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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017 心情好x


    兰竹院的菱花窗半掩, 柔和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屋内, 映照在竹雕屏风上,屏风后站着一排泪眼汪汪、满脸不可置信的小童。


    每个小童如脱胎换骨般,洗去了农家人的身份似的。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常日里在玩泥巴的小童此刻被郡主的人一梳洗打扮后,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


    可爱是可爱,如果不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萧共秋心情会好很多。


    他看着眼前的一排小童,为首的是村长家的孙子萧巍,名字还是他取的。


    这些小童都有大名, 但村里人都爱叫小名。


    比如萧巍小名叫小山。


    剩下的大福、小丫、月奴、回回…


    大福他们能来,是郡主首肯的。


    至于这个问题。


    萧共秋趴在柔软的锦被上,身上搭着一层薄纱,身形相比之前更为瘦弱。


    他微微偏头, 迎着阳光的暖意, 冷白如玉的脸庞沾了柔和,压抑着身上的疼痛, 低声安抚:“郡主所言不假,那些学识是最为基础的, 相对简单…”


    小山几人的泪意再也忍不住,盛在眼眶中的泪水跟泄洪似的,‘哗’的一下流了出来。


    霎那间, 安静地兰竹院内满是小孩哭声。


    坐在院中的张流徽垂眸斟茶, 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唇边噙着若有似无地弧度。


    萧少卿果然聪慧非常。


    一旁挂在树上的鸟笼内,八哥感受到主人的心情, 喜笑颜开:“出来玩!出来玩!出来玩!”


    张流徽心情很好,抬手间,八哥被放了出来。


    它也懂眼色,飞到桌面上,脑袋一蹭一蹭,最后得了块精致的桃花酥,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


    八哥的喜悦配合着屋内传来的哭声,以及萧大人时不时的安慰。


    张流徽看向那一片修竹,唇角一勾:今日天晴,宜出门。


    不一会儿,不常见人影的豆蔻来了郡主府。


    “皇上召见。”


    听到消息,张流徽瘪嘴,哼唧一声:“皇舅舅也真是的,早不说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召见。”


    语气中带着软乎乎的责怪之意。


    张流徽起身,心中思索片刻,却更加笃定。


    皇舅舅此次召见,定是为了飞云寨一事。


    张流徽眼眸一亮,忙催促认真给她搭配衣裙的月见,等进了宫知道了凶手,她就又有可以实地操作的‘稻草人’了。


    刚梳洗好,张流徽马不停蹄赶往皇宫,刚进垂花宫就愣在原地,迈出去的左脚小心翼翼收回,风风火火的状态秒变乖巧,脑子开始不停的思考,不对,事情很不对。


    若是飞云寨一事,不可能让她来垂花宫。


    这是皇祖母居住的宫殿,朝中之事皇舅舅从不会来打扰皇祖母,紫宸殿不方便就去太子哥哥的东宫。


    今日不是为了飞云寨?


    张流徽不由地开始多想,最近她也没做错什么事啊。


    难不成有人背着她来告御状了?


    可她最近真没做什么,都在家中好好练鞭呢。


    这总不能有错吧…


    “娮娮,快进来。”


    正中央坐着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对她温柔地招招手,嗓音带着柔和与宠爱。


    一切都和往日里差不多。


    可…


    整个宫中,除了太后,和两侧坐着,面带笑意的皇后,一脸看戏地皇上外,连个宫人内侍都没有。


    这更让她心中一颤。


    虽想不明白哪儿出了问题,但走为上策。


    哪知还没做出举动,她亲爱的皇舅舅放下手中茶盏,慵懒道:“娮娮啊,别想跑了,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的,这个道理,你小时候就明白。”


    闻言,张流徽恨恨地瞪了眼高堂的宣和帝。


    她怎么不明白。


    小时候不想学画画,娘亲又说皇舅舅画得差,她自以为和皇舅舅有了共同语言。


    当即收拾小包袱进宫,就为了躲避娘亲的摧残。


    哪想,刚刚进宫还没见到皇舅舅,就被侍卫提着后领连夜带回大将军府,侍卫走时不忘留下至今她都记忆深刻的话。


    侍卫:“皇上让下官同郡主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郡主该学还是得学’。”


    张流徽扬起阴阳怪气的嘴角,提着裙摆快步到了太后和皇后中间,软软的依偎在国色天香的皇后怀里,委屈巴巴道:“皇舅母,与皇舅舅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收到一副皇舅舅亲手画的画像吧?我和您说…”


    “娮娮啊!”宣和帝笑着过来,将一块桃花酥塞进张流徽的嘴里,和善道:“你看你,吃个糕点洒得满地都是,还沾到了你舅母的宫装上,多不像话。”


    宣和帝一边说着,一边把人提溜起来。


    人到中年,但宣和帝日日锻炼,常常与人比试,那一身的力气除了使在皇后身上,其余的都在太子和张流徽身上。


    不过不是一种发泄方法。


    张流徽瞪大眼,对着一旁笑容慈爱的太后嗓音一下便软了下去:“皇祖母,您看皇舅舅~”


    “皇儿啊…”


    太后语气淡淡地,甚至没多给宣和帝一个眼神。


    招惹张流徽的宣和帝愣是默默将其放下,想到等会儿要说的事情,宣和帝在她傲娇的目光在和善的将她皱了的领子抚平。


    风雨欲来的平静。


    张流徽有些僵硬地坐到太后边上,按照皇舅舅贱贱的性格,这次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了?


    事情好像更不利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太后的胳膊,撒娇道:“皇祖母~您想不想娮娮啊~”


    这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心里没底极了。


    转移话题!


    必须得转移话题!


    撒着娇,张流徽把太后皇后哄得笑容满面,场面温馨。


    而宣和帝,坐在一旁,脸黑得不行,写批语的手越来越快,期间张流徽还瞥眼看了眼,字迹潦草的不知都官员能否辨认。


    当大昭的朝臣真不容易。


    她瘪瘪嘴。


    都这样了,还要留她在宫中,到底何事!!!!


    心底愈发的慌乱,可皇祖母他们一向疼爱她,也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情。


    一时间,张流徽脑子乱糟糟的,怎么也想不明白。


    快绷不住的张流徽,眼看着太后的目光越来越戏谑,像极了那天接皇祖母回宫时的表情。


    突然间,张流徽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张流徽:今日天晴,不宜出门!尤其是皇宫!


    作者明日还要输液一天,然后还要看情况拔智齿。


    更新尽量稳定。


    第18章 018 成亲一事


    “我不同意!”


    大殿内, 九重金丝璎珞四处垂落,青玉地砖折射出殿内烛火的投影, 说不出的温馨。


    主位下,张流徽双手叉腰,来回走动,无论她怎么说,位上三人巍然不动,连一向最疼爱她的皇祖母都撇过脸不愿看她,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哼了一声离开。


    哄不好的,这次怎么都哄不好了。


    她知道,皇祖母他们有多方考究, 萧共秋人是不错,但如此不问她直接下旨,哦,还没下旨。


    但也快了。


    不问她的心意, 就是不爱她了!


    张流徽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鼻尖泛红抽动, 低头盯着脚尖。


    刚踏出垂花宫,杏眼内的泪珠怎么也止不住, 大颗泪珠直直坠入泥地溅起微尘。


    张流徽抬手一抹,脸上愤愤地表情依旧没变。


    不远处,太子长身一立, 哀叹一声:“父皇也太没用了, 竟把人惹哭了。”


    徐敏深快步上前,声音幽幽传过来:“非得成亲吗?”


    太子:“……”


    这件事虽不是他们率先提出来的,但…之前也没见你反对!


    刚一走近, 就听见徐敏深轻哄的温柔嗓音:“娮娮,你若不想,传信给父亲母亲,多立点功,我们抗旨?”


    太子:?


    他还在这儿,这么光明正大不好吧。


    “可以吗?”张流徽眼眶通红,硬逼着自己憋住,一双泪眼汪汪,好不可怜。


    徐敏深从未见过自己妹妹这么委屈过,当即道:“可以!”


    太子:!你忘了父皇的交代了!


    他们是来劝导的,不是被策反的!


    太子良好的教养快被这兄妹弄得破戒了,觑见张流徽盈盈一笑,眸光潋滟,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看向他的眼神脆弱又无助,口中那话怎么也说不出:“娮娮,你不是不喜礼部尚书之女?我听说她最喜爱的便是萧共秋了。”


    当然,这全是白家一厢情愿。


    白家去接触萧共秋时,他们也在观望,发现这人还真是一心全在公务上,除了和他妹妹走得近了些,身边连个亲近点的女性也没。


    他们很满意。


    徐敏深醍醐灌顶般回过神,颇有些心虚,正声道:“听说她家前不久在为她相看萧共秋。”


    当然,也没什么听说。


    他们一直在关注萧共秋,他那发生了什么,一般都知道。


    好在,人不哭了。


    两人又是许出去许多好处,都快把大半身家给了出去,张流徽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


    只是转身时,咧嘴一笑。


    成亲也没事,至少萧共秋是好看的,再说了,是他入赘,又不是她嫁出去。


    萧共秋敢欺负她?


    至于纳妾,张流徽没想过,萧共秋要敢,那就只有生不如死咯。


    相信张旭也愿意看到萧共秋去陪他。


    太子和徐敏深肩靠肩,望着那一蹦一跳消失在眼前的身影。


    时不时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夏日的微风一吹,两人额间的汗渍瞬间凉了下去。


    太子站直,抬眸看向那泛着光晕的太阳,脸色突然沉了沉,语气却轻快道:“说说,你还有银子娶媳妇吗?”


    徐敏深往后一退,再退,退到阴凉处,扯起嘴角微笑:“我许出去的,都是敏阳这些年立战功得的赏赐。”


    太子:?


    太子瞥了眼那垂花宫前把玩玉佩的徐敏深,幽幽道:“敏阳有你这个哥哥,真是福气。”


    “那是。”徐敏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夸赞。


    太子摇摇头,率先踏进垂花宫,这副不要脸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们皇家人少,也没见谁这么不要脸啊。


    徐敏深除外。


    垂花宫外檐角上站着几只麻雀,似不怕晒一般,踩在那被阳光直照的檐角上,站得稳稳当当的,一旁紫薇花丰美可爱,自然流畅,被风一吹,洒下几朵花瓣。


    萧共秋坐在兰竹院院中,天青色的长衫扣得紧紧的,慢悠悠品茶,手中是大理寺这些日子里堆积的公务。


    大理寺卿年迈,许多事情都需要他一一确认。


    前段时日被囚,无外乎是他查到了去岁赈灾银所在。


    事情确实不小,也肯定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不过盛京之中,几乎都惹不起。


    可怎么也没想到,找到的不是赈灾银,而是由赈灾银养出的军队。


    飞云寨所处位置极好,四面环山,还能借着瞭望台望盛京,攻打极为不易,这也是这些年来朝廷没剿匪的原因之一。


    最为重要的还是飞云寨懂事。


    盛京郊外藏有一支数万众的军队,萧共秋想想便觉得头大。


    他若不是待在郡主府,可能早已身首异地了。


    想到这儿,他幽幽叹气,随手拿过桌面上的茶盏,轻抿,人也清醒了些。


    郡主府的,果然没有便宜货色。


    这些事又和他有何关系呢?


    就算有关,也不是他能插手的,还是做好大理寺的事吧。


    待萧共秋稍好后,郡主府的门栏都快被大理寺的官员踏破了。


    有其他官员想要来看看郡主府的,也扯了不少微不足道的小事来见。


    按照正常来说,应当他去拜见他们。


    而非那些大人前来见他。


    郡主府建成至今,张流徽几乎没怎么来住过,宴会也从未在郡主府办过,只在建郡主府的时候,看过那堆金嵌玉、不能用金钱衡量的贵重物品不要钱似的往郡主府搬。


    据说那地面的砖,都是金砖!


    萧共秋抬脚看了下,不是,却也是金钱难以衡量的物品,至少他从未见过。


    那些官员,贪也只敢贪一点点,哪见过这种。


    萧共秋这些日子烦不胜烦,偏偏敢来的,官位一个比一个大,最初他还能用郡主做借口,到了后面,这些人也不要脸了,说什么‘我是来找你谈公事的,郡主不会拒’。


    是,确实是公事。


    不一会儿,又听见五加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萧共秋放下茶盏和卷宗,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往外走,脑中却在不停的思考,这次来的又是谁。


    是御史台还是刑部?


    这两个地方的人来得最多。


    未走几步,就见一人从廊外走来。


    头部覆盖着银丝,前额和眼角的皱纹很重,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有点浑浊,每根手指细长,皮肤却皱得像树皮。


    “老师!”


    萧共秋加快了步子,上前接过,扶着老者往里慢走,不忘低声关心:“老师近日身体可好?”


    “好。”老者笑呵呵地,待几人缓慢移动到了石凳上坐着后,南星过来倒了杯热茶,端放到老者面前就退到了一边。


    老者是萧共秋的老师,当世大儒,可谓是桃李满天下,青灯书院前任院长。


    现任院长是老者的儿子。


    老者姓孟。


    孟家不问朝政,却为朝廷培养了不少栋梁。


    大昭内,除国学外,学子心中的潜学之地便是由孟家开办的青灯书院了。


    最初为萧共秋启蒙的老师,便是孟老的徒徒徒…孙。


    两人问了虚寒,又被考究学问以及为官之道后,孟老突然噤声了。


    萧共秋不解,总不能老师辛苦来一趟就是为了考他的吧?


    前些日子他去看老师,老师还精神抖擞地种菜,嫌他去得太勤,这才不到半月突然找来,必然有事的。


    孟老等了半晌,见人依旧沉得住气,满意地点头,这才慢慢说明了来意。


    听完后-


    萧共秋倒茶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微微一动,紧接着恢复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僵硬地倒茶喝茶。


    五加张大嘴,来了郡主府几日,他已经沉浸在这奢华糜烂的日子里了,那些事情不再是他一人忙活了。


    在家时,洗衣做饭、打扫、挑水劈柴等等都是他的活。


    可到了郡主府不一样,不仅穿的吃的都变好了,不像往日一旬才能吃到一次肉,在这日日都能吃肉,只需要照顾好大人就行。


    大人也不太需要他,换药有御医,熬药有学徒,浆洗有妇人,日子从未这般轻快过。


    五加有些忘乎所以。


    他不想走,但现在…似乎真不用走了!


    五加咧开嘴,心情浮在面上。


    南星立在一旁,瞥了眼周身都在诉说着喜悦之情的五加,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内心却掀起一片波澜。


    上下打量着瘦弱的萧共秋,这人竟还真成了郡主的郡马,就这身板…


    南星有些嫌弃,等会儿就去问问马御医,怎么能把人养壮一点。


    萧大人这样,郡主若是生气把人打死了就不好了,外边会传郡主闲话。


    嗯…要不再找个武夫子,让萧大人跟着练练,强身健体总是没错的。


    萧共秋不知道南星的想法,正一本正经地听孟老说:“你这差事容易得罪那些权贵,你想做到真正的为民请命,可找清河郡主。”


    “这些日子,想来你也体会到了这中的不易,郡主插手的事和没插手的事,有何差别,不用我细说…”


    孟老絮絮叨叨地劝慰,接到皇上密旨时他好一番震惊。


    外间传言他有所耳闻,却不信。


    他这小弟子是什么性子他知道,因为幼年时的事情,看不惯那些有权之人为祸百姓,一心想为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做些实事,将那些权贵拉下马。


    他听到小弟子这个愿景时,笑了笑,没反驳。


    虽不易,但正是有这些人,大昭才会变好。


    他没接触过郡主,也能从那些事情中窥探出,郡主并非真正嚣张跋扈为非作歹之人。


    郡主有大才。


    小弟子有愿景。


    两相结合,大昭之福。


    待孟老慢悠悠地把这中间的事情给他掰碎,讲清楚后,萧共秋颔首应下:“老师您放心,弟子懂得。”


    找清河郡主狐假虎威,这门亲事很不错。


    更不错的是…


    萧共秋眸中像点燃了灯火,亮得摄人心魂。


    孟老看着反常的小弟子,微微一怔,言:“你可是不愿?”


    “没!”


    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萧共秋正了正神色,垂下眼睫,“郡主心有大爱,貌若天仙,某怎会不愿。”


    孟老双眉紧蹙,总觉得这小弟子的反应有些不对,仔仔细细地打量,忆起这些年的教导,就算日后弟子不喜郡主,也会做到相敬如宾。


    想清楚这一点后,孟老还是有些担忧,毕竟这是入赘。


    不放心的他,再次询问:“如今圣旨未下,你若不愿,老夫去与皇上说,也能替你拒了。”


    “不!”


    这次动作太大,身上的伤口被扯,传来阵阵疼痛,萧共秋缓慢坐下,在孟老怀疑的目光中,为自己辩解:“老师,弟子甘愿。”


    竹林边上,微风拂过传来细碎的声响,衣摆在空中飘舞,如同萧共秋的心,忐忑不安。


    方才的喜悦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是了,圣旨未下。


    他不满意老师也可为他拒了,那郡主呢?


    郡主,同意吗?


    送离孟老后,萧共秋有些失神。


    五加在一旁如同那麻雀般,叽叽喳喳。


    “大人,我们以后就住在郡主府了是吗?”


    “我要不要去把东西搬过来?还有大人您的公服官服,这些很重要,那些书卷也要搬,哎,东西还挺多的,得找郡主府的侍卫帮帮忙。”


    “得亏这些日子我和他们关系不错,应当是会帮我的。”


    “不对,您都是郡马了,那叫帮忙吗?”


    “算了,那些衣服要不就不要了?”


    五加问得小心翼翼,羞涩地扯了扯身上穿的锦服,他们家中那些粗布麻衫的,连烧柴的何小娘子都没穿。


    大人都是郡马了,还穿那衣服,多丢郡主的脸。


    这边五加紧锣密鼓的想要搬家,入赘什么的那又怎样,能过上更好的日子,让他入赘也行啊,若他老娘还在世,也不会阻止他去过好日子的。


    至于大人…


    不用考虑。


    另一边,圣旨未下,但知道消息的人也不少。


    这件事皇上太后没遮掩,皇后更是在准备成亲典仪,钦天监也接到消息算良辰吉日,种种迹象表明之前盛京中所传,都是真的!


    此刻,刚歇下正常劳作的盛京再一次热闹起来了。


    街头巷尾,讨论的除了郡主还是郡主。


    街边凉茶摊上,三三两两的坐满了停下歇息的百姓。


    “我就说吧,这一定是骗我们的,你们还不信,这次我可赚了!”


    “哈哈哈哈,老子第一次这么有远见过!一定要记到族谱上!”


    “哎哟,就你,还上族谱,你咋不单开一页呢?”


    “兄台!有眼光!今晚回去我就上报祖宗,单开族谱!”


    兄台:……


    说什么你都信,怎么这次就没听别人的,改注呢。


    而学子楼更是大为震惊。


    “什么!”


    “你哪儿得到的消息,此事可真?”


    沈德夫下值后便和这届进士来了学子楼,这里清净,还爱八卦,简直是天堂。


    鸿胪寺事少,近日又无外国来朝觐见,也不是祭祀册封等大事,整日除了点卯,闲得他都开始再学四书五经了。


    “嘿!”一面容冷酷的进士见是沈德夫,直接就把人推开,“你不信就边儿去。”


    “欸欸欸,之韵,之韵!”沈德夫连忙上前拉住魏之韵,笑嘻嘻地扯过自家兄弟跟着,忙不迭地问:“快说快说,我信你。”


    魏之韵这才勉为其难地坐下,兀自喝了口茶,那桌子周围围了一群进士,都是下值后慢悠悠来的。


    学子楼俨然成了他们新科进士的聚集地。


    魏之韵放下茶盏,仰头一笑:“皇上想赐婚是真,但这事儿悬。”


    “怎么悬法?”


    沈德夫捧哏。


    一双双带着渴望的眼睛看向魏之韵,他想往后退,但身后也是人,甚至还有好心的进士扶了他一把,和善道:“之韵兄,小心莫摔了。”


    魏之韵颤巍巍坐了回去,他好像惹大事了。


    只盼回去后,娘亲不要怪罪。


    “据说前些日子,太后娘娘召清河郡主进宫,屏退了所有人,就留了太后皇上皇后三人…最后郡主是哭着离开的。”


    魏之韵说得小声,可这茶桌围着一层又一层的新科进士,全都穿着大差不差的官服,其余的地方空空荡荡,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咳咳!”


    “咳咳咳!”


    学子楼学子楼,这里最初只是个酒楼。


    掌柜心善,收留清贫学子入住,慢慢地名声越来越大,来的学子也越来越多,掌柜的就直接改名叫学子楼了。


    来的自然也不会只是学子。


    一众惊咳声,魏之韵僵硬着身子转身,打眼一看,是一群小娘子,四处一张望,暗自松了口气。


    好在没有清河郡主。


    这些人都是在踏春宴上见过的,进士们起身,零落地站在一边,默契道:“见过诸位娘子。”


    以陆铅华为首的几位光鲜亮丽的小娘子,屈膝回礼。


    阮念安和林清述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架着白景春,警惕地用余光瞥着。


    白景春:“…”她已经想通了!


    不过一个寒门学子,就算日后成了大理寺卿又如何,往后再难往前进。


    她好歹也是尚书之女,不至于上赶着。


    心中虽仍旧不甘心,但,但也不会想着做出侮辱门楣之事。


    可偏偏,无论她怎么说,这三人就怕她一时想不开,时不时找她出门。


    她不想出门!


    外边都是清河!


    白景春深吸口气,脸颊憋得通红。


    是气的。


    两边见礼后,各自落座,只不过魏之韵等人小眼睛各自使了使眼色,就三三两两离开了。


    哪知刚踏出学子楼,就瞧见一抹松花色(黄色系)。


    沈德夫挤了挤魏之韵,“之韵兄,我方才想起,还有事未和你说完,走走走,我们回去说完再走。”


    魏之韵挺直了胸膛,看向身边小厮:“你回去同娘亲说明,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有公事。”


    小厮嘴角抽了抽,依言离开。


    一个翰林院的,一个鸿胪寺的,有什么公事要一起谈。


    这一幕,在学子楼前发生多起。


    不少小厮对视,摇头甩脑的离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在街上随处逛着的张流徽,扯着腰间挂着的香囊,轻轻甩动,唉声叹气:“月见,你说女子为何都得成亲呢?”


    月见僵硬着嘴角,“郡主,男子也得成亲的,修身齐家治天下,成家立业,这成婚都在前边。”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陪郡主出来的就她一人!


    她默默看向身后的佩兰姑姑。


    佩兰别开眼。


    月见叹气:“郡主,成亲也没什么的,之后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萧大人也不敢说什么的。”


    想起大公子的交代,月见想破脑袋也只能说:“萧大人样貌俊美,郡主不吃亏的。”


    “怎么,我就不漂亮了?”张流徽可不依,她也没有讨厌的意思。


    她熟读史书,知道很多么主郡主都要和亲,哪怕不和亲,也要联姻,婚姻一事不能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


    享受了别人所没有的,那也该付出些什么。


    她都懂。


    现如今,一不用和亲,二,和萧共秋成亲也算不得联姻。


    皇祖母皇舅舅为她考虑得其实很好,她都清楚。


    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张流徽再次叹气,提不起精神。


    路过学子楼,里面传来热闹地声响:“沈德夫!这是我点的菜,你要吃自己点去!”


    “都是兄弟都是兄弟…诶,怎么还打人呢?”


    打人?


    张流徽竖起耳朵。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


    萧共秋: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第19章 019 小娘子心思


    日落黄昏, 小小的枝条挂着一轮落日,天空还洋溢着一泓如橙的晚霞, 慢慢被灰暗侵蚀。


    “快点!”


    张流徽提起裙摆就跑,一个箭步上了马车,推开厢门转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马车行跟来的小厮端着踏凳,僵在半空中。


    一时间,放也不是,走也不是。


    郡主的动作实在太快。


    这时, 月见终于跟上,有些气喘地跳上马车,拉起绳索大喝一声:“驾!”


    还在原地, 端着踏凳的小厮:???


    “回去吧,晚时清河郡主府的人会来还车!”


    话音未落,眼前一个黑影闪过。


    等小厮看清时,一道利落的身影, 飞身上了他们家车行那最华丽的马车顶, 只见那身着紫色劲装的女子手握暗紫佩剑,一步踏过车顶, 跳了下去。


    马车后边,两队玄色劲装的护卫队快步跟上, 周边百姓自觉让开。


    小厮:“……”


    不过这点动静,周边百姓让是让开了。


    等马车侍卫离开后,收回张望的视线, 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郡主这么慌乱?


    一个个猜测从众多百姓的口中说出, 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被讨论地当事人张流徽,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刚出门溜达, 皇祖母就来了!


    一国太后,怎么不在宫中好好待着呢。


    进入车厢后,下意识地抽出暗格,里面空空荡荡,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马车!


    因比武,裙衫还好,发钗却是微乱。


    佩兰落下瞬间,月见熟练地往边上移动,手中绳索捏得稳稳当当,目视前方。


    待佩兰坐好,月见将驾车权移交给佩兰,脚踩木板,连手都不用使劲就起身弯腰进了车厢。


    一举一动,默契非凡。


    马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胜在车厢宽大。


    “快快快,帮我重新梳梳头发。”


    手忙脚乱的张流徽恍若看到救赎,忙侧身背对月见,不忘扯过月见刚丢进来的包袱,从里找出胭脂拿着小镜开始上妆。


    她可没忘今日离宫时,她是悲伤的。


    哪儿能刚悲伤完,出门散心就与人比武,好不快活的?


    得苍白点,才有信服力。


    几人配合默契,在马车到达大将军府门时,张流徽皮肤苍白,宛若冰雪,黝黑的眼眸空洞而虚无,令人心中担忧。


    月见紧绷着脸,学着郡主的转变,神色由严肃变为担忧。


    下车时,由月见扶着,直到慢吞地落地时,张流徽这才微微扬起脸庞,泛着点点湿意,水润的眸子里结满了愁绪,像一朵幽幽绽放的白昙,清冷又可怜。


    太后见状,止不住的疼惜,抱住小跑而来欲与泪先流的张流徽,轻轻抚摸着后背,“不成亲了,我们不成亲了。”


    埋在太后怀里的张流徽不哭了,结结巴巴道:“皇祖母,我不能让皇舅舅为难…”


    “小滑头。”


    太后没好气地瞪了眼张流徽,由着她扶着往将军府走,“哀家好心来安慰你,你倒好,在外玩得乐不思蜀。”


    张流徽歪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顽色,嘿嘿一笑:“皇祖母,哪儿有乐不思蜀,我这不是和武状元比划比划嘛,您别说,这武状元是真厉害,那功夫…”


    只能说武状元不愧为武状元,不仅功夫了得,用兵之法也非常厉害。


    还是熟人呢。


    安远郡主的郡马谢则玉。


    待到了居住的庭院,她这才噤声,小心翼翼瞧了回去,一双杏眼水汪汪地。


    太后再硬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去。


    这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哪儿能真让她余生不幸,屏退女官丫鬟后,厅房内就剩下祖孙两人。


    依偎在太后怀里,跟没骨头般撒着娇。


    太后轻拍着张流徽,抚摸着她柔顺黑亮的发丝,头上珠钗,所穿华服,所用之物皆是金贵。


    这是他们一家子,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


    皇家、大将军府,真要说最有钱的,莫过于张流徽了。


    国库无银,他们这些或多或少都要贴点进去,唯有张流徽,他们不让。


    男子糙养就算了,小娘子可不行。


    还没到用小孩子银钱的时候,这么多大臣呢。


    太后低头注视着,神色柔和无比,絮絮叨叨地说着:“娮娮,这婚事你若真的不愿意,祖母不会勉强,你舅舅舅母也不会。这辈子不成亲,也无碍,你爹养不起,哀家养得起!”


    张流徽眨眨眼,方才水润润的眼眶此刻有些浑浊,胭脂与泪水混合说不出的有趣。


    太后拿出罗帕,轻柔地擦着,不忘道:“我只希望娮娮能想好,这辈子是愿一个人过,还是找个相伴一生的人,你该知道,无论是你父母,还是哀家与你舅舅,都陪不了你一生。”


    太后想到了自己,她也有爱她的家人,可抵不过皇权。


    她还是进宫了,一生都被困于宫,与爱人生死相隔。


    可娮娮不一样,她就是皇权。


    没人能不顾她的意愿,让她不幸。


    “弘绩再疼爱你,也要以国事为重,一国之主,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太少太少了。至于你大哥,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依然爱你,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时间陪你闹,万事依你。”


    “娮娮,祖母不逼你成亲,只愿你自己想好,这不成亲的未来,你能否接受。”


    “若要成亲,萧共秋这人你不喜,我们也可再等等,好好选。也可让你舅舅像先帝选妃般,从各地遴选…”


    太后的声音轻柔,望着她的眼神犹如黑夜里的月光,温柔又慈爱。


    张流徽总算理清白日里为何会不得劲了,此刻她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


    诚然,无论是皇祖母还是皇舅舅他们,都是爱她的、疼她的。


    可她还是小孩儿呢,哪怕明知他们所做之事是好事,是为了她好,她也同意,但心中总是不岔的。


    从小爹娘就不在家,她是由大哥和太子哥哥带大的,皇舅舅忙着处理皇祖父丢下的烂摊子,皇舅母要辅佐皇舅舅清理朝中之人,皇祖母因着当年宫斗留下了病根,常年卧榻,这些年都在调养。


    她知道大家是爱她的,但这样温馨的时光很少。


    长大后,更是没了。


    太子哥哥和大哥是男子,再是家人,也男女有别,许多事他们都做不得。


    可家中无女子,无人能给予她这样的关爱。


    安静了好久,张流徽就这么趴着,本是装哭,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地落泪,抽抽噎噎低声道:“皇祖母,我都知道的,都知道的…”


    幼时也是因为无聊,太子哥哥和大哥再照顾她,也要忙自己的事,这才学着话本子上要‘微服出巡’,管他什么合不合适,她就要。


    后来她发现了其中乐趣,嚷嚷着把抽人的差事抢了过来。


    太后始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低眉浅笑,感受着华服传来的湿意,心疼地哄着,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孩子才带着泪意睡去。


    “进来吧。”


    太后声音低低的,生怕多了点动静就把怀中好不容易哄睡的孙女闹醒。


    宣和帝推开门,力都不敢用大了。


    一国皇帝,颇有些做小偷的模样。


    紧接着,皇后、太子、徐敏深一一走了进来,每个人都放缓了步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人互相对视,皆从眼中看出了担忧。


    徐敏深则是拧眉上前,嗓音低低的带着温柔:“娮娮,哥哥抱你回去。”


    张流徽脑袋混沌,听见熟悉地嗓音,刚睁开一点,那看过千万次的脸庞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她放心地靠了过去。


    打横抱将她抱离厅房,耳边就传来里边太后骂人的声音。


    一个皇帝一个皇后,一个太子,都是顶顶尊贵的人,愣是在太后醇厚的声音里低下头,默默挨骂。


    徐敏深担忧中又松了口气,好在,好在他是第一个发现问题找到皇祖母的人,可以免一骂。


    对不住了,各位。


    弯月如钩,挂在稀疏的云层之后,散发出淡淡的银辉。


    月光不似白昼那般刺眼,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宁静,它轻抚着每一寸土地,让人的心灵也随之变得平和。


    如果,刚刚没挨一顿骂的话。


    徐敏深的庭院内,石桌边上坐着宣和帝、皇后、太子。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宣和帝骤然出声,指着太子就骂:“朕把娮娮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带的!”


    太子嘴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他都还是个孩子呢,还让他带孩子,好好的带着长大都算是很不错了,想起自己怎么长大的,太子的眼里带着深深地不悦,父皇好意思说他吗?


    做为非嫡非长当上皇帝的皇子,宣和帝从来不知道要脸二字怎么写。


    宣和帝板着脸继续道:“娮娮出这么大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还连累朕被你皇祖母骂!”


    太子喝了口浓茶:所以这才是重点是吧。


    连累你被骂了。


    深吸口气,在心中不断重复,这是他爹,不能篡位不能篡位。


    篡位是造福,篡位是造福。


    皇后没好气地打了下宣和帝伸出的手背,这一下,没收力。


    “啪”地一声,宣和帝的手背便红了。


    被他睁大眼盯着,皇后没给他多余眼神,“这事谁都有错,娮娮幼时主动去揍那些贪官污吏时,我们就该清楚,可你们呢?”


    皇后指着宣和帝:“你,高兴地将娮娮抱起,说什么‘可真是我的好外甥女儿~’、什么‘娮娮真厉害,这些都给你~’…”


    宣和帝被说得垂下头,一声不吭。


    皇后再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另一边不断缩小存在感的太子身上,直言道:“你和问真是和娮娮走得最近的,当初我怎么和你说的?”


    太子低垂着头,与宣和帝一模一样,道:“娮娮是小娘子,不能和我们一般养,要多关心,不仅是金银,更多的是心里,小娘子心思敏感细腻…”


    见太子都记得,皇后又看向宣和帝,冰冷道:“我怎么和你说的?”


    清冷的月光下,周遭寂静无声,显得皇后的嗓音更加凌厉。


    宣和帝瞥了眼过关的太子,使劲儿回忆,坑坑洼洼道:“不能只在娮娮去抽人后给很多礼物,抱着说厉害…”


    越说,宣和帝越没底气。


    不能做的,他都做了。


    骂到最后,皇后揉了揉眉心。


    说他们,她又怎会没错。


    大姑姐去边疆时,亲自把娮娮交给她,是她没照顾好。


    看着孩子整日里笑脸迎人,对谁都笑呵呵地,活蹦乱跳,她这才放心地去理事,哪知…哎…


    三人都愁眉苦脸的。


    徐敏深见月见几人将张流徽收拾好后,才回了院子。


    哪知,大昭最尊贵的四人有三人都在这儿,忙上前。


    太子拉过他坐下,关心问:“娮娮没事吧?”


    徐敏深摇头,被六只担忧的眸子注视着,安慰道:“放心吧,娮娮没事,方才哭才是好事。”


    商讨到天微微泛白,这事才算落定。


    “又要上早朝了,这次也算是可以体会下那些官员赶着上朝的感觉了。”太子打了个呵欠,熬了一晚,胡茬都冒出来了。


    四人说不出的疲惫,三人都要上朝。


    皇后摆摆手,招来了宫人扶着离开前往云华院。


    这是大将军府专门收拾出来给帝后所住的院子。


    皇后没准备离开,回了皇宫,心中总是不安。


    张流徽不知这四人晚上聊了什么,她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后眼睛胀胀的却不肿。


    天冬拧干帕子递了过来,踌躇不安,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人中她年纪最小。


    平日里有南星和月见,她至于要给郡主做好吃的、陪郡主玩闹就行。


    现在南星在郡主府,月见去休息了,就剩她一个人。


    “郡主…”


    “好啦,我都知道的。”张流徽展颜,天冬圆乎乎的脸颊上什么情绪一清二楚,拍拍她的肩走到镜子前坐下,“快来给我梳妆,今日我想穿那件唐茶色(棕黄色系?)的裙子。”


    天冬愣了愣,转瞬一笑,上前为张流徽梳了个复杂繁琐,却美丽动人的发髻。


    插上最后一支映彩宝相花簪,镜中女子鹅蛋脸,额头饱满,一双大大的杏眼流光溢彩,额间的荷花花钿熠熠生辉,嘴角微微上扬,国色天香的姿容展露出来。


    换上她点出的裙子,这才朝着云华院走去。


    皇后心中念着事,睡得不安稳,早早就醒了。


    听到张流徽来了,忙不迭地让人进来,“娮娮,睡得可好?”


    见张流徽妍姿俏丽的面容,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了些,拉着人往里走,一路上不停地说着昨晚宣和帝和太子被骂时的场景,“都说这父子父子,从前我没发觉,昨晚倒是看了个清明。”


    “这两人,神情举动那还真是一模一样,一个窝囊样。”


    张流徽笑出了声,明白皇后的意思,软乎乎地贴了上去:“皇舅母,放心吧,我不会再自己闷着了。”


    “就该这样。”皇后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早年间跟着宣和帝厮杀夺位身体也没这么好,生一个太子都差点要了她的命,后来不论是她还是宣和帝,都不敢再要孩子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从古至今都没出错。”皇后摇摇头,拉着张流徽仔细查看,“往日你都知道,偏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你若是不高兴,一鞭子挥过去你看你皇舅舅除了躲还敢还手不?”


    张流徽哑然,这不都弑君了吗。


    不得不说,皇舅母比她还虎,娘亲是怎么好意思说她的。


    “还有太子,别看他一天忙得很,天天和他父皇斗智斗勇呢!”皇后不给一个人留面子,在张流徽好奇地目光探来时,主动道:“皇上不想做事,你太子哥哥也不想,二人你推给我,我推给你,若不是太子一直未成亲,你看现在这个皇位是谁在坐?”


    张流徽再次沉默,想起看过的史书,皇祖父在位时,为了皇位厮杀得皇叔都不剩几个了。


    要知道皇祖父爱美人,喜新厌旧,皇子公主的生了不少。


    最后公主倒还好,皇子就剩下四个,还包括了皇舅舅。


    可现在,皇位都没人要啊!


    皇后继续道:“一天天的,若是把心思放在国事上,也不至于这么忙。”


    光是父子俩过招去了。


    张流徽听了许许多多内幕,嘴越张越大,她只知道一些表面上的事情,怎么也没想到,前段时间皇舅舅如同被抽了精气般是因为和太子哥哥打赌输了,要处理一个月的奏章!


    而打赌的内容…


    张流徽嘴角抽了抽,竟然是下一个走进御花园的是宫人还是内侍。


    好…好无聊的赌。


    还没京中各大赌坊开的话题好。


    听着八卦,时间过得极快。


    宣和帝、太子和徐敏深赶了过来,恰好听见院中的大笑声。


    那气血十足的笑,让三人都松了口气。


    宣和帝笑容满面的迈步进去:“娮娮和月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皇后和张流徽对视一眼,默契住嘴,端茶,掩嘴,喝茶,放下茶盏。


    宣和帝坐下,扬着笑容看去。


    两人皆不语,周围的宫人却一个个憋得肩膀都在颤抖,宣和帝漠然不再问,主动同张流徽道歉:“娮娮,这事是舅舅对不住你,没察觉到。”


    张流徽刚要张嘴,就被皇后拦下。


    宣和帝正然:“无论你做不做事,为不为大昭拔除蛀虫,你都是我大昭的清河郡主。”


    “娮娮,因为是你,才有清河郡主之尊,而非为大昭做事有的。”


    太子接嘴:“对,你不知道最初父皇是想封你为清河公主的,只是吧,小时候你什么样子自己也清楚,气焰太盛,情绪上头父皇都拉不住你,根本不敢封你为公主。”


    张流徽:???


    “怎么就拉不住?”


    她小时候多可爱乖巧,休要污蔑!


    张流徽愤愤瞪了过去。


    徐敏深看着又要飘飘欲仙的某人,提醒道:“纵观前朝和大昭,光明正大抗旨还不服气要把圣旨撕碎的,你是当之无愧第一人。”


    徐敏深伸出大拇指。


    张流徽默默收回眼神,思绪也往前移。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那时她才几岁来着,刚开始学鞭。


    去了盛京郊外的一个县里,恰好碰到了一个蛀虫害人,那怎么忍得住?


    一鞭子就抽了上去。


    豆蔻姑姑让她抽了几下,拦着她说让皇上来处理,和她讲大道理。


    那时,她能懂得什么大道理?


    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也不听。


    那阿婆穿的衣服满是补丁,手中提着还有一只烤鸡,一看就是难得能吃上的肉食。


    被那蛀虫打到在地踩碎了不说,那阿婆也是进气少出气多,满身的血痕。


    她更是生气。


    后怀安大官过来传口谕,她不听,誓要把那蛀虫抽死。


    那些官员侍卫,谁敢拦她?


    就她那不管不顾的模样,不怕她把人打死了,怕的是拦的时候她受了伤。


    怀安大官和豆蔻姑姑劝,她不听。


    佩兰姑姑在旁边偷摸和她说怎么抽人最疼。


    小张流徽听得眼睛亮亮地,平日里练鞭嫌都没劲儿想方设法逃课的某人,此刻舞得虎虎生威。


    当地官员没招了,快马加鞭又上报,最后来了圣旨。


    小小的张流徽眼珠一转,看着那明黄的圣旨,进了一个绣铺拿过剪刀就给剪碎了,还理直气壮道:“没有圣旨!”


    人小小的,胆子大大的。


    当地官员大气不敢出,最后蛀虫被她揍得和那阿婆一样时,太子紧赶慢赶地来了,把人抱着不让动,这才制止了小小年纪就敢剪圣旨的清河郡主。


    回忆到这,张流徽嘟嘴呢喃:“谁叫小时候,皇舅舅和我说那东西不是管束我的?之前他抱着我坐在案桌前,怕我弄脏了案桌,不还用那圣旨给我垫着坐?”


    那怎么能怪她?


    不认字的清河郡主,从小拿圣旨当垫子坐的清河郡主,当然不把圣旨当回事。


    小张流徽还嫌弃圣旨坐着不舒服呢。


    宣和帝再次被皇后瞪了眼,太子和徐敏深只当不知。


    徐敏深暗自叹气:他就说娮娮现如今这性子与他无关吧。


    宣和帝咳咳两声,转移话题道:“你还真和萧共秋有缘,你可知道当时你抽的那县令害的人是谁?”


    张流徽想了想,她是查过的,能对得上号的只有一人,“收养萧共秋的婆婆?”


    宣和帝颔首:“朕查过,萧共秋亲生父母是从西北逃难来的,那时朕刚接下这烂摊子不久,周边国家皆是大举入侵,大昭边疆民不聊生,很多难民朝着盛京而来。”


    “萧共秋的父母就是那时来的,一路上活下来的就只有萧共秋了,到了萧家村,被村长发现,那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被他父母压在身下。”


    “后来就被萧家村一户外来的老婆子收养了。”


    “这人村里都叫她宋阿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个一两章吧,就成亲啦~


    第20章 020 赐婚啦


    光秃秃的小院中, 唯有一棵长势喜人的大树。


    树枝参天,炎热的夏日里, 这院内唯有这处能凉快些。


    五加正站在树下,听着树上颤鸣的吵闹声,额角背脊满是汗渍,刚换的衣衫再一次的打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晒得偏黑的脸颊往下滑,滴落在泥土地上, 还没看清那湿润的泥土,就又干了。


    五加幽幽叹气。


    他实在想不通,郡主府住得好好的, 锦衣玉食,郡主也未赶人,大人马上就是郡马了,干嘛还要回这破院子。


    好久, 五加没体会过这么热了。


    在郡主府, 大人待的地方皆凉爽。


    那冰块,跟不要钱似的摆在大人身旁。


    他也跟着享福。


    可惜啊, 可惜…


    五加掀起衣摆,擦着那也不要钱似的汗水, 整张脸都皱巴了起来,一股子汗臭味。


    往前迈几步,五加抬头看天。


    那太阳亮得刺眼, 光晕一圈又一圈, 看得人直发昏。


    他连忙跑去水井边上,看着水则上的标记又下降了点,开始担心了起来。


    这些日子, 每日看不出变化,过几日便能清晰地看出水则下降。


    京中许久未下雨了,不知其他地方又是怎样的光景。


    再不下雨,去年水灾,今年难不成还要旱灾。


    五加越想越害怕,心中在担忧,手上却不停,端了盆冰凉的井水进了书房,换下那盆已经变温的水。


    五加再次叹气,大人怎么就想不通呢。


    郡主多好。


    这圣旨什么时候下啊,他五加也想享福。


    又开始发愣,时间过得很慢,终于熬到太阳藏起,再不会炙烤大地时,萧共秋回来了。


    五加迎了上去,“大人…”你可热…


    不用问了,五加将话吞了回去。


    萧共秋此刻,浑身衣衫都快能挤出水般,哪能不热。


    萧共秋揉揉眉,眉峰依旧紧蹙,洗漱完换下干净的衣衫,他这才又问了句:“水井的水则可有下降?”


    五加一怔,嘴角肌肉却僵硬得如同石雕,“下降了。”


    又一次安静了下来,五加揣揣不安,忙跟了上去,低声询问:“大人,可是…旱灾?”


    萧共秋没回,简单用了点晚膳,回到书房后,看着案件卷宗,满面愁容。


    近日所接的案件,几乎全是地方上报的案件,当地百姓和进城的百姓相碰总是会闹事,又加上快两月未下一滴雨,百姓心中慌乱,矛盾就更加大了。


    若再不下雨,旱灾都是事小了。


    “萧少卿可在!”


    院外传来响声,五加看了坐在木椅上的萧共秋,又小跑了出去。


    打开院门,领头的一看便知是宫中内侍,笑容和蔼,手中还拿着一明黄色的物品,身后跟着一众内侍侍卫,再后边,就是看热闹的百姓。


    五加压下心底地喜悦,往内大喊:“大人!快来接旨!”


    待宫中内侍离去,五加炙热的视线不停地往那明黄的圣旨瞥去。


    赐婚圣旨啊!


    五加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七月十六,那不正是白露时节吗!


    好日子!


    好日子啊!


    转观萧共秋,修长的十指死死攥紧那明黄的圣旨,面容紧绷,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他的目光在圣旨上来回看着,那熟悉地字眼让他的心情更加激动。


    前边如何夸他的,萧共秋没给多余的眼神。


    只死死瞧着那句‘朕之清河与萧爱卿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人之美,朕特此赐婚’。


    是啊,他们天造地设,就该如此。


    一时间,萧共秋的心脏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咚咚’声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再次将那句话看了几次,这才将圣旨慢慢合拢。


    五加懂眼色的上前,准备接过。


    哪知手僵在空中,自家大人将圣旨一合就往外走了去。


    外面围观的百姓一一上前祝贺,他早已看清。


    可这圣旨?


    五加愣了。


    萧共秋嘴角挂着笑,眉眼疏朗,眼睛里的光彩,宛如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莹泽,其中流转的喜悦毫不掩饰。


    他双手抱着圣旨,直晃晃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语嫣含笑。


    “多谢诸位。”


    “同喜同喜。”


    “……”


    等待百姓散去,萧共秋这才双手拿着圣旨往书房走去,眼角微微扬起,时不时看眼圣旨。


    一直跟在他身后转悠,且叫喊多次的五加,默默站立在光秃秃的院中:……


    他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就要享福了。


    这边兴奋得看不见人,把圣旨当作宝。


    另一边……


    张流徽浸手,接过月见递来的帕子将手擦干净,又由着满脸忧愁的月见替她擦润脂膏。


    刚和莫老探讨完医术,张流徽正兴奋,面对月见时不时的嘟囔只当作听不见。


    习武之人,手上有茧粗糙些,是多正常的事。


    不说大哥这个文官,就连太子哥哥手上的老茧也不少。


    小时候掐她脸,刮得她老疼了。


    也就她,这润肤凝脂的生肌膏被拿来当润手脂用,茧也只有一些轻微地。


    这几日练鞭勤了些,茧又接二连三地冲出来,如那雨后春笋,挡也挡不住。


    月见也不是第一次念叨了。


    她习惯了。


    不过……


    张流徽想到一人,明明有一张美如冠玉般的脸,细看却能发现其皮肤粗糙,手掌上也满是厚厚的老茧,那厚得,也许能当刀使了吧。


    她有点理解月见了。


    成婚后,一定要让月见多念叨一下萧共秋,争取把茧去掉,把皮肤养好。


    皮肤粗糙都是玉树临风的,要是养好了……那岂不是天神下凡?


    哈哈哈哈,这般男子,竟是她的郡马。


    张流徽第一次感叹,皇舅舅指婚还是很成功的。


    她很满意!


    待月见念叨完,张流徽一把拿过天冬捧着的圣旨,毫不怜惜地扯开一看。


    那动作,月见等人看了都害怕,生怕张流徽一个没收住劲儿,圣旨就这么被撕碎了。


    “白露时日成亲,那不就还有半月?这么急?”张流徽一张小脸皱巴了起来,皇室中人少,但不代表她不懂。


    有这样俊美非凡的郡马,她是很欢喜,但……


    日子是不是太急迫了?


    成亲可麻烦了,半月时间下聘日子都不够,何况是她清河郡主迎娶郡马?


    豆蔻早已知晓此事,候在一旁解释道:“去年黄河水患频发,苏州可谓是水漫金山也不为过,朝廷连下两次赈灾银,苏州百姓才得以生存,近日的天气郡主也知晓,怕是有旱灾了。”


    “这时皇室大喜,是一种表象…”


    豆蔻点到为止,张流徽不傻,自然明白。


    她随手一丢,月见忙不迭地接住,看着手中毫发无伤的圣旨,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


    张流徽抬眼看天,此刻天光变得昏暗,被炙烤过的大地依旧炎热,脚踩的地面也散发着顾顾热浪,直冲天际。


    这些日子是太热了些,往年下发的冰块她也够用,今年却不行。


    已下发了三次,用冰数量节节攀升。


    她是郡主,日子才这般好过,平民百姓…张流徽不敢多想。


    夜间,张流徽洗漱完往床榻走去,卧房凉爽,不知有多少盆冰,瞧见那化冰速度如此之快,坐在床边的张流徽翻身背朝外躺下。


    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她是郡主,享受一点怎么了?


    何况,她省下的这一点又有什么用,帮不了人的。


    想到这,张流徽拉过锦被,沉沉睡去。


    天亮得早,不知是心中藏着事,还是做了噩梦,张流徽早早醒来,呆坐在荷花池中的亭子下。


    荷花朵朵开,一眼望去,粉色、白色夹杂在翠绿的荷叶之中,周边绿树成荫,如此美景,心情本该好的。


    张流徽穿着薄纱衣裙,手中的团扇越扇越快,人却不觉凉爽,反而愈发的燥热。


    天冬端了盘沙糖冰雪元子过来,有些疑惑:“郡主,可是不舒服?”


    面对郡主突然扫过来的目光,天冬垂下头,其实她更想问是不是因为要成亲心情不愉,但她不敢问。


    张流徽摇头,瞥见那寒气肆意的甜嘴儿,心情复杂。


    慢吞吞享用完,这才擦着嘴问:“京中可来了难民?”


    “没有。”天冬摇摇头,不懂郡主为什么问这个,多说了几句:“近几日我常去郡主府找南星,没看见什么难民,和往日没什么差别,就是热了些,不过我都天黑后再去,倒也不算热。”


    “哦,对了,南星说想问问郡主,是否要给萧大人找个武夫子,练练身体。”天冬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回忆着这几日去郡主府的事儿,不过脑地就把话说了出来:“南星说萧大人看上去体弱得很,若是郡主哪日生气将人当靶子,抽坏了可不好,让萧大人锻炼身体也是为了他好。”


    摇着团扇的张流徽手一顿,什么意思?


    她是那种无缘无故抽人的人吗?


    不过也行。


    那日在飞云寨,萧共秋那瘦弱的身形让她记忆深刻。


    浑身布满伤痕,衣服破败指出隐约可见的伤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冷白如玉的脸庞沾有少许血迹,颇像那抓破美人脸的花。


    突然,张流徽兴致冲冲道:“天冬,去把花大人找来!”


    少女眸色发亮,脸颊因兴奋而变得红润,天冬不解,依言退下。


    花大人也就是管理将军府花卉植物的女官,女官姓荆,郡主更爱叫花大人。


    同荆女官说明后,天冬又去了练武场,和战场上退下的侍卫们好生聊了聊,这才从中选举出了一人去当萧共秋的武夫子。


    这不仅是锻炼身体,更是要去盯着萧共秋,其中最为主要的是萧共秋此人能不能行。


    硕大的将军府,到现在也没小主子,大家都有点伤心。


    刚下值走回家,满身是汗的萧共秋,掀起湿润的袖摆擦擦额角还等不及流下便要蒸发的汗渍,忧心更甚。


    苏州去年水灾今年旱灾,如此天差地别,可那灾祸却实打实的落在百姓身上。


    苏州多繁华,可如今弥漫的高温炙烤着大地,奔流的江河也早已见底,民愤一起,再难回头。


    去年派去苏州的知州风评很好,在那种情况下被皇上下派治水,不会是为官不仁之辈,甚至可以说是有才之辈。


    可如今的苏州,比他下派到苏州治水前还要严重。


    民声哀浮,尸横遍野,其他州虽也有灾害,却也在努力救灾救助百姓。


    可这苏州…


    一股风袭来,暖意更甚,萧共秋一下便从思索中清醒过来,太热了,思绪也乱了。


    踏进院中,只见五加在那锯木头,脚边摆满了木头桩子,圆滚滚的。


    看见他,五加没像之前一样迎过来,只大声叫喊:“严夫子!大人回来了!”


    萧共秋:?


    作者有话说:


    水则类似于水位线。


    水则是古代用来观测水位的标记,一般刻在石碑上,也有称为‘水则碑’,通常立在河流、湖泊或运河的关键位置。本文设置为水井亦刻了水则。


    苏州治水之人,是个老熟人——范仲淹。


    本文不会出现历史人物,算是一个历史知识点的科普?


    所涉及的地名等皆为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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