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阎济朝景瑎招了招手, “小瑎过来。”
叶修延敏锐感受到男人阴沉的视线注视到了身边少年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上,于是下一刻他迅速抽手。
“哈哈哈哈哈哈子渡,你来得刚刚好, 我正好在小侯爷面前夸你呢, 小侯爷说特别喜欢你。”
景瑎第三次张圆了嘴:
bur, 哥们!
叶修延的胡话张口就来, 方才的景瑎对他还深信不疑,此刻一秒就立马得知了此男品行。
怎么瞎说!
他看了看身边小心谄笑的叶修延,对这位传说中的大诗人兼大政治家的好感度瞬降至冰点,然后身上的毛还没捋顺,心情复杂地看向远处的阎济。
高大的男人身姿凌然, 但是站得距离过远,他看不太清楚男人脸上的表情, 只能感受到空气滋生出来的一丝尴尬和沉默。
景瑎弱弱道:“我,没有”
这道声音很轻很轻, 从景瑎的口中说出来十分有气无力, 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叶修延的眉毛一挑, 似乎是在邀功。
走廊下的男人动了, 他的衣袍比刚才多添了一件,像没听见景瑎低声说了什么, 缓步走来,上下打量着少年后, 伸手给人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袍,还抬手用指节抹开少年飞到脸颊上的发丝。
动作温柔又体贴。
他瞥了眼地上的小玩意,那其中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确是叶修延精心准备过的, 徒一个稀奇。
“小瑎喜欢这些”
景瑎看去,虽然那些东西一看就很低龄, 本不该是他这么大的孩子玩的,但景瑎确实没见过。
他试探开口:“我能留下吗”
阎济唇角轻勾:“当然可以。”
身后的小厮立刻将东西收拢起,跟在后面。阎济一侧身,手臂自然下垂,有意无意间隔开了景瑎和叶修延,他眼睛弯起来笑了笑,“阎济陪小瑎玩。”
转身,在景瑎看不到的背后,阎济转身给了叶修延一个眼神。
阴沉骇人。
吓得叶修延抖了抖。
他拿着一系列情报,直呼翻了车。
景瑎被送到屋中,阎济对景瑎的事情向来小心。那些个小玩具经过检查,确认并没有被动过手脚。
“咳咳。”景瑎觉得有些尴尬。
阎济却镇静自若:“我陪小瑎玩会儿。”
景瑎看向男人,阎济的长相搭配手中的弱智小玩具特别割裂;其次景瑎的直觉告诉他,阎济这个时候会更想出去和叶修延算账。亦或者说,他现在比较害怕和阎济独处,很担心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尝试开口道:“叶公子找你,那个是不是有什么正经事?”
阎济一秒都没有犹豫:“他不重要。”
景瑎:“……”
阎济看景瑎沉默,抬眼状似无意询问道:“小瑎怎么了,你喜欢和他玩?”
景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阎济的话怪怪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能胡说八道,你别听他乱说话。”
阎济微楞,反应过来景瑎说的是叶修延说特别喜欢自己的事,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然后在无声无息中诞生了一个念头。他唇角压平,看起来有些黯然。
“那就是,小瑎不喜欢阎济。”
说着,抬眸观察少年的神色。
“也不是这个意思。”景瑎慌忙解释,他虽然和阎济的关系有点尴尬,但是是真的觉得阎济对他那真是数一数二的好!
自己这样说,多没良心似的。
“你很好。”
阎济眉尾一挑,“那小瑎喜欢我吗?”
“我,我我……”
阎济眼中带上了一丝坏:“小瑎之前说知道喜欢是什么。”
现在不知道了么?
还是不喜欢我?
阎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景瑎,他一双凤眸狭长且幽深,打量人的时候很容易显露出一种上位者的蔑视和威亚,但是此时此刻他坐在那里,以仰视的角度微微侧头看来,其中是不加掩饰的浓情蜜意,几乎一不留意就能射出蛛丝,将景瑎囫囵个儿地吞进去。
简直是景瑎打娘胎里下来的一道难题。
阎济撑起下巴,看着少年为难的样子颇有些逗趣。
直到看着少年的表情难为情到快哭出来,才肯作罢,他站起来走到景瑎跟前,轻轻捏起少年的腮肉。
“好了好了,阎济不急,小瑎高兴就好。”
景瑎被扯起脸颊肉,装傻嘿嘿笑了笑。
待到两人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原地的叶修延已经完全切换成了另一个人,他正襟危坐端坐在石桌后,正在烹茶,拿手扇了扇风,脸上挂起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逗两句小嫂子不被搭理,然后在阎济来的时候抓好时机说两句好话的。没想到事情搞砸了,他此刻有些心虚,还惦记着阎济黑沉沉的脸色。
于是只好将藏私的好茶拿了出来,还亲手服侍,在阎济和景瑎面前各推上一盏。
景瑎心里惦记着叶修延的仇,这会回应得消极了些,阎济的神情才稍微安然。
阎济:“你来做什么?”
叶修延:“我当然是有正经事的。”
若是一般情况,他就已经开门见山了,这会子景瑎在,他说话就有些犹豫起来。
景瑎感受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回避一下?”
说完就要起身离开,结果被阎济拉住,乖乖按在了座位上。
“小瑎不走,听听。”
“咳咳。”叶修延没了顾虑,直接说道:“我查到一些邹子濯的行踪。”?
景瑎顿时来了兴趣。
“在一伙人的护送下出了京,在京郊外隐姓埋名待了一段时间,等去找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许久。”
阎济陷入沉默,但是叶修延却再度问道:
“你猜我发现谁很可疑?”
说完,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景瑎。
景瑎:“……”
他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邹子濯在邹家被抄家之后逃跑,景瑎虽对邹家有一点复杂心情,但是对邹子濯却是不齿的。
面对亲生母亲和姐妹处于困境,却仍旧当了缩头乌龟。
景瑎的心有些闷闷的,这点情绪也就放在了脸上。
阎济捏了捏少年的指腹,小手被他习以为常地握在掌心不住地把玩着,他这一举动也像是安抚。
叶修延没看到桌子下的这一幕,他眼见着卖关子没人接招,就自己把自己的包袱给抖落破:“是之前小侯爷那位贴身的侍卫。”
“什么?”景瑎皱眉“跨擦”一下站了起来。
“寂哥哥?怎么可能!”
景瑎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阎济眸色渐深,眼睑压低。
叶修延情商高地回复:“小侯爷别急,虽然我十分肯定以及确定那人的确是隋寂不假,但是也不代表他就做了什么对不起小侯爷的事。”
这番话每个字眼都在上眼药,说完,趁着景瑎震惊的空挡,还给阎济抛了个媚眼。
如何呢阎子渡。
阎济闭目不理。
景瑎有些无助地在脑海中叫了好几声系统,可惜系统完全没有回音,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景瑎有些无助地看向阎济。
阎济安抚道:“没事,我会查清楚的。”
“那寂哥哥去哪了?”
“自从上次小瑎丢了之后,他羞愧难当,自觉没有尽到奴才的职责,阎济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阎济语气温和,说起瞎话来眼睛不带眨的。
景瑎只知道阎济不让隋寂靠近自己,对这话只信了一半。
阎济可能确实不知道隋寂去忙什么了。
但是……和邹子濯怎么扯上的关系。
叶修延继续说道:“邹子濯此人是一定会被我揪出来的,子渡你放心,小嫂,侯爷也放心。”
“但是要多注意一下,皇帝的爪牙无处不在。”
叶修延这话几乎就是把隋寂和皇帝有关系明摆着贴景瑎脸上了,他虽笨但不傻,听懂这层意思后有些茫然。
这个剧本根本不是他能把握住的了。
与其说是对身边人的背叛,不如说是景瑎现在有些懊恼。
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孤舟,风雨飘零。
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竟然是阎济。
原本小小软软的手被阎济握着的时候是软趴趴的,但突然,阎济感受到了少年的回应。
景瑎悄悄回握紧阎济的手。
这点微小的变化,放在阎济眼底就成了胸有成竹的欣然。
“噗——”
荒野的小道上,娇生惯养的公子吐出一口灰,他鞋子都被磨破,露出血淋淋的脚趾,脸上的灰和泥在眼泪的浸染下浑浊成一团,就这样涕泗横流地向前赶路。
正是邹子濯。
浅眠蒙面人遮着下半张脸,淡淡说道:“想活命你尽量还是快点。”
“呜啊……”
压抑的哭声从少年的喉间传出,但是他没有力气哭。从来没有练习过武术,此刻能追赶上前方的男人就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你,到底是谁?”
前面的男人侧目瞥他一眼:“你有和我谈这些的资格吗?”
“那你为什么,呜要救我。”邹子濯满眼血丝,“不如让我跟着家人死了算了。”
“呵。”
蒙面人嘲讽一笑,“我虽救了你,却并没有锁着你,再看到官府贴的告示后,也不曾见你出去救你的母亲姐妹于水火中啊?”
“你!”
邹子濯被戳到痛楚,“我是邹家唯一的儿郎,她们毕竟,毕竟死不了,我,我会为他们复仇的!”
这番话虚伪到了极点,那蒙面人懒得多说,轻嗤一笑。
“那你省点力气,闭嘴少说话。”
“要真的有几分骨气呢,就派上点用场。”
什么用场?邹子濯刚想再问,浑身就软趴趴地晕倒下去,意识消散前,感受到蒙面踢了自己一脚,不耐烦地说道:
“麻烦。”
==========作者有话说:==========
小瑎马上被拿下。
第42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三天
夜雨。
“快!切莫淋湿了东西, 快!往里搬。”
几个汉字光着膀子,在大雨滂霈中,深一脚浅一脚扎进泥泞中, 抢救车上的货物进驿站。
很快, 众人将所有东西搬到屋檐下, 才有喘息的机会。
一个大汉擦了把脸, 挥开雨水。
“李管事,不是说这批货送到怀城就行了吗?兄弟们这都跟着出怀城几百里,眼见马上就要抵京了。”
那人口中的李管事通体穿得要得体些,转了转手指上的大玉扳指瞥他一眼:“急什么,上头的人有吩咐, 你我做好事就行。”
“那兄弟们……”
“去去,自然亏待不了你们。”
大汉面露喜色, 立马离开,准备去外间告诉兄弟们这个好消息。
那李管事却是走到门外, 瞧了瞧夜色, 心里有些没底。
说好的是今夜在此处交差, 但是这么大的雨……万一贵人来不了怎么办, 那这货还要往京城中送吗?
直到午夜,负责送货的汉子在外间睡下, 李管事正准备歇息。突然,房间的一扇窗户被风吹开, 嘎吱一声,两山窗户齐齐向里打开,顿时, 雨水顺着风裹进房间,让人打了个寒颤。
他刚要去闭上, 就见那窗户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身影修长有力,头上待了顶幕篱,将上半张脸遮住,不等李管事看清楚对方的身份,就见黑影问道:
“香曲郡李易甫?”
李管事楞了两秒,立马应道:“是是是,小的是——”
他话没说完,黑影就朝里面扔了个麻袋,大约人形大小,黑乎乎的砸在地上,里面还传来一声闷哼。
“人我送到了。”
话音刚落,房间的大门也被外面打开,来人撑着伞,手提一盏灯。
“是吗?那在下就不送隋侍卫了。”
窗上的人抬起幕篱,露出一双冰冷的眼。
来人手中的灯自下而上照耀了面孔,笑得坦然。
门窗齐开,雨夜的穿堂风贯穿而过,老旧腐朽的木头嘎吱嘎吱响。站在两人中间的李易甫没摸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瑟瑟发抖。
最后,窗户上的男人按下幕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而门前进来的男人端起温和的笑,手中提灯将整个屋子晕染上暖黄的光。
“李管事辛苦,我们今日便交货。”
李易甫看了看地上的麻袋,擦了把汗。
男人蹲下拆开麻袋口,就见里面是个人,少年浑身湿透,但还剩了一口气。
正是喊苦喊累的邹子濯。
李易甫没想到眼前涉及到了这等人命官司,当即双股战战,就想往地上坐,却紧接着就看到了更骇人的一幕。
笑眼男子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药瓶,大手一挥就像地上的少年脸上撒去。
顿时,腐蚀血肉的刺啦声和少年的尖叫声响起。
李易甫终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没忍住尿了裤子。
片刻,少年的面孔已经完全狰狞,再也看不清楚原本的样貌,在地上呜咽喘息,直到完全没有力气,没有声音。
“这这这……”
男人抬头看向李易甫,笑了起来。
“李管事莫怕,没死呢,瞧。”
“我我我,小的只是个送货的,我……”
“欸~”男人笑道,“有更重要的一件差事现在需要交给李管事——明日开始,此人便是你的侄子,就跟着你把这批货送往京城,事情办得好,重重有赏。”
“那那,他们?”
男人朝着外间瞧了一眼。“他们都可以回去了,这是赏金。”
桌子上放了个沉甸甸的袋子,依稀能听见里有银子碰撞的声音。
“这批货你们送得很快很好,明日开始,倒腾人手准备进京吧,路上不着急,把他先治好,人还有用,别死了。”
李易甫跪地,“是,是是!”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就见人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地上蜷缩痛得昏过去的少年,李易甫涕泗横流,心道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万分后悔当初来送这批货。
自从香曲郡王太极被午门斩首以后,他便再也不想和京中的人扯上半分关系,没想到怎么只是送批贡品捞个油水,还能碰上这样的事。
但说什么都晚了,天一蒙蒙亮,他给汉子们发了银钱,转而交接给男人留下的队伍。然后给毁容的少年抓了药。
少年醒来之后,得知毁了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
“人送去了吗?”
“回殿下,人已经送到了,属下将他的面容全数毁掉,做得干净,没有人能发现。”
左意蕴眼睛微眯:“你确定?”
“确定,就算燕王的人追赶及时,那也只会注意到……小侯爷身边那位吧。”
左意蕴轻轻嗤笑。
“那倒是很有意思。此人也没我想的那么忠贞。”
男人含笑:“此人能为我们所用,还是多亏了殿下想的长远。”
“行了,把人看管严,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明白。”
“……属下明白。”
——————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将人看那么紧。”叶修延顶着黑压压的气氛,硬着头皮死谏。
阎济的脸黑得像锅底。
可叶修延不看。
“你喜欢人家,就要拿出气度拿出格局,把人天天像个兔子一样拴起来,结局只有可能是‘栓得住人却栓不住心’呐,唉……”他边说话边摇起脑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然后就被有如实质的眼神给杀到了,叶修延立马三缄其口。
“有事说事。”
没事滚。
“有事有事。”叶修延嘿嘿一笑,但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我其实看得出来,小嫂子对你不是完全没有那方面心思。”
“这个东西呐,就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像小嫂子这么大的时候,正叛逆,恨不得一天到晚往外跑,小嫂子要是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要跑早就跑了,哪里会这么乖乖听你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修延,“但话说回来,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逼得紧,要循循善诱,徐徐图之,多给小嫂子点自由,见识见识外面的风雨,完了回到家,发现还是你最好,两相对比这不就手到擒来么。”
叶修延对自己的理论相当满意,转头才发现阎济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
“怎么?”
“你就是这样在外骗别人的?”
叶修延在自己的领域不允许被这样污蔑:“!什么骗!我那是知己,你个老处男不懂别瞎说!”
阎济:“……”
“京中局势复杂,我不会让人受到一点危险。”
“而且我是怕……”
他怕景瑎仍然存有死志。
“你别怕。”叶修延强调,“瞻前顾后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子渡。”
“至于危险,这也就是我要说的正经事了——皇帝要给丽嫔庆生,宫中父子俩就能斗得有来有回,且顾不上你这里呢。”
阎济:“他觉得他还能活,担心太子没了制衡。”
“没错。而且,我还有个消息。”
阎济和叶修延的视线对上,两人心下了然。
“丽嫔找了凝晖堂。”
“子渡果然消息灵通。”
///
难追梦境有无间。
景瑎最近的眼睛逐渐恢复,已然能看清楚很多东西,在府中的院子虽然无聊,但时常前来看诊的岑郡小神医说话风趣幽默,阎济送来的兔子膘肥体壮,叶修延送来的小玩意儿也很好玩,这样的生活竟然也并不无聊。
阎济也经常来陪着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陪着他。
这夜,他从梦中醒来,有些恍惚。
“别离开我。”
他留着泪喃喃道。
最近一直在做各种奇奇怪怪的梦,但是无一例外,每当他睡醒之后,所有梦都消失得了无痕迹。
正如现在一样,眼泪还挂在脸颊上,那种难过的情绪尚未消散,他却什么都忘记。
景瑎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窝,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个时候才发现窗外好像有些动静,仔细听,还有人在小声地交流着什么。
景瑎挑眉,想知道这么晚外面怎么还有人,然后摸索着披上外衣,悄悄开门探出去一个脑袋。
“你们说什么呢?”
德明今日不在,是平日里两个机灵活泼的小厮在守夜,看到自己小声交谈惊扰到了主子,立马跪地求饶。
“奴才多嘴吵醒了侯爷,请侯爷降罪。”
景瑎眨了眨眼,蹲下。
庭中的月光普渡一层银白的光辉,衬得人小脸白嫩,眼睛明亮。
景瑎睡不着了,他方才梦醒,此刻更想有人陪陪他,眼看着两个小厮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于是席地而坐,小手拢了拢衣服,眨巴一双杏眼问道:“说什么呢带我一个?”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颤颤巍巍给景瑎拿来垫子和东西,大有惊扰四座的嫌疑,及时被景瑎拦住。
“我就想你们陪我聊聊天,谁都不许叫来。”
阎济……景瑎心里想着,阎济最近已经很忙了,如果知道他这边有动静,多半要起夜的。
他可是主角攻,很辛苦的。
小厮这才迟疑着,确保秋风扑不着侯爷之后,缓缓和景瑎坐在了一起。
“反正夜里无事,圆月当空,最适合讲故事,就讲讲……”景瑎托着下巴想,“就讲讲你们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愣了愣。
身后的院落侧门半掩着,门外刚好是赶来的阎济。
身后德明看见这一幕大汗淋漓,立马要上前斥责守夜的小厮,却被阎济给拦住。
他压低了声音,“王爷……”
阎济默默地看去,万籁俱寂,他耳力好,隐约能听见少年清浅开怀的笑声。
同龄的小孩子坐在一起,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越聊越火热,景瑎的眼角挂上了开怀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轻声道:
“都散了吧。”
众人退去,只剩阎济在那里。
站了良久。
==========作者有话说:==========
阎济放手,小瑎爱上。
话说这个时期的老处咳咳阎济是纯爱战神来的
但是屡次被小瑎骗之后,那可就不知道了……
第43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四天
“你们王爷多大啦?”
“王爷……”
两个小厮没放开, 对视结结巴巴的,犹豫着不敢在私底下妄议主子的事情。
最后还是那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开口:
“王爷今年二十三了。我们王爷最是洁身自好,虽然说及冠之后按照道理应该娶妻生子, 但是我们王爷不近女色, 也从来都没有做过那种……狎妓之事。”
旁边年纪稍小的小厮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就被旁边的人狠狠肘了一下,连忙哦哦哦地明白起来。
还是他阿墨哥聪明机灵,这是在小侯爷面前夸王爷呢!
然后迷迷糊糊地跟:“对啊对啊,我家王爷最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京中不乏有崇拜我家王爷的世家公子小姐, 三年前王爷荣战归京的时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景瑎被两人话题带得跑远, 感觉说到成亲一事总有些怪怪的,但是下一秒听到“荣战归京”, 瞬间眼睛一亮, 将所有念头抛诸脑后。
“你说你们王爷是三年前打了胜仗回来的?”
“对啊对啊!”阿墨脸上有明晃晃的骄傲, “我们王爷是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的, 可不像那些空有虚衔的纨绔子弟。”
“那阎济他……”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阎济穿战袍威风凛凛的样子,那该会是何等的帅气。
阿墨宛如打开了话匣子:“王爷当时特别凶猛, 上阵杀敌帅气逼人,能以一敌十!”
年纪稍小的阿砚跟着:“能以一敌百!!!”
“对没错!”
景瑎觉得两人的表情非常有意思, 才开始是低低的笑,渐渐的笑容逐渐扩大,开怀大笑起来。
“不愧是……主”
“主角攻”三个字被景瑎咽进肚子, 他勾了勾唇角,重新说道:“不愧是阎济。”
这语气之中, 竟然带了一丝骄傲。
阎济就是很厉害啊!
阿墨和阿砚看到景瑎这个样子,对视一眼,顿觉有戏。
“侯爷,我们家王爷真的很好。”
“对啊对啊,虽然看起来有的时候凶凶的,但是从不苛责下人,也不铺张浪费。”
“那,他爱吃什么?喜欢做什么?”
景瑎只是觉得好奇,阎济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体现过自己的喜好,一切都顺着自己来,难道他就没有喜好吗?
“这个……”阿墨挠了挠脑袋,被问住了。
“我只听说过王爷不喜欢人多,休息的时候从来不让人守夜,吃食方面好像也是以精简为主,从来没有见过王府里有大摆宴席的时候,就连王爷生辰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生辰?”景瑎,“他生辰的时候都不摆宴吗?”
“嗯嗯,话说王爷的生辰好像就是最近了,我曾经听过师傅说,王爷的生辰是中秋前几天,几天来着,好像是三四天?”
本是闲聊,这句话却先一步进到了景瑎的耳中。
阎济马上要过生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景瑎重新困了起来,他望着天上的星星,吸了吸鼻子,感觉有点凉。
然后满脑子都是阎济。
夜里寒凉,三个少年兴奋地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此刻都有些困了,阿墨阿砚将景瑎扶起来送进屋子里,景瑎打了个哈气,终于沉沉睡了回去。
床硬硬的空荡荡的,他半梦半醒间,突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是有点想阎济了。
两个小厮睡下,侧门外的男人悄悄离去,临走前将门轻轻闭上。
——
一觉睡到大天亮。
稀奇的是,景瑎没再见着阎济,倒是看见了叶修延。
青年在院子里平常阎济坐的那个位置喝茶摇扇,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少年起床,等景瑎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之后,开门就对上的是叶修延揶揄的笑眼。
他摇了摇扇子,将下半张脸的笑容挡住,等景瑎有些疑惑地歪头后,他也歪头笑视。
景瑎:“……?”
他以为阎济不会再将让他见这个人了。
毕竟……此人满嘴跑马车,毫无义气可言!
景瑎气鼓鼓地要走。
叶修延立马追上,“哎哎哎小侯爷,早上好啊?”
景瑎望天望地,嘟嘟囔囔的:“这会儿都快中午了。”
“所以啊,为兄等你等得好苦!”叶修延分明是辰时才被阎济叫来的,只等了景瑎半刻钟,此刻却故意渲染得十分夸张,像是从天刚亮就等景瑎似的。
“你……”景瑎被唬住了,还真的以为自己睡懒觉让人等了那么久,脸皮薄得不行,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叶修延接话。
“——不过不要紧,我呀是来找你玩的!”
“找我玩?”
“对啊,子渡让我陪你一日,如何?小侯爷跟我去外面玩玩?”
一听去外面,景瑎的眼睛瞬间亮了亮。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能去府外玩,这京中的好风光他一概没有见过。至于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如果自己出去是一段重要剧情的话,他肯定会提前通知。
既然没有通知嘛,那就是很不重要的的剧情咯。
“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异常。
叶修延伸出手拍了拍胸脯:“寻欢作乐嘛,满京中我叶三郎称第二,每人敢称第一,小侯爷你就跟着我好好玩!”
他想起来早上匆匆叫他来的时候,死鸭子嘴硬的阎济,脸上憋不住得坏笑:“不过嘛。”
景瑎:“什么?”
“不过嘛,京中人多眼杂,我身份不好和子渡掺杂太多,咱们兵分两路,醉仙阁见。”
说完,他就挥袖离去,剩下景瑎一个人颇有些激动。
一旁的阿墨阿砚互相对视,旁边已经收到消息的德明笑了笑。
大清早王爷派的一队护卫现在就在外面候着呢,就等着护送小侯爷出去玩耍,力争做到万无一失。
那边景瑎的情况时刻向阎济汇报,屋子里,男人罕见地披上了高官阶的鲜艳朝服,他估摸着时间,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他病了良久,也是时候该向陛下复命了。也算是一次障眼法,他总要为小瑎搏出一条生路。
午后。
景瑎坐着马车,这几月第一次出了府门,就是这阵仗……也忒大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打仗呢。
秋高气爽。近日京中的天气没有那么炎热,景瑎就也穿得严实了些,他一袭鹅黄色的绸缎长衫,发丝被轻轻侧梳,小脸粉嫩,简单装饰后并不赘余,却整个人显得阳光明媚。
就是……临走之前,德明非要让他面上拢一层薄纱,说是眼睛没有好透,不能直视太亮堂刺眼的东西。
景瑎没拒绝,反正都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薄纱,戴到眼上于视物无碍。
于是就这样浩浩汤汤的出游了。
他和叶修延修约好了的:申时,在醉仙阁见面。
景瑎有些激动,但他还没忘一件事。
他或许可以……想办法给阎济送个生辰礼物。
不需要太大,也不需要太矫情,就,就,就权当是表达自己的感谢。
对没错,就是这样。
马车之中,少年的眼睛乱转,耳尖染上一点哄,暗自激动着。
然而,这边刚出府门,随时盯梢的眼线就向太子府传去了消息。
“阎济居然舍得将他放出来了?”
“是,殿下,朝京西方向去了,虽然行装低调,但阵仗不小,燕王派了一队侍卫护送,实则暗中还有近百人。
属下还看见侯爷面上戴着一层白纱,许是真的看不见了?”
左意蕴捏紧了手中的茶杯,他沉默片刻,立马叫人套了车。
“我去一趟,见见他。”
京西是最大的繁华街区,而醉仙阁就是这繁华街区中最中心的地段中最大的酒楼。
景瑎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四五层的高楼大开窗户,彩带装饰在整栋楼间,显得五彩斑斓,雕栏玉砌,如果说皇家建筑是巍峨端庄,那这地方就是仙气飘飘。甚至……在他来的路上,还注意到了醉仙阁的隔壁好像就是那传说中的烟花柳巷……
景瑎有些好奇,但不敢多看。
他们在醉仙阁的正门下了马车,不小的排场瞬间吸引到了醉仙阁的掌柜,跑堂和掌柜出门迎接,连声相邀,景瑎在众人簇拥下进了楼。
不住地打量着热闹的人影,景瑎左顾右盼,最后没有选择雅间,而是选择了三楼的大堂。
大堂中心,正是观景的绝妙位置,叶修延临走前让他坐这个位置,说是……到时候他到了好找人,碰见就装作偶遇!
景瑎朝窗外望了望。
这个点,人应该是快到了的。
“……”
掌柜的和跑堂的来回奔波,全部都在景瑎的身边打转。
“公子要吃些什么?”
“公子今日来得好巧!”
“公子今晚可是有花魁演出啊!”
一堆人面带笑容,语气谄媚,如同见到破了壳鸡蛋的苍蝇,乌拉乌拉一顿说,没过一会,就把不见外人的景瑎给说晕了。
好多人啊!
“让一让,让一让,下去那么多人吧,我们侯爷有吩咐再来,别围这么多人。”
最后德明将三楼临近景瑎的十几张桌子包下,力争既给小侯爷热闹,又保证人的安全。
刚被赶下楼的掌柜擦了擦汗,转眼就在看见更华贵的一名公子进了门。公子玉树临风,清贵绝伦,光是腰间的一块玉佩的成色就有价无市,掌柜眼睛一转,便知此人身份非凡。
嘿,今儿可有的赚了。
于是他快步上前,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请您上座,二楼未满客,如何?”
公子面容冷静:
“先前来了一位小公子?”
“是啊,小公子在三楼,那可是——”
左意蕴微笑:
“就去三楼。”
“欸???”
==========作者有话说:==========
这算修罗场嘛hhh
第44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五天
酒楼里的靡靡之音已经渐起, 景瑎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楼中间的舞台上十几名舞女登台演出。
舞女们全体身着彩衣,露出细瘦的腰肢和雪白的臂膀, 抱琵琶者、敲鼓者、弹筝者……顿时吸引了整个酒楼的目光, 景瑎遥遥相望, 才发现一楼二楼的看客全部准备好, 露出期许的目光。
“铮——”
那中间舞女起手式一起,众人一片叫好声。
“这……”景瑎哑然,没懂这时怎么回事。
这就是叶修延所说的寻欢作乐???
景瑎求助似的看向身边的德明。
正巧撞见德明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叶小公子……胆子忒大了些,要是敢让他家王爷知道自己带着小侯爷来看这个,估计别想活了。
“德明……我有点……”
那台上的压轴舞者上场, 竟然穿得更少,景瑎的直觉告诉他这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下一秒,醉仙阁的掌柜在中间吆喝:“诸位官人今日算是来对了地方, 醉仙阁有请花魁献舞一曲!”
景瑎瞪圆了眼。
大宸民风开放, 花魁巡回演出乃是常事, 如今醉仙阁的看客中不止有男子, 女子也皆是兴趣盎然。
自然,那舞台上的花魁也并非只有女子, 其中有几个身形略微高大的,正是小倌。
反倒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的景瑎, 此刻有些手足无措。
“看来今日的确是个好日子,能让我遇见瑎儿。”
一道熟悉的男声骤然响起,吸引了整个三楼的目光。
景瑎骤然回头, 楼梯下缓缓走上一个人影,待到全貌露出, 居然是常服装扮的左意蕴!
他一身清俊的水蓝色长衫,周遭无人跟随,像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公子,正用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看向景瑎,其中满满惊喜。
景瑎呆愣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白纱落地。
“这……”
德明不认识来者,下意识地挡在了景瑎身前,直到景瑎愣愣叫了句“太子殿下”,才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完了……
“太子”两个字在王府代表着头号危险人物。
今日不止是叶小公子完了,他也完了。
想到这里,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身边的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准备开口,却被左意蕴打断,他一双眼从始至终没从景瑎身上挪开,随意挥了挥手,“我今日出门无人知晓,诸位就不必大动干戈了。”
此言一出,其中恩威并施,初具上位者的态势,众人不敢不起。
于是德明等人亲眼看着太子殿下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景瑎旁边,熟络得像自家兄弟。
甚至还将手搭在了他家小侯爷的腕间。
“瑎儿许久未见,眼睛如何了?”
景瑎火速抽回了手,打了个激灵:“……”
这个世界的巧合会不会太巧了些……
他死的时候很显然没有想到还能再见面,此刻五味杂陈,只想钻地里。
于是等待景瑎回复的左意蕴,就看见少年身形僵硬地坐下,突然蹲到了桌子下面,他跟着人弯腰看去,才发现少年背靠他蹲成了小小的一团,然后伸手把白纱重新捡起来,系在了脸上。
那白纱上的花纹甚至还是反着的。
少年嘴角压平,脸颊肉纹丝不动,十分正经地使用肢体语言告诉他——我眼睛不是很好。
左意蕴噗嗤笑出了声。
看景瑎不说话,他也不恼怒,自以为和景瑎熟络的开怀交谈起来。
“我没能照顾好瑎儿,心中一直有愧,今日便是我做东,请瑎儿吃顿好吃的。”
景瑎尴尬:“嗯……谢谢。”
左意蕴笑:“瑎儿从来不用和哥哥客气,我一直想登门拜访,但听闻瑎儿病重缠身,如今看到瑎儿无碍,心中终于宽慰了些。”
景瑎小声:“我没事的。”
左意蕴还要再说些什么,就与急急忙忙赶到的另一个人对视上。
“……”
“……”
左意蕴、叶修延:他怎么在这!
叶修延手上拎着一只硕大的荷叶鸡,他神色匆匆,像是着急找个位置,看这边没人才走了过来,结果一过来才看清了来人,想再离开也不能够了,只能相认。
“殿下安好啊!”
左意蕴:“咳咳,凑巧,叶公子也安好。”
这是赶客的架势,叶修延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只二百年的老僵尸,终于扭头将视线投向了中间的景瑎,看着同样尴尬局促的人,说道:“哟!小侯爷怎么也在?!”
这下轮到景瑎:“……”
叶修延不尴不尬地站在那里,整个三楼都陷入到了一种难言的沉默当中,最终是景瑎终于看不下去:“久闻叶公子大名,不如同坐?”
叶修延露出上排的牙齿:“哈哈哈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左意蕴的脸黑成了锅底。
正巧上菜的到了,掌柜的很有眼色,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跑堂流水似的上着一道道菜品,醉仙阁的菜肴虽然比不上皇宫大内,但也是名厨亲自操办,菜色新奇创新,十分诱人,再加之一个口齿清晰招人喜欢的小伙计在一旁报着给菜名编的打油诗,原本沉默凝滞的氛围就被打散。
景瑎坐在两人中间,装作没有意识到奇怪,只是呆呆将视线投向将打油诗的小伙计,一脸的感兴趣。
实则内心: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景瑎的目光所落之处,理所当然就成了左意蕴的关注点,然后叶修延也看向了小伙计。
小伙计哪被这么多的达官贵人注视,嘴皮子不打滑溜地来了一段又一段的贯口。
终于结束,左意蕴开口:“赏。”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景瑎愣愣地就跟:“ 也赏!”
德水从兜里掏出来一快碎银子,将小伙计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叶修延立马跟上:“哈哈哈我也赏,顺便把我这只鸡装起来,我随你一同去。”
紧接着,就在伴随下楼的空挡,掏出来一锭银子:
“燕王府报救急,速去!”
事后,他顶着头皮回到桌上。
窗外夜色降临,醉仙阁却灯火通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华彩,今日这个局因为左意蕴的出现,景瑎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知道不会痛痛快快的了,于是便祈祷着这顿饭能早点结束,他好能快点回家。
可是天不遂人愿,景瑎越是希望早点结束,就发现这楼下场中的氛围越是火热,一时间人声鼎沸,四周皆是欢闹一片,连带着他也被活跃的氛围带动,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左意蕴在一片绚烂中扭头朝他笑,一筷子的鱼被放在景瑎的碗中:“瑎儿的眼睛还痛吗?”
景瑎:“……”
叶修延一咬牙一闭眼,及时拦截:“应该是痛的吧,小侯爷当时英勇身姿令人久久难以忘怀,实在是,实在是少年出英雄啊!”
左意蕴:“?”
他又将一只卤鹅腿放进景瑎碗中:“瑎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些,以后才能长得高高的。”
“……”
景瑎的筷子僵在原地,还是叶修延截断话头,原地站起来给景瑎递过去一个荷叶鸡的鸡腿:“是啊,我像小侯爷这么大的时候可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我爹成日里被我的饭量惊呆,觉得我也有当武将的潜质呢!”
左意蕴忍无可忍,一向如沐春风的脸上裂开一道缝隙:
“那叶公子怎么没能当个武将?”
“不怕殿下听了笑话,因为草民浑身上下,只有胃口像武将。”
左意蕴的脸更黑:“那真是可惜了。”
叶修延像没听出画外音的二傻子:“草民到底是个不中用的,不仅如此,还时常被我爹训斥,称赞太子殿下的美名!”
说到此处,竟看上去真的有些真情实感,看向左意蕴的眼神活生生像看到了偶像。
“草民没有想到今日能与殿下同桌,从此以后也是有的吹了!”
叶修延此人话多,左意蕴显然没见过这样难缠且脸皮厚如城墙的,随口敷衍便能被缠着说个没完没了。
于是桌子上,叶修延一口没吃,全程都在拦截左意蕴对景瑎尝试发起的话题邀请。
左意蕴谈京中时兴,叶修延专业对口。
左意蕴说景瑎发簪好看,叶修延扯到台下花魁姑娘的钗环。
左意蕴问景瑎表演如何,叶修延将台下的姑娘和小倌一一介绍。
……
……
……
许是眼前的这一幕太过于好笑,景瑎渐渐放松起来。他眼上戴着白纱,并没有因为吃饭而摘下,因为这薄薄的一层纱于他而言不仅视物无碍,还帮他挡住了悄咪咪露出的一点点笑意。
这样他可以悄悄地偷笑。
那些吃食不稀罕,景瑎吃了几口匆匆放下,倒是……桌子上的梅子饮,好喝到了极致。
清凉甜利,十分解渴。
于是便一杯杯下肚,边喝边观赏叶修延的妙语连珠。
看着看着,还吃吃地笑出了声。
在白纱的映照下,覆盖之下的雪白小脸和耳尖,渐渐染上绯红……
有意思。
真的好有意思。
景瑎吃美了,就一个人乖乖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也不吵闹,倒是左看右看,十分认真地听起来叶修延将话。
这会子叶修延满头大汗,生怕讲得慢招来祸端,全身心地唾沫横飞,此刻正讲到了楼下的花魁卫凝姑娘的升级路,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左意蕴无意回头,正好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少年面若桃李,支着脑袋兴致勃勃地听故事,唇间划过波光粼粼的水光,边听还贪心地搂着杯子,生怕别人抢了似的,他唇边鼓鼓的腮肉将笑意挤成两个钝钝的圆嘴角,隐约可见唇瓣里的小巧洁白的贝齿,显得人漂亮得宛若仙人。
只此一瞬,他心神俱晃。
竟也忘记了方才的不悦,喉头微顿,看景瑎听故事入了迷。
少年有些晕了,身形微微晃了晃,他不晃悠还好,一晃悠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小脸上的白纱缎带一侧从耳后脱落散开,就那样半露不露地挂在鼻梁上,景瑎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眉眼弯弯地笑,左意蕴仔细一看,才发现少年竟染了醉意,晕乎乎的,像只小猫。
突然有那么一瞬,周身的血液倒流,他此刻只想亲眼瞧瞧,少年醉酒的全貌。
白纱缎带下,是一张多么姝丽的脸……
周遭喧嚣声此刻通通不必入耳,他鬼使神差般出手,轻柔缓慢地像白纱缎带伸去,眼见着马上就能扯到少年鼻梁上的缎带,一触粉白的耳廓——下一秒,手腕却被截断。
“太子殿下好雅兴。”
那声音低沉冰冷。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
在出一个非常不顺利的差,躺下/三千五是极限了/(ㄒoㄒ)/~
第45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六天
“叶小公子前来报信, 说……王爷速去接小侯爷回府。”
阎济刚出宫门,天边泛来一重重黑云,将落日吞入腹中, 模糊天际。
收到这个消息, 他瞧了瞧刚黑下的天色, 沉声道:“去。”
车辕声滚滚向前, 从庄严端肃的殿宇间一直走到喧闹鼎沸的闹市,男人身着墨色的玄衣朝服,袖边的金色暗纹被手捏紧掌中,玄铁铠甲的马车开路占据了醉仙阁前方的大道。
这就是醉仙阁,到了。
他挥袖下了车。
来的路上已经将前因后果全数听了一遍, 阎济的气场在听到左意蕴的时候明显变得阴沉下来。
一重担心是害怕左意蕴对景瑎做些什么。
另一重担心则是……他依旧对那日小瑎不顾自己的安危而救下景瑎耿耿于怀。
景瑎会更亲近左意蕴吗?
那他……现在在小瑎心中是什么位置?
男人皱眉沉思一路,临到地点, 表情宛如煞神,将左右看热闹的劝退三分。
最是繁华的醉仙阁门口,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了人流走动, 众人绕道驶过, 避之不及。
跑堂的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立马跑去报信,掌柜的今夜不知道第几次擦脑门上的汗, 一边听跑堂的描述一边往门外跑,结果大门还没出, 就撞上了伙计口中的那位大人物。
阎济身外披了件薄衣,整个人俊美无铸,气场却是阴沉得像来杀人。
常年混迹京都, 见过无数达官贵人的掌柜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见男人衣袍下的鎏金暗纹——那可不是他们草民轻易得见的。
掌柜汗如雨下:
“这这这位……”
阎济从微凉的夜色中走入喧嚣, 身上的玄衣却还仿佛带着寒气,他抬脚踏入醉仙阁,将此处的金碧辉煌也镇压下去三分,高挑身影带来的气场令在场者莫敢直视。
他冷声问道:“人在哪?”
掌柜的直接对号入座:
“三……三,三楼。”
今夜来的贵人全找的是那位小公子!
等他再抬头,就发现贵人已经上了楼。
……
“话说这卫凝姑娘也是可怜,从小无父无母,全然靠志气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叶某羞愧,虽然这话说得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我叶某人最喜欢最钦佩的,就是这卫凝姑娘的一身傲骨!”
“噔——噔——噔——”
阎济在众人噤声中登楼,那舞台上的靡靡之音不曾断绝,台下的跑堂小厮却皆是噤若寒蝉。
他走到二楼就听见叶修延的声音,扭头瞥了一眼台上表演,眉心皱得更深了些。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的小瑎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叶修延……
阎济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不由加快了脚步。
他身高颀长,朝着三楼大厅遥遥望去,先行锁定到了景瑎。
远处趴在桌子上小小一团的鹅黄色影子,脸上临走前被嘱咐戴好的缎带要掉不掉,少年醉眼迷离,唇瓣波光粼粼十分润泽,此刻乖乖的懒懒的,正耷拉着肩膀坐在那里。
就是……
有一只碍眼的手。
背景里不知何处的琴音碎了片刻,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虽然音量不高,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太子殿下好雅兴。”
左意蕴的手被拉住。
他强有力的存在感打破这个桌子上的平衡,左意蕴和叶修延同时回眸,对上的正是阎济阴沉如水的脸。
左意蕴愣了一下,轻嗤:“燕王?”
大战一触即发,有声清脆的少年音短暂打破了战意的产生。
“阎,济!”
坐在中间的景瑎还没睁眼,就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他歪头朝旁边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玄衣墨发,自下而上的视角让他刚好没看见阎济眼中的冷色,只是刚巧认出了人。
是阎济。
他好久没见阎济了,刚刚正念叨着呢,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
奥——也对,阎济这个人特别不禁念叨,总是会劈里啪啦地出现。
好棒。
景瑎这会儿已经喝迷糊了,他感觉手脚软得像面条,像站起来,但失败了。
于是侧腰扑进了男人怀里,一脑袋正好扎进了阎济的小腹上,两只手紧紧撺住带有熟悉熏香的玄衣,还上下蹭了蹭。
“唔……你来了……”
喉间发出不明音节,一看就知道人此刻不清醒。
叶修延瞪大眼睛,立刻在景瑎面前巡视,快手拿起景瑎的杯子,闻了闻,当场石化。
而景瑎面前已经有两三个空瓶子了。
梅子酒……
小嫂子在和自己寻欢作乐的时候不仅招来了太子,还还还喝梅子酒喝醉了!
罪罪罪罪罪加一等????
阎济连视线都懒得给叶修延。快速判断小瑎是喝醉了之后,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一窒,面对少年的拥抱,他僵硬片刻。
实在是某处实在难以忽视……隐约还能感觉到少年轻浅温热的呼吸。
这是小瑎第一次双手敞开拥住他。
可惜这样的局面不是回味的场合,阎济双手握住少年的肩,正准备把人哄起来,却看见少年突然动了。
景瑎顶着红彤彤的小脸,眨巴了眨巴眼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伴随着晃晃悠悠的身影,那白纱缎带成功从脸庞掉落,露出不加掩饰的秾丽容貌。
杏眼眸光,其中仿佛有无尽星河。
景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视线放在了阎济和左意蕴身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底层代码启动,左右拉住了阎济的大手,右手又去拽来左意蕴的胳膊……
……然后,放在一起。
端着严肃认真的神色,像是研究,又像是确认,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阎济和左意蕴,终于呆愣愣地点了点脑袋,上下嘴唇一碰,尾音还打着飘。
“——任务完成~”
说完,整个人就像骤然断片似的,哐当往后倒去。
阎济带着疑惑不解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捞住了人。
那被强行放在一起的手……也自然被两人双双甩开。
“小瑎!”
还好还好,人没彻底晕死过去,只是站不住了。
阎济将少年拉到怀中。
景瑎醉眼迷离地躺在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此刻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连刚才的动作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眼睛睁开一条缝,被醉仙阁灿若繁星的灯光晃得眼睛疼……
然后,视野中就出现了阎济的大脑袋。
男人关切地喊他“小瑎”。
景瑎觉得这个感觉……好像又在做梦了。
“……盐……鸡”
他今晚第二次喊了阎济,和刚才那声惊喜不同,这声气音颤颤,咬字含糊,听着像在说好吃的盐鸡,但是景瑎的眸光却将阎济整个儿倒映出来。
说完,还伸手搂住了阎济,将脑袋乖巧地垂在颈窝,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蹭了蹭,闭上眼睛了。
阎济神色微滞,双手托起少年的屁股,面对面相拥将人牢牢抱起。
这样的动作亲密无间,好像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种相处模式。
恨红了某些人的眼。
“太子殿下请便,臣要带小瑎回去了。”
阎济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在场的人,更遑论礼仪规矩。
左意蕴手中一个茶杯被捏碎,“咔擦”一声,碎瓷片深深割入掌心,血滴落在地上。
“燕王将人带走,未免不合规矩吧。”
“哦?”
阎济的脚步顿下。
他回头对视,脖颈处挂着个少年并没有将人的气场减弱分豪,他气宇中的那抹张狂之气反而是不加掩饰地散了出来。
“我心悦小瑎,小瑎也心悦我。”
“有何不可?”
“……”
左意蕴眼底猩红一片,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他不知道,阎济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凭什么?
他不信。
明明之前……瑎儿很显然是怕他的!
阎济没收到回音,也没等,他一手托起少年的屁股,一手牢牢护住少年的腰背,眼神带着轻蔑和警告,回退几步转身离去。
左意蕴只能看见男人肩膀上睡得安然的景瑎,脸颊还被挤出一点鼓鼓囊囊的腮肉。
一个念头此刻在他心底无比清晰起来……
叶修延适时打着圆场:“这这燕王也真是的——”
“滚。”左意蕴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叶修延立马屁滚尿流地溜走。
他真愁没机会跑呢!!!
……
夜色沉沉。
阎济将人抱到马车上,才发现人醉得厉害。
方才他看到是梅子酒,本来以为问题不大,大宸酿酒业发达,光是品类就有成百上千种,其中不乏可口却醉人的,但是梅子酒却在一众甜酒中也属于最最最不醉人的那种……
除了小孩子吃会醉。
阎济没忍住笑了笑,伸手揩了揩少年的脸颊。
景瑎睡得迷糊,在阎济的手上蹭蹭。
他的小瑎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啊。
阎济身形偏高大,坐在马车里脑袋就很容易触顶,景瑎跨坐在腿上,他担心会容易磕碰到小瑎的脑袋,就想把少年打横抱住。
结果手刚一拉,小瑎就不乐意地哼唧了一声。
两只手牢牢地搂紧了阎济的脖子。
“小瑎?”
“……”
“乖,这样不舒服。”
“……”
景瑎没回答,呼吸悠长而均匀。
索性就维持下去了这个姿势。阎济的肩膀对于景瑎的脑袋来说是足够宽厚有力,他在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众睡得很香。
阎济的呼吸也在梅子酒的香气里越来越粗重。
他竟有些希望,回府的路能再远一些。
再远一些……
两盏茶的功夫后终于到王府,马夫有眼力见地将车赶得很慢,下车的时候德水拿了褥子,生怕夜里的凉气会扑着王爷心肝,于是一切事务都准备妥当。
阎济刚下车,就安稳妥帖地将人抱回了自己的院子,临了也不忘低声叫人喊来岑郡。
德水吩咐人速去请人。
景瑎一向不怎么粘人,尤其不粘阎济,可今晚喝了点酒,竟有些像狗屁膏药,两只小手抓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撒手,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肉垫子要比床垫子舒服得多,就是不乐意从阎济身上下来。
阎济失笑,也不好硬掰,就抱着少年坐在榻上。
岑郡和德水一起过来,德水手中还有一碗醒酒汤。
阎济眼神示意:“过来搭脉。”
岑郡乐了,没说什么,绕到阎济后面搭上少年的手腕,几息下来,笑了笑收拾起东西,挂到身体上就要离开,用唇语读:
“啥事儿没有,搂着你家心肝好好睡一觉就行。”
阎济皱眉:“眼睛呢?”
岑郡挥手:“不妨事不妨事!这点酒醒酒汤都不必喝,你家小侯爷喝的药不少了,让他安安稳稳睡几觉比什么都强。”
说完,拉着德水端起醒酒汤就走,生怕打扰了阎济似的。
阎济终于放心地出了口气。
他侧目看向少年,反思起来。他自认为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也向来不与人为善,即便想着法子哄人,也是一些老套的东西。所以他担心小瑎会无聊,没有人陪,想到让叶修延带着人出去转转……
没有自己的那种。
没有自己的话,小瑎是否会更开心呢?
他今日上楼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的是——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打扰小瑎的兴致。
可……
景瑎不假思索地抱住了他。
眼睛亮亮的,很期待的样子。
是不是能说明,小瑎其实并不排斥他。
阎济闭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很难放手。
任何意义上的退步都不可以,他只允许他和小瑎的距离是逐渐拉近的过程。
放在少年腰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一如心境。
然而,正准备将少年放下,却没想到人落地就醒了过来。景瑎睁开一点点眼睛,其中的醉意还未消散,呆愣愣地冲人喊道:
“阎济?”
==========作者有话说:==========
小瑎的胡话还没开始说呢
第46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七天
“阎济?”
景瑎的手还环在阎济的脖子上, 露出一点点黑亮的瞳仁,呆呆歪了歪头。
阎济的身体顿了顿。
这里是景瑎的房间。少年皮娇肉贵,卧房中床榻要软许多, 阎济本想看着人睡个好觉, 结果没料到方才醉迷糊的小瑎还能醒。
床帐中昏暗, 熏香是一股很清甜的味道, 如果仔细闻,才能闻见其中隐藏的一丝苦意。
“小瑎?”
阎济拿手摸了摸景瑎的脸,替人拨开发丝。
“睡一觉就好了……”
“不对!”
景瑎强撑着抬起眼皮,大大的瞳仁认真地看起来阎济,双手没有放开眼前的这颗大脑袋, 而是认认真真地审视起来。
视线划过男人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最终就视线全部放在男人鼻梁侧间的一颗小痣上,望得出了神。
他喃喃地重复一遍:“不, 对。”
阎济:“……什么不对?”
“嗯?小瑎?”
见少年呆愣愣的没有下文,他再次低声引导着发问:“小瑎有什么不对?”
谁知道下一秒, 景瑎竟然皱起了眉。
“济哥哥。”
阎济的呼吸一窒。
心脏砰砰的声音传来, 他仿佛有一瞬间的耳鸣, 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去, 带着醉意的少年眉心微蹙,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又叫了一遍——
“济哥哥。”
阎济喉结滚动。
“小瑎,我是谁?”
他多么害怕会出现另外一个答案。
如果是……他不确定自己不会对那人做些什么。
景瑎似乎没听懂阎济问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迷离, 像是陷入到了很深很深的回忆之中,不知今夕何夕,嘴里却不忘念叨着:
“济哥哥, 别怕。”
“小瑎在呢。”
将曾经存在无数遍的话中的两个人,调转了位置。
小瑎也可以对阎济说, 济哥哥别怕。
阎济静默着一言未发。
他好像明白了些……
良久过去,景瑎不是很舒服地在被子里沽涌了几下,神色倦怠,在思考着什么,同时又有些懊恼的样子,揉了揉眼睛,抬眼继续说道:
“济哥哥不喜欢太子吗?”
阎济喉间一片苦涩,连吐字都艰难,他吞咽下哽咽,回应道:
“不喜欢。”
“为什么?”
为什么?
阎济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小瑎会在醉酒后三番五次提到左意蕴;为什么刚才在醉仙阁,小瑎会将二人的手放在一起;为什么小瑎好像总是很关心他对左意蕴的态度……
左意蕴此人,阎济曾经抱有过他会是个明君的半分期许,但在一次次的试探后,这丝期许已然烟消云散了。
他只会等待合适的时机,确保小瑎受到的影响会降到最小,然后将此人……
亦或推翻亦或是杀掉,都不重要。
阎济压抑住心底的这些打算,他回望着小瑎懵懂疑惑的眼睛,话到嘴边打了个弯。
“因为太子不喜欢我。”
这样啊。
好像是有点难办……
景瑎抿了抿唇,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你别难过。”
阎济放软了声音。
“小瑎,没有人喜欢我。”
他说的是实话,在过去的某一段岁月中,确实没有人喜欢他……小瑎是第一个。
“不难过……”
“我喜欢你。”
景瑎表情难过地心都要碎了,他努力地搂住男人的脑袋,很努力地说着,声音小小的,但很坚定。
“你这么好,我喜欢你。”
阎济:“……小瑎知道我是谁吗?”
“阎济啊。”景瑎说道,“阎济人很好的,为什么别人不喜欢,我不知道。”
他不死心。
“那小瑎呢?”
景瑎顿了顿,深思熟虑,眼前闪过曾经的一幕幕,他从上到下综合考量了一遍,好像实在挑不出来任何的缺点,阎济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于是他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喜欢的。”
喜欢这个词语很令人害羞,景瑎说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开唇角。
眼睛困倦又舒服得眯了起来,昏暗的环境下依然能反光唇瓣的光,还露出了两个钝钝的圆嘴角。
阎济的理智快被烧掉了,他忍着最后一分耐力,继续问,好像永远不会有尽头:
“小瑎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
景瑎没懂。
“那,小瑎喜欢卫凝姑娘吗?”
“这是——”
“谁”的音节还没有出现,他的唇就被一个炙热滚烫的吻给堵住。
眼前的阎济不断放大,直到占据全部视线。
“唔——”
少年呜呜咽咽,天旋地转。
那抹笑意褫夺了阎济的全部心神,此刻他理智消散,满脑子把景瑎笑眼刻进深处,彻底发了疯。
唇齿相接,阎济的动作带着一股狠意,他没有伤到景瑎,却是在以一个绝对不容许人违抗的姿势,将少年圈禁在怀,完完全全让人不能挣脱。
直到少年的脸憋成了红色。
阎济的唇齿间尝尽了梅子酒味……
“小瑎……”
景瑎懵懵地喘气,回望男人的眼。
其中盈满细碎的泪光,他被阎济的动作逼出了生理性泪水,却像是在以此诉说着自己的弱小无力。
无害又可怜,却唯独没有害怕和畏惧。
像只被从狂风骤雨里捞出来的野猫。
“小瑎会记住刚才说的话吗?”
景瑎喘气,不明白阎济在说什么。
“……啊?”
“没关系,没记住也不要紧。”
阎济再度低头,将少年的唇含/住,只是这次不再是狂风骤雨般的疯狂,而是带上了和风细雨的绵绵情谊,引着、教着……让人慢慢适应他的节奏,熟悉他的气息。
小瑎,我是阎济。
没记住也不要紧。
“阎济记住了。”
交缠的呼吸间,阎济的声音低得不可思议。
他不是说给景瑎听的,因为景瑎早已经被吻得乱七八糟,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瑎不记得也没关系。
阎济记得,阎济会永远记得。
他想,等小瑎醒来之后,多半会羞得不认账,亦或是将此完全忘记,但是没关系。
他不会放手的,小瑎会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习惯自己、依赖自己、直到清醒时刻也会回应自己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希望现在这刻再稍微漫长一点。
阎济身体某处的变化已经靠外袍遮掩不住,但即便如此,他没有丝毫越矩的动作。
那样的事,他要慢慢教会小瑎。
而不是现在。
景瑎困倦得不行,但是始终睡不熟。
阎济的动作克制又绵长,他搂着人,却舍不得撒手,亲亲人的脸颊、眼睛,就又要亲亲人的唇。
小瑎太漂亮了。
少年懵懂无知却不知抵抗,一开始被动地承受,连躲都没有地方,到后来才学会喘气,也只是在被吻得很深后,呆呆地张开润泽的唇,悄悄喘一口气。
可爱得阎济失笑。
他舍不得放开,更舍不得放口。
一直到少年实在被折腾得累了,沉沉耷拉下两个眼皮,再怎么亲都没反应,只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和阎济的心跳声。
他想,小瑎会永远和他在一起的。
“小瑎,不许离开我……”
他握住景瑎的手,将人牢牢拥入怀。
好眠。
——————
次日一清早,叶修延穿着正式地登了门,举止端庄,像是改了性子,把德水吓一大跳。
他咧齿一笑:“我来赔罪的。”
德水哭笑不得:“叶小公子你……”
他看着叶修延乖觉的样子,还有几分不习惯,知道昨天那场面这位肯定居功甚伟。
“德水,你家王爷呢?”
德水眼角眉梢挂着笑意:“还没起呢,劳烦您得再等等了。”
说话的模样浑像给儿子终于娶上媳妇儿的老公公。
叶修延下巴掉到了地上。
他瞧瞧外边日上三竿的天,心道这是头一遭,话就溜着嘴缝外冒“你家王爷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公鸡下蛋了……”
“不对。”
他看见德水眼角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在小嫂子屋里呢?”
德水嘴角勾着,没正面回答:“王爷累了许久了,依老奴所见早该好好歇一歇,多休息……”
“快拉倒吧,他啥人我能不知道么,德水德水,快快说来。”
叶修延急得挠头,没等人说话,他就自顾自说起来话。
“他真色急。”
叶修延总是自顾自说话。
德水见势头不对,立马往回拉,“叶小公子你……”
“哎呀,那位就不是来负荆请罪的了,子渡该谢谢我才对。”
叶修延快速说服了自己,立马从灰溜溜夹尾巴的姿态切换成了功臣。
昂首挺胸坐在厅里。
德水被整得哭笑不得。
片刻以后,有汗马功劳的叶小公子收到三个字的回应。
——“让他滚。”
阎济神色安然,他墨发垂于床第之间未加归束,穿了件雪白内袍,坐在景瑎的旁边。
少年的双唇肿肿的,小脸白净,再感受到阎济大手的温度后,乖乖地将脑袋蹭了上去。
侧躺进阎济的掌心中,胳膊一搭,搭在了阎济的腿上。
这样的姿势舒服。
阎济失笑地捏了捏少年的腮肉。
德水从外边悄悄推开门,小声说道:“叶小公子来了,王爷……”
阎济扫去,吐出三个字:“让他滚。”
“是。”德水开门离去。
阎济再度扭头想看看少年,却发现人的身体僵了僵。
他挑眉。
小瑎醒了。
景瑎的睫毛抖得厉害,原本松弛搭在阎济腿上的胳膊,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根直直的木棍。
阎济好整以暇地想看看人什么反应。
然后就看到——景瑎故作镇定,面无表情,装作照常睡着以后的翻身,动作却漏洞百出,生硬无比地撤回一条胳膊一条腿,用力滚到了床后边。
完成一系列姿势后,肩膀还抖了抖,被被子缠住了。
阎济嘴角按捺不住地勾起。
==========作者有话说:==========
未黑化盐鸡非常纯爱一男的!
只是亲亲,很喜欢亲亲,非常热爱亲亲
亲到嘴巴肿成大香肠,那很美味了
啊啊啊好累好累好累中午开完会吃饭前就写了一千五,但是很晚才有空写剩下一半,最近很忙,但是我出差结束了,未来应该就会好很多,除非是累得爬不起来才会请假,我头悬梁锥刺股也会写完。私密马赛⌒⌒
第47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八天
好疼。
景瑎一醒来, 最先注意到的是嘴。
麻麻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呜呜呜呜呜呜╥﹏╥
与此同时,就是记忆中唇齿交缠的画面, 伴随着窒息、呜咽……
还有阎济的一双深潭似的眼睛。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景瑎反应及时, 朝着床深处滚了进去, 然后发现自己被被子给缠住, 动弹不得,背后的阎济宛如一道洪水猛兽。
他能感受得到男人的视线,从自己的后脑勺到背,再从腰间划落到屁股上。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突然迸发,因为景瑎突然意识到, 昨天的阎济亲他不像之前那么温柔了,而是像个野兽。
原来, 他真的没开玩笑。
他对自己,是……是是是那种喜欢……
景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逡巡在腰间视线的存在感过于强烈, 景瑎第一次生出一些生理方面的害怕。
虽然不懂……但是他知道那种事情!!!!!
完了, 他的屁股。
……
……
阎济静静坐在那里, 就盯着景瑎, 想看看少年作何反应,但是没想到原本紧绷着身体的景瑎突然在某个时刻泄了气。
看上去有点生无可恋。
阎济垂眸。
这是全想起来了。
他早知道小瑎不会认账的, 但是他可不会退步,这是小瑎自己送上来的。
小瑎不讨厌他。
于是阎济弯腰, 拽着一截被单,稍稍用力,就把钻到最深处的少年平移了出来。
景瑎手脚紧绷, 眼睛紧闭到长睫都在用力。
阎济压着嗓子里的笑意,挑起少年的下巴, 低头轻轻蹭了一口。
很简单很纯粹的双唇轻贴。
却让少年白嫩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起来。
“好吧,那小瑎就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阎济的手顺着被子摸到景瑎的手,从他手心拉出来皱巴巴的被子,然后将缠作一团的被子解开,将人重新包好,再送回被窝深处。
整个过程,景瑎咬牙死装,像……一盘被随意翻炒的菜。
阎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呆滞良久,才睁开一双眼。
昨天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的头有些痛,脑子里只零星飘散着阎济吻他的样子。
事态很严重。
剧情真的没救了。
“啊啊啊——”
景瑎在被窝里猛踹空气三百脚,却只敢小声嘶吼,生怕把人吵过来,再被猛亲三百口。
呜呜呜呜呜
他的清白、他的任务、他一切一切美好的品质,都要死翘翘了。
但是系统那个该死的家伙还没有出现。
这也不能怪他吧!
景瑎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将心头这股未知的恐慌压下去,可……竟然品尝出来一丝心安。
阎济是主角攻。
阎济的力量真的能改变全书的剧情走向。
所以——他也能改变全书的感情走向吗?
景瑎静默在那里,望着床帐顶的圆弧,楞了许久。
一个疑问缓缓从他脑袋里升起:
他的回避,到底是因为他讨厌阎济,不喜欢阎济,还是因为所谓的系统?
阎济。
阎,济。
景瑎的心空了半拍,悬而未决,红晕还未消散,却生出一种莫名的难过。
他有些不敢正视自己了。
所谓系统不靠谱,思来想去其实只是托词,如果不喜欢,大可以一死了之,可事到如今,他竟生出一丝不忍,是源自于对阎济的不忍。
他要屡次三番地在阎济面前死去吗?
这个时候景瑎突然发现,这是个多么残忍的任务。
对阎济来说残忍,对他来说……
景瑎扪心自问,居然做不到割席。
秋日晴阳疏朗,于外一片光明。
可他此刻于重重暖帐之中,却只摸索到了“系统”二字之后散发出的一丝丝寒意。
///
“昨日,燕王进了趟宫。”
柴津低声说,“是和陛下独自相见的。”
年轻俊美的太子身着绯红的特制蟒袍,他眉目俊逸,春风得意,正是大权在握的时候,朝野上下都认可如今太子的才干。
柴津擦了擦汗,实在不知道这位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有些看不懂太子了。
燕王近一年以来彻底淡出了政治中心,原本就名存实亡的摄政一名如今更是无人再提,就连陛下都放下了不少戒心,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太子非要拿着燕王不放。
分明他只需要等陛下宾天就行。
可……
“这具体说了什么,臣不太清楚。”
左意蕴斜睨他一眼,带着几分凶残。
“你不清楚?”
“……”
柴津低下了头。
近来,太子的权势渐高,朝中巴结太子的不在少数,绣衣使自然不能免俗,陛下已经对他有了戒心。
帝王猜忌,本是常事。
“柴大人是父皇的左膀右臂,这宫中竟还有柴大人您搞不清楚的事情吗?”
柴津脑门冒了汗。
“这……臣会想办法打听的。”
左意蕴压抑住朗目疏眉之下的阴暗,他扶起来人,惯用打一巴掌之后再给一个甜枣。
“本宫知道柴大人难办,但是你我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得做足准备才是。”
“是……”
柴津识相起身,他从很久之前就看出来了,眼前的父子两是刻进骨子里的相像,陛下不信他,左意蕴也未必信他。
太子到底在准备些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所以才更觉得惊险。
“柴大人,从香曲郡来的一批货,正巧能为宫中所用,你有头绪吗?”
柴津的心还没有平息,转瞬又提溜了起来。
“臣觉得甚好。”
“那就行,本宫还害怕香曲郡的东西会比不上御用的呢。”
“香曲郡”三个字被他咬得很死。
“怎会?”柴津笑得勉强。
——————
“你连这个都不会,你能做什么?”
院落中,一个半大的少年一下一下拿着锯子割木头,结果没按照木匠说的预留出来一截,导致锯之后短了很多,生生浪费了一块好料子。
少年满手的血泡,扭过头来,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哎哟官爷,官爷!”
李易甫从一远小跑过来,连忙给木匠塞了块碎银。
“这是我远方侄子,从小娇生惯养,是受了些波折才落得如今这个田地的,他是笨了些,但这不多亏遇见了您这样一位好师傅吗,多担待些,多担待些……”
他抬起袖子擦额角的汗,用手推了推少年。
“李小虎,还不快给师傅道歉。”
那少年呆愣愣的,整张脸从疤痕中露出一双木然的眼,其中什么东西都没有,空洞且麻木。
“见谅见谅。”李易甫赔笑。
“滚滚滚,晦气!老子要你做工还不如没有,真把自己当少爷了屁也不会,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那木匠收了银子,看见这个丑八怪少年只觉得晦气,嘟囔着污言秽语,一甩袖子将人赶了出去。
李易甫长叹了口气,拉着人离开。
十天前他听那位黑衣人所说,将这批货物送到京中,之后被并入了一队皇家御用的工坊中,说是要给皇宫做礼制所用的工具,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连着这位毁了容的少年,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指示。
他端详少年良久,发现这位还真真可能是个少爷,但多余的东西一个字问不出来,他也只能按照黑衣人所说,认少年当自己的侄子,取了个名字叫小虎。
少年脸上的毁容瘢痕刚脱落了一层痂,看起来可怖非常,在这里没有人待见他,他也不说话,无论挨了什么欺负,都一声不吭。
李易甫是个追逐小利的人,但看着半大的少年这样,也生出了几分不忍,可无论他说什么,少年依旧那副样子。
但这回,少年第一次开了口。
“我们是要给宫中做东西吗?”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一开口把李易甫吓了一跳。
“是是是!”李易甫一拍大腿,“哎哟您可总算说话了。”
邹子濯平静到了极点,又问:
“做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李易甫压住疑惑,“这个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联系你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李易甫:“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上次留下个你,留下点钱,咱们就在此处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算我求你,咱们保住小命要紧,行吗?”
难闻的柴房里散发一股严重的霉味,本来按照他们的身份是不该住的这么差的,可之前的那位上面的人很久没来消息,俨然一副不打算管的样子,又多亏了这位小祖宗,他们才被排挤到了柴房。
“好。”
他说完这句话,扭头,不再想交流了。
“……唉。”
李易甫看着人,又是长长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只想活命回家去。
他将少年安置好,转头出门去继续做工。
///
“我比较喜欢鸭子。”
“嗯?”
燕王府后山连着翠微山,有一片湖,下午秋高气爽,正是采风的时候。
阎济好不容易将景瑎哄了出来,让阿墨阿砚带着一干小厮去放风筝,就为了逗景瑎笑笑,给人看点有意思的。
凉亭下,他盛了一碗甜绿豆汤,放在景瑎面前,笑问:“小瑎喜欢哪个鸭子?”
天上有鸭子风筝,水上有鸭子嬉戏。
少年一袭绿衣,清灵灵的漂亮出尘,一双美目却总是飘忽着。
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敢看阎济。
阎济就故意逗他,盯着人不放。
“那个。”
景瑎扛不住男人的视线,随手一指,好死不死指到了湖中的交颈鸳鸯。
阎济的语气中带上了笑意,他顺势揽住少年的手。
“小瑎,那不是鸭子,那是鸳鸯。”
“……”
鸳鸯的含义已经被民间各种佳话传到了极致,任谁也不会不知道其代表的含义。
景瑎的手在被阎济一握,更是浑身都痒痒起来。
“那,那我喝汤吧。”
他灵巧地从人怀里钻出来,抱着刚才的绿豆汤,吨吨吨喝了起来。
阎济失笑:“慢些。”
这幕和谐而温馨的时候,德水偏偏这个时候打搅:“叶小公子来了。”
阎济扬起来的嘴角突然就压了下去。
景瑎一下子呛到了气管里。
“他来做什么?”
“咳咳咳——”
景瑎眼中带泪,对上阎济关切的目光,强咧开嘴笑了笑:“叶公子肯定有重要的事吧!”
快来一个人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吧!
而且……景瑎转了转眼珠,他找叶修延真的有点事。
“小瑎想见他?”
景瑎点点头。
阎济压下心中不快,“让人来吧。”
德水出去没多久,就见叶修延远远地挥手,正在和景瑎打招呼。
景瑎受宠若惊,回礼般挥了挥手。
下一秒被阎济轻轻捏住手腕,扭头对上人一双侵略性极强的凤眸。
阎济摇了摇头:“此人给点脸就飘,小瑎不必太当回事。”
叶修延跑过来,十分爽朗地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喝起来绿豆汤,然后扇着风笑,似乎完全忘记了上档子事儿,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他一力促成了子渡和小侯爷的好事儿,这两人得谢谢他。
“哎哟,我怎么不知道这燕王府有这样好的地方,嗯,占地辽阔,视野极好,以前子渡怎么不知道享受?”
阎济全程看景瑎,鸟都不鸟他。
叶修延自己给自己接话,一拍大腿:“奥!有小嫂子就是不一样——唔!”
“咳咳咳!!!”
桌子上的一块糕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阎济手中投掷到了叶修延嘴里,直击喉管,其动作飞快,甚至有了残影。
景瑎:“……”
关注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放在叶修延开口冒犯的“小嫂子”上,还是该放在阎济手间的好功夫上。
好强。
叶修延被噎住,硬生生憋出了泪。
他扶着石桌低头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铜板大小的糕点囫囵个儿地吞下,流了一脸鼻涕、眼泪和口水。
这把被呛地不轻。
权当是阎济向他讨的一些账。
叶修延不敢再孟浪,连喝了几口水才求饶似的开口:“子渡子渡,手下留我一条小命,我有正经事儿。”
阎济:“说。”
景瑎全程惊呆似的微张开嘴,他竟然不知道阎济的功夫有这么强。
那平常在自己面前,还是藏拙了?
阎济依旧低头瞧着小瑎,见小瑎带着崇拜的目光看向自己,笑着挑了挑眉,又将小瑎臊得不自然扭开脑袋。
叶修延内心啧了一声,但到底不敢放肆,“陛下要办一场中秋夜宴,看样子是大办的意思,太后坐阵,所以多半会请小侯爷前去。”
景瑎朝人看去,呆愣愣地不明所以。
阎济头也不抬,像是早就料到似的。
“知道了。”
他回头看着少年:“小瑎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想更新肥点的,所以可能做不到晚上九点了,但是当天肯定会有
躺下
第48章 又没死成的第二十九天
“小瑎想去吗?”
景瑎避开视线, 想了想:“中秋夜宴?”
叶修延插话道:“每年宫中都要办的,今年是小侯爷在京的第一年,陛下无论是出于面子还是如何, 都得相邀。”
阎济不发一言, 好整以暇地瞧景瑎, 好像有读心术一样, 景瑎刚想到什么下一秒阎济就水灵灵地递过来。
景瑎看着男人递过来的方帕,抿唇接过,小心翼翼地擦着嘴角。
他看向阎济。
在等待意见。
他景瑎如今是昭信侯,正儿八经有爵位在身的,入不入宫参不参宴从哪个角度上来讲都与阎济没什么关系。可是景瑎就是觉得, 自己的事儿阎济有办法。
阎济挑眉笑笑,将人擦完嘴角的帕子接过, 然后重新擦了擦景瑎没有擦到的地方,语气平淡, 像谈论今早吃了没那样稀松平常:“小瑎如果不想去, 那就称病在家, 不去好了。”
“嗯?不要紧吗?”
景瑎疑惑。
叶修延也挂了个问号。
他是来提醒子渡的, 怎么是这个反应。
想不去就能不去吗?
“不要紧。”
阎济对景瑎有数不完的耐心,“不想去就不去。”
叶修延:“子渡?”
“算了。”
景瑎思来想去, 还是不想太过特殊,总之……该少的剧情节点应该是不会少的, 他去了当个小透明就好。再者说……还有一层:太后是他的皇祖母。
他自从上次落水后,就再也没进宫看过祖母了。
景瑎对这个皇祖母,总有一层若即若离的亲近感。
“我还是去吧。”
阎济不问为什么, 应道:“好,我陪着小瑎去。”
叶修延又愣了愣, 他瞧着景瑎在一旁,欲言又止,将疑惑压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
少年眼神飘忽,私底下的小动作不断,早在刚才,阎济就注意到景瑎一直在用食指在衣服上画圈圈,他心下了然,知道景瑎有话要说,于是一直在等。
线下终于开了口。
阎济静静地等着人说话。
景瑎心里存了件事儿——中秋夜宴的前几天,是阎济的生辰,他想给阎济准备个生辰礼。
“我还想跟着叶公子出去。”
景瑎问:“行吗?”
阎济似乎是没想到似的,他只犹豫了那么一瞬,就开口道:“好。”
反而是叶修延,成为了全场最惊讶的那个。
他有点摸不清楚这俩人的路数了……不会是想坑他吧?
“小侯爷你……”
他看向人,又转移视线到阎济脸上,“子渡你也……”
“你答应?”
阎济:“小瑎想和你出去。”
景瑎眼睛亮晶晶的,向叶修延使了个眼色。
叶修延接收信息。
“行。那我叶某人只好舍命陪君子了,那啥,子渡到时候多给几个暗卫。”
他得要点保障。
阎济颔首喝水。
秋日天凉,远处的阿墨阿砚出了一脑门汗,看着玩得高兴非常,景瑎说完话就想溜,就给两个少年使眼色。
阎济自然看见了,于是放话,让人回去了。
景瑎拎起衣服,走得时候能从脚步上看出来欢呼雀跃,心情很不错。就连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给阎济和叶修延挥了挥手。
“小侯爷真是孩子心性,赤子之心。”
叶修延不禁笑道。
紧接着就发现阎济脸上的笑消失。
“子渡,你变脸忒快了。”
阎济却恍若未觉。
景瑎走了,他自然没什么笑意。
“那好吧,我也要变变脸,子渡准备好了吗?”
阎济刚要问什么变脸,就见叶修延果然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说变脸就变脸,方才的嬉皮笑脸全数消散,只剩下一双明目炯炯有神,带着十分的严肃和正经。
颇有些改头换面。
“子渡,冀州今天能得个好收成。”
阎济闻言神色一凛。
叶修延伸出四根手指:
“有四十万兵。”
——————
清晨。
京郊的定国寺人烟稀少。
一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马车上下来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看样子像是京中富户家的小姐前来求姻缘的。
女子妆容素雅清淡,神色安宁。身边带着个丫鬟倒是魁梧雄壮。
“郡主,小心台阶。”
易安面不改色,“在寺中,唤我本名吧。”
那丫鬟行装打扮不似普通侍女,回了个好。
“阿念。”
举国上下都知道,易安郡主本名叫谢宜安,是太后娘娘的母家旁系谢氏女,及笄之前就跟在太后娘娘身边教导,知书达理,国色天香,是当代女子之典范。
栏苼柠檬莄玟却没有人知道,谢宜安早死了,如今的易安郡主本名是许念——昭信侯母家许氏一族中最骄傲的长女,许念。
当年,昭信侯景守战死,其母族就遭受到了全方面的截杀,等太后的人赶到,在江南的夔州找了三天三夜,才终于找到了荒庙里扮成乞丐的许念。
她是那场劫难的幸存者,本以为在姑母家的妹妹许诺能逃过一截,结果欢欢喜喜,却见到的只是姑母一家中毒发疯而亡的尸体。
小妹许念被救回,却也中了一种罕见的毒。
药石无医,纵得江湖神手岑小神医相助,也没能撑过月余。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顺安帝第一次用归空无杀人。
整个许氏早已湮灭在那场风波中……
只剩一个从地府爬出来的她。
就连定国寺的祭盏上,她都不敢落名。
她执着纤纤玉手,点燃三株香,轻轻插在了香土里,眼神无比平淡地凝视着众多牌位中的一个。
谢家的牌位被贡在上座,是贵人该存放的地方,亲人拜祭可去内殿。
但是她向来只拜外殿,因为只有外殿,她才能看见那块无字牌位。
象征着许诺,象征着她许家上下三百口。
简单拜过,她什么都没有说,起身就要离开,却在大殿的门口正巧撞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她曾经见过的,几月前,同样是定国寺,传说中的得道高僧,照空。
武僧块头的照空慈眉善目极了,站在那里也俨然一副参禅的模样,但就是给人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像是专门在等她。
“照空大师。”
“施主。”
“好巧。照空大师平日闲暇之余,就像此般在殿外参禅吗?”
“心中有佛,何处都能参,但今日不巧,老衲是来专门等你的。”
易安挑眉:“哦?”
却见大块头的照空睁开细长的眉眼,露出个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
“老衲有个不情之请。施主还请移步?”
易安怔愣。
“……好。”
……
两柱香的功夫,易安一脸茫然地离开,她眉心带着一抹疑虑,直到上了马车,才喃喃道:“……转机,救人?”
“什么?”
易安面目上划过一丝空白。
方才照空大师一顿神神叨叨,临了才说明来意,是为了让她救人,待她再问救谁的时候,照空给了她一句话。
“——救有执念的人。”
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易安闭目,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说。
或许得道高僧能预见他们普通人看不到的未来呢?这将来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
一连几日,景瑎第一次变得忙碌起来。
他早出晚归,硬生生变得比阎济这个大忙人还要脚不沾地,越忙脸上的表情越生动,越是高兴。
阎济早起听着雾一雾二的汇报,嘴角含笑,挥手让人离开,好好跟上景瑎。
他自然知道景瑎在忙什么。他的小瑎有心,在给他准备生辰礼。只不过他还真不知道景瑎在做什么。
景瑎不是个傻的,他知道阎济派来的人一直盯着自己,既想保守秘密,索性在府外包了件铺子,和叶修延早出晚归在里面倒腾起来。
明令不许雾一雾二等人进去查看。
于是只剩下叶修延一个知情者,经常跑来阎济面前贱兮兮地卖关子。
阎济真的有些好奇,但也不好戳破少年的惊喜,于是便装起傻来。
反正小瑎迟早要给他看的,他不介意多等等。
除此之外,这些日子,他还忙了一件事。
议事堂中,阎济拿起一篇诗赋批阅,没过多久,他勾勾画画,在上面修改了许多词句,才将其装好传出。
那拿到诗赋的先生啧啧称奇。
这篇赋虽词藻华而不实,但胜在真情实感,讲述了顺安帝从登基至今,天下民富国强,欣欣向荣的景象。通篇歌功颂德,是篇能让顺安帝笑得老嘴都咧崩的好赋。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水平,一看便知道是初学者满怀热血做出来的词藻,不会让皇帝生了疑心。
完美契合丽嫔的需求。
丽嫔既请教了凝晖堂,便是对儿子的前途大有指望的,那这指望必然不能落空。
阎济坐于府中,就帮了这个忙。
据说,两月前话还说不利索的四皇子如今已经能吟诗作赋,才高八斗了。
阎济心中有着打量,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顺安帝放下疑心。
他细细思忖,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行事,这时光也快,转眼就来到了中秋前的第三日。
一早阎济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德水通知下去,对他生辰这件事装傻充楞。
于是,兴奋早起的景瑎一脸蒙圈,一直到中午都没看见府中有半分庆祝的样子,只能呆呆地让阿墨去找膳房问,“今晚要不要做特殊的东西?”
膳房早已经听了令,老师傅抡起锅铲,装着糊涂回道:“没有啊,今天是什么奇怪的日子吗?阿墨小兄弟来问,莫非是小侯爷想吃什么了?”
阿墨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灰溜溜地跑回去复命。
景瑎呆。
“完了!不会搞错了吧!”
阿墨阿砚面面相觑:“就,就是这个时候啊,去年……”
他俩的声音渐渐放低,“侯爷,要不咱们去问问德明管事的吧。”
“不行!”景瑎大手一挥,沉默良久,“走,今天还出府,找叶修延去!”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再度离府。
前脚人刚走,后脚德水这个耳报神就立马去报了信。
“小侯爷又走了。”
阎济看着书,笑意却没藏住。
“吩咐下去,让他们做吧。”
“那……”
“按照他的喜好来。”
“是。”
第49章 努力作死的第三十天
“难道我记错了?”
叶修延从后桌里站起来, 有些离奇道。
“子渡从不过生辰,我倒是有点拿捏不准。”
他只知道阎济幼年时在阎家并不受待见,后来……也从不过生辰。
“可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景瑎坐着扣指甲, 好不扫兴, 有些懊恼。
桌子上一块布盖住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 正是景瑎准备送给阎济的生辰礼。
他这些时日, 找了京中最最聪明的术士,造了一盏琉璃灯——既能燃灯照明又能熏香的灯。
小巧精致,做工也十分精妙,非钻研者不能短时间造出。
景瑎却造出来了。
半月前,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该送些什么。送礼送礼, 这一来嘛要看阎济的需要,二来要看他和阎济的关系。
前者的话, 阎济什么都不缺,后者的话他更是一片乱麻。
于是便只好自己想。最好既要有心意, 又不要太缠绵, 既要稀奇, 又不能不实用。
庸俗之物不可, 阎济不缺,景瑎也不识货。那就送点有意思的。
阎济这个人, 身上总有一股沉静的香,又会让人想到孤寂的夜, 好像他在夜色中走了很久,就连灵魂也沾染了孤独的颜色。
景瑎灵机一动,想出来这么个东西。他的直觉就是这样,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画图给师傅,师傅啧啧称奇, 说能做。
于是一切顺利得出奇。
“那我还是拿回去吧。”
景瑎有些失望。
反正是做好了,无论能不能送出去,也要先拿回家。
叶修延笑,“好,我帮你。”
叶修延驾着车,将人妥善送回去,却发现有一丝奇怪,首先就是前来迎接的德明脸上的笑意。
他一下子心下了然。
阎子渡搁这儿逗小嫂子玩呢。
行了行了散了吧。
景瑎揽起衣袍下车,朝他看来,表情还带着懵懂不解。
“你不来吗?”
叶修延拿扇子扇了扇风,挡嘴角的笑意。
“不了不了,家中老父亲喊我回家。”
“奥——”
景瑎双手端着东西刚下车,就见德明笑眯眯地迎,心里升起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叶修延跑那么快……不对劲,也不对劲。
彼时天色已晚,德明将人一个劲儿往阎济所在的院子里带,却不想景瑎有了戒心,硬是要端着东西先回去放好。
他怀中的灯不沉,盖着布,不让别人碰。
夜色如水,他屋子里寂静一片,心里还是一片好奇。
身后跟着的阿墨和阿砚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德明瞧着两个半大小子,心里直笑。
他家主子在后院等着小侯爷呢。
景瑎眼看着这个架势,外面肯定是有东西在等着他,不过他不知道是什么,就吩咐阿墨阿砚看好东西,准备亲自出去看看。
得了令的德明一脸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支开门在前方给景瑎掌灯。
院子外的灯挂在夹道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分明景瑎回来的时候路上还没有这些。
他看了一眼德明,德明但笑不语。
那灯铺满了夹道两侧,宛如一条流动的河。
夜色如水,星河一道水中央。
一眼便能看出来想把人往哪里引。
景瑎不多说,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的是府中的后院,湖上亭。
小而微弱的灯盏到湖上的廊桥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湖面的莲花灯,一盏一盏,星星点点遍布其间,景瑎的心神不由得全被湖面吸引过去,一时之间脚步轻快,倒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湖心亭飘渺晃动的流水纱后面的人。
阎济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流水纱,看着少年惊喜的神色,眼神都是温柔的。
终于,景瑎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来到了湖心亭的中央。
笼罩在亭子外的流水纱乘着月光,将水面上的星火映射,如同琉璃一般的幻景,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
景瑎停住了脚步,反应过来了什么,双颊一下子染上了红晕。
里面是阎济,他……要进去吗?
他停顿了几秒,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
阎济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他的小瑎。
夜月笼罩在他的眉目间,执掌一盏莲花灯,将外面景瑎的身形轮廓一概收入眼中。
就连少年的犹豫,他都看得清楚。
他的小瑎还在犹豫啊……
阎济这么想着,下巴撑起脸,却将力量放在了腿上,蓄势待发。
他还在等,等一个抉择。
景瑎的理智摇摇欲坠,手却无意识地已经伸向前,将流水纱拨开。
下一秒,手刚碰到流水纱,还没有掀开,手腕处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景瑎愣愣看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已经站在了那层纱之后,依稀可见眉眼。
不等他作出反应,手腕间的大手陡然用力,景瑎被拽向前,与此同时,波光粼粼的薄纱被掀开,对上一张俊美到心悸的面孔后,他扑进一个怀中。
头顶传来低笑。
“阎济等了小瑎许久。”
景瑎没站住,软了腿,他已经不自觉地张开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腰,将整个人的重要托付在了人身上。
他立马扶着男人的腰站起来,“那,那你久等了。”
他又听见阎济在笑,抬头偷看一眼,正好撞见男人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阎济好像不太一样。
男人日常惯穿玄衣,满头青丝时常被一丝不苟地疏起,可今日的阎济穿了件雪白色的长衫,垂散了青丝,眉目之间雾沉沉的,像……将这里的整片湖水装了进去。
这样好的皮囊,竟引得人还想多看两眼。
景瑎有些怯懦,收回目光。
然后就听阎济问:“小瑎玩了一天,饿了么?”
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吃食,和往日里稍有不同,再结合所有的异常。
难道!果然!
景瑎瞪圆了眼:“今天是……”
“嗯?”
景瑎的语气还带着犹疑:“今天是你的生辰?!”
阎济笑笑:“算是。”
“那阎济没有猜错的话,小瑎是来给阎济过生辰的吗?”
景瑎想也没想,回答得十分利落。
“是。”
不仅利落,还肉眼可见地带上了欣喜。
阎济没想到少年的反应那么大,正当他有些怔愣之际,景瑎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等等我!”
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阎济错愕半晌,后知后觉笑了出来。
景瑎回屋子里拿礼物去了。
他在一路下人的哎哟惊慌中,跑得飞起,就是莫名的开心,还有点激动,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于是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快,回到屋子里,从阿墨阿砚的手中接过琉璃灯。
掉头要离开时,然后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摘下屋子里照明的烛火,将琉璃灯的灯芯点燃。
琉璃灯灯芯燃烧起来,噼啪作响,外面的琉璃罩将烛火保护不被风吹散,还一定程度上将光亮扩散开来,是要比普通的灯盏明亮很多。
然后他又取来一些香饵,放在了灯芯上面,做完一切之后,风风火火地又跑了。
众人看到的就是少年提着一盏明亮灯盏,提衣奔跑的样子。
那烛火不知道什么做的,少年人跑得那样快,居然没有灭掉,反而明亮得堪比天上星,照亮少年明媚的脸庞。
一路上,景瑎都在想:阎济收到他的礼物的,一定会惊喜的吧。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头皮发麻。
有的时候,不只被人爱着才会感到幸福,去爱人也会。
阎济等到的,便是朝他奔跑来的景瑎。
莲花灯将人来路的廊桥照得明亮,却不及少年人的面庞。
景瑎眉眼弯弯。
是朝他奔赴而来的。
最明亮的也不是他手中那盏琉璃灯,而是小瑎的眼睛。
阎济一时失了神。
“阎济!”
景瑎从很远的地方就朝他挥手,然后一路的小跑,将手里的琉璃灯提得高高的,照亮自己兴奋的小脸。
他终于跑到阎济面前,气息带着微喘,将整盏琉璃灯珍而重之地塞到阎济面前,一字一句说道:
“阎济,生辰快乐!”
阎济的眼神愣愣的放在人的眼睛上,听到灯芯的一声脆响,才低头看见了传说中隐藏了很久的“礼物”。
——琉璃罩着烛火,上下被撺金丝泛着金属光泽的器皿包裹着,上面还飘出几缕淡淡的梨花香……
阎济面色微怔,仔细看去,只见那外面的金丝被掐成了一只狸奴和几朵花朵,虽模样不甚精细,但十分传神可爱,一如现在景瑎那双亮晶晶的眼。
景瑎期待着,像在等待夸奖的猫儿似的。
“祝阎济二十三岁生辰快乐,愿岁岁有今日。”
“喜欢吗?”
平常到在普通不过的祝福语,从景瑎的嘴里说出,总带着最不可多得的真意。
阎济几乎醉了。
好像这是一场梦,他轮回无数次都不敢做的幻梦……
有朝一日,他居然能听到小瑎祝他生辰快乐吗?
那也不算活一遭了。
他声音干涩,苦了那么久,竟不知骤然品尝到甜味,也会有些难以分辨。
“……喜欢。”
喜欢二字,珍之重之,力有千钧。
想来他无数次轮回,便是靠这一点喜欢支撑下来的。
……
景瑎笑眼弯弯。
“那我送你。”
他从来没有见过阎济怔愣惊喜的样子,如今见到了,心中泛出细细密密的甜。
一切努力没有白费,景瑎想,他做的东西,阎济果然很喜欢。
想到这里,他主动握住阎济的手,感受到男人炙热的体温,先是被烫了一下,但他也只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坚定地握住了阎济的手。
心中的一个念头膨胀数倍,将他的一片赤心热肠充盈起来,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景瑎看着阎济,视线没有半分偏移,直白得坦然。
他想,他是喜欢阎济的。
与什么任务,什么剧情都不相干,又或者说,那些个劳什子剧情任务反而干扰了他的判断。
他早该喜欢阎济了。这是心之所向。
景瑎在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好像和心中某一处地方达成了感召共鸣,震得他心口一片酥麻,像是灵魂终于找到归处——
再也不会流离失所了。
景瑎恍然开朗。
他的表情从扭捏害羞,突然变得从容许多,即使动作还有点生涩,但却再也不会纠结。
他开口道:“我听闻生辰这天,是要许愿的,许下的愿一定能实现。”
阎济看来,他第一次没有下意识地躲避,而是直面过去,杏眸中的光影交缠闪烁,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握住阎济的手,圆且白嫩的指甲稍微用了些力,像在努力证明着什么,重复了一遍。
“你要许愿吗?”
阎济说:“要许。”
“那……”景瑎看来看去,拉开流水纱,指着当空一轮圆月。
中秋前的月儿明亮又圆,湖面上清风吹拂,便揉皱了镜面,映出无数个玉盘。
“那就朝月亮许愿吧。”
阎济看了看景瑎,又看了看月。
他想:中秋的月亮最圆,他不信神佛,更不拜缺月。
于是执起景瑎的手。
“不拜月亮。”
景瑎扭头看他,疑惑:“那拜什么?”
“拜你。”
景瑎还没回神,阎济那双囊括了万千星云的眼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阎济许愿景瑎永永远远不离开我。”
……
“小瑎方才说,岁岁有今日,作数吗?”
景瑎楞了一下,他随口而来的一句祝福语,没想到阎济还能记得。
不过也没关系,他这次不会回避了。
他回握住阎济的手,回报以同样的真心和郑重,声音是软的,却很坚定。
“作数的。”
“景瑎永永远远不离开阎济。”
他感受到说出口的那一刻,阎济的手有些颤抖,但是他想,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不会让阎济害怕。
“阎济和景瑎岁岁有今日,年年如此。”
临了,安慰阎济般做出承诺,又补了一句:“我说的。”
是我说的,阎济,你不要害怕。
景瑎说的,景瑎认。
这是他此刻,绞尽脑汁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虽然有些笨拙,但是真心。
这点真心,足以让男人楞在当场。
阎济的肩膀有些颤,他想握住景瑎的手,想搂住景瑎的肩,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做出来。
他怕这是一场梦,会散。
于是竭尽全力维持住了现在的动作,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连刨根问底都散了口气。
“小瑎你……”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景瑎眨了眨眼,他看着阎济,男人鼻侧有一颗小痣,景瑎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多看几眼,此刻却大胆起来,他盯着阎济,用视线描绘着男人的眉眼、轮廓,嘴唇……回想到曾经的唇齿相依,只感觉整颗心都是满的。
既是两情相悦,那便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琉璃灯中光影散,景瑎倾身,主动贴向阎济的唇角。
一触即离,景瑎的耳朵尖红红的,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但是没退缩。
他眼睫轻颤,再度亲了上去。
这次亲的是嘴唇中间,和梦境中的触感一样,阎济的唇是冰冰凉凉的,还很软。
少年羞红着脸颊,目光却清亮,在用实际行动做出回复。
他景瑎就是那个意思。
阎济心跳如雷鸣,魂归天地了。
景瑎看见阎济的喉结一滚,男人的声音干涩,还带着一丝颤音。
“小瑎,我心悦你……”
他想亲耳听到这句。
景瑎的脸更红了,这样的话他还没有说过,真……真是有些难为情,可,好像也不差这一句了。
他咬了咬唇,咬字清楚地说道:
“我也心悦你。”
男人继续问:“谁心悦谁?”
怎么还要……景瑎都有些想逃跑了。
“景瑎心悦阎济。”
呼吸交缠下此言一出,男人便迎上唇齿,将人抱入怀中,吻得用力,好像在用这样的方式确定这些全部都是真的,不是他的幻梦。
浓郁的梨香混杂着湿热的潮意,阎济的吻细碎,不至于让人受不了,更像是再用唇齿一遍遍地确认,确认景瑎是真的愿意。
景瑎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轻颤的眼睫扫过阎济的鼻梁,也在努力回应。
渐渐的,舌尖被陌生又娴熟地挑起,勾连……
男人哑声。
“小瑎,叫我的字。”
清凉的唇瓣变得滚烫,景瑎的唇被衔住,一边喘息,一边模糊地回应。
“子渡……”
乖得不可思议,任人揉搓。
男人动情的佐证被感受到,强劲有力,景瑎被硌到后,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他紧张地抓住男人胸口的衣服。
然后才听到一丝笑。
“不怕,要等小瑎长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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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一天
连着劳累好几日, 将东西送出去,心中才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夜月流星静谧无边, 景瑎挨着男人肩膀, 渐渐就犯困得阖上眼睛。
梨香迷人, 是他常用的那种, 伴随着阎济身上的熏香,靠在阎济怀里,再舒服也不过如此了。
安稳入睡后,美梦一场。
阎济低头看向少年头顶的发旋,勾唇浅笑。
小瑎双手还抓着他的手掌, 呼吸平缓。
阎济在人的脸颊肉上浅浅地亲了亲,动作轻缓地将人抱起, 往回走。
眼神示意德水下去准备,将人安安稳稳地抱到了景瑎的暖阁中。
阿墨阿砚在院子里等着, 就见他家王爷抱着小侯爷回来了。王爷身形高大, 衬得小侯爷小小的, 一条胳膊就将人抱在怀中, 另一只手还握着那盏琉璃灯,眉目间是罕见的柔情。
俩人对视一眼, 眼中欣喜不加掩饰,被一旁的德明踹了几脚, 连忙悄悄撤下。
果然!今天肯定是王爷的生辰。
谁见过他家王爷那个样子啊!
唉!
咱们王爷真是苦尽甘来!
不光是阿墨阿砚这样想,德水的眼中也泛起一丝泪光,时不时地挽袖擦去纵横的老泪。
今天是个好日子!
可没过一会儿, 就见阎济又从屋子里退了出来。
德水:“王爷?”
阎济手里握着琉璃灯,面容宁静, 看了眼屋里:“看顾好他。”
说完,朝书房走去。
德水又无奈长叹一口气。
最近他家王爷,确实是有些繁忙,就连今晚的一顿饭,都是马不停蹄好几日才准备好的。
德水也不知道阎济在干什么。
阎济手握着景瑎做好的琉璃灯,那灯芯上燃烧着熏香,正是景瑎身上清甜的梨花香,他握着琉璃灯,就好像时时刻刻将小瑎抱在身边一样。
来到书房,还能照亮那面墙。
——挂着大宸地图的一面墙。
阎济的眸中染了冷色。
他不会被动下去。
他要为小瑎寻到一条没有任何风雨的路。
没错,他当初是不愿让小瑎登基为帝的,因此,拒了太后的世家闹事。
但是原因并非是景瑎不是当皇帝的料子,而是,太后所谓的世家根本不足以成事。
如果这条路不是绝对安全,那么他阎济将会全盘推翻,另寻一条出路。
阎济的目光落到幅员辽阔的冀州上。
地图上的冀州很大,位于儋州的西南部,距离京城最远,同时那里常年征战,受外族侵扰,又没有丰饶的物资和适宜的气候……
没有人在意的一块地,他能凑出四十万兵。
连太子所在的儋州,即使将太后的世家私兵收入囊中,也不过三十万。
而且,他还有江南……
阎济微微阖目,心中在盘算一张天大的网。
只是,他还有一丝犹豫。
——小瑎。
小瑎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纵使他有绝对的把握,也不敢将小瑎的命置于局内,成为随时可能被威胁的存在。
但……将人送走就一定安全吗。
阎济不敢赌。
门外响起敲门声。
德水在门外喊:“王爷,岑小神医来了。”
门嘎吱一声推开,岑郡提着药箱,进了屋,看了眼站在墙前的阎济,静静将药箱在中间桌子上铺开。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的好王爷。”岑郡看了眼桌子上的琉璃灯,十分稀奇地挑了挑眉,但没就此调侃,“过来伸手,我把把脉。”
阎济过去,将胳膊伸了过去。
岑郡搭脉,面色入场,片刻后答:“既然如此我便放心。”
“先前你受了不少的伤,胳膊上那外伤就不说了,好得快,但是归空无。”
岑郡顿了一下,“我要提醒你。”
“几日后的中秋宴。”
“不错。”
“小侯爷体内的归空无我已经有九分的把握不会再犯,但是你不一样。”
“你的引子已经种下了,先前之所以恢复得那么快,只是因为你服用了一点点的‘饵’,你体内的念还在,归空无就不会消失。”
岑郡说得认真,“不过我现在把脉,倒看不出来什么,许是心态平和的原因。想多和你家小侯爷长长久久,就切记少招惹皇宫的腌臜东西。”
“好。”阎济回答得相当果断。
“行,那如今我便安心了。”
“你要走?”
岑郡笑了笑,“过段时间吧。我堂堂一届神医,也是需要游历民间,积累经验的,此次回来一呆就是一年,可把我憋坏了,我得出去转转。你允不允?”
阎济颔首,将袖子抚下:“我自然管不了你,但是总是担心小瑎。”
“这你放心,我还要在京中待一阵子收草药,走的时候保管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侯爷,再不济还有雾一,我走哪都会给他报个信。”
“好。”
阎济敛眉,待一段时日过后,他或许可以和小瑎一起走。
岑郡离去后,阎济叫来德水,让人准备好了一封拜帖,次日一早亲自送去易安郡主那里。
他要带走小瑎,要做好十全的准备。
——————
近日宫中丽嫔的风头无量,四皇子左意泰在丽嫔生辰宴上给顺安帝献上一篇赋,几岁的稚子童声童气,对父皇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将皇帝哄得连赏了好些东西。
丽嫔又不知受了谁的点播,向来不见人影,这会儿蠢兮兮地连着给太后请了几日的安。
大有想好好孝敬太后,从太后这里寻求庇护的模样。
太后既不亲热,也不躲避,只是不咸不淡地应着。此人便愈发变本加厉,让左意泰去太后宫中背书,讨太后欢心。
“人蠢生的孩子也蠢,以后就说哀家病了,让人别来了。”
“是。”
四皇子憨厚可爱,但过于憨厚了,一眼便能瞧出来不大机灵,背书的时候磕磕巴巴,倒是盯着桌子上的点心时眼睛冒光。
太后慈爱将点心赏下去,吩咐人将四皇子送出寿安宫。
抚着额角,回到宫中拜佛凝神。
“丽嫔是想巴结大娘娘,给他们母子一个庇护。”
“呵,她算什么东西。”
太后跪于正殿的佛像前,神色安然,根本没有将宫中近些日子来的波折放在心上。
无非是个小门小户的嫔妃争宠,闹得风头盖住了满宫,还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太后咳了两声,却不小心将手中的香烛的火吹灭,这是不吉利的兆头,于是手下用力,三柱香被掐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太监匍匐着送上新的。
没过多久,外面的奴才来报,说是易安郡主求见,见太后没有见客的意思,便递上一封信。
大太监有些感慨,他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想的什么。
易安郡主近来有些失了太后的宠爱,十天半月也不会宣召进宫一次,好不容易来这一次,还被隔在了殿外。
可看完那张条子,就……
“告诉易安,让她回去吧。”
“这……娘娘。”
这丝犹疑,得到太后的一记斜蔑。
“奴才该死。”
老太监两股颤颤,也是跟了太后一辈子的老人了,太后没有过多指摘,只是重新说道:“告诉易安,让她以后不用来了,燕王那里我自会找人说清楚。”
大太监面容惊慌,意想不到的消息让他失了礼数。
“大娘娘!”
易安郡主跟了太后娘娘数载,这些年太后娘娘有多宠易安郡主,他们都看在眼里,说句逾矩的话,太后娘娘俨然已经将易安郡主当成了……昭衡长公主。
太后娘娘对易安郡主有情,他们怎会看不出呢。
为什么非得……
“娘娘,易安郡主她……”如果知道您赶她走,她会多伤心啊。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太后就继续说道:“你不必多说,告诉易安,过些日子哀家会将她送离京城,好聚好散。”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她想去哪里,可以说。”
“哀家都会答应。”
大太监沉默片刻,太后都没有转身收回成命,他只得默默退下。
一五一十将话转给了易安郡主。
圆月当空,照得地砖铺上雪白的清辉,照到人心里,就成了冷清清的寂寥之色。
易安失魂落魄地出了宫,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太后不要她了。
离京、离京……
有一团疑云在面前,她看不清。
——————
夜里的地面泛着水腥气,柴房堆放着的尽是杂物,没下雨也潮得不行。
屋中就一张小塌,近些日子都是李易甫和他两个人挤着睡,但是今夜,李易甫熟睡后,身后的少年爬了起来,一张在月光下狰狞可怖的脸毫无表情,轻手轻脚翻过人,跑到外边。
他有些紧张地捏住手心的纸条。
今天做工的时候有人塞进他手里的,让他半夜的时候在后院的西门等着。
这里大多睡着一些工匠,没什么宵禁巡逻,因此少年很快就来到了指定的地点。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些担心。
不出片刻,树梢上站了一个黑影。
邹子濯屏住呼吸,捏紧了拳头。
“哟,没想到你还挺守时的。”
黑影跳下树,一下子就轻飘飘地来到邹子濯的面前,他没有蒙面,一双狭长的眼睛中带着调笑。
“你,你是谁?”
这不是当初那个带他出去的人。
“哎呀小崽子就是不认人,让我好生伤心。当初可是我把你从大狱里背出来的,怎么换了个人看护了你两天,就记不得人了?”
“你!”
当时,确实是这样身形的一个人将他一夜之中从诏狱带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至此!”
“害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害你了,小崽子忒没有良心了些,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已经脑袋‘咔擦’掉地,投胎转世去了。”
黑影人笑得张狂,丝毫不害怕吸引过来别人,他比划着脑袋落地,说得轻飘飘,却给邹子濯一种很确定的感觉。
如果这人想,这个时候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弄死。
他好恨!
“你们,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帮你。”
“帮我?”
“对,谁把你害成这样,你就还回来,想想你过去辉煌的家族,华贵的姐姐,再想想现在,肮脏卑鄙如同臭虫一般只能苟且偷生。”
黑影笑着打量着他,日日做工,他的手满是裂纹,身上的衣服是他之前的下人都不会穿的粗布麻衣。
短短几个月,他就从云端的邹小公子跌落成如今这般。
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这些日子,越是沉默,他的恨越是清晰。
“我知道。”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邹家满门抄斩是因为谁。
“你们怎么帮我,有把握吗?”一双狰狞可怖的缝隙中露出一双夹杂着恨意的眼。
黑影见人开窍极快,满意地弯起眼睛,笑答:
“当然。以邹小公子的能力,只要听话……”
“定能大仇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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