏起了孟眠洲落在枕头边上的玉簪。
……
……
楚寒苍是在晚膳的时候出现的,孟眠洲那时吓了一大跳,眼睛睁得铜铃大,盯着楚寒苍半晌不说话。
“怎么?见到寡人,孟公子这么怕?”
“呵呵,怎么会呢?”孟眠洲打着哈哈笑道。
但话是这么说,看到楚寒苍后,他不止站都没站来,身体更是一点从食桌的主位移开的意思都没有,并且,也没有任何让下人加把椅子,请楚寒苍落座的迹象。
还是陈书和主动让出了孟眠洲旁边的座位,又同下人们知会一声,最后自己坐到了食桌上离孟眠洲最远的位置。
等楚寒苍落座,孟眠洲就感觉自己的身旁多了一个空调制冷机,冻得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孟眠洲偷眼瞄了楚寒苍几下,被楚寒苍逮了个正着。
“孟公子有话,大可直说,”楚寒苍面色温和,语气平静,“不必这副扭捏作态。”
明明表面上看着与清晨那会,并无不同,但孟眠洲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楚寒苍此时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糟糕。
孟眠洲心虚,难道是他早上和陈书和他们胡闹的事情被这狗暴君发现了?
不会吧?这狗暴君才不是什么大度和能忍的人……要真知道了,早就打他屁股了。
孟眠洲这样一想,心又放回了原地,敷衍了一句,“小臣没什么想说的,只是一天没看见陛下,有些想念罢了。”
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食桌上的美食上,大快朵颐,完全无视旁边的楚寒苍。
楚寒苍见状,心情更糟糕了,在孟眠洲吃得正开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孟公子,寡人交代你所办之事,今日进展如何了?”
孟眠洲差点噎住,“咳咳咳!”
见吴明俊和沈元思一脸兴奋,想要说话,孟眠洲连忙用眼神制止。
孟眠洲现在可不敢拿他们三人做的垃圾……哦不,是有待加工的半成品,给这狗暴君看,以他对这狗暴君的了解,狗暴君可不会像他这么委婉,不要打击了他的三个小苦力的干活积极性。
再说,这狗暴君若是知道了自己几乎没干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说不定又要对自己提出诸多要求,那可真就烦死了!
孟眠洲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笑道:“陛下,这才第一天呢,我们还在刚刚起步的阶段,而且作为一个临时部门,我们也需要一点互相磨合的时间……但您放心,有成果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互相磨合么?”楚寒苍微微挑眉,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意味深长道,“好啊,慢慢来,慢慢磨合。”
“磨合”这两个字,楚寒苍的咬字听起来莫名的有些重,有种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孟眠洲总感觉狗暴君发现了什么……不不不,不要自己吓自己,冷静,冷静,若他真的发现了,自己绝对不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吃饭。
孟眠洲又往嘴里塞了几口爱吃的菜,但突然味同嚼蜡起来。
他看了眼食桌上的陈书和几人,又感受着身旁楚寒苍不断释放的冷气。
刹那间,一个好主意,又浮上他的心头。
“陛下~”孟眠洲掐起嗓子,又抓住楚寒苍的袖子,娇滴滴道,“小臣真的好想陛下呀~小臣今日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呜呜呜~”
正在一口一口喝闷茶的楚寒苍发现孟眠洲又忽然变成这番矫揉作态,还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下……眉头瞬间蹙起。
他本想阻止孟眠洲,让他不要胡来,但看到食桌上的其他三人,想起白日里孟眠洲和这几人的胡闹……
楚寒苍嘴唇微弯,忽然抓着孟眠洲的腰,把孟眠洲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是啊,寡人也想念孟公子的紧,”楚寒苍掐起孟眠洲的下巴,拇指在他的唇角摩挲,“所以这一抽出空,就来寻你了。”
孟眠洲有些讶异,这狗暴君竟然会如此配合……他的余光也瞄到陈书和三人,心中顿时明白,这狗暴君一定是吃醋了,在宣示主权。
不过,这正合他意!
孟眠洲直接伸出殷红的舌头,轻舔楚寒苍的指腹。
楚寒苍的手指僵了僵,但很快反客为主,直接夹住孟眠洲的舌尖,轻轻搅弄,挑逗得孟眠洲娇吟连连,眼尾泛红,泪光潋滟,媚态横生。
“陛下~你好坏哦~”孟眠洲躺在楚寒苍的怀里,喘息不停,但扬起的脸上,却满是崇拜与欣喜,“但小臣真的好爱~就喜欢这样坏坏的陛下~”
楚寒苍:……
孟眠洲打蛇上棍,得寸进尺,“陛下,能不能喂小臣吃饭?”
楚寒苍夹起筷子,但孟眠洲却连连摇头,手指抵在楚寒苍的嘴唇上,“要用这个喂哦~”
楚寒苍内心终归比较保守,私下里这样,尚可接受,但在外人面前……
可此时已经上了孟眠洲的贼船,完全被孟眠洲架住了,现在退缩……
楚寒苍垂下眼眸,片刻后,在孟眠洲的催促下,他转头,沉声道。
“你们先退下。”
陈书和三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恭敬行礼,离开了这间厅堂,关上了门。
于是,厅内便只剩下楚寒苍与孟眠洲两人。
观众走了,孟眠洲也不演娇媚了……但他也没有离开楚寒苍的怀抱,就懒洋洋地靠着楚寒苍的胸膛,像只慵懒矜贵的猫咪。
楚寒苍试着用嘴喂了孟眠洲一口饭菜,孟眠洲也没有拒绝,而是理所当然地欣然接受。
楚寒苍心里不由无奈叹息,这小冤家!
楚寒苍想把孟眠洲抱起来放回原座位上,孟眠洲却不依,扯着他袖子,怪罪道。
“陛下明明答应了,要喂小臣吃饭。”
楚寒苍按了按眉心,后面用筷子和汤勺喂食,孟眠洲也没发表异议,吃的津津有味。
……
……
而此时,厅外的三人,又是另一番光景。
沈元思虽然经历了早上那么一遭,但性情还是较为纯良,从方才到现在,脸颊到耳根通红一片,就没消下去过。
“这这这……陛下……和孟掌教……居然……”
吴明俊则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嘴里不停喃喃道:“孟公子果然是陛下的人,我猜的没错……”
陈书和这次没有反驳吴明俊的话,只是脸色沉沉,袖子里的手,握紧了那支偷拿的玉簪子。
吴明俊还在唉声叹气:“我果然没机会了,唉,我就说孟公子长得这般美貌,又才华横溢,又温柔体贴,还……还能千娇百媚,风骚入骨。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天天在陛下眼前晃荡,陛下怎么能忍得住?陛下还恩准他住进御书房偏殿,表面上是恩宠,但实际上,不会是……”
陈书和越听心头越紧,额头上,更是青筋直跳,终是忍不住,呵斥一声:“住嘴!”
陈书和沉声道:“明俊,元思,孟公子于我们有提携栽培之恩,我们怎么能忘恩负义?在背后嚼他的舌根,往他身上泼污水,玷污他的名声,误了他的前程?”
“今日我们看到的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可传出去,明白吗?”
陈书和说的严肃郑重,吴明俊和沈元思也分得清轻重利害,自然也收敛神色,连连点头。
见状,陈书和的脸色才和缓下来,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心脏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今天早上的“考验”,他就觉得诡异,孟公子那么清风朗月、潇洒出尘的一个人,怎么……怎么会想出,还亲自下场,搞出那般毫无廉耻,娇媚风骚,放荡不堪的“考验”?
还做得娴熟自然,得心应手,就好像……好像早就做过无数遍……
无论如何,孟公子都是一个正经男子,不可能好端端的……就,就把自己变成那样的模样……
陈书和目光望向已经紧闭门扉的厅堂,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里面会发生什么……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陈书和闭上眼,咬紧牙关。
一定……一定是陛下……都是陛下……
是陛下将孟公子变成了那副模样。
……
……
楚寒苍和孟眠洲是同行而出。
但楚寒则衣冠整齐,干净利落,孟眠洲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色还有些许潮红。
对此,楚寒苍也很无奈。
他每次刚把孟眠洲的衣服理清楚,头发梳顺,孟眠洲就会背着他,偷偷地弄成一团糟。
……搞得他真的在厅堂里欺负了孟眠洲一通似的。
考虑到外面那三人,本就是他答应给孟眠洲的心腹,而且,他们三人也大概知晓了孟眠洲……有时候混乱而疯狂的性格。
楚寒苍又确实对早上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他终究是放任了孟眠洲这次引起误会的做法。
陈书和握紧藏在袖子里的簪子,一向沉稳谨慎的他,此时竟然没有忍住,上前一步,恭敬行礼,但大胆开口:“陛下,草民斗胆,有一言想对陛下说。”
楚寒苍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说。”
陈书和看了一眼孟眠洲和其他两人。
楚寒苍挥手,示意他们暂且退下。
吴明俊和沈元思出去了,但孟眠洲去扯着楚寒苍的袖子,鼓起腮帮子,不满道,“陛下,小臣不是你最爱的心肝小宝贝吗?有什么话,是小臣不能听的?”
孟眠洲还特意强调道:“陛下,如果你要因为他就凶小臣,小臣可是真的会生气的!哄不好的那种哦!哼!”
以楚寒苍对孟眠洲的了解,自然知道,孟眠洲不是真的想听,纯粹是故意作妖,想拖延时间罢了。
楚寒苍忍住叹气的冲动,将孟眠洲揽进自己的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乖一点好不好?寡人的心肝小宝贝?”
孟眠洲歪头,还是哼哼唧唧,一脸不满意的模样。
楚寒苍眼光微转。
陈书和虽然拱手弯腰,目不斜视,面上装得一派恭敬谦卑,但……
楚寒苍还是一眼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楚寒苍眼眸幽深,忽然勾唇,温柔说道。
“乖,你先回房……寡人稍后,自会来寻你。”
说这话时,楚寒苍还一只手放置在了孟眠洲的腰间,微微用力,颇有暧昧地揉了揉。
让人一看就觉得,待会两人要去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孟眠洲,并不会觉得狗暴君,到时候会在房里对他做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的事,但他心情依旧不错。
毕竟,之前在皇宫,晚膳后……那就是晚间工作时间!
如果狗暴君没来,孟眠洲这会,一定会让陈书和他们各回各家……偷偷的把这晚间工作行程取消了。
但这狗暴君偏偏就在吃晚膳的时候出现了!这险恶用心!
孟眠洲方才想的,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晚上的工作时间,少一点是一点,但看这狗暴君的意思……好像没有要求他今晚要上班!
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眠洲顿时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又踮起脚,飞快地亲了楚寒苍右脸一下。
“陛下!那你们谈吧!我不打扰你们了!告退告退!”
看着孟眠洲蝴蝶般飞快离去的身影,楚寒苍神色温柔,但陈书和……
陈书和压住心底翻腾的情绪,几乎在孟眠洲的身影不见后,他就“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头也重重朝地叩去。
“陛下,草民有罪。”
陈书和以为楚寒苍会很快询问他罪在何处,情绪或是愠怒,或者平静。
但什么都没有,这处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偶尔有风声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作响。
陈书和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过了半晌,还是顶着心头愈发沉重的压力,继续道。
“草民斗胆,求陛下放过孟掌教。”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陈书和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心头的慌乱更甚,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
“孟掌教是何等的惊世奇才,草民以为,他注定会青史留名,受万世子孙供奉敬仰……”
“但陛下如今的作为,实在是……折辱了其风骨,污了其名节……”
“长此以往,世人恐只能知其君恩浩荡……当他是君前宠侍,以色承恩的佞幸……却再也见不到他经世济民的安邦之才……”
“他的名字,他的才华,都会蒙上一层灰垢,逐渐被世人所遗忘……不,甚至会被世人所厌恶、耻笑……日后在史书上,再见不到清风朗月的孟公子,只有陛下的貌美宠侍……他,留在史书上的痕迹,甚至只会是陛下的一个污点……”
“所以草民斗胆,”陈书和在地上哐哐磕了几个响头,磕得额头冒出血痕,“臣请陛下放过孟掌教!”
陈书和又等了许久,这次等到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这也是寡人之忧啊。”
陈书和难以置信,他想过楚寒苍的很多种反应,但从来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他猛地抬头,却见楚寒苍望他的眸光中,多有欣慰之色。
“陛……陛下?”
楚寒苍没有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孟眠洲的身影最后消失的地方,目光温柔而缱绻。
楚寒苍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你若是再多与他多接触一段时日,定说不出方才这番话。”
陈书和一怔,正要和楚寒苍争辩,却又听他悠悠说道。
“陈书和,你可知道?寡人将你们这批寒门士子的名册交与他时,他第一眼,便相中了你,后来在文会上,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你身上,后来又在寡人面前,多次提起你,并多加赞赏。”
“这次筹备书院的帮手,其实,他一开始,想要的只有你,吴明俊和沈元思,皆不过是陪衬。”
“他是如此的看重你,你切不可辜负他的看重。”
陈书和心中一阵震动,他知晓孟眠洲看重自己,却不想,这看重……竟如此之深。
陈书和咬了咬牙,“所以草民才……”
“交出来。”
陈书和怔住,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藏着的簪子。
楚寒苍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愠色,但那属于帝王的威压却如山覆顶,沉得陈书和喘不过气来。
陈书和拽紧了手里的簪子,艰涩颤声道:“陛下说什么?草民听不懂。”
楚寒苍收敛威压,陈书和肩膀一轻,还没等得及他庆幸,就又听到楚寒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但就是这一句,直接诛了他的心,让他心底一凉。
“陈书和,原来,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看重。”
陈书和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但最后……他还是交出了手里的簪子。
楚寒苍却只是看了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交出来。”
陈书和身子一僵,沉默地又拿出了一双银筷子。
这是今天中午,孟眠洲用过的,他偷偷顺走,回去洗干净,藏了起来。
楚寒苍接回这两样东西,拿着帕子,都细细地又擦拭了一遍。
陈书和不敢置信,楚寒苍怎么会知道他私藏了这两样东西,明明他藏的时候,十分小心谨慎,周围都没有旁人。
如果这些都能知道,那,那今天早上……
“寡人自然知晓。
“那时候,寡人就站在窗外。”
陈书和浑身一僵,只觉寒毛抖起。但紧接着,当他开始深想,他的思绪,更是陷入一片混乱。
如果陛下和孟掌教是他想的那种关系?那为何,今日早上,孟掌教做出那等荒诞之举,陛下竟并无阻止,只是冷眼相看……
如果他是陛下的话……
不,不可能……不可能……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寒苍垂眸,看着脸色煞白,思绪紊乱,茫然无措的陈书和,只淡声道。
“希望下次,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要辜负他的看重。”
陈书和闻言,终于勉强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再次抬头,看着漠然平静,毫无波澜,窥不见任何心绪的帝王。
只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口口声声为了孟掌教的名声好,与陛下的据理力争,舍身请命,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如何会是笑话?”楚寒苍就好像听得到陈书和的心声一般,又缓缓开口,“君子论迹不论心,但若是心至诚……”
楚寒苍顿声,最后一字一句,语重心长道。
“未酿成大错前,亡羊补牢,都为时未晚。”
“亡羊补牢,都为时未晚……”陈书和喃喃,看着面前神色平静,但深不可测的帝王,就好像在望着一座看不到的巍峨大山,一瞬间,那心底藏着的对孟眠洲的绮念被压了个粉碎。
陈书和握紧拳,最后真真切切地朝楚寒苍磕了个头。
“谢陛下指点,草民领命,必不负孟掌教和陛下深恩。”
……
……
陈书和退去后,楚寒苍看着手里的簪子和银筷。
此时弯月刚爬上树梢,银白色的月辉洒在这枚玉簪和这双银筷上。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但楚寒苍沉默良久,最后都捏了个粉碎。
从始至终,阴影下,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
……
孟眠洲才不会管楚寒苍待会,会不会来见他,一回到自己的屋里,他就倒头直奔床榻,蒙头就睡。
楚寒苍来的时候,孟眠洲睡得正香。
月色从窗户洒落,洒在他白皙的脸上,洒在他修长睫毛下的紧闭双眼,洒在他匀称呼吸的高挺鼻翼……静谧又安宁。
若是往常,楚寒苍必然会觉得,此时的画面,分外美好,他愿意用毕生来守护。
但今天……只要一想到孟眠洲白日里做的那些糟心事,楚寒苍只觉得胸膛发闷,呼吸不畅。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这个肆意妄为的小冤家,白天做出那么些事情后,晚上竟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睡得这么心安理得,香甜酣畅。
楚寒苍坐在孟眠洲的床边,他垂眸,盯着孟眠洲,沉默了片刻,眼神幽深。
突然,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捏住了孟眠洲的鼻子。
几乎在瞬间,正在美梦中的孟眠洲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身体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起来,脸色胀红,手脚乱蹬。
与此同时,孟眠洲的意识也清醒不少,他迷迷糊糊地想到——
什么情况?鬼压床?
孟眠洲奋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朦朦胧胧地看到自己的身体上有一个黑影,居高临下,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对方滔天的怨气。
孟眠洲一吓,精神更清醒了一分。
居然世界上真的有鬼?!
但很快,他就又淡定下来。
正常,正常,毕竟他都能穿越了……有鬼正常……如果他现在被这个鬼压死了,应该也会变成鬼吧……那太好了,下辈子一定要赢在投胎线上……不错,不错,今天死了也挺好,毕竟吃的挺饱……
孟眠洲还未清醒的思绪,就这样混乱地想着,最后,又继续睡着了。
这可吓惨了楚寒苍。
楚寒苍慌慌忙忙松开手,却见孟眠洲轻轻地“喘”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又恢复了平缓的呼吸,继续睡得香甜。
楚寒苍:……
楚寒苍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纵使他还有其它让孟眠洲醒来的办法,但他现在,却又舍不得了。
……
……
第二日,孟眠洲还是在卯时初至的时分,准时睁眼。
孟眠洲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沉默片刻后,心头涌起激烈的愤怒和不满。
都怪这狗暴君!给他调的什么鬼生物钟!天天五点钟就自然醒!
但孟眠洲只气了一会,就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不辜负这春日好时光,继续睡……
“陛、陛下?”
孟眠洲霎时睁大眼,惊呼出声。
只见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男人,赫然就躺在他身旁,也是一身寝衣。
四目相对。
楚寒苍勾了勾唇:“孟公子这就醒了?寡人还以为,孟公子就算见着寡人,也会再装睡一段时间……”
“对!”孟眠洲眼睛一亮,从善如流,“陛下说的对,小臣这就开始装睡。”
然后火速闭上了眼睛。
楚寒苍:……
楚寒苍:“你是想让寡人再把你拎去御书房吗?”
孟眠洲心中一惊,只能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然后对上楚寒苍阴沉冷厉的眼眸。
孟眠洲干笑一声:“陛下,哈哈,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啊?”
“呵,看来寡人昨晚说过的话,孟公子是一句都没记住。”
这么一提醒,孟眠洲也想起来了……昨日这狗暴君,确实是说了让自己先回房,让自己等他来着。
孟眠洲讪笑几声,然后开始疯狂眨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楚寒苍挑眉,然后伸出手,揽住了眠洲纤瘦的腰。
不止如此,他还探入了寝衣,往下……
孟眠洲几乎瞬间变了音调:“陛~陛下~”
楚寒苍凑近孟眠洲的耳朵,便又见到了耳后的那颗嫣红小痣。
这次楚寒苍没有伸手去捏,而是,伸出了舌头,撩拨地舔舐这颗小痣,将它舔得湿润发亮。
果不其然,孟眠洲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剧烈颤抖起来,喘息声连连。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软成一滩水,再没有力气作一点妖,楚寒苍才终于放过。
楚寒苍坐起,孟眠洲顺着惯性,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怀里。
楚寒苍一边暗示地摩挲着他的腰,一边声音沙哑地说道。
“孟公子昨日可真是风情万种,软媚入骨,艳色倾城……就连寡人,也着了你的道,被你迷得了个神魂颠倒。”
“寡人昨晚来寻你,就是想完成你之前苦苦哀求的未尽心愿。”
==========作者有话说:==========
9000字,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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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孟眠洲顿时一喜, 他努力仰起头,一双美眸波光潋滟,含羞带怯地望着楚寒苍, 娇声道:“那,那小臣先多谢陛下……”
楚寒苍却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嘴, 眼眸弯起,似在笑, 但笑意不及眼底。
“但这是寡人昨日的打算,”楚寒苍笑着说道,语气听不出,“可不巧了, 昨日寡人来找孟公子, 孟公子却只顾蒙头呼呼大睡, 半点都记不得与寡人的约定,寡人怎么叫也叫不醒,所以今日……”
孟眠洲急了:“今天也可以的!”
“陛下~陛下~啊~求求你啦~就满足小臣一回吧~陛下最好啦~小臣真的很想要嘛~呜呜呜~”
孟眠洲没有力气再在楚寒苍怀里扭腰晃胯、勾引点火, 就只能这么一声声, 如泣还诉, 委委屈屈, 又妖妖娆娆地哀求。
楚寒苍掐住孟眠洲的下巴,眯起眼睛,“孟公子可有悔意?”
“后悔了后悔了!”孟眠洲忙不迭地应答,然后可怜兮兮地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下次再也不敢了!呜呜呜~陛下就原谅小臣这一次吧!”
楚寒苍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孟眠洲。
恰在此时, 晨光熹微,房间亮堂了几分。
孟眠洲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陛下, 有道是一日之计在于晨,这话的意思,就是……一天要想过得完美,在清晨的时候,就要先日一日小臣啊!”
楚寒苍:……
楚寒苍眸色晦暗,又继续将手探入孟眠洲的衣襟。
孟眠洲眼尾更红了,喘息声不停。
楚寒苍将孟眠洲挑逗得动情火热……却又蓦地停下来了。
孟眠洲难耐地抬头望他,含着泪的眼眸似在控诉,“怎么停下来?”
“今日继续,也未尝不可,”楚寒苍目光幽幽,“只是要请孟公子先解释一番,那个‘考验’究竟是何意?”
孟眠洲:!!!
几乎在楚寒苍话音落下的瞬间,孟眠洲整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他眼睛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寒苍,声音颤抖道:“你……你都知道了?”
“寡人当时就在窗外。”
这话一出,孟眠洲又如同当头一棒,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作响,他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我我我……”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孟公子……哦,寡人是该叫你眠眠,对吗?”
孟眠洲现在脑子完全是一片浆糊,只能讷讷地“啊啊”。
楚寒苍却不依不饶,掐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眼神冰冷,嘴上却轻飘飘说了一句。
“眠眠这么喜欢小狗……是不是也想寡人当你的小狗?”
被楚寒苍锐利的双眸盯着,孟眠洲身上的热汗都变成了冷汗,他干涩咽了咽口水。
“这,这,哈,哈,”孟眠洲干笑道,“怎么会呢?小臣当陛下的小狗还……”
说到这,孟眠洲话音突然顿住,瞳孔一缩,灵光一闪,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狗暴君昨天就知道了并且当时就站在窗外但他当时没阻止并且当天没有找我的麻烦这就说明……
孟眠洲又恢复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自信模样,他笑得坦荡又潇洒。
“没错,小臣就是想要陛下做小臣的小狗。”
孟眠洲这时恢复了一点力气,双手主动勾住楚寒苍的脖颈,娇娆地朝他抛了个媚眼,掐着嗓音,软绵绵地撒娇道,“陛下~就做小臣的小狗~好不好嘛~”
“小臣其实从始至终,只想陛下做小臣的小狗~外面的小狗,再这么乖,小臣也只是随便逗着玩而已~”
“只有陛下这条小狗,小臣是真的喜欢呀~小臣发誓,只要能有陛下这条小狗,小臣再也不去外面逗别的小狗玩啦~”
楚寒苍似是没有料到孟眠洲这个反应,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道。
“眠眠真是好大的胆子。”
孟眠洲依旧笑得肆意,“小臣胆子大不大,陛下不是最清楚了吗?”
“来嘛来嘛~来当眠眠的小狗吧?哦,陛下这么大,不是小狗,应该叫大狗才对……”
看着喋喋不休,闹嚷个不停的孟眠洲,楚寒苍的眼神柔和下来,突然道,“寡人可以答应你。”
孟眠洲眼睛猛地亮起来,其实,他也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是过分,根本没想过狗暴君会真的答应,但现在……
“那一言未定,陛下不可以反悔哦!”孟眠洲喜上眉梢,激动地雀跃道,“先‘汪’一声给小臣听听!”
楚寒苍却摇了摇头,眸色温柔却坚定,“要寡人当眠眠的小狗,眠眠还得先回答对寡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孟眠洲脱口而出后,便猛地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不会又是‘你是谁,我是谁’这个鬼问题吧?”
楚寒苍笑得一派纵容宠溺:“我们眠眠果然聪慧过人。”
孟眠洲却笑不出来了,咬牙切齿道,“不想当小臣的小狗,陛下可以直说,何必这么绕着弯子戏弄小臣。”
“明明是眠眠一直在戏弄寡人。”
楚寒苍安抚地摸了摸孟眠洲的后颈,轻声笑道。
“既然眠眠回答不出,那就辛苦眠眠……先当寡人的小狗了。”
孟眠洲本来不耐烦,但听到楚寒苍最后一句话,心中一动,眼眸又变得情意绵绵,勾人心魄。
他乖巧地张了嘴,轻轻地“汪”了一声。
然后牙齿咬上从方才到现在,楚寒苍身上未有任何褶皱的衣领,笑得一脸天真。
“那陛下,需不需要眠眠这条小狗……现在给您侍寝呀?”
楚寒苍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汪,如果陛下不要的话,那眠眠就要去找别的主人了。”
孟眠洲故作委屈地瘪瘪嘴,咕囔道。
“陈书和他们可喜欢眠眠了,就算眠眠现在变成了一条小狗,汪,他们肯定也不会嫌弃眠眠的,一定会当个好主人,满足眠眠的愿望的,汪汪……”
孟眠洲说不下去了,因为楚寒苍又把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搅弄着他的舌头和喉咙。
孟眠洲又被弄得浑身发软,眼神迷离,泪珠聚集在绯红的眼尾,流了下来,和从嘴角溢出来的涎水一起,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衣领上,浸润出锁骨的模样。
楚寒苍收回手,轻笑道,“眠眠真是条小狗,只有小狗才会口水都控制不住地乱流,还不知场合地在人前乱发情。”
“明明都是陛下……”
孟眠洲呼呼喘着气,再抬头,眼尾已经红透了,眼睫毛和泪水混在一起,一副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可怜模样。
楚寒苍的眼色又暗了几分,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想起孟眠洲昨日白日里和陈书和三人胡闹的模样……
那双手终是又探入孟眠洲的衣襟……握住。
本就敏感到不行的孟眠洲浑身一颤,眼泪汪汪地抬头。
楚寒苍还在笑,但他此时的笑容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话更是说得邪气,“寡人今日,就管教管教眠眠这条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坏小狗,好不好?”
孟眠洲身体一僵,咬住了下唇。
狗暴君给人的感觉又变了,既不像之前那般压迫感十足,完全无法抗拒,只能对他俯首臣服,言听计从,也不像那夜那般,阴气森森,恐怖骇人,像只勾魂的怨鬼……
反而……
孟眠洲眼珠子乱转,但楚寒苍微微用力,他瞬间不敢再生出半分别的念头,只在楚寒苍的怀里,低头,难得乖巧的轻轻应了一声,“……嗯。”
“看着寡人。”
楚寒苍抬起他的头,与他四目相接,目光又温柔下来。
但这种令人安心的温柔中,却又带着蚀骨的危险,疯狂的占有欲和偏执的侵略气息在眼底流转燃烧,仿佛要将孟眠洲吞吃入腹。
孟眠洲几乎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颤栗,呼吸一滞,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羞耻快感却在身下蔓延开来……
楚寒苍自然能感觉到孟眠洲的变化,勾起唇角,又加大了力度。
“看来管教还不够,得好好惩罚惩罚眠眠这条总是惹是生非的坏小狗了。”
孟眠洲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竟然感觉……感觉……
“嗯?”
孟眠洲听见自己用着从未有过的陌生语气,低声开口道,“……谢,谢陛下惩罚。”
楚寒苍低低笑出声。
“真是个乖孩子。”
……
……
隔了好几个小时,才重新上线的系统,看着在床榻上懒洋洋的瘫着,虽然换了身干净清爽的新衣裳,但眼角眉梢,依旧是一副餍足过后的春色媚态……系统激动地问道。
【这次过了这么久……结果怎么样怎么样?】
听到系统如此发问,孟眠洲的思绪不自觉地回想到刚刚,那种不用思考,放弃抵抗,被人掌控,被人玩弄,浑身颤栗害怕的同时,却又愉悦刺激兴奋享受到极致的滋味……
他舔了舔唇角,略有羞涩地点点头,【还不错,挺好的。】
系统惊喜的要挑锣打鼓放鞭炮:【太好了!看来小太子很快就要出生了,我们的复国任务要完成了!】
【额……这……】
孟眠洲支支吾吾的样子,让系统生出不妙的预感。
【难道还没成吗……这么长时间,你们都在干嘛?】
孟眠洲轻咳一声:【你成年了吗?大人的事,你少管!】
系统:【……我是系统。】
【哎呀,就是,就是……】孟眠洲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干脆地大声说道,【就是,就是前面特别爽,后面没进来。】
系统花了点时间,才明白孟眠洲话里的意思。
系统:……
系统怒了:【宿主,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
孟眠洲瘪瘪嘴,四肢摊开,摆成一个大字,摊在床上,摆烂道。
【你是今天才认识我吗?我就是一条咸鱼,我会的只有躺平……狗暴君他不想进来,我有什么办法?你要怪,就去怪狗暴君吧!】
系统:…………
【不过真的很舒服,】孟眠洲又回味了一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清瘦的手指,又回想起记忆里那双宽厚而带有茧子的大掌,忍不住又舔了舔嘴角,【怎么同样是手?摸起来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下次我要再好好体会体会。】
……
……
徐府上。
卫昭:“舅舅,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这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宰相之位啊……难道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争也不争!”
徐临看着卫昭,他膝下无子,只有这一个外甥,这外甥又和他的亡妻,长得极为相似……徐临一直对这个外甥寄予厚望,只盼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在官场上的臂膀。
“宰相之位……这从来都不是争和不争的问题,而是陛下想让谁当的问题。”
徐临虽然也极其不甘,他盼着这个位置盼了许久了,但他更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就是因为他的识时务,他才能够逃过前朝和今朝,无数次朝堂上的清洗,他才能够在没有世家支持的情况下,官位官职始终压着世家一头。
“当今的陛下,和前朝的那些,表面上唯我独尊,实则处处受世家摆布的君王,完全不同,”徐临语重心长,“这天下,其实就是陛下的一言堂,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阻止不了,谁都干涉不了。”
“之前世家在民间散播谣言,往陛下身上泼脏水,污蔑陛下是暴君……他们成功了,以为自己仍旧掌握着天下的喉舌。”
“但这次,遇上了孟公子,他们如法炮制……却栽了一个大跟头。”
“可见,就算是这天下的喉舌,也始终牢牢掌握在陛下手中。”
“陛下先前被污蔑为暴君,却无动于衷,说明他不是不能管,而是不想管,至于缘由……陛下的心思深沉,我也猜不透。”
……
说完这一切后,徐临慈爱地看向卫昭。
“卫昭,舅舅一定会帮你争取一个经世书院的入学名额,你入学之后,见到了孟公子,一定要恭敬,恭敬,再恭敬……尽可能地和他打好关系,得到他的赏识。不止是你现在做官的资格捏在他手里,更是就凭陛下对他的宠爱……如果日后,你在官场,能够加入他的阵营,那对你来说,平步青云的日子,就已经到了。”
卫昭面上一幅大受教诲的样子,恭敬地应下了,但心里却颇有不服。
……
……
“也不知道舅舅到底是怎么想的?”
酒楼里,卫昭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很快就浮起一抹醉意,他冷哼道,“以色事人之辈,能得几时好?怕是等朱颜老去之时,圣恩不在,就是那姓孟的死期……舅舅竟然还要我加入他的派系?是想要我到时候和他一起死吗?真是可笑至极!”
坐在他对面的,并不是世家子弟。因为没有世家的背景,尽管卫昭的舅舅是文官之首,卫昭在和世家子弟们的交往中,多受鄙视和排挤,因此,他在暗地……反倒和燕国公的二儿子,燕凌云,关系匪浅。
燕凌云听到了卫昭这番话,狠狠握紧了酒杯,也一饮而尽。
相比卫昭,燕凌云对孟眠洲的嫉恨更甚,毕竟,他的父亲燕国公燕平安,可是被陛下亲自点出来,要为孟眠洲保驾护航,为孟眠洲的前途铺路……甚至在父亲拒绝之时,陛下拿他体弱的大哥相威胁,逼父亲就范。
而孟眠洲是什么人?
论来历,他不过是一个被进献给陛下的美人……而如今,也只是一个以色媚主的男宠!
这孟眠洲,到底有什么资格让他父亲如此牺牲,做他的垫脚石!
燕凌云道:“你放心,这经世书院,不止是我大哥,我也会入学。”
卫昭惊讶:“可燕兄,你不是……已有军职在身?”
燕凌云作为燕国公燕平安的次子,从小习武,武艺高强,在讨伐前朝的战争中,就已积累了不少战功,早就有了昭武都尉的军职。
燕凌云觉得用酒杯喝酒不够瘾,直接给自己灌了一坛,然后冷笑道:“如今战事稀少,我们燕家的兵权,又早已被陛下收回,我那昭武都尉的军职,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的虚衔罢了,派不上什么用场。”
“父亲去问过陛下了,陛下或许是有愧于心,也允了我的入学请求。说我如果能够通过考核,也可一并授予文官职位……不过在战时,若我想领兵作战,也可以以武将的官衔,带兵出征。”
卫昭愣了一下,然后大喜:“如此甚好!真是恭喜燕兄了!”
燕凌云摆摆手,又道:“你这高兴的还太早!等开学那日,我必给那姓孟的男宠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用我燕家权势铺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在孟眠洲的培养下,这陈书和三人,还是多有长进,尤其是陈书和,堪称进步神速。
尽管在楚寒苍定的工期前,这三人的工作进度还是落后了不少,逼得孟眠洲不得不再次连夜加班,通宵达旦地修改方案。
但在书院筹备后期,与燕国公的对接基本上交给了这三人……也算是给孟眠洲省了不少心。
唯一不好的就是,在这期间,孟眠洲和楚寒苍的感情……哦不,是上床进度,却陷入停滞,毫无进展。
孟眠洲真不理解,这狗暴君怎么能够真的装作那天清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依旧叫他孟公子……任凭他使尽浑身解数,各种勾引挑逗,这狗暴君也不再失控而对他下手。
在这期间,孟眠洲也有想过,再次利用陈书和三人让这狗暴君吃醋,再来一次那天清晨的情景。
这一次,他一定努力不躺平,诱惑狗暴君进来。
但这陈书和三人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不再为他的美色所迷,甚至还常常向他进言,劝他要端方持重,一言一行,要符合身份,符合礼制,万万不可恣意胡来……净说些他不爱听的屁话!
就这样,到了经世书院开学的日子。
……
……
这入学的学生名额,倒是没有让孟眠洲多费心,几乎是由那狗暴君一手包办。
狗暴君精挑细选,挑了六十个学生,刚好组成一个班。
其中,大概有二十位文官世家子弟,二十位勋贵武将子弟,二十位普通的寒门士子……几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站在三尺讲堂之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学生,孟眠洲一时有些感慨,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教书育人,或许还能桃李满天下,这可真是……一点也不荣幸!
据说老师很容易肝气郁结,失眠、神经衰弱……
还容易得偏头痛,胃痉挛,高血压,乳腺结节,心梗……
孟眠洲几乎不用验证,就知道这一定是真的!
毕竟,和人打交道多的工作,都命苦!
希望教完这个班后,他的身体还能好好的,阿门,上帝保佑,阿弥陀佛。
怀揣着这样的祈祷,孟眠洲开始了第一课。
“请各位学子,翻开我发给你们的课本,就是你们现在桌案上摆的这本书,我这么有名,就不做自我介绍了,直接开始给你们上这第一课……”
孟眠洲话没说完,左侧坐席靠前的一个红衣青年,突然就站了起来,“孟掌教,且慢!”
对于上课会有学生捣乱,孟眠洲早有预料,他微微一笑,平静道:“这位同学,若是任何有问题,可以下课后,再来单独向我请教,不要扰乱课堂秩序。”
那红衣青年却不依不饶道:“但学生不才,以为这个问题,须得现在就讲清楚,下课再讲,就已经迟了!”
孟眠洲眯起眼睛,指尖轻叩讲台的边缘。
左侧坐着的,都是武将勋贵子弟,狗暴君昨天晚上给他下了死任务,成为寒门士子的领袖,还不够,至少还要把将门势力,拉拢到麾下。
孟眠洲在今日之前,就被楚寒苍押着,把这六十个学子的长相,个人情况,家世背景,一一熟记于心。
自然不会不知道,这红衣青年的身份,是给他打杂的那个燕国公的二儿子,燕凌云……也是这群武将子弟公认的头头。
“哦,那就请问燕二公子,是有何事,要本掌教指点呢?”
燕凌云挑眉,没料到孟眠洲会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不过也好,算他识抬举,不然,等所有的将门儿郎一齐请命,到时候,这姓孟的就更骑虎难下了。
“孟掌教的才华斐然,眼界高远,学识渊博,燕某实在佩服得紧,但是,”燕凌云嘴上说着对孟眠洲的溢美之词,但脸上的笑意却又寡淡至极,反而充满了挑衅,“但只有学识,可还不够堪当燕某的老师……”
燕凌云说这话时,一直观察着孟眠洲的表情,不只是孟眠洲,卫昭,还有其他武将子弟,世家子弟,都在等着看孟眠洲的笑话,看他发怒难堪的模样。
在场之人,只有寒门的士子,对孟眠洲的遭遇,感到担忧,尤其是被孟眠洲提拔为助教的陈书和三人。
吴明俊当即就要站出来,替孟眠洲呵斥此人,但被陈书和拦下,“别急,相信孟掌教。”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孟眠洲不仅不动怒,反而依旧面带微笑,平静道:“说完了?就这?燕二公子,如果你觉得本掌教不配教你,你大可以直接走出教室,没人会拦着你……”
“又或者你担心就这么回家,燕国公会怪罪于你,陛下会责备于你,那你也不必担心,本掌教可以给你批病假条,证明你不是因为不服本掌教,故意和本掌教作对,才逃课的,而是真的身体不适……如果你觉得你一个武将儿郎,休病假,一看就有水分,脸上无光,本掌教也可以说,本掌教一见着你,就觉得你是天纵之才,给你安排了一项特殊的课业,因为这个特殊的课业,你不必跟着其他学子,每日来学堂休息……总之,本掌教绝不让你难堪。”
后半段话,孟眠洲说得言辞诚恳,情真意切,一脸为他燕凌云着想的模样。
燕凌云说那么一番话,本意只是想给孟眠洲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孟眠洲不仅不羞恼,还一副好说话的好好先生模样……
现在骑虎难下,落于被动的反倒成了他燕凌云了。
燕凌云咬了咬牙,只能吃下个哑巴亏,拱手道:“孟掌教误会了,学生绝无要和孟掌教大人对着干的意思,学生只是觉得,以孟掌教目前展露上的学识才智,教这些体弱书生,绰绰有余,但教我们这群武将儿郎,还差上一点火候……”
眼见着孟眠洲又要开口,燕凌云不敢再停下声音,连忙继续道:“小子斗胆,想考教一番孟掌教的胆量?不知道孟掌教可敢?”
燕凌云一口气说完话,见孟眠洲陷入沉思,紧绷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而过了半晌,孟眠洲都未说话,燕凌云恢复自信从容,只觉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怎么?孟掌教不敢吗?”燕凌云促狭地笑道,语气里的戏谑之意十足。
孟眠洲看着像只斗鸡似的,不停挑衅自己的燕凌云,并没有恼怒的情绪,反而有一种“年轻真好”的感慨。
孟眠洲笑道:“好啊,我可以接受你的考教。”
燕凌云再次愣住,他以为还得再激孟眠洲一番,或者,孟眠洲至少会问了考教的内容,才答应。
但万万没想到,孟眠洲竟然就这般干脆利落的同意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听到这话,燕凌云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才消失,他就说,这姓孟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
“如果我通过了你的考教,你就要当本掌教的班长……哦,这里应该说堂长才对。”
孟眠洲此言一出,教室里原本还存在的零零散散的议论声,顿时消匿无踪。
“班长”一词对众学子说来陌生,但“堂长”就不一样了,在大部分的书院里,堂长都有着不小的权力……和向上走的机会。
堂长不仅能够管理其他学子,代行部分先生的职责,甚至一般有什么长脸扬名的机会,书院的先生也会优先指派给书院的堂长。
一般书院的堂长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陛下点头,开办设立的专门培养官员的经世书院的堂长了。
若是成为堂长,被陛下记住已是必然……而在陛下面前表现的机会,更是比普通的学子多得多。
更不要说三个月后的授职考核……估计也能占尽好处。
燕凌云虽然是一介武夫出身,但也知道“堂长”二字的含金量,他万万没想到,他这样故意在众人面前,挑衅孟眠洲,给他难堪,孟眠洲反而能仇将恩报,给他这么一场“机缘”。
但很快燕凌云就想到了,孟眠洲给自己设下的,分明是一场阳谋。
若是他真想要这“堂长”之位,必然对孟眠洲手下留情,让他轻而易举地通过自己原本为了为难他而准备的考教内容。
燕凌云握紧拳头,脑海里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最后还是咬紧牙关道:“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故意放水,让你轻松通过考……”
但燕凌云的话还未说完,之前坐壁上观,只等着看孟眠洲出丑热闹的世家子弟们,却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孟掌教,堂长这个位置,代表的书院众学子之首,应该让整个书院里最有学识,或者最有才华,又或者在众学子们中最有口碑的人来担任……怎么可以就这样草率地指派给燕二公子?”
“是啊,孟掌教,尤其是燕二公子……不是我说,燕二公子今日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您可是陛下钦点的掌教司业,这天下,有资格考教于您的只有陛下!他燕二公子算得了什么?”
“燕二公子,还不对孟掌教认罪道歉!若不是你,我们早就在聆听孟掌教的教诲……你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你就一点不心虚吗?”
“呵呵,早就知道武将粗鄙,却也没想到粗鄙至此,啧啧啧,连尊师重道四个字都不知道如何写!”
……
燕凌云就看着这批原本对孟眠洲的愤恨厌恶不比他少,就等着看孟眠洲笑话的世家子弟,此时纷纷下场,一齐都站在了孟眠洲那边,对着自己口诛笔伐,逼迫自己道歉,更不要妄想染指堂长之位。
燕凌云拳头握得更紧了。
可恶!这阳谋竟然比他想的还要……阴毒!
直接把他架在了众矢之的的位置上!
不过好在,站在这里的是他……他在这群武将子弟中威望极高,他当这个“堂长”,在这群武将子弟中,自然无人不服,还算不上是孤立无援。
若是换成这群武将子弟的其他人……
燕凌云细思恐极,头皮发麻。
不出燕凌云的所料,就算没有他的指使,他的“好兄弟们”也一个个开口,反驳那群世家子弟对他的指控和污蔑。
“呵呵,我们燕二哥不配?难道你这个姓崔的就配吗?”
“我们燕二哥哪里没有尊师重道了?孟掌教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在这里狂跳脚!怎么?你是要给孟掌教做主意不成?我看你才是真的不尊师重道!”
“你们现在这样往燕二哥身上泼脏水,不就是自己想当这个堂长吗?哼!可笑!明明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拿什么大义当遮羞布?”
……
课堂很快就乱成了一场骂战,不过,无论如何,话题的焦点都变成“堂长”之位该归于何人,而不是燕凌云挑衅孟眠洲的“胆量考教”了。
燕凌云此时去看孟眠洲,孟眠洲就这样静静坐在讲台之后,还给自己沏了一壶茶,笑着看讲台下的这一场骂战,好不惬意的模样。
似乎注意到燕凌云的目光,他转头,看向燕凌云,朝燕凌云笑了笑,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在燕凌云的眼里,这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和怜悯!
燕凌云脸颊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可偏偏他又无可奈何,原本商量好了,要一起给孟眠洲一点颜色看看的好兄弟们,此时已经和那群世家子弟完全吵得脸红脖子粗,根本听不进他说话……甚至想要和那群世家子弟都快忍不住动手了。
可恶!真的可恶!这个男宠……这个男宠……一句话就扰乱了局势,将处于漩涡中心的自己完全给摘了出去……果然是祸国殃民,能够迷惑陛下的男宠……算你有几分本事!哼!
燕凌云心里已经认输,但孟眠洲却突然重重一敲桌台上的醒木,喝道:“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因为孟眠洲手中捏着指派“堂长”的权力,在场众人无一不给了他这个面子,纷纷噤声,安静下来。
看着下面鸦雀无声的众人,孟眠洲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向其他一人。
“这位……崔家公子方才讲得不错,”孟眠洲笑道,“本掌教是陛下钦点的掌教司业,只有陛下能对本掌教的行事做派有所指摘,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见自己被点名,说出来的话还得到了孟眠洲的认同,这位姓崔的学生面色一喜,但在看向孟眠洲时,眼底深处又闪过一丝嫌恶,不过很快被他压住,恭敬道:“学生正是此意,孟掌教有没有资格教我们,只有陛下有资格做主,他一个燕凌云在这里大放厥词,甚至还想考教孟掌教……这算什么事?他是学生,还是孟掌教是学生?真真是倒反天罡!”
孟眠洲点头:“不错,不错,那不用争了,本掌教已经决定,要试一试燕二公子的胆量考教,若是本掌教顺利通过,就任命他为本掌教的堂长。”
那姓崔的世家子弟,听着那两个“不错”,正心头爽快,但很快,就又听到了孟眠洲后面半句话,不敢置信,瞪大眼,连忙道:“孟掌教,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
孟眠洲一敲醒木,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哦?你也要倒反天罡?质疑本掌教的决定?”
那姓崔的世家子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燕凌云也大感意外,方才这姓孟的来那么一手,不就是为了让他的胆量考教变成笑话吗?怎么现在又……
其他世家子弟再想说话,孟眠洲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其他人,还有异议?本掌教就只能禀报陛下了!”
燕凌云总觉得,这话应该是孟眠洲来威胁他这个故意挑事的刺头,而不是方才这些为他说话的世家子弟……他对孟眠洲的观感渐渐复杂起来。
恰在此时,孟眠洲朝他看来,又微微一笑。
“好了,燕二公子,现在可以说说,你打算如何考量本掌教的胆量?”
……
众学子都一齐移步,来到书院旁的一处空旷平地。
这是孟眠洲原本就安排好的跑操场合。
毕竟,他上学的时候,最讨厌跑操了,既然,他现在有资格决定课程内容……
那自己淋过的雨,当然也要让别人也淋一下啦!
燕凌云拿出一个不足拳头大的苹果,递给孟眠洲。
“孟掌教可听说过百步穿杨?”燕凌云笑道,笑容里不怀好意之色更甚。
孟眠洲接过苹果,心里对这燕凌云的胆量考教隐隐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燕凌云笑着,又从旁人那拿出一把长弓和一桶箭矢,箭矢的箭簇,锋利无比,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学生这可有一门独门绝技,比这百步穿杨更加精妙,”燕凌云从旁人那接过自己常用的长弓,挑眉头,嚣张道,“就请孟掌教配合,离开此地百步之远,将此果顶之颅上,学生开弓,必能将其射穿。”
燕凌云这话一出,除了早已知晓他打算的卫昭和其他武将儿郎,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陈书和三人。
方才孟眠洲的那一手祸水东移,看得吴明俊和沈元思两人热血沸腾,心里直呼妙哉,妙哉。
但他二人也未料到,孟眠洲明明已经化解难堪,燕凌云都放弃了,孟眠洲竟然还会主动出口,继续接下燕凌云的这次挑衅。
陈书和原本对孟眠洲信心十足。
毕竟燕凌云挑衅孟眠洲什么不好,偏偏挑衅胆量?
经过陛下的点拨后,这段时日里,他一直潜心观察,才终于发现……这他心中柔软温和的漂亮青年,胆量是何等之大?性子是何等疯狂?
也亏是陛下惜才,心胸宽广……若是换成前朝的那些君主,孟眠洲就是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此时,陈书和看着那锋利无比的箭簇,那颗沉着的心也提了起来,他上前,想要劝说孟眠洲,却被孟眠洲挥手拦下。
孟眠洲有注意到,燕凌云在说那话时,气势凌厉,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头颅,那眼神,就好像他待会想要射中的位置,从来不是那苹果,而是他孟眠洲的头一般。
孟眠洲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燕凌云眼中不屑之意更甚:“怎么?孟掌教这就怕了?”
但孟眠洲这反应,却让陈书和三人松了口气。
毕竟箭矢无眼,就算燕凌云箭术高超……但,难保有个万一!
可岂料孟眠洲又是摇头:“非是怕也,只是,为什么是我走百步?不是你燕二公子走百步拉开距离?”
燕凌云只觉得孟眠洲这话是已心生惧意,但又拉不开脸面认输,脸上笑容的讥讽之意更浓:“好啊,那就依孟掌教的,我走百步。”
燕凌云这百步,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今日真的会拉开长弓,孟眠洲迟早会向他认输求饶。
这百步,走得越慢,对孟眠洲来说,煎熬的时间越长。
……终于,这百步,也已走完。
燕凌云转身,隔着百步之远,他不太能看清楚孟眠洲脸上的神情,但是他能看到,并没有等他的催促,孟眠洲早已将那苹果放在了头顶之上。
燕凌云心中一紧,他又试探地拉开长弓,朗声道:“孟掌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其实我的箭术,也没有那么精湛,你还是直接认输吧,若是真的伤了你,我受罚是小,你没了小命是大。”
孟眠洲没说话,但燕凌云能隐约看到,孟眠洲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燕凌云握着长弓的掌心冒出了湿汗,心生不妙。
而在此时,燕凌云的那一帮好兄弟,也站在孟眠洲附近,一改方才看好戏的嬉皮笑脸,纷纷紧张起来,言辞看上去颇为恳切地劝说道。
“是啊,孟掌教,燕二哥的箭术其实也就那样,要不您还是……”
“孟掌教,我父亲告诉我,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一时的义气,搭上条性命可不好……”
“是啊是啊,孟掌教,你本来就只是一个柔柔弱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人,又何必这般逞强呢?”
……
但不管是这些武将儿郎夹杂恶意的奚落劝说,还是陈书和等寒门士子真心实意地劝言。
孟眠洲都只觉得吵闹,不耐烦得挥了挥手让他们闭嘴,然后朗声道。
“怎么?现在是你燕二公子怕了,不敢射箭?”
燕凌云用力地握紧了长弓,咬了咬牙,冷冷道:“不是我怕了,我只是怕孟掌教等会受伤了后悔,让陛下拿我试问。”
孟眠洲听到后,笑得却更加肆意,颇为畅快:“燕二公子,这点你就放心好了,如果你真的射伤了我,或是,直接射死了我,我向你保证,陛下……”
“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死吧!”
燕凌云:……
陈书和等其他人:……
任谁都以为孟眠洲那般潇洒轻狂的模样,会对燕凌云许下生死不论的承诺,却没想到……
燕凌云咬紧了后槽牙,他正想说什么,孟眠洲却先一步更加挑衅的说道。
“怎么?燕二公子这就怕了?我都不怕,你反而先怕了?”
“还是说,燕二公子你对自己的箭术一点信心都没有?”
“那燕二公子那时嚣张个什么劲?还考验本掌教的胆量,我看燕二公子才是个真正的胆小鬼!”
“燕二公子,怕了就是怕了,胆小就是胆小,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你放心,有本掌教在,哈哈哈哈哈!除了本掌教没有人敢嘲笑你!”
“哈哈哈哈!胆小鬼!胆小鬼!”
燕凌云此时此刻,要被孟眠洲气得红温了,他拿弓的手都有些颤抖。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长弓,再也忍不住,一箭射出。
随着一道破空的气流声,箭矢呼啸而去,稳稳的……射中了那枚小小的苹果。
那枚小小的苹果顺着箭簇带来的冲击力,从孟眠洲的头顶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在场众人无不屏息凝神,睁大了眼睛,死死都盯住了这个粉碎的苹果。
气氛一时静谧得有些可怕。
而打破这静谧的,竟然是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的当事人孟眠洲。
与众人不同,他看都没看那苹果一眼,仿佛他刚刚经历的并不是一场生死挑战,他只微微理了理被弄乱的发型,脸上的笑容依旧,朗声夸赞道。
“燕二公子的箭术,还不错嘛。”
燕凌云此时后背冷汗也湿了,他握紧了长弓,抬头,再去看依旧站在那里,气定神闲,潇洒肆意的孟眠洲……
心底原本的那丝对于孟眠洲的不服和轻蔑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燕凌云抿了抿唇,真心实意地朝孟眠洲拱手道,“孟掌教果然好胆量,学生心服口服。”
孟眠洲笑了笑:“燕公子说的不错,本掌教确实是好胆量,相比之下,燕二公子就……再拿一把弓和一颗苹果。”
燕凌云心中一凛,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祥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果然没过多久,有人走到他面前,递上一颗苹果。
燕凌云再去看孟眠洲,他此时手上也握起了一把长弓。
孟眠洲笑:“来而不往,非礼也,燕二公子既然敢这样考教本掌教的胆量,自然也不会拒绝,本掌教这般来回敬你吧?”
燕凌云:!
“哦,对了,本掌教可没有燕二公子这般精湛的箭术,”孟眠洲继续笑道,“啊,也不对,本掌教以前还没射过箭呢,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孟眠洲自信满满地拿出一支锋利的箭矢,“不过,本掌教相信自己是箭术奇才,哈哈哈哈……”
燕凌云就这样看着孟眠洲架起了弓,他没有听孟眠洲的话,把苹果架在头顶上,孟眠洲就把那在日头下折射着耀眼寒光的剑簇,直直地对着他的眉心。
弓弦被逐渐拉开……
燕凌云慌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扑面而来,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一步开口,“等等!”
“怎么?燕二公子怕了,要认输?”
燕凌云就看着孟眠洲回答得这般漫不经心,手上的动作依旧将弓弦拉满,一点要停的打算都没有。
他心神大乱,脱口而出道:“对!对!我认输!我认输!”
孟眠洲闻言,哈哈大笑,“原来燕二公子真是一个胆小鬼!哈哈!”
燕凌云脸颊红的厉害,心中羞愤交加,但死亡的阴影笼罩头上,他不敢不认输,毕竟,孟眠洲方才嚣张癫狂的模样,还犹在眼前,他是真的不敢赌,孟眠洲……
但燕凌云万万没料到的是,纵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孟眠洲依旧拉开了弓,射出了箭。
从始至终,孟眠洲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陈书和等人就算是想拦,也根本来不及拦住。
不过还好在,这箭只射出十步远……就落在了地上。
孟眠洲懊恼地大声叫道:“呀,我不是箭术奇才吗?怎么只能射这么远?”
而燕凌云看着那插在地上的箭矢,身体却依旧止不住地颤抖,冷汗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衣裳,他的双腿也已经完全软了,跪瘫在了地上。
孟眠洲摇了摇头,向他走来,叹道。
“你是傻子吗?都不知道躲吗?你那个昭武都尉的军衔怎么来的?这么大的水分!”
燕凌云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孟眠洲嫌弃的表情,他脸上露出羞愧难当的神色,但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是啊,他方才可以躲的,为什么不躲?以他的武功,他一定能躲过去的……
不,不对,这是胆量考教,如果躲了的话,那不就是……
可是他刚刚已经认输了啊。对啊,他已经认输了,他都认输了……这姓孟的怎么能再射箭……
孟眠洲看着燕凌云的表情自然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又摇了摇头,长叹道。
“唉,果然还是个被父亲保护着的小孩子啊。”
燕凌云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孟眠洲。
孟眠洲却忽然对他展颜一笑,伸出手。
“起来啦,我的堂长大人。”
……
回到书堂的坐席上,燕凌云依旧心有余悸,胸膛剧烈起伏,回不过神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他的兄长燕凌川,燕凌川是个例外,方才并没有跟着出去,看他们“胡闹”,但从其他人口中,也知道了方才的一切经过。
燕凌川小声对着燕凌云劝说道,“陛下那样的人物,能得到他的看重,又会是什么简单角色?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再这般莽撞了。”
燕凌云抿住了嘴唇,没有说话,依旧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燕凌川心中叹息,但也没有再多言,这种事情,总归是要自己想通。
与燕凌云相比,孟眠洲的表现就正常……不,是不正常太多了!
明明刚刚遭遇了那么一遭惊心动魄的胆量比试,他却真的做到了若无其事,轻拿轻放,站在讲台上继续谈笑风生。
“好了,刚刚经历了一个小小的插曲,现在我们继续上课吧。”
“今日的第一节课,也是书院的第一节课,课题便是——”
“陛下圣明!”
时至今日,孟眠洲还是一看这个课题就忍不住发笑,心中暗道,自己拍马屁的水平果然已经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新高度。
虽然在他的据理力争下,狗暴君没有取消这堂第一节课,而是换了个更正经的名字。
但上课的人可是他……他就要阳奉阴违,在上课的过程中偷偷把名字改回来!
而且那时候,那狗暴君在看到这一课的内容的时候,明明心情也很不错,但偏偏要绷着脸,故作严肃地让他修改内容……
呵呵,真是一个装货!
“关于陛下是暴君的谣言,本掌教那天在温秉谦的府上,已经澄清过一遍了。”
“不过,为了让各位学子,还有天下天下的百姓,更加真切地认识到,陛下是一个如何英明神武,勤政爱民,心怀天下,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哈哈……千古难得一见的圣明之君,本掌教特意准备了这么一节课,给大家仔细讲解,陛下的圣明之处!”
但这段话,好像就突然触发到了燕凌云的痛处,他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不忿地反驳道:“既然陛下如此圣明,那陛下为何要在功成之后,设下圈套,逼功臣谋反,然后残忍诛杀?”
等燕凌云脱口而出,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他身上,不管是燕凌川,还是他的好兄弟们,脸上都露出了担忧,而那群世家子弟则纷纷面露喜色。
思绪回笼的燕凌云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可以挑衅孟眠洲,但是,绝对不能当众……
眼见着已经有世家子弟要开口,抓住他的这个话柄,大做文章。
燕凌云额头上汗水冒出,他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想着一不做二不休,非要和孟眠洲将此事掰扯清楚。
但再次出乎意料的,孟眠洲却出口为他解围。
“燕二公子这个问题问得好,想来是对这堂课的内容上心了,不错不错,其他同学都要向他学习,带着问题来上课,这样,上课的收获才能最大化!”
燕凌云愣住,张了张嘴,正想继续开口,燕凌川却扯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摇头。
燕凌云咬住牙关,最后还是坐下。
但他抬头的时候,孟眠洲又对他笑,笑容和那时拉他起来的时候,一般无二。
“不过,燕二公子提问的地方,恰巧,也是本掌教今日,要为大家讲述的内容之一。”
“这样吧,既然燕二公子心中有所困惑,而看样子,大家对于这个问题,也有很多疑虑,那本掌教就把这个内容挪到前面,先跟大家分说一二。
“大家翻到讲本的第六页,我在讲本的的右下角有标字数,写着六的那页纸便是……”
燕凌云连忙翻开书页,细细查看,在这一页上,孟眠洲列举阐述了四条楚寒苍这般作为的正义性。
虽然有一些词语,看起来分外陌生,燕凌云看不懂,但大概的意思,他还是能够理解。
一是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军权本就该归陛下一人所有,不能由个别将领私人掌控。若是有数位或者某位功臣手握重兵,而其麾下的将领只知道功臣,不知道朝廷和陛下……那无论该功臣品行如何,那爆发内战,各地再度出现割据状况,是迟早的事情,届时天下又要大乱,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二是陛下提前引爆功臣的谋逆之心,将叛乱控制在可以处理的范围之内,是提前化解危机,避免更大规模的流血牺牲的明智之举。若是等功臣成了气候,再动手,那就为时晚矣,必将爆发大战,而后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三是必须建立清晰的权力边界……这点燕凌云完全看不懂,直接跳过去了。
至于……四,四则罗列出了当初那位被陛下设计的反贼功臣“尹元”的种种罪状。
包括但不限于抢占百姓良田,百姓上诉,则派人威逼恐吓,强夺地契,甚至杀人灭口。调戏民间女子,强抢入府后,就对其凌辱致死,然后又抛尸荒野。纵兵为匪,烧杀抢掠,等人来查时,就又仗着权势,瞒天过海。甚至还和外族勾结,依照那方人的喜欢,偷运人口,并且将人折磨残疾,削去四肢,置于花瓶,然后高价售卖……
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骇人听闻,燕凌云竟然不知晓,他最好的兄弟尹风,和他的父亲尹元竟然犯下这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事。
燕凌云眼睛湿润了,他看向自己的大哥燕凌川。
燕凌川叹息一声:“父亲就是知道这些腌臜事,所以在陛下斩杀尹叔……不,这逆贼尹元的时候,没有求情。”
燕凌云咬牙:“那为何不告诉我?”
“你和那尹风交情匪浅,当日见他身死,痛哭不已,后面又假装无情,只要一提到他的名字,你便气得跳脚,我们自然也没机会说。”
燕凌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孟眠洲扫视全场,因为他的话,许多人此时也翻到了第六页,看到了他写的这一串文字。
不过如燕凌云这般动容的,只有寒门士子,还有一半的将门儿郎。
另一半的将门儿郎,还有那群世家子弟,看到这书本脸上也多是一番不以为然的表情。
孟眠洲大概能猜出他们心中所想。
人有贵贱之分,这群贱民的命,就算是一千条、一万条……又怎么比得上一个战功赫赫,对陛下有功的公爵的命?
孟眠洲没有多再多看那些人一眼,目光又回到燕凌云脸上,心里暗暗点头。
这燕凌云,不愧是那狗暴君点名要他,必须重点关注的人才,人虽然莽撞了一点,冲动了一点,居然还和那坏到脚底流油的尹风是最好的兄弟……但品性,确实还出淤泥而不染的。算不错。
燕凌云深吸口气,止住眼睛里的酸涩,没有哭出来。
孟眠洲笑道:“好了,燕二公子,我现在还得好好纠正你刚刚提出来的问题,陛下并没有要在功成之后,设下圈套,逼功臣谋反,然后残忍诛杀……你看你们燕家,不也是功臣吗?陛下有给你们设圈套吗?故意逼你们谋反吗?”
燕凌云摇头,他心头依旧有浓浓的不解,“这逆贼当初犯下如此大罪,陛下为何不尽数公布……以至于蒙受了一个残害功臣的污名?”
“是啊,”孟眠洲感慨道,“我对这个问题也苦思许久,近日才终于有了答案。”
见孟眠洲要公布答案,在场众人无一不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比如说,有的人喜欢胖,有的人喜欢瘦,有的人喜欢甜,有的人喜欢辣……而我感觉陛下,就是喜欢听别人叫他暴君!不信你下次叫他试试!看他应不应!”
燕凌云:……
其他人:……
孟眠洲呵呵笑道,他又扫视全场,众人皆是一幅不信的表情,甚至还有看他像看傻子一般的表情。
孟眠洲也没有多解释,他说的这确实是真相,但是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的真相,这狗暴君愿意揽下这暴君的污名,也有自己的政治考量,不过,这狗暴君让他开办经世书院,是帮他培养能够治国理政的下属,他就不在这群狗暴君的未来下属面前,把他的底裤彻底扒光了。
孟眠洲下了定义,准备把课程又引回原来的轨迹。
“总之呢,陛下,从来不是一个暴君,他是一个真正深明大义,能够辨忠识恶的明君,他从来不会滥杀无辜,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其该死的道理,所以……”
说到这,孟眠洲忽然顿住,一缕灵光在他的头脑里飞快闪现,然后……轰然爆开!
不滥杀无辜,杀的人都有该死的道理……
在这刹那,孟眠洲猛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甚至是导致了他这段时间来累死累活,天天当牛马的痛苦生活的致命细节!
那就是——
这狗暴君根本不是暴君,他不会滥杀无辜的啊!
所以最开始狗暴君用来拿捏他的那群姑娘的性命……
“我艹!!!”孟眠洲真的忍不住爆粗口了,举起拳头就往自己的太阳穴上猛锤,“天呐!这么重要的事情……明明就一直摆在眼前!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我真是糊涂啊糊涂!”
孟眠洲忽如其来的自己打自己的疯癫举动,吓了在座的众人一大跳,不管是陈书和还是燕凌云,都起身要去抓他的手。
但在这时,孟眠洲却又停下,双手负在背后,摆出一幅相当严肃的表情,站回了讲台之上。
“本掌教现在要郑重宣布一件事,比陛下是一个贤明的君主更加重要。”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放空耳朵,仔细听好了!”
孟眠洲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让众人都是一怔,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孟眠洲满意点头,然后宣布。
“以后,见到了我,不许再叫我孟掌教。”
“要叫——皇后娘娘!”
……
而此时,按照原本的安排,今日要带领众臣,来观摩孟眠洲教课情况的楚寒苍,一踏进经世书院最外面的大门。
眼皮子突然疯狂跳动起来……一种极为不祥的强烈预感,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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