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言送的是一只刚满两个月的索马里。顾雪和记得有一段时间明歌总是提起这个品种,如何可爱如何机灵,她又如何想要却求而不得。
陆承言觉得养宠物是一件谨慎的事,为此对她进行了很多测试,例如模拟铲屎、清理呕吐物和每三天对床品及沙发进行一次除螨,清理猫毛与其它隐形的皮屑。
明歌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但很快没了干劲。陆承言令人发指的洁癖战胜了她养猫的渴望。
如今夙愿得偿,顾雪和看着在拱弟弟的饼饼,问她是不是很开心。
明歌别了饼饼一下,可见护崽。她说:“他送我猫这件事让我比较开心。”
因为这个赠予的前提是,他同意了她在家里养宠物。
同意意味着,他妥协了,他让步了,哪怕她好吃懒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此家里会猫毛到处乱飞,他也接受了。
明歌最想要的,是纵容。
顾雪和完全可以理解她这种心情:“唉,这不就跟我看00演到恶心角色的时候感受一样吗?就算恨铁不成钢,也会超前点播、弹幕刷屏、包场做数据。爱一个人就是要为她付出啊!”
明歌识别出一个生词,爱?她倒没有想过陆承言爱不爱她,而这样的爱又可以细分成哪一种。
但他的行为和态度是无需置疑的,五年如一日的耐心与陪伴,也不是用一个爱字就可以概括的。
顾雪和说:“爱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东西。”
明歌觉得她和陆承言之间存在的,是一种比亲情浓厚,又比爱情神圣的东西。
所以当她长到一个精力异常充沛、荷尔蒙大爆发的年纪,发觉自己会对他产生性.欲的时候,明歌有些许惭愧。
她觉得自己没有如他所愿长成一个好孩子。
但她并不觉得羞耻,因为抛去身份和关系,陆承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性幻想对象。
君子论迹不论心,谁让她的小叔叔正正好是她喜欢的类型呢?
顾雪和就“爱”这个话题侃侃而谈,明歌却满脑子黄色废料,便打了个岔,问她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你不在,能有什么好玩的事。”顾雪和撇撇嘴,心里滚过无数流言蜚语。
因为徐杰的事,他们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陆明歌玩谁不好,偏偏要玩好学生。
这么一闹,徐杰从此会不会一蹶不振,可不好说。
但这些话明歌不知道也罢,顾雪和自然是断定好友无责的。她眼珠一转,真想起一件特别的事:“七班来了个新的转学生,男的,听说长得像南柱赫。”
“听说?”
“嗯呢,我还没见过。每节下课他们教室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特别夸张。我还听说,他好像是什么童星,拍过电影……”
菁英人多,八卦传播得广,但不一定人人都有机会见识。
明歌对这种花花草草的事不感兴趣,她比较想听类似饭堂阿姨和保安大叔为了争夺小卖部营业权大打出手的八卦。
两人在卧室里吃了一堆垃圾食品,顾雪和给她传授了一些养宠心得,就要回去了。
等顾家司机来接的半小时里,好友突然别别扭扭地开口,说起父母最近在备孕的事。
爷爷奶奶很疼顾雪和,但老人家始终觉得,还是要多生一个孩子,最好是儿子。不然顾雪和作为独生女,将来爸妈腿一撇,世界上就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明歌否定这种言论:“我爸妈还活着,我小时候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不也是经常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雪和表示认同,但这不是她能置喙的事。她的烦恼在于,既心疼妈妈一把年纪还要顶着风险开枝散叶,也怨恨她没有和自己站在一边。
今日就是她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又不想去上学,只好来找明歌。
明歌松开猫,牵过她,恨铁不成钢地甩了两遭:“阿姨比你多活了二十几年,难道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吗?她比你清楚代价。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顾雪和眨眨眼,对她的“冷酷”感到惊讶,毕竟明歌和她妈妈一向聊得来,关系也不错。
这事她也和几个发小倾诉过,但他们大多家庭幸福,纵使有弟妹,也接受良好,所以安慰多是些不冷不热的话。
明歌这话是明确向着她的,顾雪和非常感动,擦擦眼眶:“你说得对。”
小猫小狗滚在一起,明歌给陆承言录了个视频发过去。
顾雪和问她,给小猫起了什么名字。
明歌说:“还没起。”
说完,顺手打了一行字:请皇叔赐此狸奴一名。
陆承言大抵是在忙,并没有立刻回复。
顾雪和电话响了,是司机到了。但她突然不想走了,明歌便让她留宿。知道她和家里人还在僵持,明歌主动给顾母发去信息,让她别担心。
顾雪和觉得她真的太好了,全世界只有明歌和她站在一边。其实这也是她今天来投奔明歌的原因,明歌对在乎的人总是很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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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言在办公室里待了十个小时。
他手边堆满了他缺勤这几天的会议纪要、起草不久等待确认的合同、研发项目书、被打回来的标书和检测质量不合规的通知书……他看都懒得看,早在上飞机之前,助理程岩就已经告知他,谈判失败了。
他当时便道:“意料之中的事。”
陆之景在败家这方面从来不让人失望。
他这个同父异母、只比他小三岁的弟弟,从小就被他那个眼皮子浅薄的继母惯得无法无天。绕是这些年他父亲撒了多少钱、打点了多少关系给陆之景铺路,也无济于事。
从大学到现在,每一次“白手起家”的创业也好,去分公司历练也好,哪怕只是在从原有的基础上延续荣耀,他都做得虎头蛇尾。
陆承言真的想不明白,董事会是怎么同意把集团如此重要的项目,交给这样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理所当然一败涂地,过去曾扶持过陆承言的股东亲自上门,托他施以援手。
陆承言这才知道,陆之景挑中一块地,意图建生产研发基地,却放不下少爷架子,弄得里里外外十分难堪。
程岩替他去走访那片区域的居民,提到公司的名字,被啐了一脸回来。
陆承言轻飘飘一句“我也没办法”,就想当甩手掌柜。
可股东劝他:“这集团也有你母亲、你外祖父母的心血,我知道你恨你父亲偏心私生子,也恨他在你母亲过世没多久,就把情妇领进门。但越是这样,你才越不能看着局面完蛋啊。”
陆承言听闻这些旧事,面露寒光。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陆家的血,这辈子恐不能够彻底从中摘出来,所以早些年便利落地独立出来,打着子公司的旗号,高层却不用一个皇亲国戚,理所当然地撬走总部的核心成员。
其实他手里有股份有信托,这些年大可以只做个富贵闲人。然而他知道有人看他不顺,所以立在这里,就想做根拔不掉的钉子。
不过,非必要,他也不想参与任何狗咬狗的游戏。
其实早在这个项目开展初期,秘书就已经隐晦地给陆承言递过台阶。他跟在陆忠文身边多年,很难说不是他的授意。
a市曾是陆承言外祖发家的地方,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他作为直系子孙,说话或许管用些。可陆承言心知肚明,自己插手,只是给他人做嫁衣,便四两拨千斤地糊弄过去了。
没过多久,便听说备案被拒了。地方想引进,省里却不批,陆之景没周旋的能力,也没有这个面子。如今的话事人心知他们一家子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摆明了要故意蹉跎。
竞争对手虎视眈眈,拖一天便少一分胜算。秘书奉命,私底下拿真金白银和陆承言做交换,他这才愿意走一趟。
只是台子都搭好了,陆之景后续却仍推动得举步维艰。
家里这样那样的亲戚来电,说他是做哥哥的人,不妨也当一当老师。一通鬼扯,连手足情深这种恶心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彼时正是新年,陆承言表示且缓一缓吧。他们以为他是打算冷一冷热灶,免得碰壁。还心想也有道理,面子少卖才价贵。
殊不知陆承言深思熟虑的、忧心的,和家族的荣辱兴衰、集团的盈利创收没半毛钱关系。要缓的是,他不久前在家里差点被强吻这件事。
陆承言难得失眠,倒是明歌挨了打,屁股开花,趴着也能呼呼大睡,隔天起来便忘了个七七八八。
酒精模糊了行为动机,陆承言也不认为刚满十八岁的女孩会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她的天真烂漫,相比起家门外一堆腌臜污糟的破事,陆承言更断定这是单纯的无心之失。
他既然替陆淙这个大哥养着孩子,就不会让她误入歧途。
陆承言的知恩图报不会厚此薄彼,这股东说起来也算是他的舅舅,当年他被继母的枕头风刮去那鸟不拉屎的分公司时,还是舅舅拉了他一把。
现在新项目还没开始就亏损严重,陆承言就当还他人情。只是落地才发现毛病忒多,光是梳理就耽误他整整两个多月,比开荒还繁琐。
他虽愿意助这便宜弟弟一臂之力,却也爱看热闹。陆忠文也说过,一帆风顺的人生,没什么意思。有的苦头陆承言吃过,不妨让陆之景也尝尝。
陆承言让助理过来把文件全都搬走,问就是已经看过了。明天他要出去一趟,和小陆总的会议就取消吧。
书记夫人近日要过生,他既然人在此处,去帮帮忙是应该的。剩下的事就叫陆之景自己看着办。
驱车回酒店的路上,陆承言才看到明歌发来的信息。
被皇叔两个字逗笑,想起下班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加班的员工在讨论谁才是真太子。
他回复:叫摄政王好了。
明歌秒回:……
明歌:好难听!
陆承言:那叫大阿哥?
明歌:小叔,你是不是背着我看古装剧了[发呆]?
明歌:我不要这么土的名字!重想!
陆承言看到土这个字,眉毛一敛,发去语音。
“几点了,你还在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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