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是修真界少有的天然灵穴,灵气浓得像起了雾,站在里面呼吸嗓子眼都发甜。
平时结界封着谁也进不去,只有九门掌门合力才能打开。
场地比宗门大会的广场大了三四倍。
四面环山,东边崖壁上挂着一道瀑布,水声轰隆,雾气蒸腾,把半座山都罩在朦胧里。
正中央是个圆形石台,石台边缘刻着九门徽记,第三圈刻着一道符纹——据说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现在只剩下装饰作用。
石台上方悬着四面巨大的万象天幕,弧形,从四个方向往中间合拢,不似之前的圆润,更像一朵半开的玉兰。
各宗门的观礼席沿着山势修建,一层一层往上叠,每宗都有独立区域,边界有结界,能看到隔壁说话但听不见声音。
来参加的不止九门。
霸刀门来了,天工阁来了,还有一些沈无衣叫不上名字的小门派,零零散散坐满了半山腰。
霸刀门门主一身玄色劲装,肩上扛着比人还宽的大刀,看到沈无衣,远远地用刀尖朝她点了点。
沈无衣也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娴熟得像在街头打招呼。
北宁则安侧头:“你认识?”
“不认识啊。”沈无衣单手一扬自己的飘逸白发,“可能是看我实在美丽。”
周围几人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沈无衣也不在意,继续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头顶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山风里飘来飘去,和她的七彩剑光一样,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隔壁御兽宗的几个弟子盯着她的头发看了半天,灵无双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人齐齐把视线收了回去。
————
剑宗掌门谢云疏站在主台上,展开一道玉轴,声音通过万象天幕传遍全场:“
九门重定,今日开赛。赛制如下:
第一轮,车轮战。
每门派出八人,五局三胜,胜者进入混合战。
第二轮,混合战,两两门派合作,在各关中争夺九门令。
前三关令牌不足者淘汰,可合法抢夺。
第四关为终极关。
最终以九门令总数重新排定九门座次。”
谢云疏收了玉轴退后半步。
各宗掌门开始抽签。
容晏辞抽完签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南离莫愁抱着符鞭问他抽到谁,他说:“天机门。”
南离莫愁挑了挑眉,鞭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沈无衣朝擂台方向扬了扬下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打架了。”
“你能不能不用‘打架’这个词?”东周时慕在旁边小声纠正,“我们是比试。”
“比试不就是打架?”沈无衣看了他一眼,“只是打完不流血而已。”
东周时慕沉思片刻,觉得也很有道理。
————
车轮战的擂台就是那个圆形石台。
结界从石台边缘升起,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擂台罩在里面。
第一场金阙箓对阵天机门。
天机门是阵修,专精困敌。
八个人站位松散,但脚下都踩着发光的阵纹,连在一起像一张蜘蛛网,从对面慢慢往金阙箓这边铺。
阵纹经过的地方,石台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纹路,像被烙了印。
沈无衣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往地上一拍。
符纸炸开的不是灵力,是声音——电吉他、贝斯、鼓点搅在一起,从擂台上炸开,震得结界都晃了一下。
天机门弟子脚下的阵纹跟着抖了抖,几个人的脚步乱了,阵纹出现了空隙。
北宁则安手指一弹,定身符从空隙里穿过去,黏住三个人。
那三人同时僵住,保持着掐诀的姿势。
南离莫愁的符鞭紧跟着甩出去,卷住其中一人的腰往擂台边缘一拽。
那人直挺挺地摔下擂台,砸在结界壁上,顺着壁面滑了下去。
裁判席上探出一颗脑袋看了一眼,确认人没事,又缩回去。
天机门剩下的四人反应很快。
他们重新布阵,阵纹绕过北宁则安,朝沈无衣这边逼过来。
阵纹铺到她脚前半尺的地方停住了,开始绕圈。
沈无衣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发光纹路,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这张叫‘反弹’。”
符纸落地,金光炸开,沿着天机门阵纹的空隙钻进去,把整张网从中间撕了一道口子,然后沿着布阵的脉络缠回去。
天机门弟子脸色一变,有人已经开始掐诀解阵,但来不及了——他们自己的阵纹缠上了自己的脚踝。
“天机门认输。”大师兄咬咬牙,收了阵,举手认输。语气里带着一丝憋屈,但认得很干脆。
他们用的可是封经脉的大阵,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别说反噬,再挨上西湖吹雪一剑,后面的比赛就不用参与了。
三局两胜,金阙箓拿下第一场。
沈无衣美滋滋地朝退场的几人拱手作揖,回头编排那几个没出手的:“这点小事也要本大师姐亲自动手!”
东苏静山笑意柔柔:“掌门交代,能用最快最简单的方式拿下比赛就用最简单的。”
沈无衣想了想,指了指自己:“我简单?”
几人齐刷刷点头,点得很整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符,忽然有种“胜之不武”的错觉,但也就持续了两秒。
东周时慕轻声问:“她笑什么呢?”
北宁则安摇头:“赢了,高兴。”
“后面可是御兽宗。”南明江落插了一句表情有些微妙,他最烦的就是那些灵兽,“你俩不是去过御兽宗?”
北宁则安沉思片刻,叮嘱道:“这一场也没什么看点。”
几人面面相觑,又齐齐点头。
第二场,金阙箓对御兽宗。
御兽宗上场的是灵无双带着几个师弟师妹,还有那头被沈无衣变成过猫的白虎霜爪。霜爪一上擂台就认出了她,耳朵往后一贴,往灵无双身后退了足足三步。
灵无双拍了拍它的脑袋低声说了句什么,霜爪的耳朵慢慢竖回来,但眼睛一直盯着沈无衣的袖子里那张还没掏出来的符。
沈无衣冲霜爪笑了笑,那笑容在霜爪看来大概比天雷还可怕。
白虎的尾巴夹紧了。
“别怕,姐姐今天不打你。”沈无衣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往擂台上一抛。
符纸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亮晶晶的,缓缓飘落,落在擂台上,落在灵兽身上,落在御兽宗弟子的头发上。
霜爪的瞳孔从竖线变成了圆点。它朝最近的一团光点走过去,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光点散了又聚,粘在它爪子上。
白虎趴下来舔爪子,尾巴开始摇。
其他灵兽也跟着动了。
金毛灵犬追光点满擂台跑、灰羽鹰蹲在擂台边沿歪头啄光点,那只高冷的灵猫跳到弟子肩膀上够半空中的光点,够不着急得喵喵叫。
御兽宗弟子站在原地,表情很奇怪,像是预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又像是……依旧难以接受。
看台上其他宗门开始纷纷议论。
“那是什么符?”
“没见过,像诱兽的,但又不完全是。”
“她头发是不是染的?”
“这是重点?”
灵无双看着翻肚皮的霜爪,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沈无衣朝她挥了挥手,灵无双没回应,但翻了一个白眼。
沈无衣把那白眼记在心里,又从袖子里掏出第二张符,往擂台边沿一拍。
绿莹莹的光点飘散,灵兽们闻着味儿就跑过去了。
霜爪翻身起来,四只爪子刨得飞快,头一个冲到那片绿光前面,翻了个更大的肚皮。
御兽宗弟子从上台到现在连动都没动过,就那样站在待战区,身后没了灵兽,面前是沈无衣和她的师兄师姐们。一个师弟小声问:“师姐,现在怎么办?”
灵无双深吸一口气,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掌门抽到金阙箓的时候,她就有心理准备,可惜准备的还是“不够多”。
东苏静山站在擂台边,伸手推了推西湖吹雪的胳膊:“上。得罪客户的事,你来。”
西湖吹雪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拔剑。
御兽宗弟子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西湖吹雪没有出第二剑,只一剑,剑风卷过去,把剩下的御兽宗弟子“送”下了擂台。
几人落地时站稳了,没摔,表情更加复杂地看着还在台上翻肚皮的灵兽们。
沈无衣在台上鼓掌:“哇哦!我们家小雪雪可真棒!!”
西湖吹雪收了剑回到位置,并不搭理她。
“好了小可爱们,回去吧~”沈无衣拿着青玉笔虚空写了个“回”字。
灵兽们眼底霎时恢复清明,齐刷刷看了她一眼。
北宁则安立即护在她前面,怕灵兽冲过来。
灵无双吹了骨哨,灵兽们幻形回到身侧,她带着人转身退场,头都没回。
万象天幕上显示:金阙箓胜。
————
主台上,容晏辞被天机门和御兽宗掌门围了起来。
御灵风眯着眼睛:“你家那小丫头,元婴后期?上回我见她时还只是金丹后期。”
天机门掌门修岩赐吹胡子瞪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容晏辞往后躲了躲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哎呀,还有两个元婴没出手呢。”
主台上其他掌门也看了过来。
啧。
怎么偏偏让他捡到宝了。
————
第三场,金阙箓对体宗混元炼体门。
体宗弟子往擂台上一站,沈无衣觉得石台都往下沉了半寸。
八个人排成一排,每个人的胳膊都比她的腰粗。
为首的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胸肌把衣袍撑得绷紧,超绝脂包肌既视感。
沈无衣仰头看着他,退了两步。
真高。
仰太久脖子酸。
“你们金阙箓就派你这么个小丫头打头阵?”光头嗓门很大,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轻蔑。
南明江落在擂台边上摇了摇头,候场的时候没看她出手是么?
旋即又恍然,她也不算出手。
沈无衣撇撇嘴,换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动作优雅地掏出青玉笔,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字——“定”。
金色的“定”字悬在半空,像一个巨大的圆盘,金光铺开的光晕笼罩了大半个擂台。
光头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抬拳的姿势,拳头停在半空中,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南离莫愁已经走到她身后,符鞭卷住光头的脚踝往台下一拽。
光头直挺挺地摔下擂台,砸出一个浅坑。
裁判席上的长老探出头看了一眼,这次没坐回去,南离莫愁这丫头他有印象,下手狠厉,不见血不罢休。
剩下的体宗弟子第一时间往前冲。
沈无衣小跑到西湖吹雪身后躲着,歪头画了一个更大的“定”字,一下定住两个。
东周时慕不急不忙地在被定住的两人身上贴了幻灵符,凡是被贴上的体修纷纷开始打哈欠——但又被定住,只能瞪着眼睛僵在那里,表情介于“好困”和“好气”之间,看上去滑稽极了。
体宗被扔下去的光头在台下喊:“你们能不能别光定人?打一架也行啊!”
沈无衣收笔转身朝台下喊:“打赢了就行,你管我怎么赢的!”
南明江落已经和南离莫愁一道,一鞭子一个、一软剑一个,把剩下的体宗弟子扔下了擂台。
裁判席上的长老及时闪身落在体宗弟子前头,生怕两个门派在台下有所冲撞。
主要体宗的人脾气都冲,还打不过人家。
哎。
金阙箓这些年除了有钱,手底下的弟子们倒是也越发出息了。
万象天幕现实:三场连胜,金阙箓晋级混合战。
沈无衣站在擂台边上,等着退场,嘴里下意识开始哼着调子。
有灵力从她周身溢出,形成音浪把那首欢快的调子传遍了整座看台:“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天音阁掌门殷素商侧耳听了一会儿,转头对弟子说:“她果真天生该是我音修之人。”
容晏辞耳尖,回头瞪了她一眼:“她是我们金阙箓的。想都别想。”
殷素商笑了笑,心里盘算着沈无衣曾经提到过的“演唱会”,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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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衣不知道这些,跟在几人身后退场。
北宁则安走到她旁边:“挺好听的。”
“你喜欢儿歌?”
南离莫愁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沈无衣的嘴。
沈无衣在她手底下呜呜了几声,直到几人回了宗门看台区域,才松了手松手。
沈无衣换了一口气,重获自由地瞬间已经闪身到北宁则安身边,开始唱儿歌:“噜啦噜啦咧,噜啦噜啦咧——”
北宁则安忽然就有些后悔,不该夸。
其他几人很是同情他,却退的远远的,生怕沈无衣一高兴,把自己也拉过去听歌。
远处,万象天幕上的比试名单正在滚动,擂台上其他宗门的比试正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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