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震惊!
农场主唐郝已经安静足足十二个小时,从昨晚回来她就一直沉默不言,而这种状态已经延续到第二天早饭之后!
“往常吃饭的时候她最管不住嘴了?今天居然反常的一句话都没说!”
叶知微搓着手里的下巴讨论着某人的不对劲。
她当然不是在紧张,她没道理替一个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精神二十五小时的“哈士奇”担心,唐郝的反常在她看来不是吃坏肚子,就是肚子吃坏了。
她之所以纠结仅仅是怀疑自我。
家里的食物都经过她之手,品质来源都有保证,假如唐郝真的吃坏了肚子……!
那么每日的创意料理可能确实做过头要考虑收手。
一抬眼,脑海中自动闪过那些粉红色黏糊糊的“虫肉”,同样黏糊糊的“海藻”和“水藻”,以及各种比较挑战想象力的原材料。
叶知微自我反省。
“我也不是故意的,前期金币紧缺,大头都拿去修缮房子,重建农场,植物种子,鸡鸭牲畜都是一枚枚金币,吃的方面又不能糊弄……”
她才,所以,就……怎么都吃不死人的对吧?
虫肉也是肉,牛肉蛋白质的八倍,这一个两个,包括一头狼不都被她养的油光水滑?
不安的搂住大灰的脖子,她把脸埋进厚厚的脖领子里。
叶知微小声嘀咕:“反正有没有吃出问题再看看,万一不是吃坏肚子我倒是要问问,她究竟在刘易斯家地下室看到什么,老实的和鬼上身了一样。”
有什么?有紫色雷霆飞天短裤啊。
不死途虚着眼睛,毫无被一名成年女性抱在怀里的自觉,正人狼君的连cg图都没过一张。
因为想到,所以记忆自然而然的进行搜索,下一瞬,脑海中闪过一道销魂的紫色影子……
不好!
“呜!”灰狼也把脑袋埋进人类的肩颈后,嘴筒子的毛毛透过薄薄的布料扎上后背皮肤。
叶知微:“……”
好痒啊,大灰。
事实上,大夏天的抱住一条尚未加工的“皮草”绝非明智之举,不多时两个生物就热到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
“大、大灰啊,我先去河边钓鱼,你先回家呆着吧。”
叶知微想去水边凉快凉快,带上大灰不是不好,但她精打细算后,发现白天去海鸥桥钓小狗鱼,下午两点之后往海边赶,能正好赶上钓大海参。
一天下来,运气好少说能赚几千金币。
性价比如此高的计划,她舍不得放弃,而现在又是大白天,她再没有常识,也不好带着一头直立起来比人都高的野兽在小镇上招摇过市。
话说,既然小镇里的人能接受森林里住着魔法师,那么她们能不能接受一头聪明的野兽?回头问问刘易斯,不行就找唐郝,好歹有个两星人脉,这人情关系不用白不用。
心下做了个会令不死途心情复杂的决定,他成年之后还没人为他考虑过这么多,叶知微的做法完全是往他软肋上打,“一拳接着一拳”,偏偏她自己全然不知,有一说一,老狼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就没遇上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不死途在原地蹲坐,直到她开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扫地的尾巴才停止不动。
接着他如有所觉的回头,看眼这条尾巴。
几分钟后,这片空地响起一道整个胸腔似乎都在发力的磁性男声。
“没出息的东西!”不死途恨铁不成钢,就说狼的身体真的不行,反应根本藏不住!如果是他那具帅气到每一块肌肉上的人类身体,他就不相信,她还能那么平静的抱他,埋他,洗他……咳,他说这话不是要负责的意思。
他的意思主要是吧,男女有别,这样一来,她也就不会这么自然而然的洗他埋他抱他,自己也就不至于这么纠结了。
啧。
要是老白在这里怕不是会用鄙视的眼神看他。
侦探都脑补出来那副画面了。
那只变成猴子的老搭档会用那副成熟男性的嗓音,一本正经的戳破侦探的小心思。
【是男女有别,还是异性相吸,侦探心中自有判断。】
不死途:“……”
侦探眼神发虚,他都能想象得到老白是怎么用那副语气,平静的说着“比起一头生物学上的犬科动物,还是一名身材曼妙的男性更具有吸引力,对吧,不死途先生?”
他对什么对?
是要承认他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吗?
是的,没错,他可太自信了!
……混蛋老白,回去就扣他香蕉。
莫名其妙被想象中的助手气到,大狼甩着尾巴去找晚上一起查案的同伴,不死途最近做狼都做出心得了,一举一动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放到野外,分分钟迷倒十七八个狼群,不复“义侠之首”,头狼之名。
只不过他在路过田地的时候,意外发现唐郝没在地里忙碌,旋即他想到不久前的家庭会议。
也是,种子种下之后,这几天都不会收获,地里的洒水器会自动浇水,用不上人工,平时忙这些事的农场主可不就解放了吗?
木材和树脂还有叶知微最惦记的蜂蜜要产出也还有一段时间,最近可以说是这个人最闲的时候。
闲点儿好啊,只要不是失业的那种闲,做人就是要有张有弛。
大灰脚步轻快的往后山跑,目光一瞥一收,唐郝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的画面,不经意就被他记了下来,随后他闻着风里的味道,狼追逐同伴的气味一路爬上山间开辟好的道路。
当农场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内容古怪的歌词就会变成歌声在农场河边回荡。
“紫色裤衩是如此多娇,鹈鹕镇有谁不折腰?”
唐郝开开心心的在自己美妙的歌声中徜徉,兴奋到诡异的神情在她脸上不断变化。
不久之后,在夏11日举办的夏威夷宴会,或许正是她反常的主要原因。
……
奇怪的歌声顺着风传来,狼的耳朵抖了抖,表情古怪的向身后看了一阵。
他刚才好像听到紫色裤衩什么的……可能、是他听错了吧。
不死途不想在任何场合回忆起裤腿子迎风飒飒的景象,他都和景元一致表态,男士短裤就叫短裤,谁也不许叫把它和某贴身内衣联系到一起。
狼伸出唯一的前爪,猫按了上去,两只毛茸茸的爪爪交叠到一起,散发出歃血为盟般的严肃气场。
景元要脸,神策将军要脸,罗浮也要脸!
若是让青镞听说景元和中年男士的贴身内衣裤有过一番近距离接触,这位持明小姐姐可能会有生之年头一次脸绿到景元都承受不起。
神策将军身旁不可或缺的策士长,任何情况下,景元都不想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无可挽回。
更别说理由还、还这么……难以言喻。
所以这事,两个人知道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来一位第三人。
以及,就算未来遇上偷窃记忆的小偷(窃忆者),他们也已经非常有经验的把脑海中的画面替换成了“短裤”,绝对要留清白在人间!
脑海中回荡着橘猫那和神策将军差别有点大的严肃眼神,不死途用前爪挠挠下巴,觉得这说不定才是景元小子的本性。
这样一想,就有点愉快了。
狼穿过人工开辟出来的石子路,在农场待久了,不自觉的就会对田地里的产出上份心,他在走过河边时特意抬高脑袋看看牲畜棚里的牛羊猪有没有出来觅食,又特意用尾巴把鸡棚忘记关的门带上,站在桥上看了眼蟹笼里的收获,最后溜溜达达的来到树林边人立起来,确认桶中的树脂还要多久才到收集的时候。
尽管从来没亲手做过,但这一套行动下来,他的熟稔程度不逊色任何一名老农夫。
当所有事项确认完毕,他爬上高坡和趴在石头上的猫一起看眼刚冒出绿芽的大片田地。
正对着后山的这片田种满了玫瑰和夏日亮片,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亩地则是金银花和百合,就差在花朵盛开后往对面放置蜂房。
“这副景色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赏心悦目。”
景元等一阵没有等到狼开口,他便主动挑起话题。
不死途瞥眼这只和印象中的大橘不同,并不“为重”的苗条橘猫。
“你到那个位置之后还能看到这副景象吗?”
景元失笑:“仙舟在我出生前几千年,就已经彻底进入机器化作物时代。就算在下去农业洞天视察,看到的也是无人机傀在在田间工作。一座洞天算上轮值休假,也只需要二三十个人手值班,其余都交给工造司出品的机器傀儡。”
“哦,听起来和公司那边的农业星差不多的先进,”不死途联想到一些不太好的景象。
比如机器效率更高,人类竞争不过机器然后被裁员,接着穷困潦倒,饿死街头什么的。
“先进是一回事,重要的是社会保障。”
橘猫用猫爪托住毛茸茸的下巴,小巧精致的模样做出成年人回忆的姿态,好一个蜂蜜小蛋糕的反差。
“在景元来到这里之前,罗浮的失业率一直在1.5%—2%之间徘徊,在下一直苦恼该怎么安置这些肄业在家,以啃‘老’为生的年轻人。”
罗浮福利待遇极好,工作竞争性强,岗位多到容许选择。
这些年神策府一直有协同六御打理发展“四业”,商业,学业,医业,和比较难懂的有声业。
有声业起源自“宣传部”,为地衡司麾下一个不起眼的部门,近些年的主要业务为调解矛盾纠纷,反诈宣传,还有就是传递上级部门下发的各项指令,化作通俗易懂的语言和“大爷大妈群体”进行交流。
总体而言,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多的部门。
进入景元的视野之后就成了天舶司商团在外行走时,属于神策将军的“喉舌”,罗浮丹鼎司名气之所以越来越盛,多亏了“有声业”和天舶司在外不拖后腿的宣传。
罗浮每年来来往往的“游客”,“求医”,“学者”都是一大财门进项,让整个六司上下都跟着沾光。
而有声业最近也在囊括罗浮内部的“文娱文化”,“传统节日”来和星际和平公司打对垒。
公司发达的商业版图景元很是佩服,但既然被元帅委任将军之职,帝弓特命神君委以节制,那么出于尽职尽责的心理,罗浮本土产业就不该继续萎靡下去。
公司的东西虽好,但能在罗浮经得住时间磨损的东西又何尝不是精品?
景元不打算一家独大,但艺术领域,百花齐放方才为好。
神策将军的谋算,浅略深远,索性他没打算透露太多,自继任将军之位,他好久不曾吹过这般清爽的风。
且容他再享受两日。
"……"眼前的神策将军哪怕用一副猫身子也没藏起那副“让我们再躲会懒,这段时间天不会炸的”的悠闲从容,不死途眼睛眯起,本能的,他觉得自己该给对方紧紧皮。
想了想,大狼挑了昨晚的“内容”当话题。
“咳咳,今晚还去博物馆吗?”
“……”
猫咪无意识翘起的尾巴拍在在腿边,景元那对金色猫瞳静静盯着不死途。
灰白大狼下意识缩缩脑袋,但想起自己没啥好心虚的,立马挺直胸膛看了回去。
银白的眼瞳如子弹般摄人,可就是少了两分商人的市侩和社会人的油滑。
一想到此人骨子里十成十的公义,神策将军不由心下一叹。
下次找个狼寻不到的地儿躲懒。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橘猫伸出爪子,近乎本能的抻直身体,随后舔舔脖子旁边的毛,舌头搭在嘴边忘记收回去了。
这小模样儿可爱的不同寻常。
不死途严肃的想到,但刚想提醒对方,橘猫自己就被舌头上黏到的猫毛困扰的用爪子扒拉两下,接着神态安详的趴了回去,双爪在小腹下一揣,像是随时可以咕噜出声。
侦探:……总觉得这人还没从猫的状态脱离出来,不过他自己也当狼当的和这人半斤八两,所以就算了。
景元当着他的面略作沉吟,猫瞳收缩后放大,视线逐渐在讲述中变得锐利。
“该如何说起呢?”
他们昨夜确实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去了博物馆。
但那是二探镇长地下室之后。
他们在另一条“紫色短裤”迅猛的攻击中将它打败,但这次却没有掉落任何有用的纸条,只有一张——
[你知道吗?酱料女皇是星露谷最受欢迎的厨师,请在周六当天守在电视前,她会让你的餐桌更丰盛。]
听起来很适合给厨子看的电视节目,但对他们两个变回人类模样毫无帮助。
景元道:“现在去博物馆对我们的帮助其实不大。”
他们两个如今的形态都欠缺处理复杂难题的能力。
“唉,不用你说,我也已经感觉到这副狼的外形的局限了。”不死途叹了口气,他之前碰上唐郝那姑娘臭不要脸的时候,能想的也就是咬她一口,还不敢咬破皮,如果是人类,他一只手就能把那姑娘拎起来,以他收拾那帮狼崽子的手段,还治不住那姑娘吗?
会这么努力拉着神策将军半夜出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想变成人,或者说变回人,这方面的需求突然变得迫切了。
狼的形态虽然攻击力增加了,奔跑速度也有在加强,可“侦探”的整体实力却是在往下跌。
就算是“贪饕的影子”也会拿来用的领猎人,不死途对力量的本质要求没那么高,他更在意力量控制在什么人手上,而不是力量本身有毒与否,可寰宇上遍布的星系不乏力量本身就有毒的例子,甚至不算稀奇,算得上频繁。
如果继续是这个狼的模样,那么他可能要为了寻求力量而去探究鹈鹕镇本身存在的魔法侧。
长捷压下,明明是一头狼,睫毛居然也能那么长,看长相居然能让两脚兽一眼联想到美丽或者帅气也是非常不简单了。
橘猫听到不死途的叹气声,很能理解他在愁什么。
野兽的身体确实算是一种“保护”,可对他们的境况没有任何帮助。说到底,他们是人,继续这样下去,难免会迷失身而为人的自我。
不过他随即想到那位话不多说的“巡猎令使”,女子充斥着金色威压的眼睛带着力量独有的质感,这样一对黄金瞳必然是塑造过历史,成为过历史,乃至就是历史本身。
同样一句话用在“人”身上,那么那个人必然踏过史诗,自身成就了神话。
一个活着的“神话”不会说谎,欺瞒不是在欺骗他人,而是在亵渎自身孤高与伟岸。
原本这样一个人是最适合的试探对象。
可是,景元心有顾虑。
尽管此人的态度一直友好,双方又是走在同一条命途之上的同路人,但景元其人却是自从那次偶然的碰面之后再未主动去找过她,没什么明确的理由,仅仅是神策将军判断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何与一名掌握大量情报的对象交流?
以景元自身的经验,起码,要先做好看客的本职工作,看完最近的“一场戏”,这才好沏茶候客,饮呷评说。
“这个世界遵循某种‘游戏规律’运行,既然是游戏就会有奖励,我们能变成人的契机就在这上面的可能性不低。”
景元的话一下子让不死途联想到自己是怎么“恢复”声音的。
当时雩云说过什么话来着?
哈,他还真是被罐子里的蜜泡软了骨头,连直觉都迟钝了。
这“声音”原本就是奖励!
不死途弯了下眸子,狼首举目,望向头顶因清澈蔚蓝,反而似倒悬的天幕将目光和思考一同摄住的天空。
他想,自己之前的某一刻,还真的像是一只蒙头蒙脑的飞虫被农夫罐子里的蜜糖黏住了,但现在清醒过来,又觉得一头坠进这样美丽的天空也不失痛快。
不死途在心里掰着手指计算,手指伸出两根,放弃了。
再年轻个几百岁,或……再衰老几个琥珀纪。
他就一头扎进去了。
真是可惜了,太遗憾了,生不逢时啊。
眼帘一开一合,心上那道纤瘦的影子被侦探压了下去。
狼的眸子重新恢复清醒的锐利,某种程度上,他清醒的过了头,简直让人感到畏惧。
“景元小子,现在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你一个,我一个,你觉得还会有第三个吗?”
不死途丢过来这样一个不需要多做思考的问题,仅仅是因为谨慎,景元还是思考了一阵,然后得出同样的结论。
“依景元之见,会有,且距离那位‘第三名同伴’登场不会太久。”
他们对视,在这一眼中,“狼”和“猫”交流了某些只有他们才清楚的信息。
其实也正常。
故事的国度,光靠一头“狼”,一只“猫”是没办法开始讲故事的,故事本身必须要有主人公才行。
且主人公必须要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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