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将人视作仕途青云之上的盟友◎
这不约而同响起的质疑声, 像是在强调着封建社会的三六九等。许景行听得只觉万分的压抑。有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许景言是什么神色。
毕竟以许景言的德性,若是他一个人穿越若是他记得“身躯”的身份,立马就屁颠颠的去认亲了。
可许景言宁愿吃糠咽菜的, 无疑是更信赖他这个弟弟。
他们“人在异乡”相依为命。
思忖着,许景行慢慢开口:“学生斗胆,如今不是九品中正制。既天生我才,那我许景行便可争一争!”
掷地有声的回应响彻屋内, 带着令人震撼的力量。朱县丞望着许景行眉眼间的笃定,那种似乎从骨子里溢出来的自信神采,让他有瞬间没来由的相信,相信眼前这才八岁的少年没大放厥词,亦不是什么夜郎之辈, 是真正的有才华。
“好一个九品中正!”朱县丞最后笑着道:“那本官可要等着你小三元的喜报为我政绩添一份光彩!”
看着从质疑立马到信任有加的朱县丞, 许景言立马昂首挺胸, 与有荣焉。
张靖见状,虽然不懂区区一句话有什么力量, 但也有样学样, 昂首挺胸。反正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庇佑他就行!
眼角余光扫过许景行身侧两人这番“不懂但不能丢脸”的表情,朱县丞笑笑, 缓缓道来:“说来今日这根源还是在黄金十件套。”
张靖眉头一拧:“这不是那些厨倌自己研究出来的?”
“还请大人您指点迷津,这可是牵涉背后东家,比如本地酒楼和外地来开的酒楼分店之间的斗争?”许景行干脆问道。
朱县丞瞧着一下子就说道矛盾关键点的许景行,是真恨不得当场将人收做徒弟。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当他撞见许景行双眸带着些冷漠, 那种似乎在利益斗争浸染多年打磨出来的漠视淡然眼神, 朱县丞还是止住了自己收才定个师徒名分之心, 干脆将人视作仕途青云之上的盟友:“太白楼乃是赵家的产业,船家食楼是本地首富凌家的产业。凌家拜在了镇国公沈家门下,跟军方关系稍微密切一些。海鲜食邑是浙东派系,算我师门的产业。”
说着朱县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做思忖片刻后,弯腰问道:“敢问浙东学派是倡导“经世致用”,不守门户之见,博纳兼容的那个学派?”
听得许景行这几乎将他们学派所信仰点明,朱县丞和钱师爷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许景行:“是你先生所教导?”
“这是自然。”许景行笑着回应,“原来朱大人您和师爷都是浙东一派,如此践行门派理念,难怪对我等流民也是和颜悦色,颇为体恤。”
原先他只是揣测在“军区”的地方官吏会亲军一些。现如今加上学术派系。哪怕这学派或许有蠹虫,但观朱县丞种种态度,那他自然要把人视作战略合作的对象。
许景言闻言虽然不太懂,但见许景行弯腰作揖,他也跟着作揖。
张靖见状也干脆跟着抱拳。
朱县丞闻言看许景行的目光更为和善两分:“景行这话说的,让老夫都汗颜。”
“可这是您言行一致所做出来的,晚辈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许景行一脸真挚的开口道。
“你啊。”朱县丞寒暄两句后,继续道来关键事:“黄金十件套虽是各家厨倌争妍斗丽,但灵感都是源于黄金丸子。且过年好兆头,这黄金十件套赚了不少钱,南来北往的商贾们都喜欢。外加本官今年春耕推行红薯一事,故此就有人坐不住而已。那太白楼掌柜的想要请自家公子来探探口风。赵公子不知听属下如何汇报,外加上他自己看见的图,就觉得你工于心计。”
许景行表示理解:“多谢大人相告。”
“本官是希冀你能走得远。这方子不算什么大事,底下酒楼掌柜争个分红而已。”朱县丞带着些为官的漫不经心。哪怕他先前出身寒门,可眼下到底也是一县之官,对于商贾斗争,自问也看不上。
他是语重心长叮嘱着许景行:“但你这小小年纪画功了得,若是没什么科考名分,还是莫要与书画扬名的天才举人撞上。”
“多谢大人关怀。但……”许景行一脸惆怅道:“但晚辈汗颜,这方子对商贾而言或许便是安身立命之道。今日张叔家眷前来,便已察觉有人在她身边诉说些闲言碎语,恐怕是想要借着婶娘的手逼我们拿出更多的方子来。”
“什么?”朱县丞看向张靖,眼里带着诧异。
张靖抱拳,觉得自己后半辈子的聪慧这一刻都用尽了:“大人,我家娘子那也是哨兵后代,耳聪目明,没上当。但这样被人盯着的话,景行也不能安心读书啊!”
听得出张靖话语中求做主的意味,朱县丞面色凝重,带着些权衡。
哪怕没有明说,但忽然间的沉默,让屋内原本算得上和睦的氛围都因此染上了些凝重。
张靖见状心中咯噔一声,有些后悔自己拿大瞎开口,腰都因此弯得更低了些,“卑职……”
许景行见状,立马开口压过张靖的声音,道:“朱大人,晚辈斗胆还请您出面,本地食楼说实话那是供应有家底的,跟普通百姓花几文钱打打牙祭截然不同。像我们兄弟俩虽然琢磨出黄金丸子,但我们两谁也做不到给丸子雕花。因此也算井水不犯河水。我们研究的吃食便宜,他们能在此基础上各凭本事。”
“不管哪一家,我们都不会朝他们售卖任何的方子!”许景行迎着朱县丞望过来的锐利眼神,面不改色,缓缓加重了音:“但我们会把方子按着三两的价格卖给平海镇。镇子里,尤其是像七八里村多是孤寡。”
“这些孤寡是天子爱民之征,若是她们能安居乐业,亦也是大人您的政绩。”
最后两个字,许景行总结的是字字铿锵。
许景言见状立马靠近张靖,示意人抬头挺胸,直起腰板来。
张靖只觉自己眼泪都快不争气的流下来了。原以为是他高高在上的“施舍”流民,但没想到因他这军改民的户籍,却是影响连累许家哥俩。这哥俩非但不嫌弃不入流,反而眼下还护着他。
没错过许景言和张靖间的眉眼官司,朱县丞看着只心中多了些羡慕。
这哥俩还真是护犊子!
感叹着,他缓缓开口回应许景行:“可据本官所调查,你们村安村长夫人带着人卖黄金丸子都得卖隔壁县去了。可方子只要百姓舍得放油,说句话糙理不糙的,有手都能做出来!所以现如今是愈发不好卖了。”
顿了顿,朱县丞几乎直言,犀利:“都快要血本无归了,还能算政绩?”
“但到底也是补贴家用的方法,不是吗?”许景行对于上了“谈判桌”的朱县丞笑得笃定:“孤儿寡母生计艰难,能多一条活路,大家都乐意干。且您跳出亏本这个角度想想,嫂夫人们哪一个不是在灶台忙碌的,她们若是能够胆大些,将自己家乡风味吃食也一同售卖呢?”
“南来北往的客人若是在津门能够吃上一口地道的家乡菜,他们去海鲜食邑请客体面,一顿自己私下吃慰藉思乡之情。外加上往来的随扈也有不少,这些人的吃食生意也可以赚上一笔。”许景行从容淡然:“且学生说句胆大的,人在异乡倍思亲。这地缘亦也是商贾攀谈的一种方式。有时候请客亦也是可以用家乡风味拉近关系。”
“咱们这是军用为主的码头,能在此落脚的商贾那都是皇商亦或是各家宗亲权臣的门客。民用码头在隔壁县。”朱县丞看着畅想未来的许景行,沉声提醒。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许景行毫不犹豫道。
原以为又得说出什么金玉良言,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句带着些“孩子气”的话,朱县丞目瞪口呆。
许景行掷地有声,详细解释死道友中蕴含的人性光环:“穷则独善其身!十里村等村多孤寡,孤寡安居乐业,那张叔收留我们一点没毛病,没人盯着张叔叽叽歪歪,说他不照拂战友遗孤反倒是对我们好;对我们多番照顾的您有政绩。那对我而言便足够了啊。我管隔壁干什么?”
朱县丞闻言表情一时间都有些精彩。
钱师爷却是眼里带着些欣赏,此子能交啊!
做人为官最忌讳的便是分不清里外。
许景行看着两人神色,继续道:“孤寡把菜能卖到隔壁县,能让隔壁县厨倌创新菜肴,那我们的本事。您让本地大酒楼东家们也朝这个方向努力啊,在咱们县争来争去的,个个背后都有大靠山何必呢?伤了你们的和气啊!”
一句句的末位带着语气词,许景行自觉自己话语说得也格外的软和,不带命令式口吻。最后他反过来意味深长望着朱县丞:“团结起来汇聚大周天下美食,还能让天下饕餮慕名而来,您若是于心不忍,那乘船落脚点住宿这些给隔壁县去赚。”
朱县丞憋住“绝无这种可能”的真心话,笑着开口:“你真是猴精猴精的。”
“多谢大人您赞誉,晚辈会继续努力。”许景行一脸狂傲着回应。
“你啊。”朱县丞笑了笑,视线看向许景行身侧站立的张靖,又看眼许景言:“让孤寡多份活计这事到不错。不过不能本官直接出面。你们哥俩先让张百夫长召集村民去跟安村长讲。本官知道安村长也是办实事的。让安村长联动几位村长一起去朝平海镇镇长请愿。”
“镇长跟县令汇报,这一层层的,显得啊咱们都爱民如子。”
听得这话,许景行弯腰:“多谢朱大人。”
张靖虽然感觉自己脑子都成浆糊了,但听得自己被点名道姓一句张百夫长,也立马跟着弯腰。
见状,朱县丞笑笑:“时候不早了,本官也该趁夜色回去了。你还有你们兄弟俩得记得读书。”
“任何利民之策也得有官身才能落实。”最后一句话,朱县丞看着张口便是政绩的许景行说得是字字发自肺腑。
“晚辈不忘大人您教诲。”许景行笃定回应。
许景言弯腰作揖:“晚辈会牢牢记住的。”
“留步。”朱县丞笑着道。
钱师爷对张百夫长一躬身,便跟着朱县丞离开。
等见两人身形都隐匿在黑夜中,许景行望着夜色下几乎漆黑的村落,缓缓吁出一口气。
张靖立马邀请许景行回屋,迫不及待开口问:“景行,这九品中正是什么啊?你说了之后,那朱大人几乎态度骤然变化!”
许景言闻言也点头若小鸡啄米:“这制度很厉害吗?”
许景行看眼亲哥,努力通俗易懂解释:“在隋唐科举制度之前,当官是靠察举制和九品中正制。这制度说直白点,就是看出身。你出身世家,再来点民间舆论推崇,你哪怕不学无术家里人也能把你捧上官位。”
“而科举是看才学,哪怕你是阁老儿子也得考试当官。”
张靖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倒是懂了。这军中也一样,罪犯流放的要是立功也能当官,还有军户也可以去参加武举。只可惜我当初没好好珍惜,读书不认真,辜负了书吏他们对我们的好。”
末了还带着些遗憾后悔,他叹气过后,又朝许景行一鞠躬:“刚才我说错话,也多亏你聪慧。”
“叔,您这话说得对。若是您不开口,我都要变着法让我哥开口。”许景行赶忙上前搀扶,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有些事,我自己说出口,那我就谈判中输了。您开口,说句让您不开心的话,我们进可攻退可守,不会坏了跟朱大人的合作。您别忘记了,咱们淀粉的买主也是开食楼的,是他的师门。”
“我拒绝给食楼方子,又说了一个政绩,他才会替我们办事,也好跟他的师门交代。”
张靖听完之后,除却鼓掌表示赞叹后,发觉自己说不出其他话来。
这脑子转的太快了太快了。
许景言与有荣焉骄傲。
许景行见状摇摇头,问要紧事:“婶娘和小宝呢?”
张靖赶忙扭头喊了一声。
下一瞬,牛大妞抱着小宝就入内,双眸是带着崇拜看向许景行:“您真不愧是天才啊,厉害!”
许景行有些诧异的看着牛大妞。
“俺爹俺哥他们都是哨兵,我打小听力就不错,听得见您和大人的交流。”牛大妞有些激动着,还踹张靖一脚:“你怎么敢让哥儿进厨房啊。”
“这手金贵啊。”
张靖躲开:“火头军不都男的?”
“婶娘您别激动啊,这做饭我们自己乐意的。”许景行劝架:“你们在外没被蚊虫叮咬就好。您一路旅途疲乏,还是早些休息?”
许景言跟着劝。
半个时辰后,牛大妞哄睡儿子,目光幽幽看着张靖:“你真心大啊,真让他们哥俩自己做饭啊。”
“这哥俩说的不都对吗?科举考试也得自己生火做饭。”张靖道:“我还跟他们说好了,你们娘两来了,也他们做饭,跟他们吃。”
“你!”
“读书人要吃得好,吃得饱,吃的荤素搭配!按着你那扣扣搜搜做法,舍不得油,能把他们饿出病来。”张靖道:“我也是反复琢磨过的,厨房还是交给他们。你在家养鸡养鸭的,把他们衣服被褥置办起来。他们眼下穷没开口,但这哥两还要每日锻炼,那鞋底得好些。”
“你先前不说建房,要不咱们把房子建起来?”牛大妞听完后,靠近张靖,沉声道。
“咱家那茅坑出名的,我就想建两层。眼下钱不够,哪怕先建个空壳子慢慢添置家具也不够。”张靖一听这话,无奈叹口气。
“我这还有八十两银子。”
“你哪来这么多钱?”张靖呆愣。
牛大妞傲然:“你这些年的军饷我和小宝争气没什么病痛就都攒下来。虽然你一改籍咱没什么田地,但我好歹也跟我二哥学过几天养猪养鸡的手艺。所以我这些年养猪卖猪,外加设猎坑也有些收获。”
“说来这地没多少山头啊。不像北疆秋天敢进山也能赚一笔。”牛大妞说着,忽然有些慌,小心翼翼的问一家之主:“这地到底好不好啊?”
“这海里也多宝贝。珍珠知道吗?贺家打渔的,从蚌壳里拿到拇指大的珍珠,靠这个建了房,可气派了。”张靖道:“你这几日先在村里玩玩,等在过两月让老贺家的带你们娘两去赶海玩玩。各种海货是应有尽有!有手去拿,在沙滩上拿就行。”
“且眼下也算天子脚下。我们津卫隶属京师!”
听得这话,牛大妞是彻底没了背井离乡的伤感,“咱靠着勤快能活着就好。那多赚些钱,按着你说的读书供不起,住和衣咱们帮一把,也算给小宝结缘。”
“明天就盖房!”最后牛大妞果断无比道:“也让某些暗中作祟的人气急败坏的,冲我来!”
“到时候来一个砍一个,让他们也明白这家我做主!”
第34章
◎贵点小孩养起来,养大了,更显得她牛!◎
看着眉眼间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决然的媳妇, 张靖应下。
又说了几句家常话,他小心翼翼搂着张小宝:“儿子啊,爹给你挣个前程!”
牛大妞望着一脸稀罕劲的丈夫, 摇摇头,自己倒头就睡。
一夜好梦,她醒来后心一慌,借着月色看见自己孩子被丈夫搂着, 狠狠吁口气。叹一句“终于一家团圆”后,她摸黑点起了蜡烛。
听得窸窸窣窣的动静,张靖眼眸睁开,带着些警惕。见是自家婆娘后,他又掂了掂怀里的儿子, 美滋滋道:“还早再睡会。我专门请了五天假。”
“你睡, 我去看看猪……”早已根深蒂固的话一顿, 牛大妞道:“我去厨房。早饭总得我做吧。要不然也不像样,显得我是个懒婆娘。”
张靖闻言给自家崽掖被角, 小声回答:“你要不陪他们对打吧。这哥俩, 大的或许赖床, 小的那个卯时就起来锻炼读书了。”
牛大妞不信。
穿戴整齐后,她一出房门还没走到大厅便听得后院的动静。拿着烛台去看, 就见许景行手挥舞着木棍,是挥舞的虎虎生风。而许景言也丈夫口中的赖床孩子,绕着院子里跑,边跑还边喊:“一二一, 一二一!”
这兄弟俩在晨曦的光芒下锻炼着, 透着身形都高大了威猛了些。
光瞧着就让人喜爱两分。
牛大妞感叹着, 立马回厨房烧水, 免得等会两人等会口渴。但没想到,她入厨房时就见灶台已经冒着烟,俨然米已下锅了。
牛大妞:“…………”
牛大妞不安的摸了摸衣摆,蹑手蹑脚的回房,拍着张靖:“你还睡得着啊?”
张靖惊醒后叹气:“我怎么睡不着了?”
“这哥俩在锻炼,饭也下锅了。”
“他们先前都这样。”
看着说的理直气壮的张靖,牛大妞急了:“他们聪明还这么勤奋,你呢?”
张靖一噎:“不是,我……我当初也六岁进营地,挨打挨骂不说,我们不也是训练,还得开荒种田。浑身上下一块好肉都没有。”
牛大妞闻言视线慢慢落在自己睡得香的儿子身上。
张靖一见这眼神,赶忙解释:“他们也是循序渐进慢慢这么锻炼,据说他们身子骨养得好才能在旱灾中活下来。养孩子首先就得吃饱睡好让他们先长个,就像牛能耕地也不能让小牛犊耕地,得等牛长大才能套着百来斤的犁耙下地。”
“那我也得找点活干。”牛大妞催促:“赶紧去跟他们哥俩说说建房的事情。房子建好后立马养鸡鸭,要不然我这大清早闲得慌。我刚瞧着后院也有些菜圃,我去拾掇拾掇。”
张靖看着面色还带着些焦躁不安的媳妇,再一次弯腰掖好儿子被窝后,起身安抚人冷静。
劝住自己要忙碌的媳妇后,他漫步到后院见双眸亮晶晶就差写“求救”两个字的许景言。张靖硬着心肠不搭理,等许景言锻炼完毕,才目光看向十两的茅房,带着些虔诚,聊建房的事情:“你们婶娘的意思是房子现在建,大家都知道是我们有钱。以后建,这钱的事情就说不准,反倒是坏我们的情谊。第二,现在建,那些真盯着咱们的人没准散谣言,那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
“叔,我斗胆说一句话啊,您盖房子的钱有没有回扣这些?”许景行思忖片刻,小声:“万一那背后黑手连你一起黑,告您贪污怎么办?”
“他疯了吗?像我们这些没什么大靠山的,能拿到手的就辛苦钱。”张靖道:“回扣是有一点,但那都是在合理范围内的,上头喝酒我们跟着喝一口汤总有。你想想啊,海里飘着护着海商。飓风大浪我们冲最前头的。”
“叔您别气,我们懂,就怕那种清高的人不懂。”许景言拍抚着张靖后背:“万一有人利用姓陈的,告您黑状怎么办?您若是当场这么说岂不是得罪兄弟们,若是不说您这盖房子还两层岂不是永远有理说不清?”
“怎么说不清了,还有你婶娘赚的钱,再说你婶娘那边,我师父抚恤银子都在我这里。朝廷实打实发下来的银子。”张靖吸口气,反手指指院外:“那片小湖泊,也是你叔我的。”
闻言,许家哥俩齐齐开眼外头似乎望不到边的小湖泊,又缓缓回头看着眼前这破旧的房,沉默。
他们觉得张靖有点穷,原因就在此——房子虽然有六间地基,看着挺大的,但破。见客的大厅都没有成套的桌椅板凳。
“都说了,我基本在营地里,要不是你们两我买下来就没怎么来住过。”张靖道:“我还没站稳脚跟没把妻儿接过来我建房子干什么?”
“想想也有道理,您起码还有人参须须啊。”许景言自我宽慰道。
张靖:“…………”
张靖看向许景行,问问人有没有建房方面的天才点子。
许景行闻言还认真考虑了一番张靖牛大妞的需求,思忖片刻,简单的画了个能传家的草图:“但具体如何方位,还得请泥瓦匠一行考虑本地的风俗,尤其是夏日风向。听闻靠海容易有飓风偶尔还会海水倒灌。”
张靖点点头:“考虑的靠谱!”
“你觉得院子里种桂花树可以吗?”张靖说着,双眸带着些希冀望着许景行:“我种两颗,一颗等你们成家立户了移给你们,一颗传我张家贵人读书香火。”
许景行应下:“这自然可以。”
“那行我去找安村长,也聊两句女娃听故事的事情,免得有些人惦念。”张靖说完,带着牛大妞和张小宝去拜访安村长一家。
安村长跟牛大妞也算老熟人,见面拉过几句家产后,就聊起了房子。
与此同时,许景行站在后院看着先前张靖指过的湖泊,目光带着些向往。
“等咱们以后也建个农家小院。”许景言见状,毫不犹豫道:“相信你哥。”
“咱们还是得多赚些钱好囤地以后卖钱。”许景行道。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回答,而不是带着对拥有个家的念想,许景言幽幽:“你确定那边有人买?”
“港口发展,全都在我脑子里记着。”许景行低声:“眼下已经直辖顺天府又移民建镇,还会继续移民发展的。”
许景言闻言立马铿锵有力:“那得多赚钱,夏日饮品我可以的!”
不用蚝油王守义十三香老干妈鼎力相助!
“亲哥,没牛乳以及柠檬虽然有记载,但目前超贵。”许景行提及道。
柠檬在航海中出现挺多回的,叫柑橼,用来治疗坏血病。
“冬瓜茶听过吗?我代言过的国货饮品,当时为了显摆大少爷接地气,我亲手做过。不拉肚子能喝。”
许景行眉头一挑:“真的?”
“那等你字练完,咱们研究研究。趁着张叔在,买冬瓜应该方便。”
得到笃定的回应,许景言刚开心,忽然间又踌躇起来:“可……可冬瓜应该是冬天成熟吧?都怪超市什么蔬菜都有得卖,让我季节不分!”
许景行直接翻了白眼:“你多读书争取考个举人,否则在古代你就饿死的命。冬瓜夏天成熟的。”
“不可能吧?夏天成熟不叫夏瓜?这不都说取名是直白生动的,番瓜就是番邦来的瓜。”
许景行不想跟亲哥说话,板着脸:“练字。”
许景言委屈的应了一声,写一笔就翘首往外看一眼。等见一家三口的身影,他带着些迫切冲过去问冬瓜什么时候成熟。
张靖:“七月左右吧,怎么了?”
许景言恹恹开口:“我好不容易想起冬瓜茶,没想到瓜还没熟。”
“那到时候整个大地窖,冬瓜也藏着给你做冬瓜茶。现在咱们准备建房。景行,叔营地得忙,这都料算账的活你得给你婶娘搭把手。”
许景行笑着应下:“没问题,叔,我保证把账都捋的清清楚楚。”
许景言积极:“我什么任务?”
“你带好村里来帮忙大小媳妇的崽。”张靖低声:“咱们请客吃饭该有的都有,但多了你叔也请不起。”
许景言拍胸:“明白。我带他们找个地方就听我讲故事。”
“行。”
张小宝见状,有样学样,“我……我也要干活。”
“你跟着你景言哥哥管好跟你一样的崽。”张靖弯腰,冲自家崽柔声道:“听故事啊。”
“那什么时候养小鸡?”
“建房子,爹专门给你造一个小鸡房。”
闻言,张小宝点点头。他也有活干,能赚钱的!
牛大妞见状笑了笑,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再多养两个崽也行。就是这两个崽太贵了些,要是便宜些就好了。
带着些一丝遗憾,牛大妞见制作建房账本的许景行,看着那一串串字,虽然看不懂看齐齐整整的字,又觉自己热血沸腾。
贵点小孩养起来,养大了,更显得她牛!
目前算一家人齐心协力,张靖去找了相熟的许泥瓦匠,又郑重请了风水师堪舆一番。一系列的仪式过后,一车车的青砖拉近十里村。许景言是言出必行,带着崽子们圈地讲哪吒闹海,许景行更是带着些求学的意味,恨不得借着“都料”算账的身份,将古代造房的技巧印在脑海中。
牛大妞跟张靖交好的几家媳妇聊天做饭,你来我往间,情谊慢慢相处出来。
村民们虽然看着青瓦大房有些羡慕,但想想张靖百夫长的身份又觉得理所当然的。这好歹也算个头头了。
在专业泥瓦匠外加村民的帮助下,一个月时间房子便建好了。老何也打好了书柜书桌等最为重要的家居摆件,众人齐心协力送上了二楼。
望着通天立地的大书柜,他木匠人生头一回打书柜。哪怕这图文简单,是许家哥俩设计的,但却也是他自己第一回 小心翼翼开凿打挫出来的。因此老何开口说话间都还有些激动的颤音:“景行哥儿,我这第一次打书柜,您开封剪个彩。”
许景言带着混熟的张小宝何文敬贺三青一行人拍掌。
张靖也有样学样,拍掌:“快快,传点墨香,以后我要当传家宝的。”
听得屋内响起的希冀掌声,许景行慢慢将红绸拿下,小心翼翼的将买来的书本,一本一本,端端正正的摆放进书柜。哪怕目前是占据了小小的一个角落,但他见张靖老何一行人面上的虔诚,也愈发神色肃穆。
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内心权势的野心在迅速的生根。
带动一群人成功,步伐会慢些,但成群结队后,势不可挡。
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之势尽在掌握!
第35章
◎我今日代师马恩夫子收你们为徒◎
许景言对书房倒是不感兴趣, 确定书房开封仪式完成了,“新房大典”差不多了。他瞧着大多数客人离开后,便当着“孩子王”带着张小宝贺山何文敬嘚嘚瑟瑟冲前院。
在他积极献计献策之下, 新规划的前院除却两颗新栽种的桂花树外,以及原本有的水井外,在左边庭院拔地而起崭新的“蹴鞠架子”以及最最最经典的滑滑梯!
滑滑梯这玩意,他许景言还是知道的元朝《戏婴图》里就有, 不是现代的产物。
建这玩意,一想要看看老何这些能工巧匠能不能把木头玩出花来,二来张小宝这年龄段玩耍锻炼也正合适,三来他想要荡秋千!
回想着自己一箭三雕形成的滑梯,许景言望着眼前大型木制综合型运动器械, 满意的带队进行验收。
除却s型滑梯人太大不好滑外, 剩下秋千、平衡木、单杠、绳网攀爬通通都体验一遍。
“哥哥, 摇晃。”张小宝对于摇曳的绳网吊桥有些怕,扣着扶手不肯走。
“张小宝, 不怕。看我的。”按着年龄排第二个玩的贺山见状, 是拍着胸脯立马脚步走的飞快, 如履平地。
张小宝佩服的眨眨眼。
小心翼翼踩着绳索走到对岸的许景言也呆若木鸡,“你不觉得晃?”
“就这晃什么啊?景言哥哥你们以后去赶海, 让我爹开船带你们去玩。坐船那才叫晃呢!”
许景言回应了一声好,返回鼓励张小宝慢慢走:“小脚踩着绳索,看这绳索交汇的地方牢固,做个勇敢的崽崽踩一脚试一试……”
张小宝小心翼翼探出脚, 感觉自己踩着有些稳稳当当后, 刚想抬腿踩另外一只脚, 岂料入目便能看得见下方的空地。
这空地离他此刻好高好高啊。
“不看下面地, 你看天。天多美啊!”
张小宝顺着指引,慢慢的牵着许景言的手,看着天。
贺山也在一旁指点:“就是爬墙爬少了。”
“对。”因自家老爹制作早已偷摸玩过几回的何文敬闻言也跟着道:“哪像我们,上房都不怕。很像勇敢的美猴王,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
“没错,我们腾云驾雾哦。张小宝你学会也能飞!”
张小宝:“…………”
在二楼看书房的爹们:“…………”
张靖瞧着吵吵闹闹的一幕,乐得开心。虽然这个玩意挺贵因要防水防腐用好材料,但想想十两的茅房,他也能接受。毕竟材料费用加上老何的费用,才八两七钱。可这其中好处却是看得见的,能爬能滚能训练孩子胆大,且还安全。
总不能真让孩子去爬墙去河里海里玩。
贺三青埋汰自家熊孩子几句后,边笑着冲许景行开口:“景行,你看……你这先前教孩子认字。我家那熊孩子啊胆大谁的话都不听,但听你们哥俩的,都会写自己名字,还学着写我们一家人的名字了。我就想着你要不受累教他认认字?”
“我正经的买些笔墨,让他拜你为师?”
老何也双眸带着希冀看向许景行:“文敬也想跟着你们学。”
“两位伯父,”许景行俯首看向院子里带队玩得开心的许景言:“我们兄弟俩有幸得恩师,因材施教。故此我若是代师收徒,那也是因材施教。”
贺三青只听得关键词:“代师收徒?”
“自然,我眼下还未有功名。传出去,那岂不是被人嗤笑我狂傲。”许景行道:“两位伯父都是实在人,我也不满你们,我眼下需要备考就算上课也只能上半天课。甚至有时候我还会安排许景言上课锻炼他。”
“这没问题。”老何是毫不犹豫:“您的画我做梦都不敢想,要是文敬有景言那画画的灵韵,我都做梦能笑出来。”
贺三青道:“景行不是伯父吹捧你们哥俩。我家老大海子在镇子读的,可一晃眼快五年了,这背书啥的,感觉还不如小山在你们这里听得那两句叫什么学以致用。”
许景行看着两人真挚的目光,沉吟片刻,问:“那我若是严厉让他们卯时起来,你们愿意吗?”
“卯时起床叫什么严厉?”贺三青笑出声:“镇子上也有学生去县城读书啊,基本都这个时间起来,还有咱们村里那个读书最勤奋刻苦的钱明也这个时间起来练字了。”
“我们当初学艺起来更早,得帮着师傅将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伺候师傅洗漱。”老何说着还有些感叹:“您这个一点都不严厉。我给您做个戒尺,到时候您抽累了,叫我们来抽。”
许景行恍惚,看向张靖。
张靖点头:“谁不挨打啊,但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啊。”
许景行闻言表示自己愈发懂古代棍棒教育了。
但他喜欢!
于是许景行带着些欢快,跟两人谈妥束脩一事。
按着镇子先生的半价来,每人一年二两银子束脩。至于年节送礼这些,也兑换成银子,折算六钱。
对许景言而言一下子就多了五两二钱。足够他们兄弟俩这一年的笔墨费用。至于还账,现在不可能的,只有赊账的份!
而贺三青和老何对这个束脩价格都觉自己捡个大便宜,立马恨不得下楼提溜着孩子就来拜师:“这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拜师礼我都准备着。”
张靖见状有些急:“那小宝呢?”
许景行淡然:“自然是排行老三了,贺山何文敬按年龄排本门老四老五。”
闻言张靖也开心了。
三个父亲齐齐下楼逮孩子。
一不留神自己成二师兄的许景言:“…………”
许景言见三位家长准备拜师的礼,他趁机找许景行询问传说的师门该如何介绍。毕竟马恩是杜撰的。万一以后遇到个跟许家有旧的人怎么办?
许景行从容:“我带着师门名气都闯出来了,那马恩先生就必须有,没有也得有!哥,真理永远在射、程范围内。”
作为好哥哥,许景言闻言立马毫不犹豫:“我白捡一个二师兄也不亏。”
“那咱们要不要像你先前说的什么浙东学派,有教育理念和口号啊?”
“哥,咱慢慢完善。现在低调发展,免得咱们无意中又招惹人嫉妒。”许景行耐心道。
许景言心有余悸点点头。
***
一炷香时间后,许景行带着众人礼拜孔圣人后,边矜持的清清嗓子:“我今日代师马恩夫子收你们为徒,希望你们记住,不管日后从事哪一行那一业,都得记住遵纪守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就像你们听闻的《美猴王》一样,关关难过关关闯,要有不服输的精气神。”
这话直白在场三家长都听得懂,齐齐点头。
“记住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我们要做强者,千万不要像屠杀我许家的那些乌合之众一样。面对贪官污吏畏畏缩缩,却敢集结人马冲我许家庄杀抢放火。”许景行垂首环视跪地的三人:“这是本门的底线与原则!”
跪地的三人虽然不太懂,但见本就肃穆的许景行神色愈发肃杀,立马齐齐点头,恍若小鸡啄米一般,“记……我……我……我记住了。”
三位家长见状也心有余悸,连连点头。尤其是张靖,回想着许景行知道某些龌龊后,直接跟朱县丞建言搞全国美食,不给大食楼方子的一幕幕,佩服过后更带着些敬畏。
许景行将众人眼神变化尽收眼底,视线慢慢悠悠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毫不犹豫:“我也记住了,在读书的时候您是大师兄!”
闻言许景行眉头一挑:“很好。礼成!”
“除小宝外,你们三个背一背《白马篇》来庆祝一下互相成师兄弟,从此后也要互帮互助。”
冷不丁被拷问的许景言眨眨眼。
贺山和何文敬看许景言。
许景言见状努力想了又想。
“许景言,要不从今后按着月考成绩排序?”
闻言,刚当上二师兄的许景言气炸了:“不就是白马篇……等着联想记忆法,让我联想一下。这个写战火写爱国青年,跟我辈请长缨的英雄气概差不多……那最后一句叫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我记得了,景行哥哥介绍的时候还画过好帅的将军图,是左右什么来着,最后是昂头抬手……”贺山闻言跟着联想,联想当时英雄的动作,叫:“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帅!”
“对,打起架来叫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贺文敬闻言表示自己也想起来了。
“对对对,这经典老长的一篇了,”许景言表示自己想起来白话文的剧情了:“写完他帅气英姿后听到西北告急,是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见一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忆着,三位家长目光越发笃定。这多好啊看看都出口成章了!
许景行看看快跟初学者“混”到一起的亲哥,无奈叹口气,揉揉张小宝的脑袋,再一次在心里定下重复重复再重复记忆的办法——让许景言当幼儿园老师,一遍遍的加深记忆。
有了主意,他微笑看向张靖。
于是一个时辰后,张靖去安村长家道自家修建完毕,大厅宽敞能让姑娘们坐着听故事认几个字一事。敲定每天未时初开始末结束,整整一个时辰时间。
安村长自然迫不及待把这事传出去,尤其先前爱听想听的几个姑娘家。
贺三青早已知晓,拿出两颗细小的珍珠交给自己女儿:“珍珠,这两颗你拿去给你牛大婶。”
“爹,为什么给牛大婶啊?”贺珍珠看着掌心里两个迸发光芒的小珍珠,有些不舍得:“爹,您说过年给我做个漂亮的簪子。”
“你这闺女,你送了以后簪子更多。”贺三青见闺女一脸小气的模样,转了一圈,压低了声:“爹想办法给你从许家哥俩手里买个方子,到时候你出嫁那多气派?有手艺有秘法,婆家高看你。”
“什么婆家?”贺珍珠眨眨眼:“我想要簪子,张石头的姐姐就有。”
“闺女才七岁你说什么婆家?”贺大娘闻言听不下去:“还有你,跟那张家小姐比什么?”
“这不得提前打算?你送这两玩意多难看啊,让闺女送显得她懂事孝顺。”贺三青也瞪了眼闺女,然后幽幽诉说自己的筹谋:“老张之所以改籍,是因为就小宝这一个宝贝疙瘩了。我琢磨着珍珠不当个义女那多去张家冒冒头,最好站在她兄弟身边听两句没准也能识文断字,那许家大哥儿最是心软指点几句话也有可能。没准以后珍珠人如其名宝贝珍珠。”
“反正学到知识自己的。”
贺大娘听得这话,面色僵了僵:“你这琢磨着,不是坏你跟张百夫长的情谊?虽然这碎珍珠就两钱银子,咱们换成纸笔给闺女也好,或者咬咬牙你不喝酒钱攒下来去问问许家哥俩收不收女师妹?二两银子给闺女也交上!”
“你说得轻巧,读书烧钱的知道吗?我现在几岁还能出海打几年鱼?且还得给老大老二攒媳妇本,咱们棺材本。哪有钱给珍珠读书?珍珠是个闺女最重要还是人脉——”
贺三青倒不怕当着闺女的面说这个。他闺女他还是知道的,嘴巴严,懂事。
正因为懂事他就要多琢磨琢磨。
他懂没爹的苦。
男人都会被欺,更别提女人了。
“以后给姑娘撑腰,我不得多盼些人手啊。”贺三青面带着些黯然:“咱们没宗族啊。再说就有宗族,你想想这村子里多少孤寡。要不是朝廷体恤国公爷强势派兵去地方要人,有些家族丧尽天良前脚收抚恤银子后脚把闺女给卖了。”
贺珍珠听得这话,慢慢压住自己的不舍,放下掌心里的小珍珠。
她在村里被好多姐妹们羡慕,便是因为父亲在父亲会替她打算,而其他人好惨的,挨打挨骂都平常,有些还被卖过。
想着,贺珍珠视线看向西边。
她交好的赵阿大,就被卖过,好惨的。
无独有偶,赵阿大有些紧张的搓搓衣摆,小声哀求着:“娘,我……我想去听故事想多认识几个字。我以后再早起一个时辰织渔网。”
第36章
◎所以“文盲”闭门读书得要字典啊!◎
“傻姑娘, 你不去听娘都得逼着你去。”赵三娘手捏紧了渔网。哪怕她皮糙肉厚的,感受不到渔网的粗粝痛感,可她也能回想起曾经自己的绝望无助:“咱娘两不认字, 被骗的多惨啊!”
原以为是拿抚恤的文书,结果按了手印才知道族亲是个丧尽天良的,把她们娘两都卖了。
她忍气吞声十来年,她男人被逼着去当兵去战场换来的却是这个下场——吞抚恤银子, 把她们当丫鬟还不够,还得被公公婆婆卖了,只为得钱好给二房的大孙子读书!
甚至他们还拿着文书说的口口声声大义凛然。
要不是朝廷好,她们都得死!
赵阿大看着提及过往眼圈都红了的娘,赶忙开口:“娘, 我肯定好好珍惜机会也会好好干活。”
“干活的事情你不用急。”赵三娘见女儿眼里带着的担忧, 立马道:“咱们靠海吃海也饿不死。得抓住这机缘才最重要, 认识几个字多体面啊。那钱明他娘还会刺绣,帕子上还有字, 这日子过得不就挺好?”
赵阿大闻言点点头, 眼里带着些光芒。
赵三娘又诉说了几句, 展望过美好未来。等入了夜,她在厨房翻来覆去许久, 最后小心翼翼的取下冬日里准备的腊肉放进竹篮,前往安村长家。
安村长看着身形有些局促的赵三娘,又看看人递过来的腊肉,无奈的叹口气:“你自己能自立, 我就开心了。这听故事又没什么门槛, 去听就好。”
“可……可到底教字的话要点束脩, 先前说……说技能互相教教, 可我们这些婆娘没什么本事就做个鞋底。眼下张百夫长夫人来了,这……”赵三娘忐忑的诉说自己今晚逼着自己前来的缘由。
她太弱了,完全没什么能耐,可以被替代的。
听得这话,安村长一怔:“你且宽心,浑家你跟赵三娘聊聊天。”
徐兰花应了一声,安抚赵三娘放宽心:“牛大妞也是爽利的人,先前我们在北疆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赵三娘努力笑笑。
也不知等了多久,久到她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遍锥心的绝望。她终于看到了归来的安村长以及牛大妞。
见到牛大妞的那一瞬间,赵三娘觉得自己老脸都有些火辣辣的疼。毕竟是她……是她琢磨着算计牛大妞。
牛大妞对于靠自己勤奋赚钱的人还是有好感的。更别提安村长也提了赵三娘的经历,是个苦命的。
“赵大姐,您放心,村长都跟我们说了。景行哥儿亲口说的,技能不技能的也不是最重要,最重要是有上进心,你肯学会感恩。”牛大妞看着弯腰的赵三娘,赶忙抬手搀扶人起来:“再说了,我刚来,还得去周围转转适应适应这环境。听说赶海也需要门道,我都还得学。”
“所以这衣服鞋袜的,还是得麻烦你们。”
赵三娘闻言狠狠吸口气,红着眼:“谢……谢谢……谢谢……”
“不用谢我,要谢也是那哥俩是真大好人。”牛大妞强调过许家哥俩的善心后,想想自己前来被叮嘱过的目的,便立马请村长召集村民,尤其是女户们。
两炷香后,牛大妞将故事这束脩一事强调了一遍。望着不少人带着感恩的神色,她眯着眼瞧了瞧某些人眼里闪过无所谓的“淡然”,清清嗓子,道:“诸位妯娌,我说话办事不说直爽,但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得到,房子是建了,但里面空空荡荡的。所以接下来老张得赚钱我也得赚钱养家。因此这年底给银子的事情,我就直说了年年三两,去年一两五钱就听说有人叽叽歪歪的。”
“今年我是舍不得再给的。”
这话不亚于往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一盆水,顷刻间就噼里啪炸了:“不说好村里帮扶?”
“十两银子茅坑都建,会没钱?”
“村长都说了去年村田张百夫长多给了六亩地。六亩地,勤快拾掇也能多些米粮。”
“冬天有什么米粮的,去赶海也没什么收获,是想饿死我们啊?”
“你们现在这么横,当初怎么不去欺负你们的豺狼虎豹横啊?欺负人心善!”
“…………”
“都闭嘴!”牛大妞见某些人急赤白脸的,活像是花了她们自己赚来的钱一般,气得叉腰:“本来我琢磨继续给个三年。只不过把银子换成厨娘或者绣娘。这老话说得好授之以鱼不如以渔。咱们这一辈干苦力活,但孩子们可以学些手艺,尤其是姑娘有手艺婆家也高看一眼。”
“现在我倒是不乐意了。银子我自己不会花啊,我在老家累死累活养猪养鸡,结果我家男人还得养你们。你们要是他小妾给老张家生儿育女我还没话说,结果什么都不是,就想张口花我的钱,凭什么?”牛大妞说完,直接甩脸就走。
贺三青见状推了一把自己媳妇。
贺大娘也立马骂骂咧咧:“我老大老二都要成婚娶媳妇正穷着。可看你们这些人苦命,我有说一句不舍吗?现在都不等人把话说完,就叽叽歪歪的?”
“想着给你们学艺有本事还不够好吗?非得让你们闺女跟你们一样被人欺负了才开心?”
骂完之后,贺大娘瞪眼贺三青:“你留着干啥啊,怎么想带两个妾啊。告诉你,妾也能卖!”
贺三青见状急急忙忙上前哄着自家媳妇,也跟着离开了。
老何叹口气,拉着自家媳妇也离开。
村里最有钱的三户人家一走,安村长看着某些哆哆嗦嗦的身形,面色沉沉:“再怎么帮扶也有个度,你们这些人再可怜再苦命,说句难听的,跟许家哥俩比如何?”
“靠山山会倒!”
“有点本事学到手,才是自己的。”
“村长,我……我不怕苦,这……这请厨娘,我们愿意孩子学的自己凑一凑钱,我们去问他们借钱,我们自己学。”赵三娘听得安村长口风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恨,唯恐人也真寒心不管了,急急忙忙开口。
一听这话,也立马有人急急表态:“村长您是知道我的,我笨没什么手艺,但你们的好我都记得,我也不怕苦。冬天顶风去隔壁县买黄金丸子也行。我家孩子还是聪慧的,我想多赚点钱供孩子读书。”
“安村长,对啊,您去解释解释,我孙婆娘也只有力气,我知道本分靠苦力。我扛沙包都没喊过一声苦。”
安村长见村里大半寡妇们还是咬牙表态自己能够坚持苦力,他扫了眼其他瑟瑟垂首,一副不争也不敢表态的模样。压住心里的火气,安村长也没率先应下来:“我考虑考虑,我这残着腿累死累活的为什么。”
闻言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就连一言不发的钱明他娘表情都有些诧异。若说打一棒给颗甜枣她懂,但这残废难得一脸颓然的,带着些丧气,还真是让人费解。
前来的众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反反复复提自己能够吃苦,不怕吃苦。
安村长挥挥手,让众人先行回家。
而后也不管其他人什么神色,便自己扭头进了家门。
全村人:“…………”
这一夜几乎整个村都没睡好觉,辗转反侧的。
翌日赵三娘一行人又去安村长家,表态。还各个拎着些礼,打算去张家表达表达自己的心意。
安村长见这些人心诚,倒是缓和了两句。他带人前去张家,跟牛大妞诉说凑钱请厨娘学艺。
牛大妞闻言捏了一把自己胳膊,逼着自己红着眼哭出些声来:“安大哥,你也知道,这家能建起来,那是用俺爹我哥全家的抚恤银子啊。我是牛家最后的根了。我也是知道没爹没娘的苦,我才能一年年的忍着,忍着张靖在这个村给大头。否则的话,仔细算算都给出十六两五钱了。这钱,我都能打全屋的家具摆件了。”
“你们再算算,这一晃多少年了,各家给了多少钱了。钱给了,总要有个说法吧。村里的田地,冬天不好种,婆娘们就能安心窝着等我们男人去挣钱啊。贺家冬天去开冰捕鱼,她心理不慌吗?大夏天去海里还有飓风啊,一不留神什么事你们也心理有数!”
赵三娘一行人听得讪讪红了脸,恨不得都有条地缝能够钻进去。这冬日的村里的帮扶,她们也都是有份的。
“我冬天还得养猪还得去杀猪!我自己在北疆带儿子一文钱掰两瓣花。我也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只琢磨着用钱请个厨娘绣娘的。话还没说完,某些人话就说这么难听,直接以为我张家钱大风刮来的?”
“茅坑怎么了?许家哥俩卖方子卖的。”
安村长连连安抚,又说尽了好话,表示自己也会认真思忖这帮扶的限度。
牛大妞见状面色和缓两分,冲赵三娘一行人和气,也接下众人带来的一点礼。
站在二楼书房的许景行看着前来的十三位女户,慢慢吁口气。
女户,有能自立起来的,这十里村才值得他付出些精力,视作嫡系谋划发展。否则便是跳板而已,他带着对他有利的未来蚝油和造船家族发展就行。
另一边,送走赵三娘一行人后,安村长拄着拐杖进了张家。瞧着的确空空荡荡的大厅,他环顾四周一圈,问:“大妞,小张先前显摆的过的大庇天下图怎么不挂上?”
“那得当传家宝的。现在挂起来又被人叽叽歪歪怎么办?”牛大妞给安村长倒茶,笑着道。
“你啊,昨晚这忽然一下子到底怎么回事?”安村长开门见山问道。
“景行的主意……”牛大妞低声,将自己背了好几遍夸许景行的话都说出口:“当晚我偷摸观察着,朱县丞一开始还挺不愿意的。是景行说了不少好话,说什么安居乐业说什么这平海移民来的女孩子有手艺嫁得好,跟本地人相处好,成为本地人。这样发展兴旺,其他百姓也想移民过来了。”
“移民多人口多,咱们没准就能从县变成府城!”
听得移民人口府城这些词汇,安村长倒是信当官的听了心动:“那……那绣娘?”
“绣什么娘啊,您对外说只能找厨娘。”牛大妞道:“老哥,咱们也熟的。这厨娘不好找,火头军里你没熟人俺提我爹我爷没准都有两认识的。”
“咱不管什么身份离不开吃饭啊。再说了,这许家哥俩倒腾研究多少小吃,到时候方子卖给村里,这不比您天天希冀老张他们几个捐钱好啊。”
安村长捏紧了拐杖:“行,我先去打听打听厨娘。”
说着他看了眼楼梯,小声:“这……这方子怎么卖?你帮哥打听打听,若是价格五两以下,问问能不能出手两个方子。”
“两个?”牛大妞诧异。
“一个,我家里也得攒钱啊,安斌在读书;另外一个我看赵三娘他们这些人还是能扶的。我借钱给她们。她们到时候赚钱还给我本钱。”
牛大妞听得这话,看安村长带着佩服:“老哥你当村长也的确对村里好啊!”
说完,她干脆道:“许家哥俩在练字,我不打扰。等他们休息,我就去问。”
安村长应下,拄着拐杖慢慢离开。
牛大妞见状摇摇头。
等到楼上传来蹴鞠的欢呼声,她才上楼找许景行询问。
许景行听闻后叹口气:“我们目前也就椒盐虾一个容易上手,材料也容易,卖锅包肉不可能,女户缺钱,安村长他们也不适合,这主材是猪肉。”
“您去问问村长,这有没有冬瓜。”
“冬瓜蜜水,临近夏日应该喝的人不少。尤其是码头干苦力的人多,累坏了的也会缺一口甜的润润。但这是季节的产物,比黄金丸子售卖的时间应该还短些。”
听得许景行说的这般实诚,牛大妞跟着摇摇头,前去传话。
安村长听完后,倒是笑的灿烂:“这哥儿还是心善的。好,这两个方子我都要!”
话语到最后安村长带着些魄力。
一个天后,安村长看着两个方子的契约,再看看亲自前来的钱师爷,感觉自己腿肚子都还有抖。
钱师爷笑眯眯的鼓励安村长几句,示意人先让厨娘好好教愿意学的姑娘们。到时候他们还有后续的规划,会带动全镇姑娘们学习。
安村长连连点头,恨不得冲许家哥俩嗑头。
许景行赶忙抬手拦住安村长,直接拿起银子道:“我缺钱。”
许景言更是妙语连珠夸安村长,直把人夸的都不好意思。
钱师爷见状摇摇头,目光看向许景行,好奇直接问:“你不把心思专注学习?忘记你的豪言壮语了?”
“记得。”许景行将到手的六两银子双手奉给钱师爷:“还望您诸位一臂之力,帮我找本书。”
“什么书?”钱师爷有些惊诧:“朱大人不是说了,你缺的书籍他倒是可以借给你抄,你也因此练练字。”
听得这话,许景行愈发迫切想要得到一本书——字典!
因为指定考试的那本朱熹语录,有些字,原身没学过,他许景行也不认识这繁体字。问许景言更是白问。
所以“文盲”闭门读书得要字典啊!
“钱师爷,小侄斗胆,恩师介绍过《说文解字》,”许景行道:“这本书里附带了字的解释、读音、用法等相关信息,便于我们理解学习,也能更好的明白字的发展衍化。”
闻言,钱师爷看向许景行的眼神都带着些佩服:“的确,是有此书。”
这是得有些家学渊源有恩师指点啊。
像他进了县学后,才有机会得指点何为书法之美,才去探索思忖仓颉创造文字的美。
“那本朝有没有跟此书功能差不多的书籍?比如什么字典?”许景行小心翼翼开口,边观察钱师爷的神色。
架空的时代,有本跟《康熙字典》差不多的字典,也理所当然吧。
钱师爷与有荣焉的开口:“武帝爷十年前应赵阁老的奏请,下令召集章书等大儒五十位,开始编纂《大周字典》彰显我大周繁华。五十位大儒历经七年整理编纂成功,三年前字典问世。目前虽然官方刊印不少,但此书极贵。我家大人手里也无此巨作。”
“这六两银子不够?”许景行问。
“此字典分上中下番邦四卷,收录了据闻五万字,还包括了与我等交好的番邦字。”钱师爷想了想,小声道:“一本约莫得五十两银子。”
“番邦?”许景行问:“这番邦字也包括?”
“这自然,我大周盛世万国来贺,附属国更有二十三。这二十三附属的字,难道不是我大周字?”
望着昂首挺胸的钱师爷,许景行更是昂首挺胸:“您说得对,这字典得要!”
翻译这赛道,他能挤进去吧?
“劳烦您先给我租一本,亦或是上中下三卷?先不要番邦这一卷,可以吗?毕竟县试暂且不考番邦!”
第37章
◎我们不是误人子弟的庸碌之辈◎
“这字典乃是大周盛世繁华征兆, 官方刊印之物,租借需要些手续和时间。我尽量办妥当些。”钱师爷斟酌着回应,又寒暄两句, 便悄然离开。
回归家后,他是迫不及待去了朱县丞家中,低声诉说完先扶持自立女户一事,才谈及《大周字典》一事, 总结感叹:“许景行是善于学习的。”
朱县丞眉眼带着些笑意:“咱们县除却县学典藏一本,其他都在青云书院和那些要门面的达官显贵幕僚手中。你这回干脆去京城走一趟,若是价格朝过五十两,就买一本,直接买两本惹人注目。”
钱师爷闻言眉头微微一簇:“我……我也想买一本传家。”
“再等等。以许景行对自己规划和坦诚, 字不认识都直说来看, 自学考县试对他应该轻而易举。等他考上后, 有些功名,才名显赫, 才会有未来。”朱县丞目光定定的看着钱师爷:“活着的天才才叫天才!”
听得话语中的一丝告诫, 钱师爷郑重弯腰:“多谢大人指点, 学生明白了。”
“钱兄,咱们一荣俱荣, 眼下最为重要便是隐忍。莫要觉得手里有个天才,便心浮了。”朱县丞弯腰搀扶住钱师爷,字字说得铿锵有力。
钱师爷闻言表情凝重的点点头。
他至今只是个秀才,无缘乡试, 缘由便是自己当年太过得意, 招惹了小人嫉妒。那恶贼设计可恶, 让他面颊有伤。按着科考规矩, 其他地方有伤倒不是大事,可一旦脸有伤,便是有损朝廷颜面。
五年前来跟随朱县丞来赴任,有幸遇到技艺精湛的军医,据闻医治缺胳膊断腿的太多了多的脸上有道伤疤在他们军中不算大伤。因此让他有幸恢复了过往容颜。
安排好手上的公务后,钱师爷便带人快马加鞭去京城。
十日后,他小心翼翼的从书箱中取出一卷又一卷的《大周字典》,放在了桌案上。
“大人也是信你,命我去京城买的。整本书一十二卷,全都租给你。租期三年,租金三两银子。”钱师爷娓娓道来,“咱们公事公办,也得立契约文书。”
许景行弯腰感谢后立马研磨写契约。
见许景行双眸感恩,办事利索,钱师爷带着爱才之心,道:“除却每月约定好的十五外,我若是有空,逢五也过来一趟。你若是开始八股写文,让你家婶娘逢五集市去县城。到时候我与大人若是得空,自会稍加点评一二。”
“多谢大人和钱师爷,此恩晚辈铭记于心。”许景行弯腰拜谢。
在一旁的许景言也立马弯腰感谢。
钱师爷笑笑:“我等也讲究个施恩图报,你努力就好。”
“那也是信赖我们哥俩,愿意伸出援手。”许景行笑着回应。
又寒暄两句,送走钱师爷离开后,他回眸看着堆积起来真个山丘一样的《大周字典》,沉默的吁口气,慢慢的抬手去翻封面。
许景言见人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场,小心翼翼:“这……这书有问题?”
“这书没问题,是我……”许景行克制住翻番邦语信息,逼着自己目光定定的看着目录,看着御制序、凡例、等韵、总目、检字、正文等字眼,笑着慢慢翻页。
翻过来后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子集。
而后便是两行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字——
上:一丨丶丿乙亅二亠
中:人
看着看着,许景行彻底放松,笑出声来:“文脉还是一脉相传的。这字典也一样,采用
部首分类法,也有韵母、声调以及音节分类排列。”
许景言表示自己还是有些不懂:“你不认字查字典我理解,但你需要这么慎重的模样吗?”
“文脉一致,那就说明咱们在现代学的书法入门技巧在古代也可以用,也可以教其他人,我们不是误人子弟的庸碌之辈。”许景行诉说自己先前有些紧张的缘由:“简言之,牛皮没吹破。”
许景言恍然大悟点点头:“懂了。难怪你这些天只讲三字经这些的经典故事,没让师弟们动笔练字。”
“从明天开始就可以练字了!”许景行手指点点《大周字典》,看许景言:“你负责教他们最基本的点、横、竖、撇、捺。笔画顺序这些我来教。”
“那我研究美食的课程时间也要增加半个时辰。”许景言目光看向堆积如山的《大周字典》,“我学习工具都是配齐的。现在不配齐,我没太多心思学的。”
“字好好好练。”许景行不容人讨价还价,强调:“字典挺贵的,我也没想买。”
“那买来装门面填充书柜也很有必要。”许景言拍拍目前还空空荡荡的书柜,沉声强调:“我想要!”
看着许景言满脸就差写“要配齐”的心思,许景行最后叹息一口气:“行,你琢磨,但丑话说前头,你练字上课都得专心。”
“行。”许景言拍案应下,还唯恐许景行不信任,立马研磨提笔练字。
他写完一张后,又从许景行练完的纸张堆里抽出一张。
他目前练的还是笔画。
毕竟他写硬笔的,书法压根就没怎么碰。
等凝神写完一张后,许景言望着因笔顺写的密密麻麻,整张纸都快成泅成黑色了,不由得骄傲挺胸。
这张纸许景行正面练大字,他反面练笔顺。
是写了又写,密密麻麻的,不留一个空角,力求让传说中的科考用纸,老贵的夹江竹纸发挥出应有的价值来。
“太厉害了。”许景言自夸着。
“对,厉害。”许景行夸了一句,沉声道:“记着,以后练字的废纸都要收集起来。等我有功名后,研究研究传说中废纸鸡粪改良盐碱地一事。若是能够折腾出来,这沿海荒地变肥沃土壤,咱们以后卖地都能发一笔。”
刚打算揉成团团扔一个球的许景言立马颇为郑重的将纸张铺平:“学好数理化穿越古代都不怕啊。”
“你说你要是把海盐提纯折腾出来,咱不得发啊。”末了,他忍不住画个饼。
许景行:“…………”
许景行:“盐铁官营,你学过吗?”
许景言无辜的眨眨眼:“卖方子!”
“那这方子利益太大了,大的稍有不慎能让我们人头落地的。亲哥,您悠着点,千万别那你演的电视剧来琢磨科举文。”许景行沉声:“科举文的制度肯定是最健全的,这衍化来的世界制度是全的。想想咱们告状进城门都还要安村长担保,否则咱们城都进不去!”
许景言点头若小鸡啄米:“懂了。涉及权势利益,九族包括家养的鸡蛋都能给摇黄了盘查。”
许景行嗯了一声:“对。”
“你练的不错,去玩蹴鞠吧。把你师弟们叫过来听课。”
“是,大师兄。”许景言闻言立马应了一声,乖巧做二师兄去喊师弟们上课。
被告知要开始学毛笔的师弟们:“…………”
何文敬有些不安的捏了捏手指。他听爹说过,师公教导时候直接让他牢记在心,刻刀刻错了不是挨骂问题是自己手指头皮开肉绽流血,甚至据闻有人没学好,手指头都能削掉。
“大师兄,不继续讲故事吗?”贺山也有些发怵:“我……我大哥练字好辛苦的,写来写去还很丑的,还生了冻疮。”
张小宝听得两人的话,吓得抱紧了座椅扶手,小声:“我……我能跟我娘学养猪,割猪草赚钱。”
许景行看着玩天不怕地不怕一条龙,一到动真格的个个成条虫的崽,吸口气,努力微笑:“你们喜欢美猴王什么?”
顿了顿,他视线看向三人,不给人留开口的机会沉声质问:“美猴王怕过难这个词吗?翻山越岭去求学,日夜不停学。你们个个听着美猴王的故事,却是个胆小鬼?”
“不是胆小鬼!”贺山率先坤长脖颈叫嚷:“我要跟美猴王一样厉害的。”
“我……”何文敬摸了摸自己手指头:“我……”
许景行没错过人眼里的踌躇犹豫,望着人手指淡淡的刀疤,字正腔圆:“你们最喜欢的火眼金睛是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烤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练成的。被火烤是什么滋味,你们不知道去厨房烤一把?”
听得这例子,何文敬想想亲爹娴熟运用工具,还是挺直了脊背:“您说得对,我……我得学,不怕困难!怕的人没出息!”
闻言许景行满意赞誉勇敢后,看向张小宝。
张小宝:“哥哥,我……我想赚钱,这读书能赚钱吗?”
“能啊。”这问题都不用许景行回答,贺山便眉飞色舞说起来:“大师兄二师兄可厉害了,他们读书他们脑子好,他们收我们做弟子,也要收钱的。你知道银子吗?你爹要给大师兄银子的。”
张小宝双眸瞬间亮了:“那学。”
许景行微笑:“真乖。你们都乖!”
“来,咱们今天先入门,介绍汉字的美……”
****
许景言听得楼上的上课声,自己在前院练了半柱香的蹴鞠,蹲了一炷香时间的马步,就开始洗衣服了。
他现在每日过的可规律了,读书锻炼外洗衣做饭,睡个午觉给姑娘们讲美猴王的故事,再背书练字然后继续上大课,做个幼师讲《三字经》。等晚上睡前还得复习今日所学功课。
哼着歌洗完衣服,许景言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一角的皂角,骄傲的挺挺胸。手工香皂他做出来的。
只可惜一听猪油,对于农家百姓而言便是奢侈,对于县城百姓而言他们有品牌连锁的皂角,用不上私人的。
因此只能他们自家用。就这,牛大妞也舍不得,只舍得给张小宝的衣服用。
瞧着目前无法拓展销售渠道的香皂,许景言探口气将衣服挂好,系上围裙,冲在后院忙碌小鸡崽的牛大妞喊:“婶娘,帮忙剁个馅料。今天咱们尝试肉夹馍。”
牛大妞闻言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立马去洗手。
虽然她依旧心疼肉心疼猪油,但也盼着两孩子能够折腾出新的方子来,盼着这方子能化作银子好供两人一起读书。
一个时辰后,许景言看着按着他沉浸式回忆做出来的馒头,挠挠头:“发面成馍和馒头的剂量到底怎么把握啊?”
“这蓬松柔软的,往里面夹着肉也好吃!”牛大妞不懂,她刚才尝了一口,第二口就恨不得将整个馒头都吃完了。
好吃,满嘴都是香!
“可它外壳是松脆,内里柔软。那一口咬下去是有层次感。”
牛大妞喃喃:“吃饭还讲究层次感吗?”
“那外头食楼就凭这口感赚钱啊。”
牛大妞似懂非懂点点头:“也对。得好吃与众不同才有钱赚。”
“景言不急,慢慢想。今天这馒头也好吃的。”牛大妞说着,倒也热情,留何文敬和贺山在家吃。
还给一行人端上冬瓜蜜。
许景言发现折腾不出后,也宽慰自己先吃饱再说。
美滋滋的吃饱还睡了个午觉,许景言便按着许景行的教授做教案。除却自己做教案外,他也拉着两个听完全场的师弟,教导他们如何做教案。
当然第一步自然是激将法,激出小男孩们的荣誉感。
“等你们自己讲故事那一日,你们就是美猴王宣传大使了。”
宣传大使们激动无比:“那比说书人还厉害?”
“当然说书人什么流行讲什么,但咱们专注美猴王,咱们是美猴王最真挚的宣传大使。”许景言毫不犹豫照搬后世品牌代言模式:“宣传大使往上升级是美猴王十里村代言人、美猴王平海镇代言人、美猴王全大周代言人!”
两人都目光炯炯:“那我们要升级的。”
“那你们就要好好跟我学,给村里的姑娘们讲故事。等你们出师了,你们争取给村外的小伙伴们讲故事。你们去开班授课!”
“好!”
许景言看着应的毫不犹豫的两位师弟,满意的点点头,正打算来个铿锵有力的收尾时,听得外头响起的驴叫声。
闻言他有数。
张石头,那个送了蜂蜜也算帮着他们研究出冬瓜蜜的张石头又提前来了。
张石头为了再听一遍故事,把他姐拉过来听。
当然这样也不算特例。
古代农村的姑娘们,哪怕家里同意听个故事,但大多数也要带着弟弟妹妹的。因此姑娘班的人数比先前傍晚纯男孩班人数更多,外加周围村也依旧来听。因此都将近一百五十人了。
一群人除却大厅外,连带前院都坐满了。
张靖牛大妞对此是乐见其成,是觉书香气息浓郁。哪怕牛大妞每日都要打扫一遍院落,尤其是擦拭滑梯,都开心不已。
对此他许景言自然也乐见其成。
自来水多,以后推广美猴王周边才能迅速回本赚钱啊!
展望着美好未来,许景言喝口茶,看向欢呼过来的张石头:“景行哥哥,我跟我爹说好了,我也拜你为师弟!”
许景言双眸矜持的亮了亮,觉得眼前这石头银光闪闪。
【📢作者有话说】
大周字典内容借用《康熙字典》
第38章
◎不琢磨考青云书院彰显天才的名号,去赶海玩?◎
随着张石头欢呼入内, 许景言便见张石头的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礼来了。
他先前因为蜂蜜的事情跟张靖打听过,才知道张石头的爹张三跟的老大算沈家嫡系,因此张三跟着沾点光。但张家能直接出手就是一整瓶蜂蜜, 这寻常农家都视作金贵的玩意,原因还是在于张三之妻张柳氏。
张柳氏名柳如蜜。
她有个姐姐唤做柳如芬,此女乃是锦衣卫百户周耀的妾。
据闻柳家老爷子命苦,折腾大半辈子也就这么两个女儿, 家里产业被人觊觎,两姑娘也被人惦念着。柳如芬是个能耐人物,直接攀附上来办事的周百户。
哪怕是妾而已,但锦衣卫三个字,便已经足够威名赫赫, 威慑宵小了。传说柳如芬生了个儿子, 也算在周家站稳脚跟了, 还传说周百户还要往上升个官。
故此,张三的张家在整个平海镇也算一号人物。
回想着自己知道的各种传闻消息, 许景言是谦逊和善, 诉说张石头自己悟心好, 跟他们兄弟俩还是没什么关系的。正经读书拜师还是得科考功名在身。
“我们就是孩子互相学学。”
“许家哥儿您这说话就客气了,这一年多来, 我家孩子没往海里扑棱过那就是最好的。”张三抬手拍了拍许景言的胳膊,“你们瞅瞅,都白了,否则就一个黑炭!”
许景行见状看想许景言。
虽然他是大师兄, 但现阶段教学任务重担还是在许景言身上。
多收一个, 意味着许景言自己读书的时间就要减少。
许景言回个笃定的眼神——收, 必须收, 这送上门的镇富二代!说明他们的有效范围开始扩大了。
见兄弟俩的眉眼官司,牛大妞表示自己看懂。于是就笑着开口,自己出面做个恶人,将该说的说个清楚:“您看得起这两孩子,也是他们的运道。他们自然欢喜不已的。我……您就当我舔着脸,您看在跟我丈夫同姓也算本家兄弟的份上,我多嘴一句。这两孩子没功名,教孩子也是教导孩子一些立身本事,要因材施教,现在目标不是科举。”
“真的,像我儿子被我影响了赚钱赚钱的,所以景行就教些算术,还教如何分辨铜钱真假这些。隔壁老何家的,想学些画画的技艺。”
“弟妹,我就冲这个来的。你放心,我也没想让孩子去科举。科举这玩意,我心理有数,我老张家祖宗十八代都没这个运道。”张三朗声笑着,目光炯炯的看着许景言:“我知道你们哥俩聪明,自己折腾研究什么方子。我是冲这个来的。你们教着石头思考琢磨方子,我以后送他去火头军当个小管事就行。”
听得丈夫将对孩子未来盘算说出口,柳如蜜虽然有些不满,但想想黄金十件套,又觉得坦诚也挺好。于是立马将自己郑重拎来的礼放在许景言面前:“哥儿,您可别嫌弃。这四罐蜜,都是我爹亲手盯着制作出来的,最纯甜不过。另外这两套文房四宝,也是我们选了许久的。”
边说,她还脚踹了一下张石头膝盖,“还不给你师兄跪下磕头。”
被踹的张石头是立马跪地磕头:“拜见大师兄二师兄!”
许景言和许景行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跪的稳稳当当的张石头,笑了笑。
许景言开口:“要按着我们的课程安排来。包括像说书人一样给姑娘们讲故事,行吗?”
“行,当然行了。嘴皮子不利索,汇报军务都结巴。”张三听得这话,双眸都迸着些光亮,“你们哥俩实诚也爽快,你们这兄弟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事找哥哥我!”
冷不丁多了个哥哥的哥俩恍惚的应下。
既应下了,自然也郑重的拜师以及见过师兄弟们。
张石头听得按进师门先后顺序排名,无奈的叹口气:“行吧,老六就老六!”
许景行将需要用的笔墨纸砚规格说了一遍,就拉着落下课的张石头开始补课。
刚想回家冲村里人显摆的张石头:“现在就上课?”
“当然了,你风风火火来拜师,迫不及待的。那作为你大师兄上课自然也迫不及待。”许景行淡然:“上课。”
“不……不是景言哥哥……”
许景言板着脸,挥舞着鸡毛掸子:“上课。第一课都是许景行,咱们敬爱的大师兄教的。”
张石头看着面色肃杀,浑身透着些厉色,看着比他逢年过节拜访过的姨夫还凶,立马乖顺无比的跟在许景行身后。
张家夫妇两见状佩服无比,扭头就去城里置办学习用具。
随着夫妇两带着礼来张家,许家哥俩收师弟一事再一次散开。村民们自然是带着佩服,交流着:“连二里村的百夫长都愿意把孩子送哥俩身边学习啊。这说明许景行真是天才。”
“不是天才,他们两敢去衙门啊。我现在想想去衙门,腿肚子还打颤。”
“我要是有这个钱就好了,也把孩子送去读读书。光听故事,就学了好几句文绉绉的话。”
“可不就是,我儿子还会用木棍在地里比比划划了。写的自己名字,那可真好看。”
“我闺女也一样。这哥俩好人啊,也叫闺女认字。”
“说实话,我也想凑点买个方子,像赵三娘一样赚点钱,到时候就能送孩子学习了。”
“厨娘这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成。看看这哥俩,自己有才,就有源源不断赚钱的门道,还赶着来给他们哥俩送钱。”
“…………”
村民们聊着聊着,话语还是关注自己眼下能够期盼一二的厨娘。盼着安村长能够再为村民们谋划一二,为下一代谋划。但这些话语传进陈青云耳中,是将他气面色都狰狞扭曲了。自打县衙一告后,他在整个村里的威信是不断下降,甚至来求学的人是减半再减半,用的理由都是家里钱凑不出来了,要是宽限几日就学学,不行的话去听个故事也不错。
哪怕说的婉转了两分,可这些庶民刁民眼里挑挑拣拣的权衡,还是让他捕捉的清清楚楚。
且一回想起来就气。
越想越气,陈青云去找钱明他娘,直接开口询问那些大商贾要不要搞许家哥俩了。
钱明他娘瞧着眉眼间都有些阴鸷的陈青云,压着心中的鄙夷,沉声开口:“东家说再等等。说县太爷要筹办什么天下食荟。利用这码头汇聚大周的各地的美食,正抽调本地的厨倌精心专研。说这也是顺天府的功绩之一,毕竟津门地方已经隶属顺天府直辖。”
“这大事要紧,容不得任何差池。”钱明他娘一句一句咬牙告诫着:“咱们也要分个轻重缓急。”
“这许家哥俩,先前您不是说还有互保吗?”
“这一关,他们肯定过不了。谁给他们担保是不是?”
“让他们现在得意,等志得意满参加县试,他们才会懂从云端跌落是什么感觉。”说着,钱明他娘神色带着嫉恨。
她太懂了这感觉了,也要让所有人尝一尝。
瞧着钱明他娘好好一个美人此刻神色狰狞,凶神恶煞似妖魔,陈青云因许家哥俩收学生的抑郁烦躁之情倒是消减一二。毕竟他眼前的例子是实实在在的诉说云端跌落啊!
光想想那画面,他都觉得自己可以静静的等待。
就在两人展望美好未来时,许景行终于背完了四书,用四位师弟的束脩钱一半买了笔墨,一半请钱师爷带回了五经。
虽朱县丞和钱师爷都愿意借书,但笔记还是在自己的书,稳妥且方便。
思维导图和康奈尔笔记系统是他梳理知识点的好帮手。
当然还有各种画笔区分重点难点。
因此这样“大逆不道”的画风肯定不能在别人的书上搞。
偶尔来一趟的钱师爷听得许景行问题一步步的深入,感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便愈发带着些惜才之心,开始教许景行做文章。
“看你往日的文章,言辞犀利,也有逻辑。但朝廷开科取仕也重公平公正。用八股格式是最能淬炼出精锐,而不是家世。”钱师爷见许景行双眸纯粹明亮,有知世事的洞察力亦也是对才华的自信,是更上心两分,细细讲解起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许景行:“…………”
老子论文五六万字都写过,没什么发怵的。
学!
考状元挑工部,长枪长炮国际邮轮都搞起来。
给自己画了个百年宏伟蓝图,许景行拿出写论文的精力来,全身心的学。反正他不怕没法调整学习心态。
他卷,师弟们要更卷。
师弟们:“…………”
许景言唯恐自己作为知情师弟被卷成狗,立马带动师弟们将某些战火外延:“你们下午就赶紧跑,跑去教全村男女老少认自己的名字。包括村里的牛和骡都别放过。契约也是要会认牛和狗的。”
“许景言你带头划分好责任区。”许景行淡然:“等我县试准备妥当后,到时听写抽查。”
“辖区内个个都会辨认的,助教获得三好学生的奖励。”
许景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憋住KPI一词,沉声点头。不就是全村扫盲工作嘛,干!
村民们乐呵呵的应下,毕竟认识自己名字对自己有利。且其他字听许景言讲解过后也挺好认的。更别提渔网旁边有个美猴王木牌牌,上面写渔网两个字,还附带惟妙惟肖的图。哪怕是睁眼瞎,也能认得出是渔网。
所以每天看一眼,不知不自觉见就能分辨出来了渔网是哪两个字。
于是就在这样一天天的学习中,时间悄然而逝。
眨眼间便是开源十二年。
这一年六月,三年的丧期结束。
许景言和许景行商议过后,厚脸朝张靖赊了三两银子。买了两头猪,又自己做了馒头,办了个小小的落户仪式。
这一日十里八村的百姓,尤其是爱听《美猴王》的都来帮忙办宴。哪怕简单的朴素的馒头和一碗猪肉汤,但个个都觉吃得是满口生香。
“听说就这办宴的钱还是借的。就连张百夫长这两年都往海上飘。就因为读书烧钱。”
“可他们还教我们认字。赵三娘,先前去卖椒盐虾,据说遇到个地皮无赖,直接说是他媳妇。这赵三娘指着文书契约说是假的,说她认识字。一听这话地皮无赖都不敢惹了。”
“是啊,我家老二就跟着听了两年故事,待人接物好,被县城茶馆挑上去做小二了。也算有个体面的活计。”
“…………”
村民们大多数带着真挚的感恩,哪怕有些人酸溜溜的说句小气,但整个村,乃至周边不少人得了好处,自然是夸的多。
终于能够出门的许景言听得这些赞誉,是昂首挺胸,是恨不得绕着整个镇子都转上一圈。
许景行看着开心写在脸上的哥哥,带着无奈笑了笑。
而后拍案,定下他们师门第一回 团建活动:“去赶海!”
许景言激动的差点把蚝油喊出声来,心心念念盼了又盼啊的蚝油啊!
他们自己去海里找!
瞧着难得有些孩子气的许景行,张靖笑着应下,贺三青更是难得不出海打渔,当着老师傅带着众人去赶海看海。
暗中蛰伏等待的陈青云听得消息后挠头挠耳:“马上就八月了,不琢磨考青云书院彰显天才的名号,去赶海玩?”
【📢作者有话说】
许景言嘚瑟叉腰:我们有名师一对一指点,嘿嘿!
第39章
◎乾隆,你差点害我崩了天才人设!◎
河道热闹非凡, 半夜近海下网的渔民载着最新鲜的第一网鱼虾归来,帮佣们在岸边飞速的分拣着海货,以供本地的食楼管事能够迅速的挑拣食材。打算出海的渔民们互相吆喝, 成群结对,大船带着小船做最后的准备;管理河道的市坊司带队来回巡逻……
贺三青笑着跟河道上的人一一打招呼,牢牢拽着栓船的绳子,看着一个个矜贵的崽踩着甲板上了船, 才敢小心翼翼松开,慢慢摇着撸。
“老贺,这一群崽子,也不像收徒弟啊?”有相熟的渔民好奇问道。
“这读书人要对着大海对着美景吟诗作赋的。”贺三青一脸骄傲说着:“我跟船老大说了,今天我就近海转转, 看他们赋诗一首又一首。”
听得身侧响起这吹牛的话, 许景言抱起小鱼桶默默站远些, 免得打扰背负写诗KPI的读书人。
许景行摇头笑笑,听得一声讶然的“读书人愿意上渔船”的话语, 负手望天。
这古代, 是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惜他高中是选理科。
大学主修机械。
精通的是造船当船王。为了船王名号在他手里发光发亮, 抢航母研发争太空飞船智造,力求许家生意能上天能入海。
现在碰到船了。
好不容易专业对口了……
许景行缓缓手指捏紧成拳, 慢慢负在背后。
他得克制住自己拆船的冲动。
当状元拆船造船就理所当然了。
早晚造个金枪鱼围网船!
浑然不知自己口中的读书人已经盯着他的渔船,脑海勾勒如何拆分改造,贺三青一路嘚瑟闲聊着。
反正内河的河道修正过,宽敞至极, 七八艘渔船并驾齐驱都没事。
一路闲聊着出了码头, 贺三青听得“哇”的一声, 看着亢奋着一点不觉渔船腥臭, 恨不得跑一圈的许景言,笑了笑。感受着风,调整帆,让渔船慢慢的随风而行,也让在家守孝了三年的两兄弟能够静静感受着什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迎风吹拂片刻,许景言自觉人设到位后,便跑到贺三青旁边眼巴巴问:“贺叔,咱们什么时候下网啊?”
蚝油啊,蒜蓉生蚝啊,才是此行的真目标。
“网重,你们真要学一学?”贺三青让帮工撑撸,边问边看张靖。
张靖毫不犹豫回答:“让他们尝试一会,累趴下了就不会心心念念,更知道读书的苦不算苦。”
对于许景行他有些发怵,但许景言这性子真跟他手下的兵,跟他的儿子没什么区别。就是属驴的,得抽着才会干活。
“贺叔,让我们试一试吧。”许景行弯腰。
见状,贺三青立马应下,教着许景言和许景行撒网。教之前看了眼自家崽子还有一行更小的崽子:“你们想都别想,个头还没船拦高。尤其是贺山你胆敢自己跑来玩,我一棍子打死你。”
贺山回道:“爹,师兄他们都训过了。这若是力量不均衡,就会被网直接带海里去。我以后还想着做美猴王呢,才不犯蠢。”
其他跟随的崽子也齐齐保证,他们只看看。绝对不动手。
贺三青这才放心,先给许景言系上绳索:“你这三年虽然锻炼了,但身子骨还是弱的。直接撒网不安全。”
“等会马步站稳,腿要稳,腰间力量……”
许景言一一照办,谨慎的撒下渔网,谨慎无比的默念许家列祖列宗保佑后默数到一百,就开始用力拉扯渔网。
哼哧哼哧拉扯上来后,许景言看着空空荡荡的渔网,内心埋汰了一下祖宗。
说好海王呢?
换个世界,祖宗就不保佑子孙了?
亏我还想着重震许家威名!
腹诽着,许景言再一次用力撒网。
然后……
反复了三次,许景言见空空荡荡的,就两只小鱼网,沉默的揉揉酸涩的手。将渔网慢慢的解下,交给许景行。
考虑许景行这年纪这瘦弱的胳膊肘,贺三青将绳索捆了又捆,又强调再三细节要点。张靖站在身侧,做好随时拽人的准备。
见两大人这般谨慎对待,“打渔”出身的许景行只能略微的展示了一下自己“学得快”,动作标准。
只不过当看着自己费力拉起来的渔网空空荡荡时,许景行不信邪,又一次撒网。
结果依旧空空。
“看来,我适合读书。”许景行笑着感叹。
“可不就是适合读书动脑子。这种苦力活我们干。”贺三青见人痛快解绳索,倒是吁口气,唯恐把文曲星累着了。
许景行带着若有所思的感悟:“贺叔,您这一次次的撒网,也不容易啊。若是有什么工具研发出来,能够探查到底下有没有鱼就好了。这样就能帮你们节省力气。”
“不愧是文曲星。”贺三青光听得都觉得自己心窝暖得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那叔就等着,等着你以后出息了研究个工具。”
“那可一言为定。”许景行笃定回应道:“读书便是为学以致用的。我若是以后有问题来讨教,您可别嫌我烦。”
看着说的一脸认真的许景行,贺三青都恨不得给人跪下。这天底下能体恤他们老百姓辛苦,不苛捐杂税便是好官了。琢磨帮他们想办法省力气的官,他还头一回听闻。
“好……那……那叔可要代表这渔民多谢谢您。”贺三青抱拳作揖,只觉手掌相处的老茧此刻都柔软得慌。
“那等研究琢磨出来您再谢。”许景行笑着:“现在您撒网,我们看看。出门一趟还是想要些收获的。”
“对,景行说得对。这都带着鱼捅来呢。”张靖笑着拍拍贺三青的肩膀,让人精神抖索来一网,也震撼震撼这些小年轻,让他们感受大海的馈赠:“心心念念要吃最新鲜的海货。”
“好嘞。”贺三青响亮的回应了一声,调整着帆,又探了探海。等片刻过后,他娴熟的将渔网撒向大海。
亲自撒过网的两人就见在他们手里重落铅坨的渔网在贺三青手里恍若羽毛,是随着人出手就顺顺当当的张开,恍若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能够牢牢的罩住网中一切生物。
非但许家哥俩坤长脖颈等待,就连贺三青自己都有些翘首盼望。等默数了又数,贺三青感受着绳网传来的力量,立马吆喝一声。帮佣也赶忙上前帮忙。
一炷香之后,所有人望着满满当当的海货,双眸亮晶晶的看着贺三青。
贺三青颇为不好意思:“这就什么术业专攻。”
搓了搓衣摆,他又马上道:“你们赶紧喜欢什么挑什么,先前哥儿说心心念念的生蚝,也瞅一瞅看看有没有。”
“好。”许景言毫不客气应下,积极挑选自己认识的海货,以及寻找梦中生蚝。
许景行也不跟人客气拉扯,边分类挑选边询问自己不认识的海货是什么玩意。毕竟各地叫法不一样,古今叫法也有些不一样。他都得重新记忆。
贺三青见两人好学的眸光,是连笔带划说的异常激动,“这……”
说着说着,贺三青忽然间听得到一声激动到有些破音的呼喊,他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许景言捧着个海蛎子,神情亢奋到都有些癫狂了。
“你……你……你……这海海蛎子咬到你了?”贺三青问的都有些结巴,小心翼翼靠近许景言。
许景言举起自己终于终于剥开百斤鱼肉找到的生蚝,诧异:“海……海……海什么?”
“海蛎子。”张靖见状也惊诧:“你是喜欢吃?”
“叔您也知道?”
“这玩意咱们这边海域是少了些,但广南那边多。且……”张靖停顿了片刻,道:“这也是药。咱们这边基本都是药房收。”
“原来如此。可能各地名字不一样。”许景行感叹一句,视线看向许景言,示意人收敛收敛情绪。
许景言握紧了自己找到的生蚝,看向贺三青,带着些迫不及待:“贺叔,这玩意贵吗?”
“贵,这玩意生吃嫩,晒干还能那壮那啥。一个五十文钱,是咱们渔民卖出去的价格。在食楼翻三倍,药铺那就更贵。”贺三青说着,在心里再一次感叹许家是大地主家,不然许景言不会念念不忘啊。
许景言闻言立马弯腰放下生蚝。
难怪蚝油现代人发明的。
古代吃不起!
“也不用这么拘着,咱们靠海吃海的。你喜欢偶尔吃一个还行。”贺三青道。
张靖瞧着人眼巴巴的模样,道:“你是不是琢磨弄个菜?”
见许景言还有许景行都点头,张靖便立马道:“眼下县试重要。等县试过后,我托去广南的弟兄问问。那边便宜。”
“你叔其他能耐没有,托人给你带十来斤海蛎子还是可以有的。”
听得这声承诺,兄弟俩齐齐弯腰:“多谢张叔。”
致谢后,许景言也不继续伤感了,继续挑鱼。有些鱼,他餐桌上认识,下了餐桌还真陌生。
许景行也辨认,还拿出手札记录。
贺三青瞧着又积极起来的哥俩,笑了笑,低声跟张靖感叹:“这哥俩精气神还真足,受点挫也没事,一副东边不亮西边亮,到哪都有活路的架势。”
“还是他们有本事,还有脑子会想会思考。”张靖回应着,看向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顾不得聊天立马呼唤道:“快,夕阳了。你们看看,写诗背诗。钱师爷特意叮嘱了的。”
忙活正起劲的学生崽们:“…………”
碰上命题作文,还有个……不,两个教导主任一般的严师,许景行带头拿出手札,认真现场做作业。
自己绞尽脑汁写了三首后,带着师弟们迎风背诗。
将从古至今写海景的诗词捋了一遍。
到最后驶入内河时,贺山直接一头自己跳进水里,身形矫健无比,速度极快,浪花甚至都不见一朵,唯有一句肺腑之言:“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登船了。”
贺三青气得想直接下河抓人揍一顿,只不过害怕颠着文曲星才老老实实摇撸。等一靠岸,他等许家哥俩走稳到岸边后,立马扭头下河抓兔崽子。
“老贺你这青蟹不错,我要了。”
“对不住劳掌柜,今天不出货,是陪读书人看海看风景,货都是他们定好的。”贺三青押着全身湿漉漉的贺山,凶狠瞪眼后扭头对相熟的主雇笑着解释。
主雇见状看向许家哥俩:“两位哥儿,我今日家中贵客莅临实在需要些拿得出手的新鲜海货,这海参还有青蟹,我都收了,三两银子可好?”
许景言忍住一口好,看许景行。
许景行毫不犹豫应下。
等三两银子到手后,他立马奉给贺三青,“叔,贺山泅水不错,且也有些武学天赋,这钱您拿着,到时候给他请个师傅好好教教。考个武举也是光宗耀祖。”
猝不及防听得这话,贺三青看看手里的银子,又看看说的郑重的许景行:“什……什么?”
“叔,您听许景行的,拿着。我们肯定不会跟您客气。”许景言毫不犹豫将银子塞贺三青怀里。
贺三青还沉浸武举一词,都有些恍惚。
张靖按着贺三青肩膀:“先去交市税。”
此言不亚于冬日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贺三青瞬间压住光宗耀祖的种种幻想,前去登记。
鱼税也分贵贱。
像海参这些珍贵海货,十抽三。
因此三两银子得九钱的税。
其他便宜的按斤算,十抽一。
今日两网鱼,兜了一百三十六斤。除却卖出去的,还有个海星是贵的。剩下一斤算十文钱,交一文的税。
要不是有贵货,今日打渔为主是亏本的。毕竟渔船出海一回对涂料防漏有损伤,等出海个百回就要修补一回。而修修补补一回都要十几两银子。
但今天是去读书游学。
那就是赚的。
他一辈子都还没听过那么多诗词。
贺三青感叹着,痛快无比掏钱交税。
许景行回想了一遍税收制度,拎着两条黄鱼跟一行人分道扬镳,去感谢钱师爷。
打算亲自下厨露一手。
钱师爷对新鲜黄鱼没什么兴趣,看着许景行的作业,直接把人拦下:“你这八股倒是有些进步,但这诗作缺了些灵韵。”
“景行,你若是想要争名次,这诗不行。说句实在话,这打油诗虽然通俗,但……”钱师爷看着许景行,是百思不得其解:“但不像个天才所做。天才是天下文运他独占八斗啊。”
“钱师爷,晚辈冒昧请您点评一首词。”许景行见人颔首后,背诵千年后也算有名的一首:“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钱师爷沉默,直勾勾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
这一刻沉默震耳欲聋,他许景行是明白这话的适用范围了。
许景行腹诽着,弯腰恭敬道:“钱师爷,这术业有专攻,晚辈在诗词一道上是不行,但晚辈可以学海无涯苦作舟,用数量来开窍。”
刷题,只要学不死往死里刷。
乾隆,你差点害我崩了天才人设!
第40章
◎终于梳理出后世高考诗词经典应试模板◎
这些年相处下来, 钱师爷自问也了解许景行的心性,是言出必行。
正因此,他是恨不得许景行能够补全这缺憾。
“你在政治方面那是心比比干多一窍。可政治的门槛是文采。”钱师爷语重心长叮嘱:“要想获得阁老们的青睐, 咱们寒门子弟能出彩有机会出彩的也就是诗会。得诗词歌赋信手捏来。”
知道钱师爷是真心诚意为他谋划,许景行也认真感谢。可有些事,不是有心便行,他一个理科生啊, 八股文章他能视作议论文产品说明书商业企划书再不济各种裁判文书,都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学透彻。
可诗词还讲究个灵韵。
见许景行肃穆模样,钱师爷又唯恐自己话说重了,让许景行一门心思琢磨诗词。他思忖半晌后,道:“这样, 我接下来给你布置些鉴赏。你专门先领悟领悟诗词关键词的妙用。”
说罢, 他举例说明:“赵师秀《约客》可知?”
许景行回答:“黄梅时节家家雨, 青草池塘处处蛙。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你觉得这诗如何?”钱师爷循循善诱。听完人对通篇的点评后, 问:“哪个字最为精妙?”
许景行一听这话, 表示自己懂了。
按着高中语文老师教的诗词技巧来学!
飞速回想着自己高中语文的思维导图, 许景行回答:“闲用来形容诗人敲棋子的动作,与夜深人静形成鲜明对比, 更进一步突显画面意境美,还反应了……”
沉吟着回想答题要点,许景行继续道:“诗人对生活的态度。他并没有因为客人没准时赴约心中烦闷,反而从容和淡定。”
“让诗人的形象都刻画的栩栩如生。”
秉承回答错误现在也不扣分, 许景行将自己想到的全都答了。
钱师爷耐心听完后, 沉默的看着许景行。
许景行不明所以, 开口:“钱师爷, 是晚辈答偏题了?”
“挺好。”钱师爷垂首看着桌案的《观海》等作业,叹口气:“你自己写的太过朴实了,最基本的画面感呢?”
许景行:“…………”
得怪高中诗词不是必考题型。
是必考题,许家智囊团都给许景言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着人难得拘束窘迫的模样,钱师爷叹口气。认真选了三十首诗词,让人带回去反反复复琢磨妙用。
许景行感谢着,带着作业归家。
闲聊几句过后,他立马拽着许景言回想高中诗词鉴赏题要点。
许景言如遭雷击:“我现在还记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翻了个白眼,许景行按着额头,做联想记忆:“你当初高三备考,两个语文老师……”
许景言学习资料最后都是他负责收尾学习。
导致他高一竞赛满贯,高二保送。
所以当初他还被戏谑过太子伴读。
“十三太保!”许景行拍案:“十三种经典题型。”
一听这话,许景言只觉自己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也跟着串联想起了一些关键词:“对对对,我也有点印象了。语文默写那五分是必得题,外加诗词鉴赏这些综合题型话术学会了可以装个文化Bking,爷爷轮着拐杖盯着我学的。”
“第一种分析形象。那个经典的孤舟蓑笠翁,我在课本上画了披风战甲那个。”许景言摸着自己肩膀:”形象分析,也要先夸外在美,再夸内在美。”
“没错。”许景行提笔记录要点,带着鼓励看向自家学渣哥,鼓励着:“继续!”
被鼓励的许景言精神抖擞,挠耳想着,道:“还有就是意境,什么写景写人物什么氛围感如何,表达诗人什么样思想感情。什么正面烘托反面衬托之类的。”
“还有写作技巧。”许景行不急不缓加上一句:“古代叫赋比兴,从《诗经》来的。”
“对对对还有一连串借景抒情、融情于景、触景生情、情景交融,都闲得没事干的玩意。”许景言埋汰着,还双眸炯炯望着许景行:“你以后出息了,只简明扼要说政策,千万别写个诗词歌赋的。”
“我替后世考生谢谢您。”
本来对诗词也不怎么喜欢的许景行瞧着亲哥学渣还不忘替天下学渣着想的一幕,慢慢捏紧手中的笔。
入乡随俗,他得诗词歌赋都会!
以后后世考生考据,都得加上一句都是许景言教导好!
秉承着远大目标,许景行边写边偶尔引导许景言两句,花费了一个时辰终于梳理出后世高考诗词经典应试模板。
运用模板,他将自己的功课从诗歌形象、意象、含义、所抒感情、意境、品味关键词句、赏析修辞方法、表达方式等方面全都梳理了一遍。又将最为经典的《千家诗》也按着这模式整理。
许景言看着沉浸题海战术的许景行,乖巧的每天按时读书锻炼,带师弟们乖巧读书锻炼。
就连来听故事的两个班都感受到空气中流淌着的肃杀气息,也跟着乖了起来。玩滑滑梯,都轻手轻脚的。
“最近别说孩子了,就连家里公鸡打鸣的声音都轻了。”
这一日牛大妞忍不住拉着休沐的张靖低声絮叨:“感觉景行这紧绷着也不行啊。”
“他紧绷?”张靖不信:“你问问自己刚吃的煎饼果子,刚签好的借款十两契约。”
听得这话,牛大妞讪讪揉揉自己一口气吃了三的煎饼果子,“这……这哥俩自己折腾个赚钱方子也不容易。”
“他们亲咱们才问我们借钱,否则钱师爷手里没钱还是朱县丞手里没钱?”牛大妞说着,又叹口气:“听说考试劳神的。等县试那一日,咱给他备片人参。”
张靖一震,随后笑着酸溜溜道:“我的浑家啊我当初来津门,你就让我带一片。”
“还六根须呢。”牛大妞道:“这俺爹拿命留下的,我不得精打细算着?”
闻言,张靖压下他们小门小户有幸得人参的伤感,瞧着眼里有些精芒的牛大妞沉声道:“是该备一点。说来我对小宝不求他那殿试榜上有名,但求向钱师爷一样有个功名,然后跟在他们兄弟两身边做个钱谷师爷,咱们家也算改换门楣了。”
“所以我丑话说前头,景行是天生才智,你不能拿他跟咱孩子比。琢磨咱孩子吃人参也能考中。成绩不是人参吃出来的。”
“你当我傻?”牛大妞闻言气仰:“我又不是井底之蛙,我现在也跟着姑娘们认识几个字,会背好几句三字经了,不会好高骛远,拿咱们孩子跟景行这样天才比。甚至我都没想孩子跟景言一样聪明伶俐。”
闻言,张靖放心:“那行。”
“也别想着县试。现在读书也累,他们要是杀鸡杀鸭的补补,你也别太舍不得。佐料放得好放的秒吃得好,你自己也有好处的,我看你面色红润不少,也年轻好几岁的。”话语到最后,张靖都感觉自己心痒痒的。
“还别说我现在一个人杀猪都不带喘的。”牛大妞笃定道表示自己不心疼矜贵佐料后,推开张靖:“我还有件事跟你商量,景言出摊你把牛车留下,军营也没几步路你走着去。”
张靖:“…………他们没白叫你一声婶娘,也不心疼心疼你男人!”
话虽然如此埋汰,但张靖第二天还是找到了哥俩,说牛车的事情:“你们自立出摊我支持,但这距离县城太远了。且你们最坏的打算还要去隔壁的民用码头转。车给你们,我才放心。”
“你们跟着老贺走渔民内河道,也远啊。哪怕是渔民的小码头,跟咱们这也有三个时辰的路……”
见夫妇两忧心忡忡,许景行干脆直言:“张叔婶娘,我也不满你们。除却赚钱外,更为重要的是扬名声。”
夫妇两震惊:“名声?”
“我们是流民,得张叔抚养照顾,但我们牢记自立自强,是不是会被人夸?”许景言昂首挺胸解释:“作为哥哥养弟弟,是长兄如父。以后许景行出息了,我也会被夸,许景行不孝顺我,他会被骂。”
“当然最重要一点,许景行要我起码考到秀才。我实力不够,可我出摊有空的时候捧着一本书看,就显得我很勤奋很刻苦很有读书慕学之心。读书人的名声一旦传出去,无形之中也会让考官们对我的印象好。”
“因此从村里到县城这两个多时辰,必须我自己走着去。”
夫妇两恍惚:“还……还能这样来?”
“当然。宋濂你们知道吗?”许景言可没忘记自己被教育过的偶像,连笔带划跟人诉说寒门崽如何不要颜面蹭书讨教功课。
听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那……那小宝蹭景言,行吗?”
“当然行了。师弟们我出摊的时候要带上的。小宝算账,小山和老六当护卫维持秩序,小何打下手,刷酱料跟木匠某些技艺也差不多手法的。”许景言笑着:“叔,婶娘我最会偷懒不过了,你们信我。”
“我们既然代师收徒,”许景行话语笃定:“师弟们最起码个个要当童生。”
童生也就是要过县试府试,基本在一县之内算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也会受人尊敬。张靖想着,拉着牛大妞一弯腰:“大恩大德。”
“叔,您这话就客气了。您休沐有空也得来帮忙的。再说了明天您还得带我们去拜拜码头呢。您对我们才叫大恩。”许景言笑着将两人拉起来:“想想,我们欠您多少钱了。”
许景行笑着点头:“叔,咱们互惠互利的,可早就捆绑在一起了啊。”
张靖听得这话,爽朗笑笑:“对。那你们今天在练一练,准备明天出摊。”
哥俩闻言笑笑,也决定练一练手艺。毕竟煎饼这个买卖,他们是真打算自己赚钱的。
一来,煎饼早就有了,大名鼎鼎山东特产,随着闯关东等习俗,流传各地。现如今县城也有煎饼摊。
所以他们兄弟俩卖煎饼,不算惹眼。反而也是表达摊主的浓浓思想之情,不忘根。
二来,煎饼制作需要饼鏊。
饼鏊是烙煎饼的专用工具,是铁制。
打一个最小号,都要六两。他们哥俩因为讲故事教了些字,镇子里的铁匠念着自家孩子和战友情谊不算手工费,给他们打了个六十五厘米的鏊,成本费七两八钱。
因此有些“金钱壁垒”在,不会像黄金丸子一样被百姓效仿竞争。
***
练好了手艺,许景言嘚瑟的给自己的煎饼推车系好红带子,举办了个小小的交车仪式。毕竟这是他来古代,拥有的第一辆车!
负责制造推车的老何还有些小紧张。他……他从来没想到一辆什么餐车也要这般郑重,比打个书柜还郑重。
前来观礼的贺家和张家安村长是啧啧称奇,“这推车还真不错啊。我先前还琢磨怎么挑那么重的鏊,没想到还能在江州车上改造的。”
许景行难得喜色流露,望着煎饼推车悬挂的“大哥煎饼”四个大字,示意摊主吉时已到,“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一拜灶王爷,求灶王爷保佑平安吉祥。”
许景言虔诚跪地,认真叩首。
“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二拜财神爷,求财神爷保佑八方来财,和气生财。”
许景言比划了一下东南西北后,立马一个个方向叩拜过去:“求东路财神比干、南路财神柴王爷、西路财神关公、北路财神赵公明、中路财神王亥。保佑!”
观礼的众人闻言跟着心里默念了一下财神爷。这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拜的可真全乎,一个财神都不漏下。
正感叹间就见许景行又朗声诉说了:“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三拜魁星。愿魁星点斗独占鳌头!”
许景言闻言也跟着虔诚叩首。
多拜个神,比拜祖宗管用。
“有请大哥煎饼摊主许景言拜祖宗,求祖宗保佑落地生根,再建家园。”许景行一字一字道。
许景言闻言沉默一瞬,也虔诚无比朝山东方向叩拜。感谢原身父母谋划,拼死护着鱼鳞图册。
拜完之后又朝南方叩首。
蚝油在广南啊。
他们老许家也是闯南洋。
所以是渤海跟南海有些分界,因此老祖宗没法跨海保佑,让他们出海都网不起一兜海货。
自我宽慰着,许景言听得礼成一词,立马起身神神气气抬手拉下红带,字正腔圆:“我,大哥煎饼摊摊主,在此隆重的宣布,开业!”
许景行带头鼓掌,张小宝一行人是掷地有声开喊:“恭喜二师兄开业大吉!”
在院子外的钱师爷忽然间不太想进去。他听闻过许景言赚钱养家,但没想到一个小摊子的开业仪式比全县最大酒楼还热闹的架势,让他手里的礼都不太好意思送进去。
院子内的摊主眼尖的看到驻足的钱师爷,热情无比:“钱师爷,我给您摊一个豪华煎饼?加两个蛋!”
钱师爷闻言入内,冲众人和善笑笑,看向挥舞锅铲一点都不觉得羞涩的许景言,小声道:“我……我给你带了些纸墨。”
本想……本想鼓励一下许景言的,但看着许景言好像是发自肺腑更喜欢摊煎饼。
许景言:“…………”
“多谢钱师爷,您放心我闲暇时可以在饼鏊上,用笔刷练字。”许景言一脸好学的模样说,但下一瞬他双眸亮了:“商机啊,我去书院旁边卖。用鸡蛋液写个字,让读书人的家长图个好意头,心甘情愿掏钱!”
“这就叫魁星点斗版煎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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