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治病 > 6、嘴硬
    手臂上那刀砍得深了些,但是土匪送来的金疮药也确实是好的。翌日,魏渊感受着手臂上血肉筋脉的变化,不禁暗暗心惊。


    这么好的药,这种小规模的土匪,按理来说是不能有的。所以,看来沈长泰对这些绿林中人,还真是好。


    安生歇在床上静养到中午,闻清琳叫他起来吃了热饼子和粥,还没吃完,隐隐的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不正常的叫喊声。


    闻清琳端着碗往外看,“怎么了,他们又绑来了人吗?”


    那声音越发密集,很明显不是绑人。魏渊心里有了数,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饼子吃完,又从闻清琳手中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他一点也不慌,闻清琳有些惊讶,“你不害怕吗?”


    他问,“怕什么?有没有新的人被绑过来与我又没有关系,他们既不会因为我被绑得久了就放了我,也不会因为有新的被绑的人而打杀我,为什么要怕呢?”


    最后一句他说得别有深意,笑眯眯看向闻清琳,坐等她暴露本性。


    然而闻清琳一脸茫然,似乎被他这话说得懵了,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只是觉得不对,觉得不安,但是这些不对和不安因何而起,她却无法说出来。


    这些表现落在魏渊眼中,自然就变成了心虚。


    他淡淡笑了一声,把水碗递给闻清琳,不打算再同她多周旋,“劳烦闻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闻清琳还懵懵的,下意识接过碗,“什么事?”


    魏渊道,“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你就在这里等我,可好?”


    她问,“等你?”


    为什么要等他?


    魏渊没说别的,已经揽衣起身,“待事了了,在下会回来找你,请你不要乱走。”


    闻清琳奇奇怪怪,“可是……”


    魏渊却根本不等她说,自顾自大步往外走了出去。


    闻清琳还拿着那只碗,眼神里塞满了奇怪和不解。


    这个人怎么了?他怎么像中邪了一样?而且,外面那么乱,他出去干什么?


    坐在床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看魏渊睡过的床,心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家里人送钱来了!


    应该是这样的,所以外面的土匪都在欢呼,所以他说他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可他叫她在这里等,又是等什么呢?


    她回想起昨天扶着他回到这里的时候他说要谢她,恍然大悟,这样就都能解释的通了嘛。


    想明白了,闻清琳心里便安静下来。她不需要他的感谢,他已经帮了她很多,她会永远记着他对她的救命之恩,等她到了京城找到神医治好了病,她就回家给他立个牌位,天天给他烧高香。


    所以,怎么能还等在这里让他特意来感谢一趟呢?


    放下碗,闻清琳对着魏渊睡过的那张床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了谢,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袱准备离开。


    包袱还没收拾好,外面的吵嚷声越发大起来。闻清琳充耳不闻,专心系包袱。


    忽然窗户上一阵热浪钻进来,直烫得她浑身一激灵。


    怎么了?她回头往外看去,却见一阵黑烟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霎时,热浪和火苗混在一起拼命往里钻,吓得她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


    火……失火了!


    闻清琳反应过来,爬到床边把包袱一抓就往外跑。推开了门,汹涌的火浪如见着食的饿狼,“呼”一声全涌了进来。


    她举着袖子往后退,退了三步猛然意识到不能往里躲,这才什么也不顾往外面跑去。


    好在这屋子破旧简陋,往外去的路上没有障碍,才叫她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外面的火更大。沿着墙根儿,依着墙壁,一条条火龙猛烈地往上走,像是被人牵引着,势要把整个破庙全都烧得干净。


    这时候闻清琳再傻也看出不对了,可她已经没有功夫管那么多,捂紧了自己的包袱,她瞄准后院的门,憋足了一口气就要往外冲。


    然而这时,熊熊的烈火之中,摇摇的破屋之内,断断续续的幼儿哭喊声,忽然钻进了她的耳朵。


    *


    金易的人来得比预定的早,魏渊便知道大概是出事了。


    只是他没想到,沈长泰竟然这么大胆。


    金易的人刚到山门前,沈长泰的人已经同步从后山摸了进来。不等金易这边跟土匪们撕破脸皮,沈长泰的火,已经围着整个古庙烧了起来。


    土匪以为是金易的人放火烧山意图灭口,怒从心起直接交战。


    金易带人奋起反抗,一时间打斗起来,热火朝天的,全然无暇顾及到底是谁放的火。


    魏渊见乱成一锅粥,往天上抛了个烟花,直接召集所有部下立刻往这边赶。


    土匪见状不妙,想且战且退,退到后山门处,才发现退路竟然被人全部堵死。


    土匪背水一战,魏渊的人竭力抵抗,正难分难解,沈长泰忽然带兵撞开后山的门,大队的官兵举着刀剑涌进来,瞬间就将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金易扶着魏渊,对于这种情况目瞪口呆,“大人,他们这是?”


    魏渊瞟一眼寺庙的大火,又看向领着众多官兵的沈长泰,没说什么,转身向后走去。


    金易忙追上去,“大人,不管了吗?”


    魏渊道,“此地本就是沈长泰的地盘,他是府尹,自然该由他们收缴土匪,释放百姓。”


    金易问,“可是,这火?”


    魏渊道,“趁乱放火,他们是想掩人耳目堵人口舌。”


    金易大惊,“那大人不去阻止?”


    他摇头,“火烧起来的时候就阻止不了了。”


    “那……”


    魏渊问,“咱们的兄弟伤亡如何?”


    金易:“我让人去统计了,应该不大,这些土匪都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魏渊点头,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后院的月洞门已经被烧塌了,金易看着火海一片,问,“大人,这里有什么要紧的吗?”


    魏渊大步往里走,金易吓得脸色发白,直直拉住他的衣袖,“大人!里面正烧得紧!”


    火势大,伴着山风,又更猛烈一些。


    魏渊走了两步,到底在月洞门前站住脚,“我让你派人看着的那个女子呢?”


    金易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可门后那小院子里大火直冲天际,早就没有一个人影,金易心里一慌,冷汗瞬间沿着脊背下来了。


    这时候一个部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人!大人!”


    魏渊看过去,部下大口粗喘,“刚刚大人要看着的那个女子……”


    金易心里一咯噔,完了,她不会跑了吧?


    魏渊问,“怎么?”


    “那姑娘背着包袱想跑,我看见了就要去拦。但是她还没出来,突然又折返回去了!我在后面叫没叫住,怕出了事,这才跑出去找大人的!”


    金易一颗心一会儿在上一会儿在下,快吓死了。听他这样说,立刻问,“她回去了?回哪去了?”


    部下还没说,魏渊脑海中忽然想起他走前对她说的话:


    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回来找你,你不要乱走。


    他心里猛然一沉。


    她不能这么傻,她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使尽手段玷污他的清白,还把自己择得一干二净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傻到冒着大火也要等他。


    可是魏渊心里没底,他的良心像一根鞭子,狠狠抽着他,叫他不能这么过分。


    风声忽然大作,烈火猛然又窜一截,院墙内的房屋发出凄惨的哀叫——破庙的房子早就年久失修,如今已然撑不住了!


    转身,魏渊不再迟疑,大步穿过月洞门,向着被火淹没的房屋走去。


    部下在后面大声喊,“不是!大人!不是那里!”


    魏渊的脚猛一停顿。


    “她去对面那间屋子了!”


    对面?魏渊回头,抬手挡住潮水般的热浪,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破庙屋。


    如果是那间屋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她不是在傻傻等他,她是去救里面的人了。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里面如今仅剩着的,只怕就是她昨日一起玩闹的俊娘和欢欢。


    理智回笼,魏渊的眼睛猛的冷下来。


    金易举着袖子跟过来,“大人,怎么了?”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如果这女子当真是受人指派特意混到他身边想要以清白为名毁掉他的话,那控制住她,不如直接叫她死了。


    死人是不会乱说话的,死人是最好摆弄的,死人,是最没有风险的。


    不管日后会有什么变故,只要她是个死的,那一切就没有证据,就不能成立。


    所以。


    他再看向那间几乎被火烧透了的房屋,便不觉得心慌。


    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方便,也是上天对他的偏爱。


    想要对他不利的人,终究要自寻死路。


    金易愣愣地看着,不明所以,“大人,那女子是谁,要紧吗?要是要紧,我现在就进去救她。”


    魏渊想摇头拒绝,手臂忽然被热浪一灼,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低头,忽然看见手臂上绑着的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那是今天早上她帮他换药的时候系的,她很笨,金疮药涂的不均匀,布带也系得一点也不规整。


    那时候她羞愧地挠挠头,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仿佛是她做错了事。


    不知怎的,魏渊心里的猛的刺痛一下。


    捂着发疼的那里,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越拧越紧。


    下一秒,他猛然向前奔去,大步冲进了那间近乎散架倒塌的火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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