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萌芽时,总是最美好的。


    球赛过后,原桢又和她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举手投足间,某种心思愈发明目张胆,且态度坚定地不肯叫她姐姐。


    小谢同学喊得越来越顺口,四个字由他好听的声音缠绵地吐露出来,谢容的反应从起初的尴尬到逐渐适应,时常让他一句语音撩拨得小鹿乱撞,她自认比他多吃了四年的米,哪能容他飞扬跋扈,于是把卸载了几个月的dy安装回手机上,目的明确地点进一个叫“女生情话大全”的达人主页,每个作品都肉麻得让人脚趾扣地,她苦着脸逐句学习,再把学到的“金句”用在彼此的聊天里,过程中表现得还算游刃有余。


    两人间的来往愈发密切,有时刚分开他就发消息过来,随便什么小事,无论和她有关无关,都要找她聊上几句,有时是随手拍的风景照,有时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她也逐渐习惯收他的信息,看见后随手回一两句,然后该干嘛继续干嘛,一天下来断断续续地聊,就像彼此陪伴在身边时一样。


    关系更进一步,是十二月的第一天,那天她回了澜城,中午坐高铁过去,和父亲他们吃完晚饭,连夜就赶回了新城的住处。


    yz:我以为你要住一晚。


    小谢同学:不住。


    澜城和新城之间的交通方便快捷,她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里,买了最近一班回新城的高铁票,微信上原桢发消息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到,她回了大致时间,之后检票进站,上车找到座位坐下,耳机一塞倒头就睡。


    列车终点站是新城,不必担心坐过站,她昏沉沉地睡醒,跟随熙攘的人潮排队下车,站在站台上,立即被侧面吹来的冷风冻得打哆嗦。


    十二月的新城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可以穿单衣,入夜却必须添衣御寒,她中午时忘记拿外套,揣上手机身份证就出了门,况且白天那会暖阳高照,哪里想到会冷成这样。


    手里的手机震动提示有新消息,她拢了拢棉裙的衣襟,牙齿打颤地低头解锁手机。


    yz:出站了吗?


    上面一条:我在这里等你。


    拍了张出站口的照片跟她,时间显示二十分钟前,屏幕上滑,一个多小时前还有一条,问她哪个站下车,她当时睡沉了没回复。


    出站之前,谢容进卫生间,掬冷水冲了把脸。


    出站口喧闹拥挤,来来往往的路人行色匆忙,他的身形很好辨认,除了远高出路人一截的身高,俊逸的面庞更格外惹眼,谢容看见他时,他一手抄兜在低头看手机,从容的气质独树一帜,旁边站着个很漂亮的女生,和他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无意间往闸机口这头望来,抿直的唇线忽而咧开笑容,手机揣进裤兜快步朝她走来。


    那个女生循着他前进的方向看见她,了然地转身走了。


    谢容刷身份证过闸机,他几乎同时到她近前,伸手似乎想牵她,顿了顿又收回去,望她身后:“没行李吗?”


    谢容摇头:“就回去吃顿饭而已,我妹妹今天百日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站下车?”新城有三个火车站。


    他说他猜的,“这个站回x大最近最方便。”


    两人一齐走出大厅,宽阔的广场明亮如昼,冷风裹挟雨丝飘到人脸上,真是屋漏偏缝连夜雨,她紧了紧单薄的棉裙,疾步要奔往地铁站,他拉了下她的指尖:“去停车场,我开了车来,这一站地铁很挤。”高大的身体站在她面前挡住风,脱下自己的夹克外套披到她肩上。


    他的衣服很大,套到她身上,显得她的骨架更清弱,衣摆长到了大腿中段,衣袖遮住她整条手臂仍余下一大截,内衬残余的体温,丝丝渗入皮肤毛孔蔓延至心脏,谢容摩挲被他碰到的指尖,应该立刻还给他的,问出口的却是:“你不冷吗?”


    原桢单穿一件白t恤,很坦诚地说有一点,“所以我们赶快上车吧,伞也在车里。”


    隔着夹克略硬挺的布料,他宽大的手掌,握住衣袖底下她的小手包裹住,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领她去停车场,好像带自己小孩回家的家长,可明明她才是比他大的那个。


    谢容仰望他夜色下宽阔的背,往上一截干净修长的后颈,噗通的心好像要跳出嗓子眼,她抿紧翘起的嘴角,默默偏过头去,不能再盯了。


    到了附近停车场,他让她在出口处的保安岗亭躲雨等他,十来分钟后,一辆外形像机甲战士的银灰跑车徐徐开过来,他撑着伞推门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


    谢容怔忡,眨了眨眼,目光落在车子上,又移向他。


    他漂亮的手指挠了挠下巴,虚声:“十八岁生日家里送的,我怕来不及,这辆方便超车,上车聊吧。”伞举到她头顶,推她来到副驾,轻抬车门把手,剪刀门优雅地向上掀起,他一手扶着门框上方。


    谢容别扭地弯腰坐进去,环抱双臂,他绕过车头回驾驶座上车,“现在回学校吗?”


    她双腿并拢,端坐,声音略干涩地应嗯,半晌没见他发动车子还盯着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头雾水:“怎么了吗?”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虚握着拳,口头提醒:“安全带。”


    她尴尬地低头,披散的乌发遮挡住脸,即刻扯了安全带系好,落扣发出轻轻咔嚓一声。


    他偏头观察路况,打方向盘汇入车流,旋律舒缓的钢琴月在车厢内温柔流淌,她似乎听歌入了神,一直没开口讲话,细软的发丝沾了雨水,表面几缕湿漉地黏着面颊,眼睫也湿漉漉的,眼皮耷拉着,穿件素净的棉裙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像一只迷途的小鹿。


    原桢单手控方向盘,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心情不好吗?”


    “嗯?”谢容抬起头,接过纸巾,擦头发擦脸,笑说没什么,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上去就是挺难过的。


    原桢克制地放下触碰她的动作,摩挲指腹,不便再追问,,另起话题,问她月底考完试后有什么安排,她说不知道。


    “那能不能在这边留几天,我有些话对你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暖空调呼呼对着人吹,谢容感觉脸有点烫,连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心不在焉地反问:“什么话?”


    他沉默几秒,卖关子道:“等你考完再讲。”


    “哦。”她撇撇嘴,偏头看向车窗外,绵绵小雨朦胧落着,夜已经很深,街边夜市却灯火通明,各种卖吃食的小摊挤挤挨挨连成一排,隔着车窗都能嗅到食物香,热气腾腾烟火十足。


    原桢侧目望去一眼,嘴角翘起,徐徐靠边停车,边解安全带边问:“除了烤红薯,还想吃什么?”


    反应过来他要下车给她买吃的,谢容忙说不饿,他已经推开门下去,让她坐车里看车,她腼腆地抿唇:“那再加一杯冰糖雪梨。”


    几分钟后,他拎着烤红薯和冰糖雪梨回来,食物交给她,“冰糖雪梨刚出炉有点烫,放一会儿再喝。”


    “嗯。”她准备剥红薯的动作忽顿,询问他:“可以在车里吃吗?”


    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下颌轻点:“留我一半。”


    红薯好大一个,她本来就吃不完,闻言捧在手心掰成两段,甜香热气扑鼻而来,一半包好留给他,另一截剥开焦褐色的薯皮,细腻的薯肉泛着温润光泽,小心咬下一口,清甜粉糯的口感在舌尖弥散开,滑过咽喉咽进肚里。


    他问她,跟校门口那家比味道如何,谢容答还可以,舌尖舔了舔嘴角,冷不丁冒声:“等考完试,你是想和我表白吗?”


    原桢始料未及,刚把车开上路,闻言又靠边暂停,没办法边聊这个话题边分心去做别的事,他挠前额,看向她:“很明显吗?”


    谢容却不敢和他对视,小口吃红薯,闷闷应了个嗯,“但也可能是我误会了,你的目标很多,我只是备选而已。”


    “没有别人,只有你。”他难掩慌乱地解释:“我怕影响你考试,所以想等你考完再提,不是故意吊着你,跟你搞暧昧的。”


    “哦。”她波澜不惊地接腔,咬吸管喝口冰糖雪梨,好甜。


    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她,凸出的喉结滚了下,压低嗓音:“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谢容怀疑他在使美男计,四目相对,她眨巴眼,表面镇定:“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不,你拥有一票决定权。”他脱口而出,漆黑的瞳仁脉脉地凝望她,“在一起吧,好不好?”


    谢容没抗住他的注视,差点让红薯噎到喉咙,装不下去了,空着的手捂住滚烫的面颊。


    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顿时展颜一笑,四周所有风景褪色成黑白电影,只有他的笑容是彩色的,她恍惚迷失在他的笑容里,只觉眼前阴影投落下来,他俯身低头,在她面颊落下了吻。


    小小的车厢,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像一座幸福的孤岛,只有她和他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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