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娇娇瞬间冷脸,神色不善地盯着打断她开锁的“狂徒”高安喜,从牙缝中挤出五个字:“你最好有事!”
生气状态的金丹境体修足以让高安喜胆寒,他露怯地咽了口唾沫,一息后又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明、明洲哥说我们只剩两次机会还只能错一次,我、我就是有些怕……”
阮娇娇晃着手里的钥匙强行打断:“怕个屁的!师妹和明洲哥都说是这把,就一定是这把!”
高安喜一把抢过钥匙,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万一呢?万一就错了呢?四年前西州的那支队伍在临死前也没想过他们会错会死!”
芙黎“啧”了一声,“说的什么丧气话?我们在这儿分析半天,敢情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狗哥脑子不好使,听不懂也正常!”阮娇娇冲高安喜摊开手心,“快把钥匙给我,别磨蹭了!”
高安喜看看芙黎,又看看阮娇娇,须臾,他抬起手,当着大伙儿的面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下一秒——
“看我做什么?”迎着大伙儿质疑的眼神,舒慕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嘴巴都没动过好吗?”
松年猜测道:“言出法随也可以用传音施展吧?”
李蔚点头,“嗯,完全有可能!”
阮娇娇叉腰主持公道,“狗哥是欠揍了点,但舒慕你也不能老打他巴掌,这多伤他自尊呀!”
黑锅从天而降,舒慕又气又急,还没等她想好从哪里反驳,就听高安喜沉声道:“是我自己打的。”
高安喜低垂着脑袋,一双眼紧盯着手里的钥匙,“是,我脑子笨,哪怕你们说得头头是道我也听不懂,所以我不敢完全相信这把钥匙是对的,更不敢面对选错钥匙的后果。”
高安喜抬起头,眼眶泛红,“你们都是为了我才会来这鬼地方,万一……万一选错了,我死就死了,是我活该,可你们不一样……”
阮娇娇打断道:“哪里不一样?来之前裴道友就提醒过一梦秘境很不简单,可我们还是来了,如果真有个万一,不也是我们活该吗?”
“阮娇娇你懂个屁!”高安喜梗着脖子地吼:“倘若你们因为我命绝于此,那我就相当于背负了十条人命,我就算死了也良心难安!”
“你想多了。”芙黎照搬三宫主的解释:“正常情况下你死以后就会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到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根本不会记得我们,更别提良心安不安了。”
高安喜恶狠狠地瞪着芙黎,“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死过!”
“……”还真死过一次的芙黎噎住,片刻才没好气地说:“娇娇,用你们体修的老办法吧,搞快点,不然高安喜就要开始说遗言了!”
阮娇娇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确认着高安喜脖颈的位置,就在她准备干脆利落给高安喜一手刀时——
“老实说,我也有些怕。”许彤苦笑道:“不怕你们笑话,刚才我一个人在石屋里的时候确实连遗言都想好了。”
芙黎伸手指着高安喜,“都是你在这散播负能量,看吧,丧气开始人传人了!”
“唉?我可不是在说丧气话!”许彤扬起下巴,“当时我就是回顾了下我这一生,哎哟!不是我吹,这世上除了咱们玄门三宫代表队的成员,就没几个能比我牛了,你们看啊,我才二十二岁,就以筑基巅峰期的修为斩获了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团体战的头名,现在全五州谁不知道我许彤的大名哈哈哈哈……”
“……唯一的污点就是眼瞎看上过谢心野,呵,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再揍他一顿!”许彤敛起笑意,“倘若我们真会命绝于此,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只求来世不要再投胎到世家,我真是烦透了世家女的身不由己!”
舒慕哼笑,“那我就不敢苟同了,世家多好啊!秘术、地位、钱财、资源等等,很多人穷极一生追求的东西我生来就有,我还巴不得生生世世都生于世家,最好还是阮家那样的第一大世家,也给我个少阁主当当!”
阮明洲瞥她一眼,“不用来世,只要太爷爷同意,我现在就能让你当上少阁主。”
舒慕:“好啊哈哈哈哈……”
李蔚:“我倒无所谓,来世生在哪里都一样,反正剑阁选掌门只看能力又不看出身。”
“玄二宫也是啊!”卢亦承和李蔚商量道:“若有来世,咱们再勤奋些,你当剑阁掌门,我当玄二宫掌事,如何?”
“不如何!”高安悦怒视着卢亦承,“还反了你了,我还在这儿喘气呢!”
卢亦承腆着脸赔笑,“这一世让你当,来世就换我当当呗!”
高安悦:“那不行,哪怕有来世你也得给我当小弟!”
卢亦承:“好吧,不论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是你们的小弟!”
松年翻个白眼,“你们有没有出息?都来世了还当什么玄二宫掌事,要当也当三宫主啊!”
……
“……”芙黎麻木地看着这群睁着眼睛就开始幻想美好来世的伙伴们,正想骂点什么掐断这场越说越没边的集体白日梦,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芙黎一扭头就对上了凌彻笑弯了的眼。
凌彻:“你呢?倘若有来世,你想怎么过活?”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疯?还是……你也不相信我和少阁主的选择是对的?”
“我当然相信你们,不过钥匙在高安喜手里,他又不肯开锁,闲着也是闲着,想一想就当打发时间了。”凌彻笑道:“我先说吧,倘若有来世,我希望和今生一样,还能遇见你,大年,少阁主和阮娇娇,我们五个还会像今生这样,一起玩,一起修行,直到寿元尽头都在一起。”
寿元尽头?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为什么不是一起飞升?”
然而没等凌彻回答,就听卢亦承幽怨道:“三姐夫,你的来世里为什么没有我?”
许彤冷哼,“也没有我,而且凌师弟说的是来世和今生一样,所以不仅是来世,他现在也没想和我们玩在一起!”
高安悦一脸委屈,“凌彻,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我们很早就是朋友了。”
闻言,不曾在凌彻的美好来世里拥有姓名的李、舒、狗哥也凑热闹地看向凌彻。
凌彻:“……”
芙黎做了个深呼吸,她受够这如同小学生的发言了,“行行行,都有,都有行了吧?不但来世还是今生,在这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一起玩,一起修行,一起飞升成仙,满意了吧?”
阮明洲冷不丁地拆台,“天门被封锁了三千年,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原因,或许我们没办法一起飞升。”
芙黎又做了个深呼吸,像哄孩子一样随口道:“那就一起找到原因让天门重开,然后再一起飞升!”
没给“小学生们”讨价还价的机会,芙黎直接拍板:“行了就这么定了,高安喜你赶紧把钥匙给娇娇,我倒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把钥匙交出来,我们就不带你一起飞升了!三……”
被大伙儿这么一闹,高安喜那点心理负担也减轻不少,也不知道他是屈服于不带他飞升的幼稚威胁,还是倒数三个数,总之还没等芙黎数到“二”,他就乖乖地把钥匙递给了阮娇娇。
有了前几次打断的经验,阮娇娇也懒得询问大伙儿意见,拿着钥匙就干脆利落地插进锁孔。
高安喜大叫:“唉?我还没做好准备……”
“咔哒……”
阮娇娇瞧着应声弹开的锁扣,大声汇报:“开啦开啦,钥匙是对的!”
瞧着阮娇娇推开通往下一关的门扉,高安悦斜睨着同胞兄长,“都说了芙黎和明洲哥不会出错,你非得在这浪费时间!”
“你还好意思说我?”高安喜没好气道:“既然他们不会出错,那他们让你凭直觉选一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选?”
被兄弟俩挡住去路的舒慕不悦地皱眉,“好狗不挡道,你俩上一边吵去。”
高家兄弟默契地瞪着舒慕,然而被大伙儿喊了多年诨号的兄弟俩却又无从反驳……
“我的天呐!”阮娇娇站在全新的空间里冲身后的众人招手,“你们快来看!”
众人鱼贯而入,松年只扫了一眼新空间的陈设就乐了,“哎嘿,这是婚房啊!还真被芙黎说着了,咱们要参加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结契礼喽!”
确实,在这间亮堂的卧房里,目之所及尽是婚庆装饰物——墙壁上贴着大红囍字,柜子上放着一对红烛,红彤彤的喜被床品,还有同样是红色的帷幔……
“哎呀松师弟,不是让你看那些!”阮娇娇指着卧房的角落,“是这个!”
松年顺势看去,“啊这……”
“什么啊?”高安悦靠近几步,继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以示震惊。
李蔚凑了过去,“这……合理吗?”
“很合理。”
阮明洲瞥了一眼那个让伙伴们震惊不已,足有半人高的巨大沙漏,而后又绷着脸地冲松年说:“你比对下沙漏的流速,看看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
“啊对对对!再大的沙漏也是用来计时的嘛!”松年一边拿出正常尺寸的沙漏,一边甩锅,“都是你们大惊小怪才让我也跟着想太多!”
娇、李、二狗纷纷冲着松年嫌弃地翻个白眼。
不消多时,松年就确定硕大沙漏中的沙子需要三十六个时辰才能全部流入下部容器。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能在这个房间里待三天!”
闻言,刚好走到床边的芙黎顿住脚步,下一秒就躺到了床上。
自从进入一梦秘境,芙黎不是在解谜就是在被秘境机制吓个半死,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她早就又困又累,这会儿好不容易发现了计时器,并且还确定有三天的充足时间用来逃离这个房间,别人怎么想她管不着,但咸鱼惯了的她必须得先睡上一觉,只是……
“哎哟!这枕头里藏了什么啊?膈死我了!”芙黎坐了起来,揉了揉膈疼了的脑袋,而后“唰”地拉开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巾。
下一秒——
芙黎瞳孔震颤。
第182章 别看 为什么不给
枕巾底下藏着的是一本像功法秘籍似的线装书,芙黎掀开枕巾的同时连带着翻开了书页,只见书的左边是一行行小字,右边则是一幅简约的黑白画,画的正是男女之间不可描述的深夜行为艺术。
“师妹,你找到什么啦?”
“啪!”
芙黎就像看成人漫被抓包似的连忙合上书页,正想用枕巾把书盖起来,旁边倏地伸来一只白皙的手,抢先拿起了线装书。
“《阴阳和合悟真篇》……”阮娇娇逐字逐句地念完书名,继而歪着脑袋问:“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阮娇娇就抬起另一只手,想要翻开看看书里写的究竟是什么。
“别看!”阮明洲拽住阮娇娇想要翻书的手,从后者手里抽出线装书扔还给芙黎,还不忘嫌弃地刮了芙黎一眼。
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架势,就像芙黎翻出来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确实,身为医修的阮明洲只听书名就知道这书是写什么的,曾经一心向道的他也看过类似的医典,可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阴阳和合悟真篇》在他看来,的确是能玷污未婚妻眼睛的脏东西……
“你这是什么眼神?”芙黎回敬阮明洲一计白眼,“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枕头里藏着的是这种东西!”
说完,芙黎又郁闷的“啧”了一声,在原世界看过许多古言小说的她早该想到,这种类似春某图的小册子出现在古代婚房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这种“正常”只适用于夜深人静的新婚夫妻,却不是现在——
阮娇娇挣开阮明洲的手,质问道:“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不给我看?”
“……”迎着阮娇娇那黑白分明的清澈杏眼,芙黎和阮明洲是真的很难开口解释……
三人的动静立马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松年好奇道:“什么书?”
阮娇娇指着芙黎,“就师妹手里那本,叫……《阴阳和合悟真篇》!”
很好,阮娇娇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听清了书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几人都尴尬到用脚趾扣地,然而不明白的——
“哎嘿!”松年清澈的眼里荡漾着惊喜,“大部分的心法都叫‘悟真篇’,芙黎,你快打开看看是哪个修行体系的心法?”
李蔚:“那还真是捡到宝了,我听说天然秘境里的心法都是失传已久的古本!”
高安悦:“真的?芙黎你快看看是不是剑修的心法!”
阮娇娇:“是又怎么样?来前就说好了,谁找到的就归谁!”
高安悦:“嘁!看看总行吧?我又没让芙黎给我!”
高安喜:“你傻啊?我们可以花钱跟她买啊!”
卢亦承:“要凑钱的话算我一个!”
芙黎:“……”
说真的,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哪怕在原世界她手滑给帅哥变装视频点了“推荐”,所有平台好友都知道她喜欢看那种东西的时候都没有现在令她尴尬。
好在团队中还有完全不觉得尴尬的成员——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舒慕蹙起眉心,“这本书确实是心法,可书名已经写的很清楚了,阴阳和合,就是男女双修的意思啊!”
瞧着大伙儿或茫然或羞赧的神情,舒慕哼笑,“呵,真不知道你们宗门长老是怎么想的,男女双修这么重要的法门都不曾与你们言明,我们法家就不一样,我宗长老会给年满十六岁的法家弟子安排相关课业,所以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就知道阴阳和合是什么意思了。”
芙黎竖起大拇指,“牛!你宗长老是懂教育的!”
确实,不论在哪个世界哪个年代,给青少年做那方面的教育启蒙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当然了,我法家开山立派已有万年之久,自然知道如何培养门下弟子。”舒慕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家家主说了,在修士尚且年少的时候就告知他们何为男女双修,如此才能让年轻修士明白什么样的人和自身相配,往后才能选择合适的道侣互补互惠,像我是水灵根,以后找道侣就要找金灵根的,五行之中金生水嘛,这样我就能借道侣的灵力调和阴阳,精进自身修为……”
“停!”芙黎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阮明洲点头,“确实,感觉法家家主教弟子找道侣只为精进修为。”
“不止这个。”
芙黎上下打量着舒慕,讲道理,这可是连谈恋爱都要避着人的五州界,芙黎这个在原世界没少看过和画过人体的美术生都羞于在伙伴面前谈论男女双修,为什么舒慕这个在五州界土生土长且还没出嫁的古代大姑娘就能如此毫无心理负担的侃侃而谈?
难道真如阮明洲所说,法家高层只把道侣当做有益自身修为的工具人,所以才会把门下弟子教成这副看似口无遮拦实则早已跳出红尘只为修行的模样?
又或者……
芙黎抠抠脸,猜测道:“贵宗长老授课的时候是不是只介绍了双修的字面意思,却没告诉你双修的……过、过程?”
舒慕缓缓打出问号,“双修还有过程?”
果然是这样……
“呵呵,只能说贵宗长老懂教育,但不多。”芙黎扯了扯唇角,把线装书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舒慕接了过来,一边翻开扉页一边狐疑道:“什么过程?神神秘秘的……”
下一秒——
“啪!”
“啊啊啊啊!!!”
舒慕尖叫着把书合上,拿着这本打开她新世界大门的线装书就追着芙黎打,“你肯定是故意的,啊啊啊啊……你怎么能这样!”
芙黎边躲边狡辩:“你这话说的就很没道理了,我只是把书递给你,是你自己要翻开看的!”
舒慕羞得满脸通红,“啊啊啊啊……你别说啦!”
眼瞧着你追我跑的两个女修,高安悦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怎么回事?舒道友叫那么惨,那本书会咬人啊?”
阮娇娇撅着嘴,“我哪知道?明洲哥又不让我看,哼!”
“我去问问。”
高安喜瞥了一眼阮明洲,想到小时候和后者那为数不多又极度不适的交流经历,高安喜果断作罢,继而挪到双颊绯红眼神闪躲,一看就是知情人的许彤身边,“许彤姐,你一定知道那书里写的什么吧?”
“……”许彤噎住,闭上眼独自尴尬了几个呼吸才说:“刚才舒道友讲的很清楚了,再说你都这么大了,伯母就没和你聊过男女之事吗?”
“没有。”高安喜理所当然道:“我爹娘是高家旁支,不常在中州,我上次见他们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会儿我才十五岁,我娘怎么会和我说那些?”
还真不怪高安喜等人见识少,都是十四五岁就离开父母亲人拜入师门的修真少年,在家时年纪还小,长辈们认为没有教男女问题的必要,而师父长老们又只会传道,在连节生物课都没有的五州界,独自成长的修真少年不清楚男女之事才是常态。
“呵……”许彤冷笑,“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说什么心悦于我,要同我结契?”
“我就是心悦于你啊!”高安喜有理有据:“这么多年总觉得我的心情被你掌控了,你高兴我就高兴,你难过我比你还要难过,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会试着去喜欢,比如甜豆花吧,虽然我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味道,但因为你喜欢,我现在也能捏着鼻子吃下去了……”
“打住!”许彤强行打断:“我和你讲不清楚,道侣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高安喜直视着许彤,执拗道:“对我来说就那么简单,只要能见到你,能保护你,能常伴你左右,哪怕被我大伯吊起来打,哪怕安悦骂我没出息,哪怕全五州都笑话我像狗一样追着你跑,我也要同你结契,因为……只有你我成为道侣,许家才不能让你随随便便嫁给谢心野那样的人渣,我再也不想听到你被谁伤透心了!”
“咕咚……”
许彤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第一次用看男人而不是看小屁孩的眼光看着高安喜,“这就是你想同我结契的原因?是……怕我遇人不淑?你又如何能保证这辈子不会让我伤心难过?”
高安喜哼笑,“不就是个保证嘛!这还不简单?等我们平安离开一梦秘境,我就带你去一个能上达天听的地方发天道誓言,誓言内容由你来定,如何?”
眼瞧着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说着不像情话的情话,许彤那颗硬了多年的心终于软化,她抿了抿唇,略显羞赧地低下头,“我、我再想想,毕竟我比你大了将近四岁,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小孩看,唔……一时半刻还真有些转不过弯来。”
高安喜意气风发地挺了挺脊背,“我是比你小了四岁,可我修为比你高一个境界啊!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刹那间,萦绕着二人的旖旎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许彤那颗刚软化没多久的心又变得梆硬,她绷着一张板砖脸斜睨着高安喜,冷冷道:“你离我远点!”
高安喜茫然地眨眼,“为什么?”
“我怕我忍不住也扇你两巴掌!”
“???”
第183章 双标 五州界驰名
从高安喜说到甜豆花的时候,大伙儿就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专心致志的吃瓜,可谁也没想到围观半天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眼瞧着还没发现错在哪里的高安喜,凌彻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俩要成了。”
芙黎摇了摇头,“现在真不能怪许师姐了,她给过高安喜机会了,可惜那小子不中用啊!”
说完,芙黎对上凌彻的眼神,二人同时想到了表白那天,无比庆幸当时的彼此双商在线,没有错失良机。
“啪!”
舒慕抄着线装书在芙黎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又把书递给后者,“你的东西,还给你!”
芙黎背起手,铁了心的不接,“怎么就成我的东西了?”
“之前说好的秘境里的东西谁找到的就归谁!”
在法家当惯了师姐的舒慕有的是治小屁孩的招,她麻利地拽住芙黎的腰带就把线装书硬塞了进去,然后就潇洒转身,离那本辣眼睛的线装书越来越远。
“……”芙黎木着脸地把书从腰带里抽了出来,眸光一转看向那几个还不知道“阴阳和合”是什么意思的纯洁伙伴,“刚才谁说想要买这本春……咳,这本心法?我记得是高二狗吧?哎呀,都是朋友说什么买不买的,拿着!我直接送你了!”
“呵!这种书你也好意思拿来送人?”舒慕翻个白眼,凉凉道:“哪个正经修士会看这种书?”
芙黎“啧”了一声,刚才是谁在这特别骄傲地说他们法家多懂教育?又是谁大言不惭地说她十六岁就知道了男女双修这么重要的法门?结果才看了一页,这本传授重要法门的“心法”就成了被百般嫌弃的不正经的书……
芙黎朝舒慕竖起大拇指,而后又向下翻转180度,“你还真是五州界驰名双标!”
然而舒慕的话却点醒了高安悦,他怀疑地盯着芙黎看了几个呼吸,随后也冲着芙黎翻个白眼,“你当我傻啊?有好东西你怎么可能送我而不送松年和阮娇娇?你肯定和以前作弄我的时候一样又在憋着什么坏,嘁!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不会再上你的当了,这书你留着自己慢慢看吧!”
芙黎:“……”
这小子不但运气时好时坏,智商也忽高忽低啊!
芙黎举着线装书问其他伙伴,“还有谁想要?”
高安悦都明白的道理其他人哪能不懂?这会儿自诩“正经修士”的众人都默契一边婉拒一边远离芙黎,就连阮娇娇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怎么着也是天然秘境中找到的,应该也是世间难得的古本。”凌彻艰难地继续说:“芙黎,既然他们都不要,你就先把书收起来吧!”
舒慕:“不行,现在还不能收起来,都没仔细看过,万一里面有破局的线索呢?”
阮明洲附和:“有道理,那么芙黎你就负责检阅那本书吧!”
芙黎炸毛,“凭什么是我看?”
倒不是被舒慕的话架住了想跟着大家装一波正经人,只是……别说正经人了,是个正常人都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看黄、书的癖好啊!
洲、舒异口同声:“谁找到的就归谁!”
“……”芙黎抄着书隔空点了点这俩损友,而后便气哼哼地转身,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就掏出蒲团坐了下来。
凌彻跟了过来,“你、你还真打算看啊?”
“当然啦!万一书里真有线索呢?”芙黎把线装书放到一边,“不过再看之前我得先睡上两个时辰!”
凌彻失笑,“那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可不敢再靠近那张床了!”芙黎扁着嘴,“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是个正经人了,万一待会儿在床上又翻出点什么东西那还得了?”
凌彻笑得肩膀库库直抖。
“笑什么笑?”芙黎嗔怪地瞪他一眼,又突然回想起在刚才那几个修真少年的清爽发言中似乎没有听到凌彻的声音,“咦?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书是写什么的?”
刹那间,凌彻笑意僵凝,受限于天道誓言的他紧抿着唇,良久才认命地点了点头,“嗯。”
凌彻低下头,回避着芙黎的视线,轻声解释:“你还记得我们去阮家的时候,刚好看到阮一竹和方渊对峙吗?那时方渊狡辩说那凡人孕妇肚子里的孩子是感而有孕来的,还是你揭穿了他的谎言……”
“……后来少阁主说你是用男女双修之法的原理暗示阮一竹那二人有染,当时我听不懂,只记得少阁主说那是医典《悟真篇》第三十五页的内容,后、后来在你们闭关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就去了趟藏书阁……”
这是快两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凌彻还没想明白对芙黎的心意,的确是闲着无聊突然想到了这事,便怀揣着和大部分小孩一样对“人类是怎么孕育生命”的好奇踏进了藏书阁,照着阮明洲的提示找到了《悟真篇》,从而翻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呃……”
芙黎噎住,瞧着男朋友渐渐染红的双颊,哪怕她来自比较开化的世界,可并没有光天化日和男朋友聊黄、书癖好的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你还挺好学”就连忙装困就此终结话题……
“咦?这是什么?似乎也是一本书!”
神经被“书”字刺痛,芙黎刚闭上的眼睛又倏地睁开,视线在柜子边找到出声的松年,心有戚戚地问:“又是什么书?”
松年翻开扉页,看了几行才答:“是手札!”
啧……
很好,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手札这种东西芙黎再熟悉不过,这会儿在她芥子囊里就放着两套,一套是琅嬛阁兑换来的蓬莱第六代宗主只记录到炼虚境的手札,另一套则是前一套手札的下半部分,正是前些日子私下和阮思源、路存光以及段延希三位大佬碰面时,段延希所说的要托付给玄门三宫圣子,对圣子将来要行之事有所助益的东西。
当时三位大佬试出凌彻身手,又亲眼目睹了凌彻异于常人的修行速度,就十分笃信他便是玄门三宫圣子,即便芙、凌二人始终没有承认过,但路存光还是把手札转交给了芙黎,据说这另一半的手札也是由蓬莱第七代宗主在两千多年前托付给剑阁,由剑阁历代掌门代为保管。
只不过芙黎拿到手札后就事赶事地忙到现在,那套由蓬莱第六代宗主突破炼虚境后所记录的修行手札至今都默默躺在芙黎的芥子囊里,还不曾翻开。
“手札里写了什么?”眼瞧着大伙儿围了过去,芙黎懒得凑热闹,便道:“松哥,你直接念给大家听吧!”
“好!”松年翻到第一页,“丙午年,辛卯月,甲午日,我们决定在北州定居了,师叔带我去看了宅子,除了价格比较贵以外我都很满意……”
松年一口气念完,写的都是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琐碎日常,目前大伙儿还没有在这篇日记中发现什么疑点和线索。
当听到翻页的声音,松年就要继续念日记的时候,芙黎打断道:“你们看下纸张空白的地方有没有被涂抹的痕迹。”
松年看过蓬莱第六代宗主的手札,自然知道芙黎指的是什么样的痕迹,他把手札放到桌子上,翻过来覆过去地仔细检查过后才说:“没有被涂抹过,纸张很光滑,也没有夹层。”
“那没事了。”芙黎打了个哈欠,“你继续念。”
“丙午年,辛卯月,乙未日,今天……”
松年连续念了六篇,日记内容依旧是青、白二人的甜蜜日常,听得那几个不看话本也未开情窍的年轻修士哈欠连连。
松年喝了口水,润过嗓子后又继续念日记:“丙午年,辛卯月,辛丑日,师叔早上说要回宗门一趟,我不太想回去,他也不勉强我,午后我送他上云舟,回来的路上平安扣的佩绳突然断了,唉!明天还得去一趟玲珑阁配一根……”
松年还在念读日记,而芙黎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她冲着凌彻摊开手,“你把那玉佩给我再看看。”
凌彻边拿边说:“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了么?”
“总感觉漏了点什么,而且甬道里太黑看不真切,还是再检查一次。”芙黎打开锦盒取出白玉平安扣,拿在手里仔细验看,片刻,她皱眉道:“这秘境里连自然光都没有,很难看出玉石里面有没有夹带私货。”
凌彻一点就通,“你怀疑这块平安扣和岳灵那块无事牌一样在里面藏着阵纹?”
“嗯。”芙黎点头,“一般的阵纹肉眼可见,可如果是阴、阳属性的阵纹就需要在月光和日光下才能显现了。”芙黎接着说:“而且就像舒道友担心的那样,小师叔明明送了三件东西给白衣女子,可我们只找到了这枚平安扣,确实有些可疑……”
兀地,一个灯泡在脑海中闪了一下,芙黎刚要捕捉那道灵光,阮娇娇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率先闯进耳里——
“师妹!这衣橱上的锁好奇怪,你快过来看看!”
那将亮不亮的灯泡骤然熄灭,芙黎双眼望天地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懊恼地轻叹一声,把白玉平安扣放回锦盒里递给凌彻,一股脑地站了起来,任劳任怨地重新参与到解谜当中。
瞧着芙黎那苦大仇深的背影,凌彻忍不住弯起唇角,正要把锦盒塞回芥子囊,转念想到待会儿芙黎可能还要验看,凌彻便拿出了白玉平安扣放入劲装内兜,把空的锦盒塞进芥子囊,这才起身和大伙儿一起去看衣橱上那把奇怪的锁。
第184章 不能 肯定不能
衣橱上挂着的同样是一把用青铜打造的锁,确实和平时所见的略有不同,只是对芙黎来说还算不上奇怪——这把青铜锁上没有钥匙插孔,可锁的侧面却有四个可以拨动的滚轮,很显然这是一把在原世界司空见惯的拨码盘式机械密码锁。
曾经听室友绘声绘色描述密室逃脱过程的芙黎叹息一声,如果说古代婚房里有春某图是正常情况的话,那密室里有密码锁就实属基操了。
李蔚挤进入堆瞥了一眼密码锁,“我见过这种锁,我宗剑冢的苑门上用的就是这种锁,想要打开这种锁就需要把四个滚轮依次拨到预设的正确字符,锁舌才会弹开。”
既然已经有人主动科普,芙黎就不再赘述,直接问阮娇娇:“滚轮上刻的是什么?”
芙黎已经在五州界生活了三年多,自然知道这里并没有阿拉伯数字,她也很好奇五州界会用什么字符来预设密码锁,兴许是“零壹贰叁肆”之类的,但总之都是数字密码。
在原世界芙黎帮忘记行李箱密码的闺蜜查过,这种四位密码锁,从“0000”到“9999”一共有一万种组合,如果这间婚房里没有试错惩罚,大伙儿轮流拨盘的话,在三天内试一万次也不是不行。
然而答案却出乎芙黎的意料——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另一个是……子、丑、寅、卯、辰、巳、午、申、酉、戌、亥。”阮娇娇一边拨动滚轮一边总结:“第一和第三个滚轮刻的是天干,第二和第四个刻的是地支!”
话音刚落,阮娇娇也拨动完了第四个滚轮,密码序列停留在“癸亥癸亥”上。
下一秒——
青铜锁发出“咔”的一声,惊得团队中的聪明人头皮发麻,凌彻立时往前两步,和芙黎只隔了一圈的距离,倘若有什么变故他就能第一时间护住她。
阮明洲复杂地看着阮娇娇,舍不得说任何重话的他只能陈述事实:“输错字符了。”
闻言,所有人都靠了过来,就像在五州大比时一样,“武力值”们有意识地把几个需要保护的队友连同病患高安喜一并围在中间,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四周,等待着未知的风险。
松年缩在卢亦承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一面墙壁,“阿承,你看那面墙是不是在动?”
“没有。”卢亦承瞥了一眼墙壁,而后又看向天花板,“屋顶似乎也没掉下来。”
“那对喜烛也没有自燃。”李蔚打量着周遭,“墙面和家具也没烧起来。”
阮娇娇松了口气,“似乎在这间屋子里开错锁并不会被惩……”
凌彻打断道:“安静!”
他凝眉环视着四周,片刻,才不确定地描述:“有什么东西在飘。”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飘?”
“嗯,在空中,无风自动地飘,很轻,很多,并且在朝着我们聚集。”凌彻神色越发凝重,心念一动就召出了黑金剑。
见状,“武力值”们纷纷召出武器,如临大敌地凝视着虚空。
芙黎却被男朋友的描述吓地打了个激灵,眼前满室通红的婚房似乎也变得阴森可怖,芙黎胆怯地吞了口唾沫,她男朋友所说的很轻会飘且很多的东西,不会是……
鬼吧?
须臾,凌彻终于看清了飘在空中的东西,的确和他形容得一样,只是……
凌彻松了松握着黑金剑的手,凌厉的眼神变得迷茫,“怎么会是头发?”
“哈?头发?”这时候才被触发危机预感的高安喜以为听错了,“你确定是头发?”
凌彻:“不信?等会儿你自己看。”
高安喜撇撇嘴,没再多说——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中他就领教过凌彻的五感何其敏锐,哪怕凌彻看到的东西再离谱,那也只会是那东西的错……
同样也是这时才有危机预感的李蔚却是紧了紧执剑的手,“真是头发的话那就很不简单了,毕竟普通的头发不可能会让我们产生危机感!”
危机预感是武道独有的法门,是“意”的一种体现,可以让武修们提前感知到潜在的杀机。
当然,就像李蔚说的那样,脱离人体的头发只是死物,并不会引起武修的危机预感。
卢亦承的修为比喜、李二人低了一个境界,这时候的他不但没有危机预感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不简单的头发会长什么样?”
须臾,他就知道了答案——
飘荡在空中的头发越来越多,不但是五感敏锐的武修,就连修为最低体魄最弱的松年都看清了那密密匝匝的黑色长发,整个空间就像被覆了一层脏兮兮的膜,目之所及都被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密黑发所笼罩。
芙黎皱眉,眯眼,嫌弃地扯着唇角,“这是进了盘丝洞啊?”
松年不适地扁着嘴,“这么多头发,那人还不得掉秃了?”
阮娇娇直接干呕,“哕!恶心死了!”
眼瞧着那茫茫多的黑发,卢亦承难受地抹了把脸,总觉得有头发飘到脸上搔得直痒,“呸呸呸!确实够恶心的,可也只是恶心而已,我暂时还没看出这头发能有多不简单!”
“老实说,在你说这话之前我也不觉得这头发能厉害到哪儿去。”松年熟练地掏出桃木扔给卢亦承,随后又拿出熔炉,时刻准备着催大躲进去保命……
果然,地久天长小队成员不能在秘境中立任何旗子的真理就像天地法则般牢不可破——
“来了!”凌彻持剑迎战,“注意站位,每人负责一个方向!”
松年扯了扯芙黎的衣袖,“你要不要布个小型防御阵?”
芙黎看着那飘得满屋都是的黑色长发,完全没办法将黑发尽数隔绝在防御阵外,“没用的,你的熔炉也暂时别用。”
话音刚落,一团团黑发就像炮弹一样朝着众人袭来,凌彻持剑劈去,因为面对的是不明情况的头发,凌彻有意试探便只用了招式,并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剑意。
可不论如何也是元婴境剑修劈出的一剑——剑势使得空气震荡扭曲,顷刻间,那些冲他而来的发团尽数被斩成碎渣。
“我去……”高安悦分神看来,“元婴境这么牛的吗?”
李蔚瞥了一眼那些簌簌掉落的碎发,唇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在动身出发一梦秘境之前,师父路存光就把凌彻是玄门三宫圣子的事告知了李蔚,并还嘱咐她一定要竭力庇护芙、凌二人周全。
所以爱攀比的剑修姑娘深知在玄门三宫圣子面前完全没有可比性,此时看向凌彻的眼里也只有服气与钦佩——不是元婴境这么牛,是元婴境的凌彻才这么牛!
另一边,根根分明的黑色长发汇聚一处,在空中拧成一股拇指粗细的绳,如游蛇般摇曳穿梭,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半空时,这股黑发却灵活地朝下方游走,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卢亦承的脚踝。
“???”卢亦承冷不丁地被黑色长发拽倒,整个人摔在松年身上。
体魄孱弱的器修哪里受得住精壮剑修的重量?松年徒劳地踉跄几步,实在稳不住身形就只能跟着向后倒去,“啊啊啊啊……”
眼瞧着二人马上就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倒阮明洲,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就拉住了阮明洲的胳膊,将他拽到旁边,而后又一把薅住松年的衣襟,再一把抓住卢亦承的腰带。
阮娇娇一手提溜一个年轻男修,稍用巧劲就把二人“咚”地放到地上,又把阮明洲拉入“武力值”的包围圈,继而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和那些恶心的黑发较劲。
重新站好的松、卢、洲:“……”
阮娇娇出手太快,快到他们还以为刚才并没有人摔倒,一切都只是他们仨的共同幻觉……
这也归功于一梦秘境的机制,前面的关卡都在不断的解谜破局,阮娇娇没有太多施展身手的机会,体能和灵力都一直处于巅峰状态,碰到刚才的意外,反应和身法自然也就比平时快了很多。
无独有偶,高安悦也遭到了拧成一股绳的黑发攻击——
一股黑发像捆年猪一样将高安悦的双手捆在一起,佩剑立时脱手的同时,两股黑发分别缠上了他的左、右脚踝,继而往相反的方向猛然一拽。
“嘶……”
眼瞧着在地上劈了个标准一字马且疼得嗷嗷叫的高安悦,芙黎倒抽一口凉气,不忍直视地别开眼,“谁有办法把头发清理一下?给松哥腾个地方摆熔炉,咱们还是去熔炉里面躲一躲吧!”
嗯,体魄孱弱且四肢僵硬完全没有舞蹈细胞的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迫劈叉的对象……
“先不说有没有办法清出一块地,这屋子就这么大,哪有多余的空间放熔炉……”脸颊上突如起来的刺痛让许彤顿住,她吃痛地皱起眉,伸手摸了摸脸,“嘶……”
“别碰!”
芙黎拉开许彤的手,瞧着后者的脸忍不住“啧”了一声。
只见十来根碎发像针一样扎在许彤的脸颊上,被刺破的皮肤顿时流血,血珠顺着脸部线条滑落,拖出蜿蜒而可怖的血痕。
“扎得很深啊……”芙黎捏着在许彤脸上只露出不到一公分的碎发,试图把碎发拔出来,“许师姐,你忍忍啊!”
许彤面露难色,这哪是说忍就能忍的?“你、你等会儿!要不先让少阁主看看需不需要擦点药酒什么的。”
嗯……最好那药酒还有止疼的效果……
“是,先让我看看。”阮明洲挤了过来,三十六度的嘴张合间就说出了最冰冷的话:“万一头发上有毒呢?”
许彤脸色瞬间苍白,哀嚎道:“你是魔鬼吗?都说了不要在秘境里立任何旗子!哎呀!卢家小子,快把桃木递给少阁主,他这么一说搞得我好怕啊!”
芙黎也跟着瞳孔震颤,不,阮明洲不是魔鬼,他只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我只是做出了一个医修应有的判断和猜测并不是立旗子。”阮明洲倏地拔下一根碎发,观察着许彤脸上出血点周遭的情况,片刻,“没毒。”
闻言,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的许彤立时飙泪,“呜呜呜……吓死我了!”
阮明洲皱眉,“你这脸上全是创口,不想烂脸就不准哭。”
“……”
此时此刻,许彤无比想念比阮明洲会说话且更温柔的医修邓雨。
“少阁主,你们别忙着拔头发了,我看到那里有一大堆碎发飘起来了!”松年连忙掏出一块防水布,“先用这个挡一挡!”
松年抖开防水布,包围圈里的其他人一人拉一边,很快就把除了“武力值”以外的所有人盖了起来,有了许彤的前车之鉴,大伙儿捂住脸的同时还不忘闭上眼睛。
可……
“啊呀!”芙黎把扎入指尖的碎发拔了出来,闭着眼睛用手帕按压着出血点,“这头发还真不简单,它是知道往哪里扎最疼的!”
“大年,把防水防风不透气的法衣拿出来。”阮明洲看了看防水布下狭窄的空间,“先拿五件,给娇娇他们穿上。”
芙黎:“松哥,你再找找有没有能保护眼睛的东西,这头发扎在其他地方就还能忍受,可万一扎进眼睛八成就瞎了!”
松年顿住,很好,无所不囤的他终于被芙黎难住了,“没有。”
迎着伙伴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人设崩塌的松年抓了抓头,挽尊:“下次就有了!”
防水布外,凌彻冷觑着那如蜂群聚集般的断发和碎发,“我们不能再这样斩下去了。”
诚然,他们再怎么劈砍也只能把长发斩成极短的碎发,不能彻底消灭头发的同时反而还增加了碎发的攻击力。
“你们几个脑子好使的快想办法啊!”李蔚一边快速地套上法衣一边气恼道:“若是在外面还能一把火把这些头发全烧了,可这间屋子里有那么多家具和帷幔,我怕一不小心就把屋子给点了……”
松年顺着李蔚的想法发散思维,“火不行,那水呢?头发打湿以后就会落到地上吧?”
阮明洲摇头,“这些头发都能无风自动,怎么会怕被水打湿?”
“普通的水确实不一定能成,但我有不普通的!”松年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水缸,拿在手里晃了晃,“癸凝水总行吧?不但能打湿还能粘住!”
“这些头发飘得满屋子都是,你打算怎么泼洒癸凝水才能准确地粘住大部分的头发?”芙黎抠抠脸,继续泼冷水,“就算你想到办法能从屋顶上泼洒癸凝水,可你别忘了癸凝这种东西使用起来就相当于无差别攻击,哪怕是法衣也挡不住,它能把头发粘在地上,就能把我们也粘在地上。”
“呃……”松年顿时卡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让癸凝水只粘头发不粘人的办法……
“让我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舒慕掀开了防水布,弓着腰地钻了出去。
“啊……”芙黎恍然,“怎么把她给忘了?”
是了,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诡异头发,似乎法家那令人羡慕又着实烦人的术法刚好专业对口。
嗯……毕竟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嘛!
“你怎么出来了?”李蔚连忙挡在舒慕身前,“快闭眼,当心碎发渣子扎进眼睛里!”
舒慕承了她的好意,却没有闭上眼睛,她拿出一个浴桶放到地上,催发成正常大小,随后环视着四周,徐徐开口:“即刻起,在我所处的房间内,所有脱离人体的头发都应该掉落进浴桶里!”
言出法随——
“簌簌簌……”
前一秒还飘得满屋都是的头发像失去动力一般,不论是拧成绳的长发还是只有竹刺那么长的碎发都陆陆续续地落进了浴桶当中。
不消多时,李蔚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桶黑发,谁能想到他们五个“武力值”吭哧吭哧地劈砍半天还不如舒慕动动嘴……
李蔚抿了抿唇,瞧着舒慕的眼里满是羡慕,“学习贵宗术法一定要水灵根和土灵根吗?金灵根就不能试试吗?”
舒慕:“不能。”
李蔚不依不饶,“我要的是一个肯定!”
舒慕直视着她,认真道:“肯定不能!”
第185章 很忙 我要是累死
“……”李蔚气得跺脚,“我不管!贵宗开山立派已有万年之久,贵宗长老又略懂教育,肯定有放宽灵根属性的法子!”
李蔚追在舒慕身后,继续有理有据地输出:“再说五行之中土生金,金生水,我作为金灵根刚好夹在土和水之间,说不定别有一番造化呢?喂!你若当我是朋友,就和贵宗长老说说,条件没必要卡那么死嘛!”
舒慕撩了撩天然卷的大波浪,懒得搭理犯浑的剑修。
事端已被平息,其他人也从防水布里钻了出来,芙黎听了个大概,这会儿瞧着李蔚还像熊孩子似的缠着舒慕,不禁失笑。
芙黎挽住李蔚的胳膊,伸手覆在后者的马尾上顺毛摸,“将来都是要做剑阁掌门的人了,还要什么言出法随?”
“道理是这个道理。”李蔚的唇角依旧向下,“可是法家的言出法随也太好用了,难道你就不想学?”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迎着李蔚疑惑的眼神,芙黎笑得一脸灿烂:“刚才在甬道里不是说过了嘛,咱们以后都在一起玩,一起修行,一起飞升成仙,咱们当中有一个朋友会言出法随就够了。”
芙黎眸光一转,“是吧?舒慕?”
朋友……
舒慕愣住,在法家她有很多身份和标签,是很多人的师姐或师妹,也是宗门和世家寄予厚望的杰出弟子,唯独没有人将她定义成“朋友”。
“干嘛不说话?”李蔚觑着舒慕,“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叫你‘舒师姐’吧?”
瞧着一脸愠怒的李蔚和笑容肆意的芙黎,还有神色各异等着她回答的伙伴,舒慕忍不住扬起唇角,“是,都是要玩在一起的朋友,我会言出法随就足够了!”
阮明洲瞥了一眼舒慕,接着又打量着芙黎和高安悦,须臾,阮明洲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二人究竟是谁像谁?这到处收小弟的毛病恐怕是改不了了。
舒慕敛起笑意,指着浴桶问:“芙道……芙黎,这些头发诡谲得很,我不确定言出法随可以控制多久,你看要怎么处理才妥当?”
“嗐!最难的部分都被你解决了,这会儿还不简单?”松年给了舒慕一个放心的眼神,“交给我吧!”
说完,松年就戴上手套,从浴桶里拿出几根头发用火折试着点燃,确定能烧化后才拿出备用的熔炉,让几个男修把装满头发的浴桶搬进熔炉里,将头发连同浴桶尽数烧成灰烬,又指挥着阮明洲倒上癸凝水和灰烬搅拌均匀,凝固成黑漆漆的果冻状,最后又把熔炉缩小装进新的芥子囊,打上死结。
在松年烧化头发的时候,芙黎还贴心地布了个清凉阵,徐徐凉风吹散了熔炉的高温,让处在室内的大伙儿也不觉燥热难挨。
舒慕瞧着分工明确又配合默契的几人,突然有种久违的轻松感,以往和师弟师妹的相处中,她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一件事从开头到结尾她都要亲力亲为,早就习惯了当个万事操心的师姐,却忘了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遇到危险也需要人保护,遇事也能与人商量的姑娘。
“喂!发什么呆呢?”松年伸手在舒慕眼前晃了晃,继而把一个崭新的浴桶递给她,“拿着,赔你的。”
舒慕愣愣地接了过来,“多、多谢。”
讲道理,这种几个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她从来就没当回事,更没想过要松年赔。
“都是自己人不用和我们客气,而且松师弟做的东西质量特别好,这个浴桶够你用到飞升的!”阮娇娇自然地挽住舒慕的胳膊,凑到后者的耳边悄声道:“若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以后就多给松师弟介绍点生意吧!”
“好。”舒慕莞尔,随即就不再忸怩地把浴桶收进了芥子囊。
瞧着女修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凌彻冲着芙黎笑,“恭喜,又多了个朋友。”
“嗯,可喜可贺。”
芙黎环视着屋里的伙伴们——剑阁掌门亲传弟子李蔚,高家家主亲传弟子高安喜,法家真传弟子舒慕,还有没在场的蓬莱真传弟子裴景初,无一不是在各自宗门拥有话语权的杰出天骄。
芙黎眸光一转,对上凌彻的视线,但愿在不久的将来,这些说好要玩在一起的朋友都能成为凌彻将行之事的强大助力,能实现他们那场看似荒诞实则事在人为的集体白日梦。
“芙黎,你过来。”阮明洲拿着手札站在衣橱前,待芙黎走进才继续说:“这锁上的字符是天干和地支,两两组合就是六十甲子,我怀疑正确的开锁字符就是手札里的某个日期。”
六十甲子便是由十天干和十二地支循环组合而成,从“甲子”到“癸亥”一共有六十个组合,而六十甲子最普遍的用途便是用于计时历法,六十组天干地支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纪年为六十年一个周期,纪月是五年,纪日是六十天,纪时则为五周。
“不是,大哥,你没事吧?”芙黎费解地看着阮明洲,这命缩力十足的卡皮巴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咱们有三天的时间开这把锁你急什么?就不能歇歇吗?”
阮明洲木着一张脸,“我压根就没想在这里耗三天,早点开锁早点出秘境,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去做,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大堆事?”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啥事?”
阮明洲:“自从你提出五州大比结束我们要出去玩后,娇娇就计划好了,我们先回宗门,最多十日就出发去东州,娇娇两年没回家了,这次在北州也没怎么和一竹姑姑说上话,她想回去陪姑姑一段时间,刚好你也可以和阮明湖谈谈光效阵纹的事,从我家出来就去南州,你忘了我们还欠剑阁和蓬莱代表队一顿庆功宴吗?之后……”
“停停停!”
芙黎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这不,连阮明洲都变得如此鲜活了……
芙黎撇撇嘴,阴阳道:“都是娇娇安排的?有这么多事要做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还多?我还推了一些不重要的琐事,不然今年都做不完了。”阮明洲举例:“之前陈长老和我提过,让我们十个人负责今年的宗门考核,我嫌麻烦又耽误我们出去玩就拒绝了。”
“呵呵,你管负责宗门考核叫做不重要的……琐事?”芙黎回过味来,“对哦!已经过了三年,又到了宗门考核的时候了,这么说我回宗就有人管我叫‘师姐’了嘻嘻嘻……”
阮明洲懒得提醒她玄三宫没有按资排辈的规矩,哪怕回宗以后的确会遇到一大堆新晋弟子,却也没人会叫她“师姐”。
“知道我们很忙就别闲着了。”阮明洲把手札递了过去,“抓紧时间,大年才念了不到一半。”
“为啥又给我?那本悟真篇都还没来得及看呢!”芙黎连忙背起手,以防阮明洲学舒慕那样把书硬塞进腰带里,芙黎还不忘弓起腰背。
阮明洲:“我不喜欢看这种东西,而且你比我们更了解手札。”
白衣女子的手札写得跟流水账一样,琐碎且毫无营养,光是听松年念都忍不住打哈欠,更别说要逐字逐句的仔细看了。
芙黎自然猜到了老搭档的心思,她扯了扯唇角,喊来了松年,简单解释过日期和开锁密码的关系就把手札强塞进松年手里,“咱们当中你是最适合看这本手札的人,松哥,用你对八卦消息的灵敏嗅觉,嗅它去吧!”
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不得不说,让吃瓜爱好者看这本满是女孩心思的手札确实再合适不过。
眼瞧着被委以重任的松年拿着手札回到桌前,阮明洲又问芙黎:“对了,那本《阴阳和合悟真篇》里有提到日期吗?”
“我怎么知道?”芙黎华妃翻白眼,“都说了还没来得及看,再说这光天化日的……”
阮明洲不语,只一味地冷觑着她。
“好好好!看看看!这就看!”芙黎气哼哼地坐回角落的蒲团上,拿起《阴阳和合悟真篇》冲阮明洲挥了挥,“在看了,满意了吧?我要是累死了你得负全责!”
“死不了。”阮明洲拍了拍腰间的芥子囊,“我这多得是提神益气的药丸。”
芙黎:“……”
就在芙黎翻开扉页的时候,书页上便落下了一片阴影,她抬起头,就对上了凌彻一言难尽的眸光。
“咳!我纯纯是被少阁主逼的!”芙黎解释完日期的事,“目前就只找到这两本书,总得检查一下呗!”
“六十甲子一定是指手札记录的日期么?”凌彻挨着芙黎坐下,“如果只有手札的话那一定是,可这里还有男女双修的心法,就不一定了。”
芙黎:“怎么说?”
“你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引气入体的路径都不一样么?”最懂修行的凌彻侃侃而谈:“这和每个人的生辰八字有关系,确切地说是和八字的日柱以及时柱有关,这二者的五行属性决定了从五脏六腑的哪个位置引入灵气,比如我的日柱属火,时柱属土……”
“……就从这一块的穴位引气入体。”凌彻在心脏和胃之间画了一个圈,“另外我之前在藏书阁看的……咳!那本医典提到男女双修时坎离交合,期间同样需要通过自身的行气路径才能引双修对象的灵力入体,所以六十甲子会不会指白衣女子或是青衣男子的八字日柱和时柱?”
用生日其中的某两个数做密码么?
“有道理。”芙黎抠抠脸,“可我们又怎么才能知道那二人的生辰八字呢?”
“假如这本书是那二人所著,那或许能从图里看出来。”凌彻复杂地看着书页上的春某图,“毕竟天干地支和五脏六腑对应的五行属性是固定不变的。”
芙黎振奋地扬起下巴,堂而皇之地把悟真篇放到二人之间,“好!那我们这就开始看图推理行气路径吧!”
这本《阴阳和合悟真篇》此时在她眼里不再是需要在年轻修士面前遮遮掩掩的黄、书,反而成了能带她们逃离这间密室的关键所在。
“……”
然而相对保守的凌彻还是不能坦然面对那副有碍观瞻的黑白图画,他抿了抿唇,不自信地道:“我只是有这种猜想,不一定是对的。”
芙黎鼓励道:“相信自己!”
凌彻弯起唇角,“可如果我猜对了,那大伙儿就得做好输错字符被惩罚的心理准备。”
“???”
“六十甲子一共有三十种五行属性,这还得确定日柱和时柱,哪怕二者都属金,那也有三十六种组合。”
扬起的下巴立时就蔫哒哒地垂了回去,芙黎一把扯回悟真篇,“啪”地合上——
“这书不看也罢!”
第186章 喊她 就只会扯着
然而凌彻没说的是,他是按五行算的,要具体到天干地支的话,那还是六十种组合方式,而由时柱和日柱两对天干地支组成的四位密码,那一共就有一百四十四种组合方式。
他们有三天的时间足够用来尝试,但就不知道一梦秘境会不会更换惩罚机制,他们又能不能承受试错的成本了……
眼瞧着芙黎合上悟真篇,凌彻也跟着打起了退堂鼓,“应该是我想多了,或许没那么复杂,那些来过一梦秘境的前辈也说入门关卡才是最难的。”
入门关卡推理到最后也只是在相生和相克两种传递钥匙的方式中做选择,如此看来,这间婚房的密码绝不会有一百多个可能性。
“你说得对。”芙黎回想着他们在入门关卡时的推理步骤,继而看向正朗朗念读日记的松年,“应该还有线索,在没找到之前咱们还是不要做盲目的尝试了。”
“那这本书……”凌彻欲言又止地觑着她手里的悟真篇。
“粗略翻一翻吧!书里除了画还有字嘛,万一关于六十甲子的线索就在这些小字里呢?”
芙黎在心里鼓励自己拿出美术生的专业态度,只当这是本人体素描图,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当着男朋友的面就重新翻开了《阴阳和合悟真篇》。
芙黎扫了眼右侧书页上的黑白图画,就快速阅读着左侧的文字。
瞧着芙黎那心无旁骛的模样,凌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的确想陪在道侣身边,可是让他跟着一起看吧,深知二人的关系还没到一起研究这种图的他又过不了心里那关……
凌彻纠结地抠着蒲团边沿的蒲草,都抠出毛边了他才做了决定——闭眼!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余光瞄到凌彻的小动作,芙黎忍不住弯起唇角,不得不说,五州界的年轻修士还是太纯洁了。
*
当芙黎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她突然“咦”了一声,皱起的眉心间也蓄着疑惑。
凌彻睁开眼,“怎么了?”
“没事。”芙黎回应一声便继续往下看,却不是真的没事——
这本第一次翻看的悟真篇里的文字和图画她越看越眼熟,如果再多些人物和场景的描写,那简直就是……
【我的妈呀!这作者也太会开车了,你看这段……天呐!看得我腿软!】
【快快快,看这里!来不及和你解释了,先上车!】
【啧啧啧,怪不得他能当限制文男主呢,花样可真多!】
……
书里的文字和图画与记忆中闺蜜的吐槽完美融合,芙黎眉心舒展开来,怪不得眼熟呢,这不就是《岳灵传》里的香蕉色剧情……
才舒展的眉心又拧了起来,芙黎像吃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一脸扭曲。
在五州大比团体战之前芙黎通过梦境又解锁了几段原世界的记忆,其中就提到《岳灵传》的作者是陆吾,也就是如今的三宫主,并且在团体战中,她也是根据这段记忆和其他线索才提前推理出镇守传送阵的神兽会是三宫主的本体,可一直忙着比赛的她却忽略了记忆本身——
【闺蜜:就这个《岳灵传》,你把前面的剧情熬过去,从男女主相遇开始就巨好看,悄悄告诉你,香蕉色的剧情超级多!
芙黎:作者叫……陆吾?新手作者吗?没听过呀,而且这书名也太土了!】
芙黎瞳孔震颤,是了,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那本艺术程度满天星的《岳灵传》,那些让闺蜜双腿发软的剧情,竟然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死宅男写的!!!
咦……
没想到三宫主竟然是这样的神仙!
就好比追了几年的少女漫,结果发现作者是个胡子拉碴的邋遢大叔一样,三观崩坏的同时,芙黎都不知道下次面见三宫主的时候是会微笑还是面露嫌弃……
唉?
芙黎念头急转,拧巴着的面部肌肉也渐渐松弛,不对,《岳灵传》的作者是千年后的三宫主,和现在的死宅男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并且三宫主那么大个神仙,没理由这么编排岳灵和李钦浩这两个小辈,除非……
芙黎看着手里的《阴阳和合悟真篇》,除非《岳灵传》里的那些“车技”并不是单纯的香蕉色废料,而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精心设计,引用了古本中男女双修的法门,特意写给她看的。
毕竟,千年后的三宫主花大力气撰写《岳灵传》,正是为了向带着记忆转生的芙黎透露五州界将近千年的未来。
只是……
芙黎下意识地看向凌彻,三宫主为什么要特意让她看到双修法门呢?难道三宫主早就料到“穿书”的她会和连个官配都没有的玄门三宫圣子谈恋爱?
“三姐!”
卢亦承的叫声传了过来,他从柜子里掏出一本落满灰尘的书册,暗红色的书封上没有写书名,卢亦承拍了拍书上的灰就拿在手里冲着芙黎晃,“我又找到了一本书,你快过来看!”
“啪……”
许彤在卢亦承的后脑勺上扇了个小巴掌,“你们一个两个的,找到什么就只会扯着嗓子地喊芙师妹过来看,我是不识字还是脑子不好使?”
许彤从卢亦承手里抽出书册,转头对芙黎说:“这本我来看你就别管了,你看你的,看累了就打个盹,都是一起进来的,哪能什么活儿都让你干?”
许彤还记得五州大比团体战结束时芙黎突发胸痹差点陨落的可怜模样,这才过去半个月,哪怕芙黎已经大好,但做师姐的也不忍心让自家师妹过多操劳。
芙黎承了许彤的好意,而后冲着凌彻勉强笑道:“我这里一个人就够了,你去帮忙看看他们新找到的书吧!”
如果真是芙黎想的那样,三宫主知道她会和凌彻走到一起才让她提前看到双修法门的话,那她的“穿书”就相当于是为凌彻提供另一种助力,从不给自己设限的她并不喜欢被人如此算计,可情绪不佳的她又不想迁怒凌彻,就只好支开他了。
凌彻完全没发现芙黎情绪不对,留在这里他也只能闭眼养神,真不如去看看新发现,“好。”
没等凌彻走近,许彤翻了两页红皮书就看出了端倪,“这哪是什么难懂的书?明明是本历书嘛!”
历书便是日历。
阮明洲蹙眉,“历书?”
那一时半会儿还真是出不去了,毕竟历书这种东西,每一页都有茫茫多的天干地支……
“嗯!是历书!”许彤补充道:“还是丙午年的历书。”
“哎嘿!巧了!”松年指着桌上的手札,“这手札里记录的日期也都是丙午年!”
阮明洲点点头,“如此一来就证明我们的思考方向是对的,开启青铜锁的正确字符就是某个日期,并且是一个对戏中人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很重要的日子……”卢亦承撞了撞高安悦的胳膊,“老大,对你来说哪天才算是最重要的日子?”
高安悦用鼻孔对着自家小弟,“这还用问?当然是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的那一天啊!”
卢亦承咧着嘴笑,“怪不得你是我老大呢,咱们想的果然一样!”
舒慕无语地挪开视线,多看这俩剑修一眼她都觉得会影响智商。
“你呢?”李蔚凑了过来,“对你来说哪天最重要?”
舒慕:“现在还没有,不过将来那一天定会出现!”
“哦?哪一天?”
“我当上法家家主的那天。”
“……”李蔚噎住,只能冲着志向远大的舒慕竖起大拇指。
高安悦像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术法一样点了点头,随后冲着卢亦承更正道:“我改主意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我飞升的那一天!”
众人:“……”
“哎哟!我说你们能不能干点正事?净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许彤一边翻阅历书检查着有没有标注的痕迹,一边没好气道:“少阁主说的是对戏中人很重要的日子,你们提自己干嘛?”
思路被憨憨剑修带偏的舒慕:“……”
同样被带偏的李蔚梗着脖子地问许彤:“那、那你说什么日子对戏中人来说是重要的日子?”
“我这不是还没在历书上找到嘛!”许彤抬起头,猜测道:“你们说生辰算不算?”
很小就被亲族遗弃的阮娇娇反驳:“生辰哪里重要了?我都不知道我生辰是哪月哪日,不也活得好好的!”
许彤连忙哄:“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别生气嘛,生辰确实没多重要,你看我,哪怕记得也不兴过生辰嘛!”
芙黎失笑,在原世界她每年都会过生日,然而来了五州界就没再过过,原因无他——只会公历计时的她来到用六十甲子计时的五州界,那就和阮娇娇一样不知生辰几何……
芙黎摇摇头,继续检阅起悟真篇。
片刻,唇边的笑意逐渐僵凝——
【许彤:什么?李钦浩知道岳灵的生辰八字?
松年:我去!我娘说生辰八字一般只在合婚的时候才用得上……】
记忆中的对话逐字逐句的清晰浮现,使得芙黎脑海中的灯泡光芒大作——
白衣女子的恋爱日记、历书,布置喜庆的婚房还有……
她手里这本在古言小说描写大婚当夜剧情时,出镜率极高的春某图。
“是婚期!”芙黎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开锁字符是那二人的婚期!”
阮明洲立时露出明了的笑意,确实,房间陈设和大伙儿找到的线索已经很明确,答案必然是青、白二人的婚期!
阮娇娇高兴地跳了起来,张口就夸:“哇哦!不愧是我师妹,脑子就是比其他人的好使!”
许彤瞪她一眼,“也是我师妹!”
凌彻也跟着笑,婚期,不但是戏中人最重要的日子,将来也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三姐!”卢亦承站在衣橱前,冲着密码锁兴奋地搓着手,“那婚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扬起的唇角瞬间绷直,芙黎没好气地反问:“我怎么知道?”
舒慕边笑边说:“哈哈哈哈……你们高兴得太早了,芙黎只是确定了答案是婚期,又没说她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看来还得从手札和历书里找线索。”高兴太早的许彤尴尬地低下头,继续翻阅着历书。
芙黎赞同地点点头,便不再细抠悟真篇里的词藻,粗略地翻完整本书,确定没有任何字迹和标注,就把悟真篇收进芥子囊。
毕竟术业有专攻,传授双修法门的书并不会涉及择定婚期的内容。
所以,这本世间罕见的古本对解谜没有任何帮助,只是一梦秘境的馈赠罢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啦!”芙黎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呼吸逐渐绵长的时候——
“芙黎!我好像找到线索了,你快来看!”
作者有话说:
芙黎:就只会找我?别人是不识字还是脑子不好使???
第187章 渊博 没想到你们
芙黎骤然惊醒,她捂着怦怦跳的心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等视线渐渐在虚空中对焦,呼吸也才逐渐平稳。
“松哥,你想吓死我啊?”芙黎摆摆手,“不行,我得坐着缓一缓……”
“看看你干的好事,别说芙师妹了,你那一嗓子都把我吓一跳!”许彤抄起历书就在松年胳膊上打了一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都说了不要什么事都找芙师妹!”
“大年你先把线索拿给少阁主看,他破解不了再找芙黎也不迟。”凌彻心疼道:“她才刚睡着。”
舒慕:“也可以给我看啊!”
松年争辩道:“嗐!我又不是阿承他们遇事只会找芙黎,我点名找她当然有我的理由!”
“哟呵?你还有理由?”许彤抱起手,“说说看!”
松年眼珠一转,“咱们打个赌吧,就赌我找到的线索估计只有芙黎看得懂,如何?”
“赌就赌!”许彤直接掏出一个灵玉拍进松年手里,随后就抬眼看向手札,“线索在哪里?”
松年伸手指给她看。
几个呼吸后——
许彤挫败地舔了舔唇,余光下意识地瞥向芙黎,一息后又不服输地把手札拿到舒慕眼下,指着手札上的某一行,“你看得懂吗?”
又几息后——
许彤和舒慕求助地看向阮明洲……
“……”阮明洲懒得过去自取其辱,直接问:“线索是关于什么的?”
许彤:“应该是卜算方面的吧!”
阮明洲果断放弃,“不会。”
许、舒:“……”
好歹为他们水灵根的口碑挣扎一下啊!
“除了芙黎以外还有人想尝试吗?”
松年上上下下地抛着灵玉,等了一会儿都没人应答,这才把灵玉装进钱袋。
松年冲着许彤摊开手心,后者悻悻地把书递了过去,松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都说了我有我的理由,现在信了吧?”
众人:“……”
确实,五人组朝夕相处三年,谁擅长什么又不擅长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假如是需要开动脑筋或是与医道相关的知识,松年肯定想也不想就找智商担当阮明洲,可眼下发现的新线索不仅需要动脑子并且还是其他修行体系的知识点,就只能找那个鬼点子贼多的天才了。
然而——
“师叔想在今年就行结契礼,我高兴坏了,世间有那么多女子心悦于他,最后同他结契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我。傍晚,师叔跟我要生辰八字,说是要先合婚才能定下行礼的日子,看着他写在红纸上的我们二人的八字四柱,我忍不住手掐子午诀,祈求祖师爷保佑我二人八字相合,天赐良缘……”
芙黎念完这一段日记,随后扫了一眼那两行排列工整的八字四柱,冲着松年缓缓打出问号,“你……是不是过于看得起我了?这种卦修才会的东西你凭什么认为我也会?”
松年有理有据:“因为你爱看书!”
“……”芙黎噎了噎,“那也不是什么书都看啊!”
“爱看书”,不过是芙黎用来合理化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和鬼点子的借口,毕竟带着原世界记忆“穿书”而来的她学得确实比较杂,可是学得再怎么杂,在五州界她也多的是知识盲区,比如此时的八字合婚,她要是会的话,那早就把公历生日换算成六十甲子了……
“哦豁!这题连师妹都不会,咱们岂不是没办法离咳咳咳……”阮娇娇紧急撤回马上就立好的旗子,并懂事地找松年要来桃木,边摸边“呸”了三下。
眼瞧着手札上的八字四柱,又想到入门关卡的五行生克和七曜学说,松年叹了口气,“早知道一梦秘境是这样,当初就应该找个卦修同我们一起进来!”
李蔚:“裴狗和河洛观周观主的亲传弟子相熟,回头让他介绍给我们认识!”
芙黎打趣道:“他在南州人缘挺好啊!那亲传弟子男的女的?”
讲道理,处熟以后芙黎觉得狗里狗气的裴景初离闺蜜所说的世间极品越来越远,但不可否认的是,裴景初那张帅脸的确具有迷惑性,她可还记得去剑阁买材料的时候,接待她和凌彻的女剑修还因为裴景初开的介绍信吃过她的醋呢!
“男女都有。”李蔚接着说:“蓬莱和河洛观的关系虽比不上我宗和蓬莱,但段宗主和周观主也常有往来,他们两宗弟子的私交也不错,不过裴狗的好人缘也仅限于我宗和河洛观了,南州的其他宗门和大多数世人看法一致,和蓬莱并无过多来往。”
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他们?不应该是你们三宗弟子都能玩到一处吗?”
“嘁!河洛观的卦修神神叨叨的,谁要和他们在一块玩啊?”李蔚翻个白眼,“那群金丹期的卦修成天就吹自己的每日三卦有多准,哼!我才不信!”
芙黎:“……”
懂了,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剑修确实很难和卦修交上朋友……
可是……
芙黎眨巴着眼,不论是《岳灵传》的塑造还是五州界的现实,蓬莱仙宗在绝大部分世人眼中都是反派形象,那么河洛观又是为了什么才冒险和蓬莱交好呢?
难不成那位周观主也在替蓬莱保管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凌彻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青、白二人的八字四柱,刹那间福至心灵,“倘若这二人的八字有问题的话,是不是就不能凭借八字选定婚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成了被逗猫棒吸引的猫,齐齐扭头看来。
凌彻指着第一行八字四柱,“这应该是青衣男子的,他是师叔,年岁自然要比白衣女子大一些。”
随后又指着两行八字的日柱,“你们看,青衣男子的日柱是‘丙戌’,而白衣女子的日柱是‘丙午’,二者的五行属性正好相克!”
“不对。”阮明洲反驳:“丙为火,戌为土,另外丙、午二者都为火,而五行之中火生土,他二人的日柱五行明明是相生关系。”
凌彻解释:“你是把天干和地支拆开,一一比对五行生克,而我用的是六十甲子的五行纳音,丙戌为土,丙午则为水。”
“嗯,刚好是土克水。”舒慕莞尔,“以前是我狭隘,人云亦云轻视了玄三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你们的学识如此渊博。”
闻言,其他四个玄三宫弟子却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凌彻——
松年挤眉弄眼地觑着凌彻,“老实说,假如舒慕夸的是芙黎或者少阁主,那我就坦然接受了。”
“嗯……”阮娇娇把尾音拖得老长,“我今天也开了眼了!”
阮明洲不语,一味地凝视着凌彻。
芙黎直接做了伙伴们的嘴替,“你为什么会懂这个?”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有个鸡娃狂魔的师父,教过他用五行纳音选择合适的日子运气打坐,得天时而调之,才能事半功倍。
迎着众人质疑的眼神,凌彻只推脱说是从书里看过借天时行气的法门,就顺势把六十甲子对应的三十种五行纳音背了下来。
“哦哟!怪不得你修行速度如此之快,原来是有妙招啊!”李蔚顿时星星眼,“那书你带了没?借我看看呗!”
闻言,不但是其他几个剑修,就连阮娇娇和舒慕都一脸期待。
“不用看什么书。”凌彻指着许彤手里的红皮书,“看历书就行了,每一天都会标注出五行纳音。”
“真的假的?”许彤低头看去,就见那一页日历上确实写着五行纳音为“桑拓木”。
随后许彤又根据六十甲子纪日为六十天一个周期的原则,在历书上找到了那两行八字日柱的五行纳音,“凌师弟说的没错,‘丙戌’的纳音是屋上土,另外‘丙午’的纳音是……天河水,的确是土克水,唉!单看八字的话,那二人不算良配啊!”
天河水……
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芙黎转动着最强大脑,不消多时就根据关键词检索到了相关记忆——
【闺蜜:哟!男女主最后进入的秘境,题目是“丁未”,和我的八字一样唉!原来“丁未”对应的纳音是“天河水”,涨知识了。】
“是丁未啊……”芙黎喃喃,虽然五行纳音都是“天河水”,但此时的六十甲子却是“丙午”,似乎这段记忆和眼下的情况并没有任何联系。
“依你看……”一心想要出去的阮明洲迫不及待地问凌彻:“要如何才能选定婚期?”
凌彻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就是,活两辈子的他又没和人定过亲合过婚,他能看出青、白二人八字相克就很棒棒了!
“和凌彻说的借天时行气一样。”舒慕加入话题,“需要挑选一个能化解调和二人五行属性的日子。”
一时间大伙儿又齐齐看来,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舒慕并没有回答的意思,直接把话题拉回正轨,“我认为还得在手札里找线索,凌彻能看出他们二人八字不合,那么白衣女子一定也会知道合婚结果。”
这会儿手札刚好在凌彻手里,他索性拿着手札来到书桌前,和松年一起仔细翻看。
阮明洲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周遭,心里却不断重复着“化解调和”四个字,直到李蔚从他眼前走过——
【五行之中土生金,金生水,我作为金灵根刚好夹在土和水之间,说不定别有一番造化呢?】
脑海中突然响起之前李蔚缠着舒慕撒泼耍赖非要学言出法随的话语,阮明洲刚才还一片混沌的识海顿时清明——
“我知道选定婚期的方法了!”
第188章 关心 关心则乱
没等众人围过来,阮明洲就做好了安排,“凌彻和大年你俩继续看手札,娇娇,你们几个再四处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许彤,舒慕,你俩跟我来。”
芙黎瞧着在她对面落座的洲、许、舒三人,忍不住打趣道:“嘿嘿!你们这是水灵根开大会呢?”
“不还多了你这个火灵根么?”
阮明洲把他们四人聚在一起确实不是什么水灵根开大会,而是聪明人集思广益。
“你们还记得刚才李蔚说的话吗?”阮明洲一边复述着李蔚的话,一边掏出纸笔,粗略画着五行相生的关系图,“你们看,五行当中土生金,金生水,而戏中人八字日柱土克水,那么……”
阮明洲用笔杆敲着关系图上夹在土和水之间的“金”字,“是不是可以用五行属金的日期调和八字冲煞?”
“有道理。”许彤先是肯定,一息后又不确定道:“可是择定婚期这么大的事,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吗?”
当初她和渣男只是口头定下,并没有开始走结契流程,所以她也不太清楚其中的门道。
舒慕摇头,“实际情况要比这个复杂许多,我记得不但要化解八字冲煞还要选择黄道吉日,同时还要避开双亲生辰月以免红红相冲,另外还得避开节气前后三天,还有……嗯?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呵呵呵……”芙黎干笑,话里有话地说:“没想到你的学识也如此渊博呢!”
舒慕猜到了芙黎的八卦小心思,干脆自爆黑料:“以前偷偷喜欢过一个同门师兄,可他的灵根属性和我并不匹配也就没了下文,后来他与人定亲,我自请替他操办婚事,就此学了些皮毛。”
“给暗恋对象操办婚事?”芙黎吃惊地嘬起嘴,“你这相当于是……亲手把心上人送到别人床上啊?”
“哎呀!你一小姑娘讲话怎如此直白?”舒慕恼羞成怒,在芙黎胳膊上打了几下,又正色道:“总之正常情况下合婚和选择婚期都需要找卦修卜算,不过这里只是为病患高安喜量身打造的秘境,应该会简单一些。”
芙黎点点头,毕竟只是用于破局的谜题,自然没有实操那么繁琐复杂,比如小学数学那一边蓄水一边放水的应用题,就永远不会在现实中发生。
“我同意,只要找够线索,在条件充分的情况下应该就能把那二人的婚期范围缩小到五天以内,毕竟前两关最多也就是五选一的局。”许彤撞了撞舒慕的肩膀,重新带偏话题:“因为灵根不合适就放弃心中所爱,你不会后悔吗?”
芙黎附和:“对呀,看着心上人和别人亲亲我我,你就不难过吗?”
舒慕嗔怪道:“哎呀!你俩怎么回事?干嘛老打听我的私事?”
“啊……抱歉。”芙黎不好意思地赔笑,“我们在一起八卦惯了,忘了你不喜欢别人拿你的私事说笑。”
许彤:“不好意思我也忘了,我以为朋友之间是可以聊这些的。”
是这样吗?
眼瞧着两个新晋朋友一脸愧疚,舒慕抿了抿唇,良久,“一开始确实很难过,还躲在被窝里哭了几次,后来想通了也就彻底放下了。”
舒慕起身,把蒲团放到芙、许二人之间坐了下来,学着那些关系亲密的女修,生疏地把两只手分别挽住芙、许二人的胳膊,又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再说我从小就立志要做法家家主,哪能被情爱所困?”
芙黎和许彤纷纷看向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继而又默契地弯起胳膊,让舒慕挽得更舒服一些。
瞧着三个女修又亲密无间地聊起八卦,阮明洲用笔杆在纸张上敲了敲,“能先聊正事么?”
聊嗨了的三个女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从彼此尴尬的眼神中回过神来——对哦!她们还有正事……
“那个……”芙黎坐正,装模作样地挺了挺脊背,“我同意你说的用金属性调和土水相克,但是舒慕也说了,择定婚期要考虑的因素还有很多,只考虑调和五行的话会不会有些武断了?”
舒慕帮腔道:“就算这谜题不比实际情况,不用考虑那么多,那我们也可以等凌彻和松年再多找些线索再行推理也不迟。”
“无论这道题需要多少条件才能确定最终的答案,土水相克总是要化解调和的,而眼下我们就可以先行化解。”阮明洲和许彤要来历书,“毕竟六十甲子的顺序是固定不变的。”
六十甲子不仅是排列顺序固定不变,而且用于纪时的周期也是恒定的,用来纪日为六十天一循环。
而六十甲子一共有三十种五行属性,那么六十天的周期里就有十二天五行属金,占全年的五分之一,以此就能得出一年(农历)当中五行属金的天数大概有七十天。
听着阮明洲嘚吧嘚半天得出的结论,芙黎扯了扯唇角,“七、七十天?你想让我们先把这七十天找出来?”
阮明洲快速翻着历书,“不用,刚才大年念的日期是乙未月,已经过半了,我们只用找后半年的,也就是三十五天。”
芙黎:“……”
听起来是少了一半,但从成功开锁的概率上看,三十五分之一没比七十分之一少多少,错了照样得受惩罚……
然而又不得不找——就像阮明洲说的那样,哪怕线索再多,始终都要解决土克水的问题。
当然,也可以等伙伴们搜刮完所有线索再来找五行属金的日子,不过到那时候估计他们也早已找全了……
“干活干活!”
许彤打起精神,拿出松年送的桌椅催大,再摆上纸笔,“少阁主,你找,我记。”
眼瞧着顷刻间就成型的“工位”,舒慕艳羡地挑了挑眉,不得不说,比起同门师弟师妹,和新朋友在一起她要舒心惬意许多。
“芙黎。”阮明洲边翻历书边冷不丁地说:“目前没你事了,你要不再睡一会?”
“哟呵!现在知道关心我了?”芙黎撇撇嘴,“算了,这觉我是一点也不敢睡了,谁知道待会儿又会被谁吓醒?”
“我就是这个意思。”阮明洲提了提唇角,“你没发现吗?但凡你有睡觉的念头我们就会发现新线索,这一点比高安悦那古怪的气运还要好使!”
芙黎:“……”
这小子为逃出秘境考虑了所有,唯独没有考虑过她的死活……
*
【今天卦修来访,他说我和师叔的八字日柱有些妨克,但他修为有限不能为我二人化解,师叔听完以后很生气,把卦修打发走了。
午后,师叔说他认识元婴境的卦修,要去南州亲自拜访,我马上就要突破定期,怕耽误他的事就决定在家等候,祖师爷保佑,师叔认识的卦修一定能化解我二人的八字。】
“哎嘿!”松年看完这篇日记,给了凌彻一个肯定的眼神,“猛男可以啊!当真是八字日柱相克的问题!”
凌彻牵起唇角,然而笑容又很快消失,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推翻“土克水”这一真理的冲动。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师叔回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位不速之客。
尹师姐说师叔根本就没去南州而是回了宗门,她让我别做白日梦了,哪怕我命格特殊,可宗主和长老们也不会同意师叔与我结契,毕竟师叔这样的世家子,又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骄,以后可是要被立定为圣子继任宗主的,我这种这被宗门除名的废才根本配不上他!
呵呵,尹师姐还是和以前一样蠢,撒谎都不会,我怎么可能命格特殊?倘若真的特殊,那卦修又怎会算出我和师叔日柱妨克?
可是……师叔真的是回宗了么?】
“没有!”凌彻激动地大声道:“她在骗你,千万不要相信她!”
“哈?”松年错愕,“你在说什么?”
“小师叔真的是去了南州,并没有回宗!”凌彻指着“尹师姐”三个字,“这女的是故意跑来骗她的!”
松年:“你怎么知道小师叔去了哪里?这上面也没写啊!”
“我……”凌彻一窒,眼眸里的激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对啊!我为什么会知道?”
“怎么啦?”
芙黎走了过来,刚才凌彻吼得太大声,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松年把手札拿给芙黎看,“猛男说尹师姐骗了白衣女子,又信誓旦旦地说小师叔没有回宗,可这上面根本就没写,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又答不上来,我看啊!猛男八成是看手札看入迷了!”
芙黎快速扫视着这篇日记,只看文字的话确实不能得出确切的结果,“难不成这手札看多了也会代入其中?”
“嗐!那我看的篇幅比猛男多多了!”松年有理有据,“要代入也是我先代入嘛!”
“也是。”芙黎缓缓打出问号,“那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这个?”凌彻从内兜里掏出白玉平安扣,“之前林沛然说过玉佩这种东西戴在身上就会起效。”
芙黎盯着凌彻劲装上的内兜,瞳孔骤缩,一时间血压直冲发旋,她大声斥责:“你既然知道那还往兜里放!贴身戴着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是想死了还是不想活了?”
凌彻被芙黎骂懵了,这还是她头一次生他的气。
凌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背起手,垂着脑袋解释:“你刚才没检查完就被阮娇娇喊走了,我怕你待会儿还要看,想着放一会儿应该没什么事……”
芙黎关心则乱,气得眼眶发红,“这不就出事了嘛!”
“怎么啦怎么啦?”阮娇娇强行插进芙、凌二人中间,试图用她看似娇弱的身躯隔绝二人之间的火药味。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时刻准备着劝架。
“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戴了个玉佩嘛,哪会那么邪乎?”
松年跟凌彻要来白玉平安扣,自从林沛然科普过玉石材质与功效以后,松年近期的确有在恶补相关知识,可他端详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就是一块普通的白玉,质地也很一般,这种玉石哪怕有功效也很微不足道,这样吧,芙黎你若实在放心不下……”
松年直接把白玉平安扣塞进长袍内兜,“我贴身戴一会儿看看,这总行了吧?”
芙黎“啧”了一声,“祖宗你就别添乱了!赶紧把玉佩拿出来!”
“我哪是添乱?”松年捂住前胸,“这不是怕你不放心就做个实验呗!再说了,我可是器修,你要相信我的判断!放心吧!我就戴着试一会儿,要有啥不妥的就立马拿出来!”
凌彻瞧着句句不提替他解围,又身体力行替他解围的伙伴们,立时像喝了一口热茶,暖到了心窝。
他拽了拽松年的衣袖,轻声道:“多谢!”
“谢什么谢?”松年冲着芙黎努了努嘴,“还不赶紧去哄!”
第189章 胡思 我似乎有些
听到松年对白玉平安扣的专业分析,芙黎的气就消了大半,可瞧着一脸歉疚的凌彻,她还是没好气道:“这件事明明可以避免你却偏要这么做,你知道有多少意外都是因为明知故犯吗?”
她非常清楚能被三宫主订立为圣子的凌彻和旁人不同,可也正是因为清楚才更怕凌彻仗着天资卓绝而低估了潜在的危险。
诚然,凌彻也的确是仗着前世的经验和剑修满级的“意”才明知故犯。
“抱歉,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凌彻耷拉着脑袋,马尾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肩头,一双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芙黎的神色,“你别生气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最好是这样!”芙黎瞪他一眼,继而又直勾勾地盯着松年,生怕那仗义替凌彻解围的小子做个实验再把自个儿搭进去……
倒不是芙黎小题大做,只是带着记忆“穿书”的她自认比这群修真少年大了许多岁,做姐姐的自然要替大伙儿考虑周全。
好在一口气看了五篇日记的松年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像凌彻那样能通过文字未卜先知。
“我就说这玉佩没问题嘛!”松年拿出白玉平安扣递给芙黎,“你若还不信,那要不要亲自戴上试试?”
“未来的器修大拿都说没问题那还试什么试?”凌彻一把抢过白玉平安扣就乖乖地放回锦盒里再收进芥子囊,冲着芙黎露出个乖巧的笑。
瞧着男朋友那讨好求夸的模样,芙黎在凌彻前胸轻飘飘地捶了一拳才彻底消气,“记得你自己保证的,没有下次!”
凌彻笑开,“一定。”
“对了,我刚才看的手札里有提过小师叔从南州寄了东西给白衣女子,就证明他的确是去了南州……”松年打量着凌彻,“所以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那师姐是骗白衣女子的?”
“不知道,就突然有那样的想法。”察觉到芙黎弯起的唇角又有绷直的趋势,凌彻连忙找补:“兴许是我看过的话本里,坏人都喜欢干挑拨主角感情的事,所以一看到这种片段就先入为主了。”
“啊……忘了你还有看话本的爱好。”芙黎恍然,这种桥段确实是言情小说老掉牙的套路,看多了能一眼勘破也不奇怪。
“你俩小声点!”松年做贼一样看了看四周,悄声提醒:“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可千万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猛男爱看话本的事!”
开什么玩笑?世间那么多大人物盼了多少年才盼到玄门三宫圣子出世,倘若让他们知道这位难得降世的圣子把修行时间用来看话本……
画面太美,不是松年能想象得到的……
凌彻:“……”
直到现在他都没告诉伙伴们那些成捆成捆的话本是买来孝敬三宫主的……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毕竟他确实看完了那几本三宫主用来教他做一只会在女修面前开屏的孔雀的“教材”,其中还真有类似手札记载的挑拨离间的剧情。
芙黎没再提话本的事,她翻了翻桌上的手札,发现所剩篇幅不多,“你俩去边上歇会儿,剩下的我来看。”
不管是她想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凌彻的确出现了反常举动,而白玉平安扣以及手札本又都是一梦秘境里的东西,让同时接触过这两件东西的凌彻和松年远离且放松总归没错。
*
【丙午年,乙未月,癸卯日。
师叔回来了,我们八字日柱的妨克己被化解,结契礼定在两月后,师叔说那是个对我们来说十分圆满的日子……】
芙黎手掌“啪”地拍在桌子上,引得众人纷纷看来,“少阁主,找到了!”
她把这段日记拿给阮明洲看,“婚期就在这个日期的后面两个月!”
此时阮明洲和许彤已经找全了丙午年后半年所有五行属金的日期,阮明洲瞥了一眼日记上的日期,“乙未月的后两个月……”
阮明洲指着许彤抄录的日期,“那就是丁酉月的这几天——甲午日、乙未日,壬寅日、癸卯日、庚戌日以及辛亥日。”
芙黎眨巴着眼,“竟然有六个日子?”
明显超出预估的五选一了。
而许彤的关注点却在别处,“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唔……乙未的后两个月不应该是戊戌月吗?”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事放在原世界就好比有人在六月的时候说他将在两个月后结婚,那六月的后两个月,究竟是八月还是九月?
“两个月后就是丁酉月啊!”早就闲着没事干的阮娇娇凑了过来,“怎么会是戊戌呐?”
同样没事干的李蔚:“我觉得是戊戌!”
“小屁孩才做选择。”高安喜扬起下巴,胡乱指挥:“我认为丁酉和戊戌都算两个月后!”
“那就不是六选一,而是十二选一了!”许彤白他一眼,“去去去,你一病人就别瞎掺和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高安喜:“……”
“这就是语言习惯造成的误区。”舒慕叹息一声,“也可能是一梦秘境并不想让我们那么快就破解出开锁字符。”
“唉?是误区吗?那我有办法!”阮娇娇眼里闪动着智慧的光芒,“高二狗,按你的语言习惯是怎么理解乙未月的后两个月?”
闻言,大伙儿先是无语,而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气运之子。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破解误区的好办法……
“当然是丁酉月啦!”话音刚落,高安悦又免责找补:“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错了可别怪我!”
“不怪不怪!”阮娇娇冲着说“戊戌月”的几人扬起下巴,“听到没有?确定了是丁!酉!月!”
“那……还是六选一啊!”芙黎抠抠脸,她还以为找到了关键线索,却只是把选中概率从三十五分之一降到六分之一亦或是十二分之一……
“我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芙黎拿起手札坐回书桌前,继续逐字逐句地抠字眼。
“或许历书里也有线索。”舒慕拿起历书,边翻边解释:“讲究一些的人家,肯定会把婚期选在黄道吉日。”
“有道理!”许彤眼前一亮,重新坐回“工位”上,“老规矩,你找,我记!”
另一边。
凌彻靠墙而坐,一双眼漫无目的地逡巡着四周,看似是一副无事可做的闲散模样,脑海里却不受控的在天人交战——
【师叔这样的世家子,又是宗门寄予厚望的天骄,以后可是要被立定为圣子继任宗主的,我这种被宗门除名的废才根本配不上他!】
【阮明湖幻象:各位前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芙黎,她是娇娇和明洲的挚友,一竹姑姑的忘年交,也是我家家主最为看好且差点收做义女的晚辈……】
【她让我别做白日梦了,哪怕我命格特殊,可宗主和长老们也不会同意师叔与我结契的……】
【阮明湖幻象:没想到你们俩竟然走到一起了,你们几个成天形影不离,这日久天长的,他钟情于你很正常,可你……你真的心悦于他吗?
你之前和我说过,修至渡劫境你才会考虑找道侣,然而这才多久就这么匆匆定下……小芙,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阮娇娇:我和夫君明年就结契啦,要不你俩一起呗,咱们两对一起结契,办得热热闹闹的!
芙黎:我俩今天才确定关系,哪有那么快呀!我们不着急!】
【阮明洲:娇娇说她和我在一起这么多年当然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眼下她还分不清是习惯还是喜欢,又或者只是被我舍命保护心障幻象所感动……】
配不上……
有难处……
不着急……
喜欢,习惯,只是感动……
“唉?唉唉?”松年诧异地看着被凌彻暴力捏碎的蒲团一角,“你干嘛?有劲儿没处使啊?”
凌彻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手心中的蒲草碎渣,他闭上眼,沉沉地吐了口气,“你确定那块玉佩没有问题吗?我似乎有些不对劲。”
“肯定没问题,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松年转过身,盘起腿直视着凌彻,“但也不能大意,说说看,你哪里不对劲?”
“我……”凌彻抿了抿唇,把脑海中那些有的没的换了个说法:“我好像是被白衣女子的手札影响了,根本静不下来总爱胡思乱想。”
松年以为他还在纠结尹师姐骗白衣女子的事,就没多想,“唔……我没看过话本不太懂你这是什么情况,这样吧,让少阁主来给你看看!”
*
阮明洲松开凌彻的手腕,一边拿出药瓶一边说:“弦细脉,思虑过度。”
阮明洲在凌彻手心倒了两粒药丸,“吃完以后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只从医修角度考虑的阮明洲比松年想得还简单,只当是一梦秘境对不善于动脑的武修难度太大,一直强行开动脑筋才导致思虑过度。
阮明洲都这么说了凌彻自然也不再较真,服下药丸后就听话地闭目养神。
“凌彻怎么样了?”芙黎问路过的阮明洲,她刚才就看到他给凌彻把脉了。
“没事,一梦秘境里都是需要解谜的关卡,他们武修难免水土不服。”阮明洲替好兄弟说好话:“凌彻总觉得是他擅自答应高安悦才把我们带来一梦秘境的,现在卡在这一关他也很着急,而且大年刚才也证实了那枚玉佩没问题,你……”
芙黎打断道:“知道啦!早就不生他的气啦!你们一个两个都替他说话,搞得我像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骂人的反派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阮明洲提起唇角,“知道你是好意。”
芙黎看向凌彻,见他当真遵医嘱在闭目养神,芙黎不禁唇角上扬,随后又看向新翻开的,也是手札里的最后一篇日记——
【师叔闭关了,我闲着无聊去逛玲珑阁,恰好遇到先前给我们看八字的卦修,我告诉他我们婚期已定,邀他到时候来参加结契礼,然而卦修听到婚期时脸色很不好看,在我不断的追问下,卦修才说了实情。
原来尹师姐没有骗我,我的命格当真特殊——天河水,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是火极反生能滋养万物之水,亦是能成就他人证道的命格。
根本就没有八字妨克之说,那不过是宗门长老授意卦修的说辞……而师叔他也一定知道,不然真心对我好,想要和我携手共渡这一生的人是绝对不会把婚期定在那一天!
师叔,你曾说要同我结契,与我生死不离,没想到你看上的却只是我的命格,当真是可笑至极!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如你所愿!】
第190章 游戏 文字游戏
“土不能克,金不能生。”芙黎咀嚼着这八个字,把这篇日记拿给伙伴们看,“按照这个设定,那我们刚才的推测恐怕……”
全错了——
土不能克,就说明青、白二人的八字日柱就不存在妨克。金不能生,则代表五行属金的日子也不能化解那并不存在的“土克水”。
如此一来,三个水灵根修士费时费力找了半本历书的金日并批注吉凶,属实是无用功。
思及此,许彤顿时有些泄气,“唉!早知道是这样,当时就该先看完手札内容,找齐线索再做分析!”
舒慕直接甩锅:“都是白衣女子的错,这手札写的……啰啰嗦嗦,且不说没几句有用的,到最后还来个大反转,这不纯纯坑人嘛!”
瞧着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阮明洲,阮娇娇心里闷闷的,她抿了抿唇,打圆场道:“哎呀!别泄气嘛!你们又不是卦修,能靠着这三瓜两枣的线索推测出这些就已经很棒棒啦!”
李蔚:“是啊!而且咱们在秘境里这么长时间都没休息过,也该歇一歇了。”
舒慕瞥了一眼巨型沙漏,容器里的沙子还剩很多,足够他们养足精神再战,“嗯,是该歇会儿了。”
“好了别磨叽了,都去睡觉!三个时辰后我叫你们起床!”松年拽住阮明洲的胳膊,“走走走,我俩靠着睡!”
“……”
阮明洲瞧着阮娇娇想也不想就跟着许、李、舒三个女修席地而坐,又目送芙黎坐到凌彻身边,阮明洲默默叹气,任由松年拉着他找地方坐下……
片刻,大伙儿或坐或躺,一室静谧。
*
在灵药的催动下,凌彻比其他人更快进入浅眠,可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
他没有做梦,甚至都没有睡着,他像是灵魂出窍般能察觉到周遭的一举一动,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并且时不时就有一道如怨如慕,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我结契,结为道侣,好不好?”
“你看,婚房我都布置好了,今天就行礼,好不好?”
“你我此生,生死不离,好不好?”
……
凌彻睁开眼时,眉头紧皱,他脑子很乱,之前胡思乱想的那些有的没的,以及那如引诱般的“好不好”再次卷土重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
凌彻清楚的知道他不对劲,清楚的知道该把这一切都告诉芙黎,然而当他视线对焦,瞥见芙黎熟睡的侧脸,他又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敢说,也不想再惹她生气,更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破坏了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情缘。
凌彻强行忽略那些磨人的字字句句,一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芙黎的五官,这个他跨越一世才再次遇到的姑娘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须臾,凌彻像是着魔似地开了口:“芙黎,你我结契,结为道侣,好不好?”
似乎是被伙伴们玩坏了,芙黎一听到她的名字就醒了过来,同时也听清了男朋友后面的话,她舔了舔唇,“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凌彻骤然清醒,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喉结滚动,挑挑拣拣才拼凑出个不违背天道誓言的解释:“兴许是白衣女子的手札里总提起结契,就想到我们还从未谈过这个话题。”
芙黎失笑,“可我们在一起也才一个月,现在就谈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
又是这个理由……
她是真的不着急,还是就没想过同他结契?
芙黎挪了挪身子,离男朋友更近一些,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他的手,十指紧扣,“在结契这件事上我有我的难处,可以说我的想法和五州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唔……这里说话不方便,等到了乾坤楼,我把我的故事说给你听,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芙黎紧了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脑袋重新靠着墙,困得睁不开眼的她耐心哄道:“好啦!别胡思乱想,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芙黎以为她讲得很清楚,却不知道凌彻只听到了第一句,而这一句对于状态极其不对劲的他来说,无异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彻绝望地闭上眼,阮明湖幻象说的是真的,芙黎选择和他在一起果然有难处,也许,她也不是真的心悦于他……
*
两个时辰后,芙黎被一阵议论声吵醒——
阮明洲坐在桌前,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冲着分立两侧的许彤和舒慕,以及几个旁听的“武力值”说:“我仔细看了一遍手札,白衣女子提到卦修来访的时候,卦修只说她二人的八字日柱存在妨克,并没有明确说是‘土克水’,确实,‘土克水’是凌彻提出来的,并不是手札所写的确切内容,再有,青衣男子写下二人八字的时候,白衣女子也没从八字四柱中看出端倪。”
“啊……”许彤恍然,“你是说白衣女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二人的八字是怎样的妨克,更不知道要如何化解?”
舒慕想得更深,“也意味着哪怕人渣师叔明目张胆的在婚期上动手脚,她也完全不知情!”
旁听的阮娇娇唏嘘不已,“唉!白衣女子真可怜,毕竟……谁会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李蔚郁闷补充:“并且还是口口声声说要和她共度一生的道侣。”
芙黎瞧着那如火如荼的故事会,这才发现本该在她身旁的凌彻此时也围在桌前,并且还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芙黎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叹了口气便站了起来,认命地加入到新一轮的头脑风暴中。
“基于白衣女子未言明的记录,我目前有三种猜测。”阮明洲指着一行刚写好的字句,“第一,白衣女子不知道妨克是什么,但青衣男子良心未泯,依旧按照用金日做婚期化解‘土克水’。”
许彤翻个白眼,“你别糟蹋‘良心未泯’这个词了!那人渣顶多是有贼心没贼胆,怕做的太明显被白衣女子一眼看穿!”
察觉出几个“武力值”有附和的冲动,阮明洲连忙拿出之前写着丙午年下半年所有金属性日期,且被标注上黄道黑、道十二神煞的纸张,“你们看,按照第一种猜测,那就只需要在我们刚才找出的金日中再加上黑、道凶神不利于结契的因素,如此也贴合手札所说的真心之人不会把婚期定在这一天。”
众人朝纸上看去,就见罗列出的金属性日期中,丁酉月和戊戌月分别有两个和一个日期都是黑、道凶神,满足阮明洲的第一种猜测。
“二选一或者三选一?”卢亦承皱巴着一张脸,“运气差点最少都得开错一次吧……”
一想到那些飘得到处都是的恶心头发,他心里的退堂鼓都快响彻二里地了。
舒慕哼笑,“你想多了,这才是第一种推论。”
卢亦承:“……”
“第二,青衣男子笃定白衣女子什么也不懂,干脆把婚期定在不利于白衣女子却利好于他的日子。”阮明洲接着说:“这就完全符合手札所说的真心之人不会把婚期定在这一天。”
许彤点头,“同意,毕竟人渣师叔看上的是白衣女子的命格,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婚期必然对他有利。”
阮明洲在空白纸张上依次写下“金、木、水、火、土”,“白衣女子是天河水,而天河水并不被土克水,水生金的天地法则所束缚。”
阮明洲执笔分别在“金、水、土”上打上叉,“现在只剩木和火,而青衣男子的五行属性为土,对他有益的只有……”
阮明洲用笔杆指着“火”字。
“火生土,而木克土。”许彤欣喜道:“婚期定在火日不但对小师叔利好,还和白衣女子的天河水相克,对白衣女子来说的确不是好日子!”
舒慕提出不同的看法:“手札上只说天河水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却没有言明是否与火相克,如此一来,我们也不能确定火日是否一定对小师叔有利。”
水克火……
“说得通!”许彤赞同道:“假如天河水能克火,那婚期选在火日就起不到生土,利好人渣师叔的功效!”
“不,这里存在一个悖论。”阮明洲指着日记的某一行,念道:“天河水是火极反生能滋养万物之水,火极反生水,那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天河水的本质其实是……火?”
许彤:“啊对对对!白衣女子的八字日柱,天干地支就是丙午!丙和午的五行也都属火!”
“你怎么回事?少阁主和我说什么你都说对。”舒慕瞪着许彤,“你究竟是站哪头的?”
许彤赔笑,“嘿嘿……你们说的确实都很有道理,而我暂时还没有想法,就只能跟着你们的思路跑喽!”
“不对。”
一直旁听的凌彻突然道:“如果天河水的本质是火,而火生土,如此一来这二人的八字便是相合,青衣男子就没了选择火日的理由。”
诚然,假如青、白二人八字本身就满足火生土的天地法则,那么就没必要画蛇添足的在火上加火,打破原有的五行平衡反而不利于小师叔。
“怎么就没有选择火日的理由了?”松年踊跃发言:“先不谈天河水的本质究竟是火还是水,可这不写了‘火极反生之水’嘛!那是不是火越旺,水越多?”
阮娇娇的目光在凌彻和松年之间徘徊,最后又歪着头地问身旁的李蔚,“你觉得他俩谁说得对?”
“说不上来,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我就听了个半懂,不过我有个好办法!”李蔚“啪”地拍了拍手,大声询问:“芙黎,你怎么看?”
闻言,众人纷纷看向芙黎。
“……”
我又不是元芳……
芙黎没急着回答,而是看向阮明洲,“先说说你的第三种猜测。”
阮明洲提起唇角,他突然生出一种被老搭档看穿的预感,“第三,手札里两次提到卦修,第一次是来告诉那二人他们的八字日柱有妨克,又说他修为有限不能为其化解,第二次却是一听到婚期就脸色大变……”
“……另外手札中提到小师叔去南州找的是元婴境的卦修,那么白衣女子遇到的卦修修为就低于元婴境……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是元婴境以下的卦修就能一眼看破婚期的端倪?”阮明洲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着芙黎,“换句话说,假如我们当中有人是卦修,那只用看完手札就能破解出开锁字符了。”
“这不是废话吗?”松年郁闷道:“我们缺的就是卦修啊!”
而芙黎却是弯起唇角,笑意张扬,“你怀疑哪怕是卦修来了也不能立马破解这一关,因为这一关考校的不全是卦修体系的理论!”
阮明洲畅快地呼出一口气,“是这个意思。”
“这又是六十甲子又是五行纳音的……”松年眼里一片迷茫,“怎么就不是卦修体系的理论了?”
芙黎:“就像少阁主说的,假如咱们当中有卦修,那就能立马破解迷题,可一梦秘境当真会让咱们如此轻松就过关吗?”
“有道理!”许彤本能地随风倒,而后又疑惑道:“或许是一梦秘境从一开始就看出我们当中没有卦修才这么设置谜题呢?”
“不能够。”舒慕终于跟上了芙、洲二人的思路,“因为只有高安喜在石碑上渡入了灵力,并且天然秘境是上界仙长赐予五州的洞天福地,哪怕万分神奇,可说到底也是死物,哪能知道高安喜与谁同行?”
阮明洲补充:“上天有好生之德,仙长赐予一梦秘境为的就是帮助修士超拔,而不是在其中设置难度极大的关卡将我们困死在里面。”
阮娇娇和李蔚咬耳朵,“明洲哥这话是不是在讽刺万幻宗出品的须弥芥子?”
李蔚“咯咯”笑开,随后又冲着几个聪明人摆摆手,“你们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这关考的究竟是什么?”
芙黎打了个响指,“一半是卦修理论,还有一半是……文字游戏!”
诚然,大伙儿休息前阮娇娇的无心之言点醒了芙、洲二人——
【阮娇娇:你们又不是卦修,能靠着这三瓜两枣的线索推测出这些就已经很棒棒啦!】
是啊!术业有专攻,而大伙儿都是非卦修体系的修士,靠着手札里少得可怜的有效内容以及凌彻的几句点拨,一步步归纳总结出越来越符合卦修理论的推测,看似合理,实则……
一梦秘境毕竟是死物,不会窥视他们的修为跟脚,更不清楚他们的知识储备,它不过就是一个只允许化神境以下的低阶修士进入,意在通过线索找出正确答案就能帮助患病修士超拔而出的洞天福地!
“那么现在,我们就得扔掉几个过于专业的卦修知识,首先就是天河水的本质是什么,其次便是天河水能否与火相克。”阮明洲一边书写一边说:“那么就只剩这几条有价值的线索——八字日柱不存在妨克之说,天河水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真心对白衣女子好的人不会把婚期定在那一天,还有……结契礼定在乙未月的后两月,是个对那二人来说十分圆满的日子。”
说完,阮明洲扫视着伙伴们,意思很明显——你们可以开动脑筋了。
舒慕快速阅读着纸上的有效线索,直接问:“少阁主,你怎么想?”
阮明洲:“我看好第二种猜测,青衣男子会把婚期定在火日。”
火日,不仅有利于青衣男子,还能让精通五行和命理的卦修瞬间脸色大变,同时也能让什么也不懂的白衣女子在知晓真相后就立马得出青衣男子非良善之辈的结论。
毕竟,“水火相克”是连普通人都知道的天地法则。
舒慕点头,“我赞成,只不过如此一来,也只是把金日换成了火日罢了。”
嗯……成功开锁的概率也没有增加或减少一丝一毫……
头脑风暴陷入僵局,阮明洲下意识地看向芙黎,“你呢?有什么想法?”
芙黎把手札翻到记录婚期在两月后的那一篇,“结契礼定在两月后,师叔说那是个对我们来说十分圆满的日子……”
芙黎回望着阮明洲,缓缓打出问号——
“怎么才算十分圆满?”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