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顺风顺水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人措手不及。
他们都开始着手开设线下非遗店铺。
有人站出来爆料,说他们抄袭,说孙金玉学风不正、私生活混乱, 他说的头头是道, 甚至时间线都给理出来。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绒花小店款式的设计图稿是由谌述和孙金玉分期完成的。最近因为某个明星出席活动时佩戴了他们店的款式,他们的这款货已经售罄, 甚至接到了某个时尚品牌的邀请, 共同完成一件传统服饰的搭配。
可能是眼红的人看他们的网店发展得太好。
有一部分网友们是闲出蛋来的,纷纷出来打抱不平, 甚至在他们店铺恶意评分,恶意退货。
孙金玉无奈,只能暂时将线上店关闭。
她和工人们承诺:“这段时间就当给你们放假了, 工资照常发, 大家不用担心, 子虚乌有的事情总会不攻自破。”
事情越闹越大, 孙金玉迟迟没有出面澄清的想法, 甚至跑到了大山沟沟里去。
她经济宽裕之后, 就开始资助乡村学生读书, 三年来, 共资助了五名同学, 其中一名女生去年高考,考到了全国顶尖大学,虽然是偏冷门的专业,但是也是走出了大山。
剩下的同学里,有一名最小的女生,今年才上高一, 家里五个孩子,她是第四个女孩。
她的老师给孙金玉打电话来说,这个学生的家长不让她在继续读书,要让她嫁人。
孙金玉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气得浑身发颤,二话没说,开上车子,跑到了山里面去。
两侧是连绵的山,村落藏在大山褶皱最深处,土路湿滑难行,石子硌着路面,车身不断摇晃。
她一路紧绷着神经,眉头始终紧锁。
就在方才,她已经挂掉了十数个骚扰电话,全是一些打着为公平正义挺身而出的神经病。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这样熟悉的大山、熟悉的土路。
孙金玉自诩她不是一个救世主,可是她想要拉一把这些女孩子,正如当年她所遇到的所有的善人。
“你们是谁啊?为什么跑到我家来!?滚滚滚。”
一位长得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土房子门口,凶神恶煞,将孙金玉赶出去。
谌述将孙金玉护在身后,握着男人的手腕,将他快要碰到孙金玉的手甩出去。
谌述也重新训练快三年了,就算是常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壮汉都不一定有他的力量大,更别说这样一个好吃懒做的男人了。
“你是郭彩的父亲?”孙金玉问。
“你们是?”郭东道。
“我是郭彩的资助人,听说你要她嫁人?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规定,父母/监护人不得迫使未成年人结婚、不得订立婚约。”
谁知男人冷笑出声:“想唬住我?那小崽子早就已经被我送过去了,她已经不是我家的了,你找我也没用。”
孙金玉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她已经用她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她的表情倏然沉下来,眉头死死蹙起,胸腔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
“在哪里?”
男人漠然地抖着腿,哼笑道:“谁知道呢?我只管收钱,可不管被送到哪里去。”
孙金玉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你这是买卖人口。”
“嘁,她到年龄了不该嫁吗?我养她这么大,不该回馈我吗?”
话音未落,孙金玉已经一拳朝男人面门上打。
“啊!”
男人顿时满脸的血,吐出了一颗牙齿。
她也不是吃素的,跟着谌述健身这么久,甚至去学了泰拳、跆拳道,就是为了有一天也能亲手惩治恶人。
“报警吧。”
警察局里,郭东认了怂,拷着手铐瑟瑟发抖。
孙金玉跟着谌述回警察局做了笔录。
大山里没有监控,只能从郭东的买家下手。
他们俩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住在镇上的酒店里等消息。
到镇子的第三天下午,谌述和孙金玉下楼吃饭,突然看到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酒店门外走过。
那个人是她年少时最恨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孙金玉:“谌述,跟上前面那个车。”
谌述二话没说,将电瓶车拧到底,跟着前面那个电动车一直往一处老小区走。
“先向李警官汇报一下,这个人可能和人贩子有联系。”孙金玉站在小区楼下。
谌述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
他问到:“他是谁啊?”
“我爸。”孙金玉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孙大军又从小区门出来,走到了一个无人经过的小巷子。
小巷子昏幽,土路带着坑坑洼洼的水坑,走一步溅起一圈泥点。尽头是一处楼梯,大概有十多个台阶。
孙大军提着手里的黑塑料口袋,正准备下台阶。
“孙大军!”
孙金玉从身后叫住他。
谌述从电动车上解下来一根棍子,递给她,那是他从警察局出来时,顺出来的,一直随身带着的棒球棍。
可能是鬼火少年被警察收缴的作案工具。
孙金玉意外地看了一眼,随后握着棒球棍,一点一点走向孙大军。
孙大军老了,看人都要眯起眼睛仔细瞧。
他警惕地护住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小心问道:“你是?”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才五年,不认得我了?”孙金玉冷冷地笑。
孙大军细细观察,摇头:“你认得我?”
孙金玉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个营养不良、骨瘦如柴的自己了,甚至穿衣打扮、行事风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你还记得吴小燕吗?”孙金玉站在光亮处。
孙大军眼睛猛地一缩,恍然大悟:“你是那小崽子!你怎么没去死!”
他又恶骂了两句,抱着手里的口袋就要往楼梯下跑。
孙金玉一脚将他踹倒。
孙大军惨叫一声,顺着十几阶台阶,一阶一阶地像皮球一样往下滚。
孙金玉拿起棒球棍,狠狠地敲在他身上,敲得他头破血流。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能想起妈妈为了她的未来,将她送到李家的那一幕;想到她连母亲和姥姥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想到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联系人贩子,想要将她和幺妹卖掉的那一幕
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他打死。
一拳又一拳揍在孙大军身上,孙金玉咬着牙,将他打到动弹不得。
这么多年了,她在这一刻,将她年少梦魇的墙,一点点推到。
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散落出来,是一沓又一沓的红色钞票。
“孙大军,你完了,碰上了我。”
孙金玉力竭,看着地上像死了一般的男人,她心里畅快不已。
年少时,她反抗不了,现在,她等到了,她让他害怕恐惧后悔,之后的每个日日夜夜,他只能去监狱里食不下咽寝不能眠
通过孙大军这条线,查出了隐藏多年、盘蛰多地的人口拐卖案,共计人口十五余人,金额达到三百四十余万元。
孙大军处无期徒刑。
孙金玉站在警察局外,阳光洋洋洒洒地洒在她身上。
谌述心疼:“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走。”
一番厮打中,孙金玉也挂了彩,嘴角破了,手臂被抓伤。
她高兴地拉着谌述的手:“你知道他进去那一刻,我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谌述将头盔帮她戴好,抽出纸巾,一点一点擦掉她嘴角的血迹。
“我竟然想到是,以后幺妹不能考公了。哈哈哈哈,搞笑吧。”孙金玉哈哈大笑。
谌述弯弯眼睛:“幺妹这么聪明,以后干什么都能成功。”
医院里,人不算多。
“我想把郭彩带到蓉城去读书。”孙金玉思考了很久。
谌述毫不犹豫:“好,我帮她办入学。”
第二天一大早,孙金玉还没清醒,手机已经滴滴滴响了四五遍了。
“喂?”
孙金玉睡眼惺忪。
“孙小妹!网上说你抄袭是怎么回事!?”
对面传出来的声音之大,就算是将手机扔到窗外的田里,她在房间里都能听清楚。
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
孙金玉躺在床上,将手机远离自己脆弱的耳朵。
“大哥,这才五点,你这么早打电话干什么?”
李熙:“我靠,你把幺妹和余欢交给我,他们俩今天去参加夏令营!上午六点半的车,你说我不这么早起来,什么时候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辛苦你了。”
李熙不高兴:“谌述呢?他就任由这件事情发酵?你知道网上那些人说话多难听吗?甚至还有人扒出了你以前的照片,还有你和谌述谈恋爱的事情,说你图他的钱,和残疾人谈恋爱。”
“我******,他**的,”
孙金玉将手机音量调小:“麻烦你文明一点。”
“你知道我黑了多少个人的号了吗?一晚上了,那些最跳匝的诋毁号都被我举报掉了,我一晚上没睡,为你冲锋陷阵,现在非常暴躁!”
这么多天了,她没有去关心过网上的流言蜚语,反正律师已经取证了,她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既然对面送来这么大一个惊喜,她不得好好利用起来?
利用舆论的威力,将绒花小店风浪推到最高潮。
孙金玉正愁着如何扩大规模,如何将线下店的名气打出来。送到手里的资源,不用白不用,不就是被骂几句嘛。
不过属实没有想到,网上这群人这么闲,对着她的生活说三道四
又过了半个小时,孙金玉再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喂,你最好有事情说,别逼我回来打死你。”
“WC,孙金玉,谌述居然发公关了,甚至发了律师函!他硬气了啊。我不得不说,谌述是个男人,没有当缩头乌龟。”李熙在手机对面将谌述一顿夸,在孙金玉开口问发生什么事情前一秒,又火急火燎地将电话挂断。
“喂,喂,喂?”
“嘟—嘟—嘟—嘟—”
通话中断的嘟嘟声响起。
孙金玉坐起来,揉了两把头发。
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什么律师函,什么公告啊。”
她头一次打开社交软件,搜索“谌述”。
三条内容同步瞬间置顶发布。
第一条,【个人正式声明】
“绒花小店所有作品均为独立原创,全程存稿记录、创作底稿、修改日志完整可查,无任何抄袭、容庚、借鉴行为。
另,本人与孙金玉相识相知,始于人品,忠于本心,我选择她,与名利无关,与资源无关,是我主动攀附,是我梦寐以求,是我求之不得,从无她贪图钱财一说。网上热议”拜金”“抄袭”,纯属恶意造谣,凭空构陷。”
第二条,【官方澄清公告。】
工作室将搜集完整的证据链:数十张的创作底稿、时间线存稿记录、逐张子u该记录、首发时间公证备案。
证据完整清晰、无可斑驳。
所有的对比截图、造谣拼接的破绽一一拆解,每一条抹黑言论,都被官方逐条打脸公式。
公告末尾态度冷硬:“所有捏造抄袭、造谣人身、恶意抹黑的账号,全部取证留存,绝不姑息。”
第三份是正式律师函公示。
带红章、法务备案、全部造谣账号名单,不打码、不宽容、不私下和解。
三条内容同时公布,前几个小时还沸沸扬扬的谩骂声瞬间骤停。
紧接着,谌述个人账号平台发布唯一一篇帖子。
九张照片,其中六张密密麻麻堆叠了孙金玉大学四年的所有荣誉证书、奖项,其余的还有她硕士研究生的通知书、资助学生公证以及市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并配文:“金玉同志总是喜欢在学习的时候大声读出来,我喜欢粘着她。每次她问我会不会吵到我时,我都会摇头然后指指我带着的耳机,她信以为真,以为我真的在听歌。实际上,我从来没有打开过音乐,我一直听她认真学习地读书。
金玉同志,勇敢向前奔跑,我真的很为你骄傲。”
孙金玉翻阅帖子下的留言。
【天呐,好古老的称呼。两个人好纯爱啊,真的会有人觉得女生配不上男生吗?六十多项奖项,还协助警察捣毁特大拐卖团伙,这真的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她的时间和我们一样也是24小时制的吗?】
【我知道这个线下店,就在我楼下,好像下个月五号就要开业了。】
【我是金玉姐姐资助的学生,很感谢姐姐的帮助与关怀,让我可以顺利升学,未来我会像姐姐一样,去帮助越来越多的山区孩子。】
【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屑于去抄袭啊,还好我没有跟风骂过。】
风向已经逆转,造谣的人瞬间销声匿迹,没了踪影。
“谌述。”
孙金玉敲开隔壁房间的门,谌述坐在电脑前,皱着川字眉,一条一条删除不好的评论。
听见她来了,他垂着的眼帘骤然一松,眉眼漾开一点点软意,伸手拥住扑到怀里的她。
他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抱歉啊,打乱了你的计划。可是我真的忍不了了,他们那样说你,他们都不认识你,凭什么这样诋毁你。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你是多么多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好到我都感觉我配不上你了。”
孙金玉噗嗤一声笑出来。
“谌述,我们结婚吧,我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了。”
和爱的人在一起,会不由自主地去畅想未来
一年后的残奥会赛场上,谌述过五关斩六将,在二十九岁的年纪,拿到了参赛名额。
作为本场赛事中,争议最大、最瞩目的参赛运动员,谌述发挥出了全部实力,熬过了预赛拿下晋级名额。
一池八名选手分离冲刺,触壁计时定格,榜单缓缓亮起。
谌述排在第四位,无缘奖牌三强。
面对记者的采访,谌述绅士礼让,让他们将镜头和采访留给摘得奖项的运动员们,自己沿着运动员通道,火速下台。
应出版社的邀请,谌述写了一篇名为“追光”的文章。
洋洋洒洒的三千字,写的都是他这些年最幸运最幸福的那些事。
他认为,给中学生看的文章,不一定需要给他们启发,但是一定是受到激励和感受到不放弃的精神的。
文章的最末尾写道:人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掉落惊喜,也许就在下一刻。
就像他遇到金玉,遇到了属于他的惊喜
比赛结束的一个月后,孙金玉也放了暑假,带着全家到了山里避暑。
“谌述,你到底听没听清楚我说话,我说我明天要回学校,你和幺妹他们就先回蓉城。”
孙金玉读研究生的一年中,谌述和她一直处在异地的状态。
去年的八月份,他们领了结婚证,他们暂时没有办婚礼的打算,甚至连彩礼都没有,因为谌述所有的资产都已经在孙金玉名下了。
倒是谌述的爸爸,孙金玉见过一次,只见了一次,就把她吓得够呛。
像板砖一样的钞票,整整五块,用红布抱着,放在金盘子里。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某种特殊的仪式。
紧接着,还没有度蜜月,孙金玉就开学了。
孙金玉很忙很忙,忙着做研究,写数据,做实验,谌述给她打电话都得琢磨着时间,生怕打扰了她的学习。
这一次见面,已经是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的十四天后了。
谌述黏人黏得不得了,恨不得整天整天挂在孙金玉身上。
李熙一听时间。
忍不住抽出嘴角。
不就十四天嘛,搞得像分别了十四年似的。
“谌述,你放开我行李箱。”
孙金玉到车站,准备进检票口检票了。
谌述装作没听见的没听见似的,一只手抓着她的行李箱把手,另一只手使劲揪着自己的衣角。
孙金玉一瞬间恍惚,好像看见了五年前,和他初次见面那一幕,也是这样的小心。
她叹口气:“谌述,你老年人吗?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谌述抬起委屈的小眼神:“是,我老黏人了,你明明知道我黏人,还要抛弃我。”
孙金玉忍不住笑出声来,谐音梗也是被他给玩明白了。
她索性将箱子让他拿着,空着手往身后的位置一坐。
“那你买票吧,记住买两张。”
孙金玉将手机拿出来。
距离检票还有十分钟左右,还好可以退票。
谌述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一只手抓着行李箱,像是害怕孙金玉拎着箱子跑了似的。另一只手操作手机。
下一班车还有两个小时,两人分别是D\F座。
“金玉,你真好。”谌述坐在候车大厅里,两只手抱着她的行李箱,对着孙金玉傻笑。
孙金玉:“你别用你这样一张脸笑得这么傻行不行?”
她不由得扶额,她这只是回去三天,他都要跟着去,真是拿他没办法。
顶层玻璃漏下阳光,地面映着斑驳杂乱的身影。
谌述拉着一只行李箱,滚轮轻擦地面发出细碎声响。
孙金玉挽着他的手,扎着高马尾,叽叽喳喳地聊着她们学校的有趣的事情。
谌述走在她身侧,将她护在内侧,另一只手虚拦在她身侧,隔开拥挤的人群。
人流在通道尽头拐弯,乘坐扶梯,朝着下层站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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