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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部署


    当晚, 程轶一回到国公府便得知程霁墨醒了,他急忙赶过去,却发现程琅和老国公都在。


    不仅如此, 母亲也在,只是双眼微肿,似是刚刚哭过。


    程轶眼神询问大哥,程琅这才与他小声解释。


    “父亲搬出靖远堂动静虽小, 可还是被母亲察觉,母亲虽多年不曾去父亲院里,可她一直关注着父亲的情况,想瞒也瞒不住。”


    毕竟他们曾经举案齐眉的过了几年, 实际上心中都牵挂着彼此。


    程琅觉得母亲有知情权, 且有母亲陪在父亲身边,兴许父亲好的能更快些。


    是以程琅便找了个借口,简单向母亲解释了血蛊之事,只是未提背后之人是皇帝之事。


    温晚宁得知夫君受了那么多苦,发狂发怒也是被那血蛊影响, 当即心疼得直掉眼泪, 同时又自责不已。


    她因此要求亲自照顾程霁墨,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还有,父亲都知道了。”


    程轶微愣。


    直等到温晚宁被劝走,房里只剩下祖孙三人及躺在床上的程霁墨时,程琅才解释。


    不止是当年的真相,连程轶未来十年的那个“梦”都知道了。


    在程轶回来之前, 程琅没忍住跟父亲都说了。


    老国公也是听闻儿子醒来, 悄悄来到的侯府。


    程轶一想,知道了也好, 也免得他再回忆一遍。


    且,眼下他就要离京,有许多事还需与大哥和爷爷交代,此刻倒也不用避着父亲了。


    既已经摊开说明,程轶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将自己的谋划与上一世所知一切尽量和盘托出。


    三人静静听着,有不解之处才出声询问,俨然一副将程轶当主心骨的模样。


    程轶指哪他们就打哪,总之,一切都听程轶安排,若有需要,他们也都全力配合。


    “你放心去北疆,京城有爷爷给你守着,”老国公最终有些激动道,“只要镇北军握在手中,狗皇帝就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按照程轶的谋划,他不仅仅是要掌控镇北军,而是连安南军,威远军都想收入囊中。


    好小子,好志气。


    这是要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的改朝换代啊。


    老国公内心激荡,又是骄傲又是感慨,尤其听着程轶有条不紊的部署,步步为营的谋划,他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简直比当年率领千军万马迎敌时还要激动。


    “小轶,你放手去做,京城有我和爷爷,我岳父那里也交给我,至于我师父,”程琅说着笑了一下,“你都不知道他对你评价有多高。”


    “而且,经过三皇子一事,我总觉得他整个人都有些萎靡,尤其对皇上的态度,跟以往很是不一样。”


    他认为肖泉虽然耿直,但却并不算古板,加上三皇子之事,他对皇室多少有些心寒,说不定根本无需他们做什么,师父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算师父没站在我们这边,他也绝不会成为我们的阻力。”


    几次接触,程轶对此人自然有所判断,就算事与愿违,他也有应对之法。


    “威远侯那里,我会设法试探一二。”


    老国公沉声道。


    如今威远军在他长子手中,但程轶说过那人就是个平庸无能之辈,而威远侯虽然勇猛,却已退下多年,如今更是老了,他的那帮子孙没一个能撑起门面的。


    唯有被程轶送到北疆的刘思鸣还稍微有点指望。


    都是曾经手握重兵之人,活到这把年纪自然能看清上面那位是个什么德性。


    单看那老头怎么选择了。


    而程轶此行的目的除了镇北军,还有安南军。


    倘若他此行顺利,那么整个大曜便已几乎等同于握在他手中。


    若再拿下威远军,整个大曜的兵马便已尽数落在程轶之手,这与掌控大曜没什么区别。


    至于朝堂,工部尚书为程琅岳父,大理寺卿是肖泉,户部尚书乃姜允山父亲,这些都已在谋划之内。


    程轶有上一世的记忆,是以很多事,他无非是再做一次罢了。


    老国公的人多在兵部,活到这把年纪,这样的地位,自然是有些人脉的,尽管他这些年历尽低调。


    赵权也被程轶塞到了兵部,在程轶离京这段时日,老国公要做的,就是暗中架空兵部尚书。


    如此,兵部也在掌控之中。


    至于刑部,刑部尚书背后没有世家或是皇子支撑,加之有大理寺分庭抗礼,不足为惧。


    再就是礼部,礼部主管科举,这是国之根本,可礼部尚书做了什么?如今他的好女婿可正是上一任的状元,一个窃取他人成绩的状元。


    况且,他有二皇子那样一个变态的外孙,要扶持那样的人,礼部尚书又能是什么好人。


    所以二皇子得死,礼部尚书也得死。


    到时候再推合适的人顶上便是。


    最后是六部之首的吏部,沈云鹤与王家绑在了一起,又是五皇子党,自然也是留不得的。


    更何况他对沈易忱的伤害,因此,于公于私他都得死。


    所谓兵权在手,天下我有。


    实际上程轶只要手握兵权便能轻易获得天下,可他要的是兵不血刃,因此必须筹谋朝堂权势。


    如此,皇帝唯一能依仗的便只剩下他的三万禁卫军,以及皇家暗卫。


    说起禁卫军,上一世程轶送谢玉凛登上龙椅,是直接杀了禁卫军统领裴虎。


    此人对谢承安可谓忠心耿耿,哪怕谢承安昏庸无道他也没有半点异心,极其死心眼,是个愚忠之人。


    因此程轶亲手杀了他。


    所以程轶直接放弃攻略此人,他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裴虎身边有个副统领名叫苏进严,此人与裴虎有夺妻之仇。


    是以,可以从此人身上下功夫。


    “好,此事交给我来办。”


    程琅接下这个任务。


    其实程轶还有一枚暗棋,极重要,不过不到关键时候不会用。


    一切安排妥当,又询问了父亲身体情况,而后程轶便准备回毓秀轩陪小夫郎了。


    却在这时,一直安静躺在一旁的程霁墨突然开口。


    “千机阁。”


    祖孙三人微怔。


    千机阁是一个著名的情报机构,传闻其手眼通天,可遍布全国,甚至是延伸到其他国家。


    任何消息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拿到,不仅涉猎范围广,且传递消息也极快。


    若是能掌控这样这个机构,便等同掌控了整个大曜的情报。


    可是,千机阁早已销声匿迹,只因它是前朝的存在。


    据说,在谢氏执掌天下之时,千机阁就因为拒绝谢氏招安而遭到毁灭性的绞杀,随后便销声匿迹了。


    皇室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危险存在,所以当年就算有幸存者,只怕也所剩无几。


    三人都不知程霁墨为何突然提起,但如今他们所图之事,倘若有一个这样的情报机构在背后支持,定然是如虎添翼的。


    只听程霁墨解释,当年他还年轻时,最爱广交朋友,他因此结识过一个忘年之交。


    那人的祖辈曾是千机阁重要成员,他曾透露,在千机阁出事之后,其实大半千机阁成员都成功逃脱。


    他们干的正是情报传递之事,消息最为灵通,又有自己独特的消息传递之法,是以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曾经的阁主与高层便做出解散千机阁的决定。


    加之千机阁之人都是散布在各处,不少人都有各自的身份,若非自己暴露,很难被人找出来。


    因此,想要彻底绞杀他们谈何容易。


    不过为了避难,从那之后,千机阁便算是彻底解散了。


    但是,据他的那位友人所说,随着谢氏江山逐渐稳固,不少人又开始重操旧业,毕竟这是祖辈留下来的门路,且赚钱极快。


    但谁也不敢冒这个险,因此都是些小打小闹,如前朝那般辉煌强大的千机阁却是不可能的。


    得知程轶所图之事,程霁墨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有的只是对帮不上忙的愧疚和无奈。


    方才听着程轶一番部署,他心中欣慰,但也发现了这个致命缺陷。


    不管谋划如何完美,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程轶要统筹一切的关键在于他的指令要及时传到,他也需随时掌控所有动向才能给出正确指令。


    当年的安国公谋反便是个例子,倘若他及时收到宫里消息,他就不会贸然入宫,就不会踏入皇帝圈套。


    倘若安南军及时收到消息,直接带军围住京城,皇帝也绝不敢轻易动安国公一家。


    还有,当年若是知道狗皇帝的阴谋,他又如何会落得今天这幅田地?


    所以千机阁很必要,也很重要。


    可程轶马上要离京,老国公和程琅都有各自的事,关键他们是皇帝重点关注对象,自然不适合做此事。


    程霁墨发出一声低笑,被折磨了十多年的身体已然孱弱得不成样子,可他那阴郁的眼底却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


    他望着程轶,对这个儿子他除了亏欠,还有说不出的陌生。


    可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又比那时候的自己更加坚定,沉稳。


    血脉是个神奇的东西,他清楚的感觉到,这是他程霁墨的儿子,也将会是整个大曜仰望的存在。


    他的儿子,必将名垂千古。


    作为父亲,他岂能不助他一臂之力呢?


    “此事,我来做。”


    祖孙三人更加诧异,程轶也有些犹豫。


    “父亲?”


    “我只是腿废了,不是脑子废了。”


    老国公霎时红了眼,他又想到当年的小儿子,何其风光,但此刻他眼底迸发的光芒,不输当年。


    “好好好,就这么定了。”


    老国公一锤定音,他程破虎的儿子绝非孬种,哪怕被那血蛊折磨十余年又如何!


    于是最终,程轶又给父亲分了十余暗卫,此事若能张罗起来,却是能帮上他大忙。


    回到毓秀轩,沈易忱还等着他。


    程轶上前就将人捞到了怀里,不等他开口便将头靠在小夫郎肩上。


    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让为夫靠靠。”


    明明瘦小的肩膀,他靠着却极为安心,疲累的身心也莫名得到了舒缓。


    第52章 分别


    “忱儿肩膀好软, 舒服~”


    程轶干脆将脸埋入小夫郎肩窝里,嗅着熟悉的气息,他只觉得安心, 于是不自觉将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沈易忱的小身板上。


    沈易忱心底本来是有些埋怨的,怨程轶在要离开之前也不争取多跟他待些时间,显得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舍不得似的。


    可瞧着他这模样哪里还怨得出来。


    他心疼还来不及呢。


    “怎的这般累,我给你揉揉?”


    “好, 多谢忱儿。”


    程轶顺势在他白皙的脖颈上亲了一口,这才将人拉到床上坐下,他则是轻车熟路的往小夫郎腿上一躺。


    沈易忱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再而衰, 三而竭, 本想撒点小脾气的,看来是不成了。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必然是他揉着揉着就会被某人勾下去亲得上气不接下气,亦或者突然翻身扑到他身上这样那样……


    果不其然。


    “唔~”


    一阵天旋地转,程轶的唇埋入他脖间。


    他下意识仰起头, 却更方便某人的动作, 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在身下。


    “你不准再……再无视我的控诉……”


    “好……”


    信你个鬼,总是说话不算话。


    一番云雨之后,沈易忱力竭,整个人瘫在程轶怀里微微张着唇喘息。


    一张小脸都红透了,可是累得不行,浑身酸软无力。


    好半晌, 他才在某人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错了错了, 为夫下次一定注意。”


    程轶连忙将小夫郎的手抓到手里。


    “才不信你。”


    程轶失笑,不管多少次, 小夫郎还是那么害羞,可谁让小夫郎身娇体软声音还那么悦耳,所以每次他总是忍不住失控。


    想到马上要分别,程轶搂着小夫郎的手便不由得紧了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心里生出丝丝缕缕的不舍,霎时就蔓延了全身。


    “夫君,府里这两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半晌,沈易忱才试探着开口问。


    “忱儿察觉到了?”


    “嗯,是有些许不同寻常。”


    可他能察觉出来,侯府在刻意隐瞒,是以他直到现在才开口问。


    程轶也没隐瞒。


    “是父亲。”


    “侯爷?”


    沈易忱有些诧异,他嫁入侯府到现在还没见过这位公爹,他也没敢多问,毕竟忠勇侯残废且闭门不出的事人尽皆知。


    想来侯爷是府中禁忌,却没想给程轶会主动说起。


    程轶便将血蛊之事与他说了一遍,与对母亲的说辞一样,这也是他与大哥先前商量好的。


    此事得告知两人的夫郎,也方便他们日后与母亲相互照应。


    因此程轶本来也打算与他说的。


    沈易忱听完只觉愤怒又震惊,将那杀千刀的下蛊之人骂了又骂,最后总结。


    “此人必是嫉妒侯爷,他定是样样比不过侯爷,这才生出这般歹毒心思,真是恶毒至极。”


    “忱儿说的是。”


    沈易忱义愤填膺。


    “若是找到此人,必要让他也尝尝侯爷这些年所受之苦,好叫他也生不如死。”


    程轶眉头轻挑,很是认同的点头附和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沈易忱骂骂咧咧一番又躺回夫君怀里。


    程轶任他趴在胸膛上把玩着自己的长发,搂在他细腰上的手无意识的上下摩挲着。


    直到再次开口。


    “忱儿对安国公谋反之事了解多少?”


    沈易忱浑身一震。


    安国公虽是他的亲外祖,可因为他出生晚,还未记事一切便已发生,都说曾经的安国公权倾朝野,荣宠万分,可他一点没享受到。


    爹爹死后,他与兄长相依为命,可实际上兄长也只是个比他大两岁的孩子,对那样的谋反大事又怎会知道?


    至于后来,他那样的境遇,想了解就更难了。


    因此他对这个没有任何记忆的外祖,所了解的一切与其他普通人一般无二。


    无非就是逼宫谋反,失败后被满门抄斩,还连累君后,以及太子被废云云。


    反正众说纷纭,但逼宫谋反却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易忱便将自己所知简单概括了一下,却不想,程轶给了他一个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安国公谋反,很可能是一场构陷。”


    沈易忱惊得一下坐了起来,他不敢置信的盯着程轶。


    “构陷?你是说外祖是被诬陷的,他没有谋反?谁做的,是谁要害他,皇上为何不管?”


    沈易忱有些激动,程轶连忙将他的手攥进手心。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程轶遂将所查证据与他推测的真相讲了一遍。


    沈易忱再次惊得合不拢嘴,红润的小脸因为震惊和愤怒憋得通红,又想到真正的幕后真凶竟然是……那位,小脸又逐渐转为惨白。


    真相竟这般令人窒息,恐惧,还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仿佛胸口被压了一座山,明知要推倒这座山才能活命,可大山却压得死死的,重得人连呼吸都困难。


    程轶一直等他稍微平复之后才温声开口。


    “别怕,一切有我。”


    “那可是皇上,是大曜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


    “那又如何呢。”


    程轶只轻飘飘一句,沈易忱猛然一震。


    因为太过惊愕而丧失的理智再次回笼,聪明如他很快想到了什么。


    于是刚刚平复的心跳又变得激烈起来,他呼吸急促的盯着程轶,心中一旦有了猜测便压都压不住。


    “夫君,给侯爷下蛊之人不会也是……那位吧?”


    他小心翼翼指了指天,因为紧张,他整个人趴在程轶身上,不敢大声。


    程轶刚想开口,他却一把捂住,“点头或者摇头。”


    程轶只觉小夫郎可爱,于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小夫郎啊了一声,面色更白了些,大概是想到他骂皇帝的那些话。


    那可是皇帝啊,他刚刚都骂了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皇帝昏庸无道,毫无容人之量,在十多年前就做出残害忠良之事,他不仅害死了外祖全家,他还白眼狼,卸磨杀驴,实则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容不下大曜的两大战神,也容不下侯爷那样比他优秀的天之骄子。


    歹毒又阴暗!


    啊呸!


    这种人就不配做皇帝!


    沈易忱内心活动丰富,程轶瞧着小夫郎脸色变来变去的好不精彩。


    也不打扰他,直到小夫郎再次爬到他身上凑到他耳边。


    “夫君,你不会是想……”


    沈易忱生怕那大逆不道之言被人听了去,是以凑到耳边还是不敢太大声的说出那两个字。


    程轶只见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敌不过蚊子的嗡嗡声。


    “造反?”


    四目相对,程轶能感觉到小夫郎紧绷的身体,瞪大的眼睛更是一眨不眨,足可见他的紧张。


    “若我说是,忱儿待如何呢?”


    虽在计划之外,但程轶也从未想过会一直瞒着他。


    且,此刻他竟莫名的生出几分忐忑,他竟越发在意他的小夫郎,究竟会是何种态度。


    害怕?恐慌?亦或者不知所措,想要逃离,还是别的什么。


    程轶分明看到他眼底颤了一下,随即竟迸发出一股强烈的,他不理解的光芒。


    “你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


    程轶点头。


    “我就知道!”


    沈易忱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整个人豁然开朗起来。


    程轶越发迷惑。


    “知道什么?”


    “你先前一直不碰我,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易忱目光灼灼的盯着程轶。


    程轶愣怔着眨了眨眼,他实在没想到小夫郎的脑回路竟然这般异于常人。


    听到自己夫君要造反,他的重点竟是这个?


    “到底是不是嘛?”


    “是。”


    程轶无奈的将人搂回怀里,而得到肯定答复的沈易忱,果然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件事困扰了他很久,一直想不通,且后来两人圆房之后程轶也从未解释,他每次询问程轶都找借口搪塞,甚至在他们做那事时,他趁着关键时刻问程轶都不松口。


    这导致他更加好奇,也更加在意。


    好了,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


    至于自家夫君要造反。


    那咋的,狗皇帝不做人,那他就该退位让贤。


    更何况,严格来说狗皇帝还是自己的仇人,夫君造反等同于给他报仇,他感激还来不及呢。


    “你就不怕?”


    程轶好奇。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株连九族的大罪,程轶没想到小夫郎的反应竟是这样。


    沈易忱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那不比死更可怕吗?”


    程轶想到他的过往,眼里顿时溢出心疼。


    “都过去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那是,否则不是显得你这个靠山很没用嘛。”


    “言之有理。”


    又听小夫郎道:“况且你不是与我说过吗,既成了婚,我们夫夫便是一体。”


    “你我既是一体,自然是夫君造反,我跟随。”


    程轶失笑,他的小夫郎咋那么可爱,又想将他摁在怀里亲,亲到他喘不上气,双眼迷离……


    却见小夫郎拍了拍胸脯:


    “说吧,要我做什么。”


    他眼里迸发出期待,没有对造反的恐惧,完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程轶当真有些哭笑不得了。


    “你无需做什么,一切有我。”


    “那不成,我必须为夫君做点什么,否则你将来若成事了,岂不是要将我这个无用原配扫地出门?”


    “又胡说八道。”


    程轶有时候是真拿小夫郎没办法,想了想,他道:


    “我有几处私产,本来也是要交给你的,你若感兴趣便多去转转,多赚些银钱。”


    “就这?”


    沈易忱感受到了敷衍。


    程轶急忙哄道:“可别小看银钱的重要性,如今到处都需要银两,你若能多多赚些钱,可是帮了我大忙。”


    沈易忱见他态度诚恳,细想也合理,这才开心应下。


    实际上程轶不指望他赚多少钱,只是让他在自己离京之后有些事情做,却不想沈易忱还当真将此当做重要任务去做了。


    而且,最后做出来的成绩也是程轶没想到的。


    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第二日,程轶便带着沈易忱去了那几个铺子,交代他有不懂之处可去询问大哥和兄嫂,亦或是姜允山。


    程轶给他安排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同时暗影也在暗处,沈易忱遇事可驱使他们,或是与他们商量。


    越是临别之时越是不舍。


    程轶从未这么啰嗦过,而沈易忱却是从未这么安静过。


    程轶如约陪了他一整日,两人去了很多地方,直至天黑才回到侯府。


    又是一夜云雨,格外激烈。


    似都在诉说着不舍。


    第二日清晨,程轶便踏上了前往北疆之路,走时小夫郎还未醒。


    随行的除了卫霄等明面上的十个护卫之外,还有莫峥等数十个暗卫在暗中跟随。


    十天后,卫霄与十个护卫,继续跟着他们的“公子”赶往北疆。


    而程轶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队伍里,领着莫峥等人掉头赶往南疆的方向。


    又是五日,程轶一行秘密赶到渠州。


    彼时,萧勇已经候在渠州城两日,而城外的山林里,一千余铁甲卫隐在山林中静待程轶的到来。


    “主子,恭候多时。”


    这一千铁甲卫都是萧勇精挑细选留下的,他们曾经就是骁勇善战之辈,如今以一敌十依旧不成问题。


    且,这些全都是可信赖之人,也是对他绝对信服之人。


    “好,你速去整顿,连夜启程前往沧州。”


    “是。”


    这么多人秘密前行,必须小心谨慎,且一些官道还不能走,只能走山路,夜间行路最合适不过。


    不过他以为程轶要直逼南疆,却不想是绕道沧州。


    程轶绕道沧州,是因为他刚收到方青柏的信,如今他们就在沧州。


    而他此行目的,有一半是为方青柏。


    第53章 南疆


    “青柏。”


    许久不见, 病弱的方青柏看起来竟胖了几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许是南方气候养人。”


    方青柏解释。


    亦或者根本原因是原来的他百无聊赖,无所事事, 整日想的便是什么时候能死,而如今有事要做,忙碌却充实,自然也没闲工夫去想那些没用的。


    简单寒暄之后, 程轶便直入主题。


    “青柏,我此行有三个目的,一为安南军,二为粮草棉衣, 三是给你送药。”


    “药?”


    方青柏诧异, “什么药?”


    程轶遂将从古神医那里求来的药方与特制药丸一并递了过去。


    上一世他只是听说北疆有能解百毒的神药,遂拖大伯先打听着,他并未见过。


    谁承想爷爷直接将神医都请来了。


    古神医专治疑难杂症,就连血蛊都能解,区区胎毒在他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是以古神医先开了滋养身体, 清除淤毒的药方, 彻底根除则需要亲自见到方青柏本人才能做出判断。


    方青柏闻言是又惊又喜,毕竟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病还有治愈的一天。


    只是……


    “神医是怎么回事?”


    程轶也没隐瞒,将血蛊之事告知,连带着还有安国公之事。


    方青柏听完久久未语,加上三皇子之事,只觉谢氏早就从根上烂透了, 但真相还是一次次突破底线。


    他本就是心思通透之人, 许多事不用细说他也能想清楚,只是此刻他才真正了解到程轶走上这条路的真正原因, 心中不由得变得越发坚定。


    程轶随后将萧勇介绍给方青柏,而方青柏则是向他展示这段时间的成果。


    这段时间,方青柏化身粮商辗转多地,用不同的身份,主要购买粮草,盐,药材以及棉衣等物。


    粮食主要有粟米、稻米、豆子、炒米等等,还有一些肉脯,腊肉,干粮此类容易储存之物也一并悄悄收购。


    而畜饲则以干草、谷草、麦秸为主,同时还有各种豆类,甚至酒糟之类,战马不能只喂干草,必须掺豆类精料,否则会无力冲锋。


    而且,北疆的冬天大半时间都处在大雪封山的状态,那时候根本找不到新鲜的草料喂马。


    除此之外,他还化身药材商人,一般药铺收不到药,他就让人走访在各乡间山野,将草药教给百姓,让百姓上山采药来换取银钱。


    百姓们既学会了辨认药材,又可以换取一定的银钱,于是越发卖力,且还自发的为他们保守秘密,毕竟药材一般都是被世家垄断,平日更是严防死守,生怕被普通人学了去。


    如此这般,方青柏又筹集到了大量的草药,同时也顺带收购了不少治刀伤的金疮药、止血散,以及治风寒痢疾的药物,甚至是治疗牲畜疫病的药物。


    不得不说,就是程轶亲自来做,都未必能比方青柏做得细心周道。


    “青柏,我可真是找对了人,你帮了大忙了。”


    程轶大喜,眼里止不住的赞叹。


    方青柏嘴角微扬,他打心底觉得愉悦,不过他很快又蹙起了眉。


    “虽收获不小,可还是远远不够。”


    程轶要做的事,注定了这些东西会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如今只筹到这些,一是时间不够,再就是钱也不够。


    “还有,棉衣数量远远不足,加之南方气候宜人,只怕很难筹到那么多棉衣。”


    北疆常年被冰雪覆盖,南方却恰好相反,一年最多有两三月处在寒冷季节,且一年都未必能下一场雪,是以南方许多普通百姓棉衣都不是必需品,这导致方青柏收购的棉衣数量少得可怜。


    可是如今的北疆早已冷得能冻死人。


    狗皇帝不做人,程轶上一世是在大伯死后接手军中要务才知道,每年皇帝给的棉衣数量都远远不够,不仅总是拖欠粮草,军需物资也总是一拖再拖,亦或是找各种借口减半,再减半。


    北疆的战士们过得极苦。


    程轶每每想到那些被冻得手脚生疮,还吃不饱的将士们,谢承安就该被千刀万剐。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程轶才第一时间让方青柏帮自己筹集粮草。


    而他此行任务之一,就是将这些粮草物资送到北疆去。


    “如今南方天气渐凉,只怕北疆早已天寒地冻,不知道将士们要如何挨过这一日比一日冷的天。”


    方青柏忧心不已,程轶却缓缓勾起一抹神秘弧度。


    “青柏无须担心,银钱会有,棉衣也会有,很快。”


    方青柏一头雾水,直到程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霎时,方青柏震惊得瞪大双眼,随即又狂喜,但转而又担忧,望着程轶的视线更是迟疑又惊愕,总之,复杂急了。


    半晌,他才憋出来几个字。


    “不愧是你。”


    两人很快分别,仿佛从未见过。


    程轶留下五百个铁甲卫及两个暗卫,命他们将物资暗中送往北疆,其余的则跟着他秘密前往南疆边境的禹州城。


    到达禹州城已是两日后,一行人日夜兼程,程轶与莫峥等人先到,萧勇则率领其余铁甲卫紧随其后。


    “几位爷里面请。”


    这一日,禹州城最好的客栈迎来了一位气度非凡的冷峻公子,他身形高挑,气质出众,远远的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黑面煞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不过他对冷峻公子却极为恭敬。


    莫峥要了最好的客房。


    “公子请。”


    几人连日风雨兼程,就连他们这些做暗卫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可金尊玉贵长大的主子却面不改色。


    他不由得心中越发信服。


    刚一到房间,程轶便掏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莫峥急忙凑近。


    再看还是觉得震惊,甚至是有些荒谬,因为这舆图不仅涵盖整个南疆边域,连安南军的兵力部署都清清楚楚。


    而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是程轶自己绘制出来的,莫峥亲眼看着程轶画的。


    当时他都惊呆了。


    主子是如何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不是去年才第一次离京,且去的北疆吗?他家主子还是人吗?


    莫峥满脑子疑问,最终全都转化为对主子的信服。


    不服不行啊。


    程轶自然是靠着前世的记忆画出来的。


    他不仅对安南军了若指掌,北方的威远军他也清清楚楚。


    如今,整个安南军近十六万余人,其中,三分之二为当年的安国公旧部,其余则是这些年新纳入。


    坐镇南疆的是大将军秦忠义,他便是当年皇帝派往南疆的心腹,五个副将,其中三个是曾经的安国公旧部,两个是秦忠义心腹。


    秦忠义之所以能被派往南疆,自是因为他对谢承安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所以想要劝服此人绝无可能。


    但,他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小舅子,秦忠义对其极为宠溺。


    按理,身为戍边将士,秦忠义的妻儿亲人皆需留在京城不得离京,这是皇帝牵制武将的基本手段。


    秦忠义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当年明明有心仪之人,却偏偏欺上瞒下求娶了此人的亲姐姐,只因此人是个假装男子的哥儿。


    婚后,他与妻子生了三个孩子,相敬如宾多年,对妻子的弟弟更是多有照顾。


    夫妻俩举案齐眉,家庭和睦,羡煞旁人。


    可实际上,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这秦忠义几乎日日与妻弟厮混在一起,甚至堂而皇之的在府中做苟且之事。


    外界不知其哥儿身份,对此完全不怀疑,就连他妻子都不知道他与弟弟之间的龌龊,只道夫君是看中自己才对自己一个庶弟都那般好。


    后来,秦忠义被皇帝派往南疆,他的妻儿理所应当被扣在京城,可妻弟却被他找理由带到了南疆。


    所谓天高皇帝远,两人越发肆无忌惮,只是他这妻弟对外依旧是男子。


    如今,这禹州城的州同,吴怀川,便是秦忠义的妻弟。


    可恨的是,因为吴怀川与秦大将军的关系,吴怀川一个哥儿假扮的男子,无才无学却坐到了一州州同的位置,且,他在禹州城可谓目无王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连他的顶头上司禹州知州他都不放在眼里。


    此人本就是个被家里娇养坏了的废物,无才无德不说,品行更是狠辣蛮狠,全无道德可言。


    来到禹州之后,他更是被秦忠义护得无法无天。


    仗着秦忠义的关系,他在禹州横行无忌,一手遮天,连知州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秦忠义对他的行为也很清楚,两人算是狼狈为奸,臭味相投。


    上一世,程轶在得知这些的时候也是无语到了极点。


    一对狗男男。


    “公子,虽说南疆近年来太平无战事,可这防守……也不是几百个铁甲卫能攻下来的。”


    莫峥迟疑着开口。


    不过虽然这看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万一公子就是有良策呢?


    毕竟他家公子神机妙算、智谋过人,说不定还真能以几百人攻下十六万安南军呢。


    瞧着莫峥认真思索可行性的模样,程轶哭笑不得。


    “莫峥你在想什么,你家公子是人,不是神,几百人对战十六万安南军,你可真是看得起你家公子。”


    莫峥有些不好意思的干咳一声,实在是公子一次又一次的让他震惊,他这才猜的大胆了些。


    不过程轶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险些闪到舌头。


    “今夜,去把州同吴怀川的儿子绑来。”


    “啊?”


    莫峥呆滞,这是什么战术?


    莫峥还不知道秦忠义与他这位小舅子的风流韵事,自然也就不知那吴怀川的儿子,其实是他亲生的,秦忠义的种。


    这对狗男男暗度陈仓,明面上都是有妻有子之人,实际上私下他们才是一家。


    两人的儿子更是个恶霸,小小年纪就横行霸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知道多少次闹出人命都是吴怀川摆平,他摆不平的自有秦忠义出面。


    总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当晚夜黑风高,禹州城出了名的小霸王就被人在青楼套了麻袋,随即被人敲晕扛走了。


    随行小厮大惊失色,连忙跑回吴府报信。


    吴怀川听完又惊又怒,他在禹州城待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更别说绑架他的儿子,这禹州城谁不知道儿子就是他的命啊。


    “这是有人不想活了。”


    他当即集结上百差役,打算挨家挨户的找人。


    “敢动我的儿子,我就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今晚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出门,一个门卫便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只见门卫一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举着一支利箭,箭上还绑着纸条,捂着耳朵的指缝简鲜血直流。


    吴怀川阴着脸一把夺过纸条。


    “想要你儿子的命,今夜亥时来城隍庙,记住,不准带任何人,否则,死。”


    随着纸条被打开,一根被鲜血包裹的手指头也掉了出来,吓得在场之人发出阵阵惊叫。


    吴怀川啊了一声,一下子被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抖如筛糠。


    “我的儿啊,到底是谁……”


    “大人怎么办?咱们还找不找?”


    一个人小心试探的问,吴怀川却一巴掌扇过去。


    “找什么找,你想害死我儿!”


    儿子就是他的命,他抱着那根手指头哭嚎起来,随即慌忙将召集的人遣散,又差人快马加鞭赶去军营送信。


    可是从禹州城赶到营地,山路难走,又层层关卡,等将军赶来只怕已是明日,根本来不及。


    他虽然心底怕的要死,可是马上就要到亥时,吴怀川只能硬着头皮赶往城外荒废的城隍庙。


    ………………………………


    城隍庙,程轶坐在一堆火堆旁,莫峥守在他身后,萧勇也带着剩余铁甲卫赶到。


    几人正冷眼瞧着地上那个人性麻袋,宛如蛆虫一般拱来拱去,许是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但程轶还是嫌吵,于是莫峥上前就是一脚,精准将人踢晕。


    萧勇还不知道情况,有些好奇麻袋里的人是谁,主子又为何抓他。


    莫峥这才与他解释,程轶也向他们说明秦忠义与吴怀川的关系,两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不多时,就见一个衣着鲜艳华丽的阴柔男子探头探脑的走进了城隍庙,在见到他们之后吓得惊叫一声差点跌坐在地上,但他很快就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真是好大的狗胆!”


    “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里!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绑我儿子要做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跟秦大将军是什么关系吗,识相的就速速将我儿子放出来,我还能考虑饶你们一命,否则啊啊啊啊!”


    他话未说完就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叫。


    就见几个黑衣人拖着数十具尸体来到了门外,那尸体一个一个全都丢到了他脚边。


    而那些尸体,正是他偷偷带来的高手护卫,他让他们藏在外面,只等他信号就冲进来,可此刻他们全都死了,死得这般无声无息,全都是脖子上一条血痕,一刀致命。


    吴怀川一瞬间抖如筛糠,恐惧将他包围。


    “呜呜呜你们别杀我,要什么你们说呜呜呜……我配合,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


    “太聒噪了。”


    莫峥几步过去,咔嚓一声就干脆利落的将其下巴卸了。


    吴怀川当即惊恐的呜哇乱叫,口水流了一地。


    然而当他对上程轶的眼神,霎时只觉得脊背一寒,一股可怕的恐惧将他淹没,浑身也如掉进冰窟窿一般僵那里。


    吴怀川一把捂住没了知觉的嘴。


    不敢叫了,只是身体控制不住的抖。


    程轶给了莫峥一个眼神,莫峥立马过去将麻袋解开,将吴怀川的儿子提了出来。


    “呜呜~”


    “放心,没死。”


    程轶这才开口,“二十万两,明日准备好送来,能听明白吗?”


    吴怀川呜呜点了头,可他早被吓得腿软走不了路。


    萧勇上前将人提着一路拖行丢到了城隍庙门口,好半晌吴怀川才缓过来,跌跌撞撞的回了城。


    等人走后,萧勇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主子,此人只是一个小小的州同,就算他是知州,贪污受贿,想要一下子拿出二十万两怕也有些困难。”


    他是觉得,一个小小的州同,就算是贪破天也未必能贪到二十万两,何况这禹州城还是荒凉贫瘠之地。


    程轶却发出一声轻笑:“放心,二十万两不多。”


    毕竟吴怀川背后是秦忠义,是安南军主帅。


    这些年南疆太平,安南军很少打仗,可皇帝每年拨给他们的军需物资却一点不少。


    程轶没猜错,仅一夜,吴怀川就凑到了二十万两,但再多也有些困难了。


    天蒙蒙亮,秦忠义便带着五百亲卫军赶到了禹州城。


    区区几个胆大包天的毛贼,秦忠义自然不放在眼里,带那么多人只是出于震慑,看以后谁还敢动他的人。


    然而他没想到,那群毛贼竟这般心狠手辣,下手更是狠绝,且开口就是二十万两。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看来不是普通的毛贼。”


    “川儿莫怕,今日,本将军随你去!定要叫他们付出代价。”


    “莫要伤了咱们孩子。”


    见到秦忠义,吴怀川也有了底气,面上都是狠辣之色,仿佛已经想好了如何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放心,我心里有数。”


    秦忠义料定这伙贼人定是不知他与怀川的关系,否则他们绝不敢轻易招惹,如此他便暗中尾随,让带来的五百亲卫先暗中包围城隍庙,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保证一个贼人都别想活着离开城隍庙。


    殊不知程轶等的就是他。


    翌日。


    吴怀川如约带着二十万两来到了城隍庙,这一次他不敢轻易冒险了,下人们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他一个人颤颤巍巍走了进去,所幸秦忠义带着人就埋伏在外面,给了他不少底气。


    程轶坐着没动。


    莫峥让人将几大箱白银抬进来,其中有一沓全都是银票,倒是方便携带,否则二十万两得有个一二十箱,他们带着反倒成了累赘。


    “主子,钱没问题。”


    “现在……可,可以放了我儿子吗?”


    吴怀川不断地瞟向躺在地上死猪一般的儿子,也不知是一直没醒,还是醒来又被打晕,心里心疼不已又不敢冲过去。


    “不可以。”


    吴怀川脸色一变,“你们出尔反尔!”


    “那又如何?”


    程轶浑不在意,反倒是对身旁的两人道,“动手。”


    吴怀川还不明所以,直到庙外传来打斗声,不多时,一脸铁青的秦忠义被莫峥带了进来,一把丢到地上,他想起身,又被萧勇一脚踢在膝弯,摁着贵了下去。


    “士可杀不可辱!”


    秦忠义堂堂一军统帅,如何受得这般羞辱,然而他根本站不起来,试了无数次都没用,只能屈辱的跪在程轶面前。


    莫峥可是暗卫首领,高手中的高手,秦忠义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萧勇,秦忠义毫无招架之力。


    他心中恼怒,难怪这伙贼人这般胆大包天。


    但,再怎么胆大包天的人,也不敢与军队杠上,否则就是造反。


    因此秦忠义虽恼怒,心中却无半点惧意,直到程轶开口。


    “秦大将军,终于见面了。”


    秦忠义霎时变了脸色,“你,你居然识得本将?”


    不对,秦忠义猛然意识到,或许这群人的目的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完了,大曜要乱了,这是有人要造反啊。


    此刻,秦忠义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然而一切都晚了。


    “你是何人,究竟想做什么?”


    程轶却漫不经心道,“不做什么,就是借点东西。”


    “借点东西?”


    “是。”


    “你要什么?”


    “三十万两白银,外加今年皇上拨给安南军的五万件棉衣。”


    “你说什么?”


    那一刻,秦忠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三十万,五万件棉衣?


    这是他疯了还是眼前这年轻人疯了,他怎么敢开这个口的,况且这可是军饷,是皇帝给安南军的物资,这他也敢要?


    这与造反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管这叫借?


    别说秦忠义瞠目结舌,就连一旁的萧勇和莫峥也惊得嘴角抽搐。


    原来他们家主子打的是这个注意。


    “绝无可能,你就算是现在杀了本将也绝无可能,”秦忠义气得脸色铁青,“胆大包天,实在是胆大包天。”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胆大,这么离谱的人。


    程轶却笃定道:“你得借,必须借。”


    “别想用他们威胁我,本将忠于皇上,忠于大曜,绝不会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秦忠义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程轶却摇摇头。


    “秦将军何必这般虚伪,你若当真对皇帝这般忠心耿耿,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君罔上呢。”


    秦忠义心中一凛:


    “你什么意思?”


    “秦将军,欺上瞒下之事做得挺顺手啊,皇上知道你在禹州城还有一个儿子吗?皇上知道你一己私欲公然给一个哥儿谋私权吗?皇上又知道你为了讨小舅子欢心,让他在禹州城一手遮天,甚至胆敢贪墨军饷吗?”


    儿子,哥儿,贪墨军饷……


    每一个词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忠义身上,一旁的吴怀川也惊得瘫软在地。


    随着程轶一声接一声的质问,秦忠义的面色终是白了又白。


    此人竟然知道,连他最隐秘的秘密都知道,完了,这下是真完蛋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秦将军若不安我说的做,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程轶说着又补充道,“你效忠的是一个怎样小肚鸡肠的皇帝,秦将军心里应当有数。”


    秦忠义不用想都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好半晌他才道:


    “能否容我些时间,毕竟十万两不是小数……”


    他心里想着拖延时间,必能想到万全之策,却不想程轶开口就让他再次失态。


    “秦将军是耳朵不好使了吗?”


    “?”


    “不是十万两,是三十万两。”


    “你!”秦忠义呼吸急促,脸色涨红,“这不是已经送来二十万两了吗?休要得寸进尺。”


    程轶理直气壮:


    “那是吴大人赎回儿子的钱,与秦大人有何关系?”


    “好好好!”


    秦忠义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活了大半辈子,他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没有!你杀了我也没有!”


    “我不信。”


    秦忠义气结。


    “秦大将军,我给你三天时间,否则,秦将军贪墨军饷的消息就会呈到皇帝面前,还有秦将军与吴大人之事也会传遍整个京城,我相信皇帝身边应当不缺一个能接手安南军的大将军。”


    “哦,还有秦将军远在京城的妻儿,不知道他们知道此事又会作何想法。”


    “棉衣……”


    “我知道,今年皇帝给安南军的棉衣,秦将军应该还未发下去,刚好给我,都不用麻烦秦将军处理了呢。”


    秦忠义彻底无语。


    无耻,厚颜无耻!


    ==========作者有话说:==========


    我要是能一口气写完就好了


    第54章 兵不血刃


    “公子, 若秦忠义反悔怎么办?”


    直到秦忠义离开,萧勇才开口询问。


    三天时间,足够秦忠义带人过来, 十六万安南军只需区区万人,别说围住一个小小的城隍庙,就是围住整个禹州城都不在话下。


    到时,只需将他们所有人杀光, 无人会知晓这里发生过什么。


    当然,前提是秦忠义狠得下心不要吴怀川和这个儿子。


    程轶却神秘一笑,“他不敢。”


    上一世程轶便领教过,此人虽然忠君, 却极怕死, 这种牵连家族的大罪他轻易不敢冒险。


    再者,说来讽刺,他对那吴怀川竟是真爱,连带着吴怀川生的儿子他也宝贝得不行,京城的妻儿他反而不放在心上。


    是以程轶将吴怀川也一并留下了。


    吴怀川白白送来二十万两, 不仅没救出儿子还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直接气得晕死过去。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秦忠义在意的两个人都在程轶手里。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程轶还是让暗卫守住几处官道要塞,绝不让南疆任何消息传到京城。


    三日之期很快便到。


    秦忠义果然不敢冒险,他忠君不假,但也确是贪生怕死之辈, 哪怕明知程轶一伙所图盛大,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作为一军主帅, 倘若程轶是敌国奸细,那他的行为与通敌卖国有何区别。


    三十万两,其中五万多是这些年贪下的军饷,除此之外,南疆三州各大官员陆续贿赂他将近五万,而剩下的将近二十万两,都是他假借吴怀川名义在禹州城开的酒楼,布庄,甚至是南风馆等等赚来的。


    可以说没有一两是干净的。


    整整三十万两啊,加上吴怀川之前送来的,一共五十万两。


    这是他来到南疆十几年的努力,秦忠义想起来就气得呕血,这三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是以他再次来到城隍庙时,整个人都萎靡得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一般。


    怨气极深。


    看着那一箱接一箱的金银,连银票都是厚厚的一沓又一沓,秦忠义的心在滴血,牙齿更是咬得咯吱作响。


    “现在可以放人了?”


    秦忠义咬牙切齿。


    程轶这边盘点了银两,又仔细清点棉衣,确认无误之后,程轶这才开口:


    “这是自然。”


    程轶一个眼神,蓬头垢面的父子俩就被丢了出来,两人看到秦忠义那叫一个哭天抢地。


    秦忠义好一番安慰,而后才让他们先行离开。


    “乖乖回家等我。”


    程轶冷眼瞧着这一家三口上演情深义重的一幕,忍不住啧啧两声。


    “秦大将军可真是铁汉柔情啊,啧,真替京城的嫂夫人不值。”


    秦忠义面色阴沉,“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了吧?”


    “嗤~”程轶嗤笑出声,“秦忠义,你以为我是在同你做交易?”


    这人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呢。


    “不过,你虽然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我却不是吝啬之人。”


    程轶忽的又话锋一转,他指着萧勇道:


    “他你可能没见过,但应当听过那支人间蒸发的铁甲卫吧。”


    “什么,你们是铁甲卫?”


    萧勇下巴微扬,面对手下败将眼底都是蔑视:“在下萧勇,铁甲卫首领。”


    秦忠义已惊得双目圆瞪。


    “铁甲卫……你,你们是为安国公而来?”


    “不全是,”程轶随即道:“我姓程,程破虎的程。”


    “镇……镇国公?”


    秦忠义再一次惊得双目圆瞪,他随即想到什么,忽然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开口却抖得不像话,声音都变了调。


    “镇国公要谋反,你们程家要造反!”


    开口就要五万件棉衣,他早该想到的。


    等等,他们为何要向自己暴露身份?拉他下水?


    秦忠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整个人惊得无法思考,可当他看向程轶时,却被少年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惊得踉跄了好几步。


    不对,这个眼神不对。


    秦忠义扭头就想跑,一个想要拉他造反的人,如何会这般折腾羞辱于他?


    然而已经晚了。


    噗嗤一声,利器穿破血肉的闷响。


    秦忠义不敢置信的盯着被穿破的胸膛鲜血直流,下一瞬,又是一箭穿出。


    咻咻咻!


    三支利箭,秦忠义必死无疑。


    他艰难扭身,就见程轶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仿佛睥睨天下的帝王。


    难怪会告诉他身份,原来根本就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可他们就不怕安南军大乱吗?


    不怕南疆失控被京城察觉吗?


    然而这些都不是他一个死人该操心的。


    秦忠义死了。


    执掌十六万安南军的主帅,就这么死了?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萧勇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呆立在那里。


    一直以来,主子给他的感觉都是沉稳,内敛,智谋过人,他每一步都在算计之内,步步为营,运筹帷幄,绝不是莽撞之人。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如此震惊。


    “主子,就……就这么杀了?”


    萧勇完全懵了。


    一军主帅啊,就这么杀了,他以为他们此行是要低调行事,结果竟是要在南疆直接高调造反吗?


    “本就是该死之人,便宜他了。”


    程轶不无遗憾道。


    有时候死得太快也是一种幸福。


    萧勇正欲开口,程轶却突然扬声喊了一句,“凌隐!”


    萧勇正疑惑,下一瞬便被惊得倒退了好几步。


    只见一个活生生的秦忠义又走了进来。


    “这……这这……”


    萧勇张口结舌,看了看走进来的秦忠义,又看了看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秦忠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秦忠义?


    程轶已开始迅速部署。


    “这是凌隐,擅长易容术,以后他便是秦忠义。”


    萧勇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电光火石之间,脑中已迅速猜出大概,当即对这位主子之能又有了新的震惊。


    他连忙低头躬身立在一旁,心中震撼,面上越发恭敬。


    一旁的莫峥瞧他模样便知他心之所想,因为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跟在主子身边越久就越是信服,主子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分明就是天生的王者,命定的天子。


    “萧勇,即刻起,你率五十铁甲卫留在禹州城,尽一切努力策反安国公那些旧部。”


    “同时,你与凌隐配合,为将来起事做好准备。”


    “是,主子。”


    两人齐齐跪地。


    程轶不打无准备之战,来南疆之前一切便已准备好,以他上一世对秦忠义的了解,加上这三日的观察,凌隐已经能够以假乱真。


    铁甲卫是小夫郎带给他的惊喜,但倘若没有萧勇,一切也都在计划之内。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程轶便准备启程离开。


    他给萧勇和凌隐留了几个暗卫,其余全部铁甲卫则随他一同离开。


    凌隐不仅是会易容术,他身形也与秦忠义一般无二,早在京城程轶便将秦忠义的行为举止性格列出让他模仿,如今他足以以假乱真,若非铁特别亲近之人,根本察觉不出。


    再者,秦忠义在南疆三州等同于土皇帝般的存在,这几年行事越发张扬,是以他说一没人敢说二,连一州知州都不敢质疑。


    是以他以职务之便,直接对程轶这货明显可疑的人放行,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程轶一行扮作商人,轻易便带着几大马车的“货物”离开了禹州城。


    随后,程轶让人给方青柏送去二十万两,他那里正是最耗钱的地方。


    又给大哥送去二十万两,大哥在京城周旋,同样需要大量银钱。


    剩余十万需要特殊处理,便留下几个暗卫,让他们设法换做棉衣,靴子,药材等物资,再送往北疆。


    莫峥心中激荡,南疆此行短短几日,他家主子便兵不血刃拿下安南军,还悄无声息获得五万件棉衣,五十万两白银……


    想想都觉得振奋。


    如此战绩,简直跟做梦一样,他家主子却淡定如常,可见其定力。


    果然就是天生的王者。


    ……………………


    这日,车队经过一个集市,程轶一眼便被摊上一根红玉簪子吸引了目光。


    那簪子用上等赤焰红玉琢成,红得透亮、温润,并非俗艳扎眼的朱红,倒像是藏了一抹晚霞在玉中。


    程轶几乎立马想到,这根簪子若是插在小夫郎柔软乌发的间,该是怎样的明艳夺目。


    “老板,包起来。”


    “好嘞,”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这位公子您真是好眼光,一下就挑中了最好的,想来公子您的心上人定也是最好的,难怪公子您这般惦记。”


    老板是个会说话的。


    程轶补充:“是夫郎。”


    “哎哟喂是小的失言,公子这么年轻就成亲了,能叫公子您这般惦记的夫郎定然是世间难得的妙人,戴上这支红玉簪定是光彩动人,举世无双。”


    “瞧公子这般上心,可见您二人定是郎有情、夫有意,恩爱和睦,天造地设的一对,往后必定也是恩爱长久,白头偕老。”


    程轶听得开心。


    “赏!”


    莫峥急忙上前给赏钱,程轶则小心将包好的红玉簪塞入怀中。


    分别不足半月,他却已对小夫郎想得食不下咽。


    看来还得再快些,早日处理完北疆之事,他也好早些回到京城。


    习惯了拥着小夫郎入睡,如今怀中没人,他又开始难眠。


    ………………………………


    事实上,另一边的京城,沈易忱同样有着一样的感觉。


    被夫君抱着睡习惯的他,每晚总是辗转反侧睡不着,怎么也不习惯。


    有好几次半夜睡到迷迷糊糊间,他习惯性往夫君的位置挪,差点丢脸的跌下床。


    他总是无意识的往夫君怀里钻,可直到感受到身边空荡荡的,冰冷的温度时才猛然惊醒,夫君不在身边。


    失落与思念霎时将他包围,让他越发的难以入眠。


    程轶在的时候,分明也并未时时陪在他身边,甚至总是见不到人,半夜才回来,可他心里却是踏实的。


    如今他如往常一样去国公府学武,同兄嫂一起帮着打理侯府,还每日穿梭于几个店铺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却反而觉得空虚,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对一切都似失了几分兴趣。


    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忍不住想,尤其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更是想得辗转反侧。


    在遇到程轶之前,他的脑中能装的事分明很多,可如今却只剩下程轶了。


    再一想,这样的日子还不不知道要维持多久。


    三年,五年,甚至十年……


    沈易忱都要绝望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狗皇帝早点死吧,夫君早点造反成功吧。


    若是旁人知道他心中所想,怕不是要被直接吓死。


    这一日,沈易忱如往日一般出门,准备去国公府练武,一个门卫却迎了上来。


    有人方才给他递了一封信,让他务必将信交给二公子。


    门卫很纳闷,他家二公子离京都好些日子了,只怕再过几天就能达到北疆,这是整个京城皆知的事,谁会这时候给二公子送信?


    可不等他细问,送信之人已经匆匆离开。


    所幸这时候恰好看到沈易忱出来,这才急忙迎上来。


    “给夫君的信?”


    沈易忱有着和门卫一样的疑惑,谁不知道自家夫君离京已多日啊,莫不是什么恶作剧?


    打开信件之后,入眼便是娟秀的字。


    “阿轶,救我,求你务必救救我——七。”


    七?


    七皇子?


    沈易忱几乎立马就想到了那位容貌绝丽、眼神阴戾的七皇子。


    他怎么了?


    他的处境好像很糟,可为何要向别人的夫君求救?那日不是与他说清楚了吗?


    沈易忱昨夜本就没睡好,现在心情就更糟糕了。


    他倒是想亲口去警告这位七皇子,不要惦记别人的夫君,更不要对别人的夫君纠缠不休。


    但,万一他真的遇到了紧急之事,出事了怎么办?


    终究还是心底的善占据了上风,既然被他撞见了,他就做不到视而不见。


    夫君说过,遇事不知如何处理便去找大哥。


    于是沈易忱便去找了程琅。


    不过没见到大哥,好在周文瑾在,两人便聊了起来。


    沈易忱本不是会主动与人交好之人,但周文瑾是个细心的,在程轶离京之后,知道沈易忱定会失落难受,一个人在侯府又无依无靠,便时常主动来找他说话,府中大小事务也都拉着他一起,但凡出门也随时叫上他。


    沈易忱自然能觉出他的善意,因此也不抗拒。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逐渐熟络起来,沈易忱没忍不住跟周文瑾抱怨了几句。


    周文瑾是个心思通透的,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小轶离京都快半月了,这七皇子却并不知晓,可见他们私下关系疏远,小轶也全不把他放在心上,你就放心好了。”


    沈易忱一听顿觉有道理,且那日程轶态度坚决,可是没给他半点好脸色的,事后还与自己解释,可见那七皇子不过是一厢情愿。


    都怪自家夫君太过耀眼才这般招人惦记。


    这么一想,自己应当得意才是。


    沈易忱绝非内耗之人,于是很快便又开心起来,没多久程琅回来,见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面上也不自觉挂上了笑意。


    “大哥,你回来了。”


    原先沈易忱还总是叫世子,多少有些生分,但这兄弟俩感情好,他慢慢的也就放下了小心。


    沈易忱遂将谢玉凛的信交给他,问他如何处理。


    程琅眸色一沉,想到弟弟随口带过的感情经历,虽程轶没有多说,可看那眼神就知道上一世的弟弟因为这个人承受了多少痛苦,最后还被他与那姓林的贱人联手背叛,程琅想起就觉愤怒。


    但程轶离开之前特意交代过,他已让人盯着谢玉凛,不用特意针对,此人自会作死,且谢玉凛似乎也重生了。


    他一想,此人这一世没有弟弟的帮扶支持,他定然永远爬不出谢氏那肮脏恶臭的泥潭,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做对比,他的痛苦只会被放大百倍、千倍。


    这么看来,让谢玉凛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不过他竟还有脸向弟弟求助,也着实让程琅恶心。


    他想了想,直接道:


    “此事你无需担心,我会与小轶说,不过以我对小轶的了解,他就算在家也会置之不理,更别说他如今远在边疆更是鞭长莫及。”


    沈易忱可不想管,有大哥来告诉程轶再好不过了。


    于是很快便也将此事丢到了一边,专心投身几个店铺,一门心思想着多赚钱。


    显然,赚足够多的钱,让夫君早日造反成功才是要紧的。


    至于被囚禁在二皇子府多日,被谢玉璋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谢玉凛,谁在乎呢?


    另一边,卫霄与程轶替身终于抵达北疆。


    大伯程霁远早便收到消息,是以带着几个副将还有长子早早的等在那里,见了面便是一个熊抱。


    如此大张旗鼓的架势,根本不给某些有心之人察觉异常的机会。


    又是半月后,程轶终于悄然抵达北疆,还陆续带来那么多物资。


    程霁远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好小子,大伯没看错你。”


    而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见到大伯的程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程霁远并不知道,程轶与他分别足有七年之久,上一世他被害死之后,大堂兄还有大伯夫都相继去世,整个程家都靠程轶一个人顶着。


    尤其是大伯死后,镇北军群龙无首,暗中还有小人作祟,程轶扛着天大的压力守在一团乱的北疆,而那时候他也才堪堪十九岁而已。


    如今再次看到鲜活的大伯,程轶是既辛酸又喜悦,一时间心绪翻涌。


    “走,去大伯书房,咱们爷俩细说。”


    程霁远对京城之事一知半解,许多事在信中也说不清,他早便抓心挠肝想知道一切,此刻更是迫不及待拽着程轶便往他书房而去。


    “好。”


    第55章 北疆


    程轶在大伯书房一待就是一夜, 大伯的长子程烽也在。


    三人促膝长谈。


    父子俩听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直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尤其在得知狗皇帝对程霁墨所做之事后, 两人都是怒不可遏。


    程霁远本就是个火爆脾气,当即恨不得现在就领军杀到京城去,取了那谢承安的狗头。


    “大伯,大堂兄, 你们冷静些,如今军中还有小人藏匿,切不可因小失大。”


    两人也知自己鲁莽了,连忙又坐回去。


    “是大伯鲁莽了, 都怪这该死的谢承安, 谢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克扣军饷,拖延物资,让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就算了,竟然还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要是继续让这种人坐在那个位置, 那才是天理不容。


    老国公早在信中提过, 万事以这个侄儿为主,一切听程轶指挥。


    对于老父亲的命令他是不敢不从的,不过原先他就知道,他们程家这一家,以前最聪明的是他二弟,可惜天妒英才。


    好在程家又出了个程轶, 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分明就是程家之幸, 镇北军之幸。


    程霁远就是这么纯粹,半点没有对弟弟的嫉妒, 或是对侄儿的防备,有的只有说不出的骄傲和信赖。


    “对了小轶,你让大伯留意林守城是何意?”


    见大伯与堂兄都是毫无芥蒂,对自己更是满心的信赖,无条件的支持,程意心中再无任何担忧,直接开门见山道:


    “他是谢承安的人。”


    “什么!”


    程霁远又是一惊,随即就燃起滔天怒火。


    他整日与此人称兄道弟,将其当做自己的心腹来对待,结果他竟是狗皇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这叫他如何不气?


    “父亲,小轶,我现在就去宰了他。”


    程烽也是个火爆脾气,起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


    程轶沉声呵斥,不自觉的就露出几分武安王的气势。


    父子俩当即顿住,都有些惊愕的看向程轶。


    方才那一声低呵,程霁远甚至有种被老父亲呵斥的压迫感。


    程烽更是不敢置信,这么强的气势,他在父亲身上都没感受过。


    程轶心中一叹,大伯与大堂兄这脾气,难怪上一世会被林守城设套深入敌军埋伏,最后死伤惨重,落得那样的下场。


    “此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小轶说的对,不可轻举妄动,多向你弟弟学着点。”


    程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程霁远这才道:“这狗东西忒沉得住气,这段时日我一直让人暗中盯着他,却不见任何异常。”


    程轶冷笑,可不就沉得住气嘛,前世林北骁跟他爹一脉相承。


    不过程轶之所以要留着他,主要是想通过他将隐藏在军中的杂碎们揪出来。


    眼下就有一个大好时机。


    这段时间,陆续送到北疆的军需、药物、粮草等,程轶都让大伯营造一种是京城送来的假象。


    是以大家都以为是皇恩浩荡,终于想起来将士们的辛劳付出。


    但这次程轶带回来的五万件棉衣,却故意选在半夜摸黑送入营中,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这么大的动作,就算再怎么沉得住气的人也不可能坐得住。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林守城,相信他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三人一番密谋,程轶赶在天亮之前回到房间,替身功成身退,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等翌日清晨,走入众人视线的便已是真正的程轶。


    “少将军!”


    “见过少将军!”


    “好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


    程轶径直走向刘思鸣和周褚所在营帐,一路皆是问好声。


    他也该见见这俩家伙了,也不知道他们这段时日有什么变化。


    替身先到数日,但这段时日他鲜少现身,这两人又被大伯故意调开,整天没日没夜的训练,是以他们就算知道程轶回来也始终没见到面。


    直到今日。


    且说两人刚刚训练完,整个人累得半死不活,拖着不听使唤的手脚狼狈的瘫坐在墙角,然后狼吞虎咽的吞着两个曾经喂狗都嫌硌牙的粗粮馒头。


    “那,那是程二??”


    就在此时,一双大长腿由远及近,那张熟悉又俊朗的面容就那么毫无征兆的闯入两人视线。


    狼吞虎咽的动作霎时停下,两人像两只腮帮子鼓鼓的仓鼠,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指着程轶所在方向激动得语无伦次。


    “二……唔鹅……”


    然而因为嘴巴里塞了太多粗粮馒头,又干又噎,越是激动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倒是把他们噎得一阵翻白眼。


    “呃啊程……”


    眼看着两个小兵就要被馒头噎死,本来已经走过去的程轶又退了回来,好心的给他们后背一人一捶。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却不想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兵把他的好心当做了驴肝肺,他们缓过来第一件事竟然向程轶发起了攻击。


    好家伙,这是小兵里藏了两个假装成乞丐的奸细啊。


    程轶毫不客气一脚一个将他们踢飞了出去。


    伴随着惨叫声而来的,是两人愤怒的咒骂声。


    “天杀的程二!”


    “呜呜程轶害我……”


    好熟悉的声音,还有这两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程轶嘴角微抽。


    就见两人一阵骂骂咧咧,又被护卫挡着不得靠近程轶,于是就在那张牙舞爪的,好不滑稽。


    “骗子……”


    “天杀的……”


    好半晌程轶才哭笑不得的望着两个大变样的昔日兄弟。


    “周褚?刘思鸣?”


    饶是程轶再怎么预料也没想到这俩货如今这副大变的模样。


    只见两人原本俊朗白嫩的脸蛋早已大变样,不仅瘦了一大圈,还暗沉了不止一个度。


    不仅如此,脸蛋还红得过分,是北疆常见的那种红,脸上都是皴裂的痕迹,甚至嘴唇,耳朵上,手上……但凡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又皴又红。


    加上原先的锦衣华服也换上了最普通的士兵服,上面还泥泞一片,狼狈不堪……


    是以程轶第一时间根本就没认出他们,如今认出来,当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嗤哈哈哈……”


    实在忍不了一点,程轶没忍住放声大笑。


    而刚刚被好友踢飞的两人,本来就因为这段时日的地狱生活积怨已久,结果这罪魁祸首竟然没认出他们,还把他们踢飞了,还嘲笑他们!


    还有没有天理了!


    “程二你个大骗子,受死吧!”


    “接我一刀!”


    “受我一枪!”


    两人张牙舞爪就朝程轶扑过来。


    程轶阻止了护卫,擎着笑就那么站在那里,游刃有余的接着两人的攻击,任他们发泄,直到两人力竭瘫在地上。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小爷了。”


    “我也不行了……练了那么久还是打不过这小子……”


    两人气喘吁吁,程轶好笑的蹲在他们头顶。


    “这段时间感觉如何,收获如何,是不是宛如重获新生?对我这个再生父母是否感激涕零?”


    两人:“……”


    两人又是一番骂骂咧咧,同时大倒苦水,句句都是这段时间的血泪体验。


    不难猜出他们这段时间过得有多惨。


    可是,他们二人却没有一个说要离开,也没有半点想要退缩的意思。


    程轶心里便有了数,送他们来此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要不……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骂骂咧咧的两人一顿,当即一个鲤鱼打挺。


    “那可不行,现在半途而废我这段时间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程二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就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将来的志向可是顶替我大伯执掌威远军,回什么回,打死都不回!”


    “小爷我身残志坚,才不做孬种!”


    “程二你少瞧不起人,我师父说了,我可是个奇才。”


    两人争先恐后,生怕程轶真把他们送回去。


    程轶失笑。


    果不其然啊,两人虽然面貌上大变样,但精神十足,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伯还给他们一人找了一个师父,都是军中老将,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用兵布阵都各有本事。


    于是他二人白天训练,晚上还要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跟各自师父学习,没日都累到了极点,但也充实到了极点。


    一旦从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清醒过来,谁又愿意回去。


    程轶只是随口与他们闲聊几句便能感觉到二人从里到外的转变。


    其实二人心里深知这一切都是程轶带给他们的,辛苦惨烈的过程中也逐渐找到了目标与方向,是以嘴上骂骂咧咧,实际上心里对程轶充满了感激,自然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见他们如此程轶也放下心来。


    几日后的一天夜里,林守城终于有所动作。


    他用信鸽向京城传了消息。


    大意就是镇北军正在私下囤积粮草及棉衣,恐有异动,还望皇帝尽早做出决断。


    信鸽被莫峥精准截获。


    程轶自然不能让他将信息送回。


    待到十日后,程轶绑上“回信”送回林守城手中。


    自消息送出之后,林守城便一直忐忑不安的等着皇帝回复,时间越久他就越焦灼。


    终于,他总算等到了皇帝的决断,就两个字。


    “动手。”


    林守城顿时大喜,为了今日他早已等候多时,也准备多时,此刻难掩心中激动。


    只要计划成功,镇北军就将易主,他不仅能成为下一个镇国公,还是皇帝的心腹。


    从此,他林守城必将光宗耀祖,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越想越激动,竟是连皇帝笔迹有细微的差别都未曾察觉。


    当然,就算他仔细查看也不会察觉出任何异常,因为这笔迹本就是皇帝身边最为亲近之人所仿,怕是连熟悉皇帝笔迹之人都未必能察觉。


    第56章 变天


    一个深夜, 北疆寒风呼呼作响,林守城终于寻到机会悄无声息的来到营地背面的某处山垇。


    此处不仅风雪波及不到,积雪也少, 山垇里还到处都是碎石,很难留下脚印,可谓绝佳接头密谋之处。


    按理,这里本是重要哨点, 可林守城刚好找到一个绝佳时机,能躲避站岗士兵的视线。


    果不其然,当他顺利通过层层关卡来到山垇某个隐蔽之处时,林守城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得意。


    殊不知, 早在他有所动作之际, 程轶等人便已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身后。


    只等林守城身旁站了一道黑影。


    “你确定可以让程霁远死?”


    黑影操着蹩脚的口音,带着几分质疑的口吻。


    林守城狠声道,“他就算没死在你手里,也必死无疑,我国皇帝正愁没借口整治程家。”


    暗处的程烽恨得咬牙切齿, 死死抓着剑柄才没冲出去。


    “拓拔铭, 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见对方犹豫不决,林守城忍不住催促道。


    程霁远此人虽有些鲁莽,但却绝不是愚蠢之辈,战场上更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否则他也不可能这么多年将北疆守得密不透风, 他们多次尝试攻破都以失败告终。


    所以拓拔铭很难不犹豫。


    不过,正如眼前之人所言, 机会只有一次,失不再来。


    倘若他能凭一举之力杀了让大燕军头疼畏惧的镇北军主帅,他必将一战成名,一跃成为大燕数一数二的战神。


    到时候加官进爵,功成名就,还能名垂青史,想想就激动。


    而且,想要程霁远命的还有程霁远自己效忠的皇帝。


    如此可谓天赐良机,于是他一狠心、一咬牙。


    “好,就如你所言,希望你说到做到。”


    拓拔铭终于做出决定,林守城松了一口气。


    “拓拔将军爽快!”


    这边莫峥与程烽都眼神询问程轶,上不上?抓不抓?


    程轶则微微摇了摇头。


    再等等。


    就见那两人竟开始密谋起来。


    三日后,拓拔铭会率三百大燕军偷袭某个关卡,目的是偷棉衣及药物。


    在那之前,林守城会想办法将程霁远引到那里。


    彼时,以林守城的性子必然会亲自率兵迎战,而林守城会让他的人暗中帮忙,助拓拔铭成功逃脱。


    若程霁远追上去,拓拔铭便将其诱入两万大燕军的埋伏圈,但若他不追,自有林守城说服他追上去。


    “拓拔将军放心,以他对我的信任,只要我开口,他自会进入你们的埋伏之中。”


    到时,拓拔铭能将其全部歼灭最好,就算杀不死,程霁远带去的人也必是死伤惨重。


    如此莽撞无能之辈,陷将士们的安危于不顾之辈,如何配做一军统帅?


    到时,皇帝自有数条罪状置他于死地。


    而作为交易,林守城这狗东西甚至答应事后送给拓拔铭五车草药和几麻袋盐。


    勾结敌军蓄谋害死我军最高统帅,还要倒贴别人东西?


    “荒谬!简直是荒谬!”


    “畜生,这林守城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好一个阴险歹毒的王八蛋,亏父亲这般信任他。”


    程烽气得口不择言,实在是被林守城的荒唐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他却不知,上一世林守城就是用这么荒谬到让人无语的法子,不仅害死了大伯,连程烽也牵连其中,若非有程轶力缆狂澜,只怕最后整个镇北军都将落入林守城之手。


    而这还是其次的,一旦镇北军陷入混乱,临近北疆的几个邻国必然会伺机而动。


    若是他们一起对北疆发起攻击,镇北军又群龙无首一片混乱,那么要不了多久北疆必会被攻陷。


    一旦北疆失守,就算南边的安南军和北边的威远军一同赶来都救不了大曜。


    可想而知大曜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眼见密谋的两人已经结束,程轶面色阴沉。


    他给莫峥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林守城。


    三日内他要安排好一切就必须动用最信赖之人,一切与之亲密者,与他共谋者,全都以奸细论处。


    另一边,程轶带着程烽等人追上了拓拔铭。


    当拓拔铭带着五个护卫穿过一片密林时,突然冲出几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就是杀招。


    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速度又快又狠,眨眼功夫他的五个护卫便已倒在雪地上。


    拓拔铭骇然发现,周围雪地上都是刺目的鲜血,他的护卫全都被一刀毙命。


    他想跑,却对上一个身高体壮的年轻将军,不远处还站着一个更加年轻俊朗的高挑身影。


    那幽深的眼眸好像夜间索命的幽灵,让他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拓拔铭退无可退。


    “你、你们是什么人!”


    程烽扯了扯唇角,“取你狗命之人。”


    随即便提着早已按捺不住的长剑冲了过去。


    拓拔铭是大燕猛将,一直致力于掠夺大曜物资与土地,他眼红大曜的富饶繁荣,是大燕最为狂热的好战分子之一。


    然,他此刻护卫全死,又被程轶震慑到,一时间心虚慌乱,这导致他勉强接下程烽几招之后就抵挡不住往后一退再退。


    终于,他被程烽一剑挑飞,整个人滑跪到雪地里,就在他挣扎着起身时,程烽快速上前,干脆利落的一剑将其脑袋削掉。


    鲜血喷溅。


    拓拔铭的脑袋轱辘轱辘滚到程轶脚边,一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程烽兴冲冲跑过来,却眼巴巴望着程轶。


    “小轶,你看大哥方才表现如何。”


    程轶面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不错。”


    程烽顿时傻笑出声,半点没有方才的凶狠可怕。


    “大哥,提着他的头,咱们回去。”


    “好嘞。”


    一行人悄悄出来,又悄然回去,还带回去一颗敌军将领的新鲜头颅,全程无人知晓。


    直到三日后,林守城自认为一切安排妥当,他将程霁远引到约定地点,在他们巡逻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敌袭!敌袭!”


    没过多久又听有人大喊:


    “他们来偷药!小偷……”


    “燕贼哪里跑!”


    ……


    一片混乱,程霁远却始终不动如山,林守城暗暗着急。


    “燕贼胆大包天,偷药都偷到咱们地盘上了,这是不把镇北军放在眼里,不把大帅您放在眼里啊!”


    “那林将军以为该当如何?”


    程霁远冷眼瞧着昔日好兄弟宛如跳梁小丑一般的表演。


    心底冷得可怕,同时也怒火翻涌。


    他设计陷害自己都是其次,林守城最可恨的是与敌人勾结,为一己私欲竟置二十几万镇北军于不顾,置大曜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不顾。


    林守城却不曾察觉主帅眼底的寒意,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帅,不能让这群杂碎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必须让他们有来无回,不将这群小偷碎尸万段不足以扬我大曜国威。”


    “你说得对。”


    程霁远冷笑,随即一扬手。


    林守城本来还在得意,下一瞬,冰冷的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帅您这是干什么?”


    却见程轶带着众人走了过来,身后还架着数十人。


    他们全都是林守城的亲信,以及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通过这几日,以及方才的行动,全都被拔了出来。


    其中甚至还有三位将领,准备在程霁远死后拥立林守城的。


    林守城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这群人一个不落的全被带到他面前,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暴露了。


    可他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林守城慌忙四顾。


    什么火光,什么混乱,此刻四周都已陷入安静,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镇北军各军将领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陆续出现,且冷眼看着他。


    完蛋了。


    根本没有什么偷袭,是阴谋,今晚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圈套。


    林守城霎时慌乱不已。


    “大帅,我……”


    程霁远冷声打断:


    “你可以想要我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与燕人勾结,你可知若北疆失守,我大曜百姓会陷入怎样的炼狱?”


    “倘若北疆失守,虎视眈眈的几个邻国会如何践踏我大曜河山?到时候尸横遍野,山河破碎,大曜倾覆……这些,你可有想过!”


    程霁远声声质问,林守城面如白纸,他想狡辩的。


    他可以力缆狂澜,只要他执掌镇北军就绝不会让北疆失守。


    他不比程霁远差不是吗?


    他只是没有机会,没有一个镇国公那样的的父亲,仅此而已。


    林守城的面容逐渐扭曲,然而不等他开口,他便被阵阵喊杀声淹没。


    “猪狗不如的东西,杀了他!”


    “叛徒,卖国贼!”


    “凌迟……”


    “杀了他们!”


    将士们一个个眼神凶狠,都恨不得冲上来活剐了林守城。


    他的不甘眨眼就被将士们的愤怒淹没。


    直到程霁远提剑朝他走来,林守城终于慌了,但也晚了。


    “饶了我,大帅!程大哥我错唔……”


    求饶声戛然而止。


    程霁远干脆利落一剑刺穿他的心脏,紧接着他的同伙也全部被处决。


    现场一片寂静,只听程霁远扬声道:


    “这便是通敌卖国的下场,往后若有人再犯,林守城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短暂的静默后,现场一片欢呼叫好。


    程轶远远瞧着,心中又一块大石落下。


    真好,大伯一家的命运也改变了。


    当天夜里,镇北军对大燕发起了攻击。


    因为是夜袭,且镇北军从未有过主动跨越边界、挑起战争的先例,大燕军被打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死伤惨重,不得不连夜撤出阵地几十里。


    然而镇北军却不像以往以守为主,反而一路紧追,士气高涨之下,一路势如破竹,仅三天时间便攻下大燕一座城池。


    两月后,大燕国土已半数被占,大燕老皇帝几次差点没缓过来。


    人心惶惶,不少人四处逃窜,大燕一片混乱。


    主和的、主战的,吵的不可开交;趁机争权的,敛财的,皇室也乱作一团,老皇帝一度自顾不暇。


    又是一个月过去,镇北军直逼大燕都城。


    大燕军再无还手之力,无人敢再战。


    大燕要亡了。


    镇北军给了大燕两个选择。


    亡国,亦或是俯首称臣。


    大燕军是又憋屈又愤怒,还一头雾水。


    这镇北军是疯了吗?大曜是疯了吗?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直到拓拔铭的脑袋被丢到他们面前。


    虽已看不出面貌,但不妨碍他们了解事情始末。


    当然,到了这时,事情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再者真相掌握在胜利者手中。


    但大燕皇帝还是气得呕血,大燕将士们憋出内伤,他们将拓拔铭咒骂了千万遍,却都无济于事了。


    他们对强势恐怖的镇北军又是敢怒不敢言。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怎么选?


    想活命便只有俯首称臣。


    然而,站到大燕皇帝面前的,却是一个比他孙子年岁还小的少年郎。


    程轶。


    这是他要俯首称臣的对象,而非远在大曜京城的皇帝谢承安。


    大曜,这是要变天了啊。


    然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京城却是一片祥和。


    程轶在北疆甚至往北,往南延伸的多处关卡都放了人,保证北疆以及大燕之事一丁点都流不出去。


    是以时至今日,在大燕皇帝跪在程轶脚下俯首称臣的时候,京城还对此一无所知。


    不仅如此,年关将近,京城比任何时候都要喧嚣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落满大街小巷,浓浓的年气顺着街巷蔓延开,浸透了整座城池。


    皇宫之内,又是另一番恢弘盛大的年景。


    宫墙之下早已布置一新,成排的鎏金灯笼连绵不绝。


    御膳房更是连日灯火不熄,宫人们一刻不停的筹备着各种山珍海味,还有礼乐钟鼓,笙箫之声……


    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即将来临的除夕大宴。


    殊不知,大曜早已悄然变了天。


    第57章 出事


    “阿忱过年好。”


    “大嫂过年好。”


    “小文, 小忱过年好,这是娘亲给你们的压岁钱,快收着。”


    “谢谢娘亲。”


    “这是大哥给你的, 小轶不在,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来找大哥。”


    “谢谢大哥。”


    ……


    过年了。


    今年的忠勇侯府比任何一年都要热闹,不仅两个儿子都娶了如意夫郎,就连她的夫君都好了。


    温晚宁望着眼前的景象不自觉湿了眼眶, 可一想到缺了一个人胸口就又堵得难受。


    也不知她的轶儿在北疆如何,有没有伤着冻着,有没有吃上一口热饭。


    沈易忱更是抑制不住的心绪翻涌。


    这是他从记事以来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孤零零缩在小祠堂里, 陪伴他的永远只有爹爹和兄长的牌位。


    即便是除夕他也只能与初六报团取暖, 沈云鹤一家三口阖家欢乐,他们自然不会让他搅了他们的兴。


    后来沈云鹤成了沈尚书,他们一家三口又几乎每年都去参加除夕宫宴,所以沈易忱的除夕永远是冰冷的,孤独的。


    不过除了幼时有过几分羡慕, 沈易忱倒也并未多在乎, 反倒是一个人自在,不带他更是方便他在除夕大展拳脚,带着初六大吃特吃。


    只是,如眼前这般和谐温馨的场面依旧让他忍不住眼眶湿润,陌生但温暖,心底深处大抵还是渴望的, 因此才这般抑制不住的动容。


    冰冷的心底仿佛被一层层暖意包裹, 直到他由内而外的被温暖笼罩。


    他分明该是开心的,可心里却是空的。


    越是热闹温馨, 他心里越是空唠唠的难受。


    只因心里惦记的人不在。


    温晚宁瞧见他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苦了你这孩子,新婚燕尔就与轶儿分开,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要慢慢习惯。”


    “我明白的娘亲。”


    沈易忱有些抱歉,该是开开心心的时刻,他偏是怎么努力都开心不起来,干脆找了个借口回毓秀轩。


    程琅有心想要安慰几句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更怕不小说漏嘴影响弟弟的大计。


    按计划,弟弟该是快回来了,只是……


    程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周文瑾多抽些时间陪陪沈易忱,毕竟自家弟弟离开前可是再三嘱咐过要他照顾的。


    除夕夜,宫墙内一片热闹景象。


    皇帝宴请百官,各种珍馐美味一一陈列,一旁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们长袖翩翩,殿内欢声笑语不断。


    入眼皆是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


    文武百官轮番上前称颂皇帝仁厚明德,吹捧陛下千秋功绩,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同僚之间亦是各种寒暄奉承,笑意之下又暗流涌动,一个个掌权者显得虚伪至极。


    然而,全场却无一人提起远戍边疆的边关将士。


    皇帝举杯,敬天地社稷,敬满朝文武,敬殿中在座众人,却独独忘了那些驻守在苦寒之地,日复一日,不计生死护国安民之人。


    沈易忱望着眼前景象,心中只觉讽刺。


    曾经以为能入宫门是如何天大的恩宠,此刻却只觉得恶心反胃,想起自家夫君此刻不知道在哪里受冻受累,他心中就越发不忿。


    于是低头大逆不道的想着,夫君早些造反成功才好,早点将上面那位虚伪、不知感恩的东西踹下来。


    期间,已经长出头发的沈清兰无数次投来挑衅目光,沈易忱一概不理。


    与夫君的大业相比,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不值一提,自然,那样的蠢人也不配他费一丁点心神,他还不如想想怎么多赚点钱。


    就连沈尚书也几次与他眼神交错,似是有意与他说些什么。


    可惜,沈易忱同样视而不见,气得沈云鹤差点当众失态。


    “这个逆子!”


    太不像话了。


    这逆子竟像是不认识他一般,一旁王殊辞趁机挑拨离间,沈云鹤就气得更厉害。


    沈易忱直接就是一个大白眼。


    他本就不愿搭理他,更何况夫君可是要造反的,沈尚书是五皇子的走狗,而五皇子是夫君造反路上的绊脚石,岂不就是说,父亲就是夫君的绊脚石。


    是以他如何能搭理他?


    “那是什么眼神,真是反了天了,嫁了人竟是连父亲都不认了,逆子啊。”


    沈云鹤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易忱只希望早点结束早点离开,他还要回家给夫君写信呢。


    瞧着这些人他只觉得烦躁,不知为何,还有些莫名的不安。


    却见上首皇帝被百官吹捧得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只见他面色红润,眼神微醺,摇摇晃晃的起身对着众人再一次举杯。


    “诸位爱卿,我大曜如今四海清宁,农商兴旺,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这绝非朕一人之功。”


    “是诸位爱卿之功啊,是满朝文武之功。


    朕要代大曜,代天下万民,谢过诸位勤勉操劳。”


    “来,朕与诸位同饮此杯!”


    百官们顿时感激涕零,跪地谢恩,直呼皇帝圣明,千古仁君云云。


    恰在这时,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北疆急报被送至殿前。


    满堂喧嚣霎时陷入静默,沈易忱及温晚宁等人更是一下子提起了心,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皇帝身上。


    只见他面色越来越难看,直到看完全部内容,忽的怒喝着将案上美酒佳肴散落一地。


    “该死的混账!胆大包天!”


    所有人噤若寒蝉,只见皇帝怒到极点,双眼血红,身体晃荡了好几下才勉强撑住。


    太监总管李德明连忙上前搀扶。


    “陛下息怒啊。”


    皇帝却反手一巴掌甩他脸上。


    “滚开狗东西,都是废物!”


    李明德顿时被打翻在地,捂着脸不敢言语。


    殿内所有人吓得跪在地上齐喊“皇上息怒”,心中却是个个惊疑不定。


    要知道,皇上向来以仁厚示人,哪怕私下心狠手辣也绝不会把如此暴戾的一面展露在人前。


    更何况,这李明德可是皇帝身边最受宠之人,虽是个阉人,但他深受皇帝信赖,又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是以就算是高官贵族亦或是后宫妃嫔们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可是方才,皇帝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可见是气到了极点。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皇帝如此震怒。


    众人只是好奇,而镇国公一家则是忧心忡忡。


    忠勇侯程霁墨依旧没有赴宴,此刻苍老的镇国公成了一家的主心骨。


    方才只听到“北疆急报”几个字,又见皇帝这般动静,沈易忱方才那点不安一下子被放大了数倍,此刻他整个心神都乱做了一团。


    可看到温晚宁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只能强自镇定下来安抚她。


    “娘亲莫急,夫君定会没事的。”


    沈易忱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


    喧嚣的热闹因为一封急报戛然而止,皇帝钦点了一些人留下之后,其余人全部散场出宫。


    大家心思各异,沈清兰有意在沈易忱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可惜沈易忱头都没回便与温晚宁离开,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当即气得沈清兰一阵脸色铁青,父子俩只能一路咒骂着回去。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哼,得意什么呢,真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当了寡夫!”


    另一边。


    镇国公及一众重臣被留在了宫里,同时被留下的还有五皇子与二皇子。


    大家同样心思各异。


    皇帝铁青着脸让李明德念出方才急报内容,众人这才知晓皇帝为何会气成这般模样。


    北疆急报,就在不久前,林守城通敌卖国,竟与大燕将领拓拔铭勾结,企图设计谋害镇国大将军程霁远。


    那逆贼为了一己私欲,勾结敌军谋害主帅不说,甚至不惜以精良和盐作为交易。


    程大将军出于对他的信任,不幸落入其圈套,仅带两千精兵,却被三万余敌军困于横风谷。


    两千对三万,且还是毫无防备进入敌军埋伏圈,这岂不是必死无疑?


    所以程大将军这是阵亡了?


    众人闻言皆是变了脸色,镇国公更是踉跄几步直接跌坐在地上,眼看就要厥过去,是刑部尚书愣是掐人中给他掐了回来。


    王国公及五皇子、二皇子等人则在心中快速谋划起来。


    程霁远一死镇北军不就群龙无首了?


    老国公早已年迈,程霁墨又是个没用的废物,程家年轻一代还撑不起二十几万镇北军,这不就意味着——镇北军无主了。


    现在只要谁能抢到这个位置谁就能掌控镇北军,尤其对两个皇子而言,只要拿下镇北军,就等同于拿下整个大曜。


    是以两人一下变得眼热起来,双方眼神交汇都是火光四溅。


    然而,若真是如此皇帝又如何会怒成这样。


    镇国公看着这群人虚伪算计的嘴脸只觉得可笑,不过一想到他们待会儿失望的嘴脸,又忍不住畅快无比。


    一群人在想屁吃呢。


    有他的好孙儿在,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算计的嘴脸就僵在了脸上。


    万幸,少将军程轶及时识破两人的阴谋算计,第一时间赶去营救。


    最终,敌军死伤惨重,大败而逃。


    程大将军也只是受了几处剑伤,但那两千将士依旧死伤惨重。


    而程轶,因为情况紧急,只带了几百精锐前去营救,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以身诱敌,亲自深入敌营,最终亲手砍下拓拔铭头颅,至敌军方寸大乱,这才扭转局面,为程大将军等人赢得生机。


    然而,程大将军获救了,程轶却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如今北疆正是最寒冷的时候,医疗条件有限,程大将军不得不冒险将程轶送回京城救治,程大将军恳求皇帝保住程轶的命。


    同时,叛贼林守城及其同党已被当场诛杀。


    程大将军恳求皇帝下旨讨伐大燕,为死去的将士和他的侄儿报仇雪恨。


    谢承安脸黑如墨,气得口不择言。


    “好个程霁远,好个镇北军,好个镇国公!”


    皇帝指着面如死灰的镇国公破口大骂:


    “镇北军不是一向治军严格吗,为何会出了那样的叛贼,与敌军将领勾结谋害统帅?你竟将那样的叛贼当做心腹留在军中,程破虎你当真有眼无珠,瞎了狗眼!”


    “你还好意思哭,朕告诉你,此事你有一半的责任!”


    谢承安气死了,他怎么能不气呢?


    林守城这颗棋子他放在程破虎身边已十几年之久,此人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爬到那样高的位置,又得程霁远信任,在镇北军中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将来他一旦启用这枚棋子,必是将镇国公一脉彻底解决之日。


    结果呢,棋子就这么废了,还连带将他这些年所做努力一并作废,偏偏程霁远还没死。


    “废物!一群废物!”


    谢承安骂的根本就是林守城那个蠢货。


    他原本打算将镇北军交到他手中的,结果这蠢货不仅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还失败了?


    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这叫他如何不气?


    程破虎自然知晓皇帝气的是什么。


    他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死灰一片,仿佛整个人随时要晕死过去。


    王国公本想趁机落井下石,至少也要治这老匹夫一个用人不当之罪。


    结果不等他们两家发力,镇国公自己就先哭嚎起来,一下一下捶着胸膛。


    “怪我,臣有罪啊,臣有眼无珠害了我儿,害了我的宝贝孙儿,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将士们啊……”


    王国公嘴角抽搐,这老匹夫怎么越来越无赖了,按他那臭脾气不该是抵死不认,还要为他那儿子讨个说法吗?


    “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你……”


    王国公刚想阴阳怪气几句,忽见程破虎挣扎着起身,弓着腰就朝皇帝御案冲了过去。


    “我这就去地下向将士们赎罪……”


    镇国公说着就要一头撞死在皇帝的御桌上。


    “哎你……你个老匹夫怎的这般不讲理!”


    王国公气得跺脚,这操作他是做梦也没想到。


    这一下连皇帝都没想到。


    倘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战神当真因为这点事一头撞死在皇宫,传出去岂不是在场皆成了罪人?


    所幸工部尚书周博谦一个眼疾手快冲了过去,死死抱住老国公的腰这才避免一场悲剧。


    “国公爷冷静,您是大曜战神,你若真有个好歹将士们岂能安心啊?”


    “再说了,您就是大曜的定海神针,是一家老小的主心骨,还有程小将军正在回来的路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怎么办?您老为他们想想啊。”


    提到程轶,程破虎终是放弃了撞死,但却哭得更大声。


    “我可怜的孙儿啊,也不知是生是死,你怎么那么命苦,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有什么用,还不是丢了命呜呜呜……”


    谢承安嘴角微抽,这老东西真是……


    不过他方才怒火中烧确实有些口不择言,加上周博谦所言,面上终是不得不收敛。


    他心里清楚,此事顶多治程霁远一个治军不严之罪。


    若真因此而迁怒老国公,甚至老国公一头撞死,那他非得被大曜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落得一个昏君的骂名。


    是以满腔怒火他只能往肚子里咽,他还得憋屈的安抚老国公,甚至还得因此嘉奖那个该死的程家小崽子。


    当真是跟他爹一样讨人厌,这样都死不了,他怎么就不干脆死在北疆呢,亦或者死在半路也是好的。


    林守城那个废物,竟是一丁点用都没有。


    谢承安呕的要死,镇国公还哭天抢地嚎得他脑子疼。


    于是最终,皇帝烦躁的安抚了几句,同时又憋屈的派了禁军带着几位太医前去接应程轶。


    程破虎这才收声离开。


    待到众人离开御书房之后,谢承安第一时间让暗卫前去截杀程轶。


    “不要让他活着回京。”


    这小子能单枪匹马杀入敌营,还能在三万敌军中取敌军将领首级,可见是个有勇有谋的,比之当年的程霁墨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承安现在是又气又后悔,早知那小子这般厉害,上次回来就不该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可惜……


    果然,程家的人不死绝,便后患无穷。


    另一边,程破虎离开皇宫后便径直回了国公府,此时全家都在焦灼的等待着他。


    程破虎迅速派人前去接应程轶。


    程轶出事是人尽皆知的事,是以他派人前往合情合理。


    老国公一面做出焦急状,一面向大家说明情况。


    长房一家听完程霁远无事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为程轶提起了心。


    二房一家则是天塌了一般,个个面色惨白。


    温晚宁当场急得晕了过去,程琅亦是脸色惨白,甚至冲动的表示要去接应程轶,最终被老国公制止。


    侯府不能没有他,这时候侯府千万不能乱,程霁墨那里更是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老国公一个眼神,程琅便懂了他的意思,只能死死咬着牙一副焦急模样。


    沈易忱本该留在侯府等消息的,可他不放心,也跟着来了镇国公府。


    听到程轶重伤垂危,他当即大脑一片空白,连温晚宁晕倒都顾不上了。


    回过神的时候,府医正在给温晚宁诊治,老国公与程琅也已离开。


    大伯夫忙前忙后,程昭则是在一旁安抚着他。


    “二堂嫂你别急,我小二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对,”沈易忱强自镇定,想到程轶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到他超出同龄人的沉稳,想到他离开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肯定着,“他定会没事的,他答应我的事还未做,他要做的事还未成。”


    离开前一夜,他拥着他耳鬓厮磨,他的声音犹在耳旁,说他们的未来,说他们的孩子……


    “他会没事的,”沈易忱逐渐冷静下来,“我要回侯府等他归来,侯府不能乱。”


    第58章 回京


    出了这样的事, 程琅必然忙碌,而老国公年迈,娘亲又倒下了, 还有侯爷需要人照应,他们都是程轶最在乎之人。


    沈易忱觉得自己理应替夫君守着他们,护着他们。


    拿定主意,沈易忱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程琅见他很快便能稳住心神, 心下赞赏,遂将温晚宁交给他照看。


    另一边,程轶一行在回京路上很快遭到截杀。


    本就是预料中的事,有莫峥在, 程轶完全无需担心, 但为了迷惑皇帝,他还是得装装样子。


    在皇家暗卫连续十余次刺杀失败后,镇国公派去的人终于赶到,且眨眼便是京城地界,暗卫死伤惨重, 见再无得手可能, 只能咬牙回去复命。


    任务失败被皇帝训斥痛骂都是其次,关键还得受罚。


    所幸他们确认刺杀目标半死不活,总算让谢承安心里舒坦了几分。


    “你是说,那小子伤在双腿,有可能成为一个残废?”


    一通怒斥,总算听到一句想听的, 谢承安忍不住确认。


    暗卫连忙跪地回禀:


    “回陛下, 确是如此。”


    暗卫接到任务便日夜兼程赶去截杀,可目标身边有高手坐镇, 他们在五天之内发起十余次截杀都以失败告终,不说接近程轶,反倒是损失近二十几人。


    最后一次险些刺杀成功,可就在长剑即将刺穿程轶心脏时,躺在床上的程轶猛然睁眼翻身躲避。


    但下一瞬程轶便痛苦的翻掉下床,且双腿毫无知觉,只能靠双手支撑。


    可惜关键时刻来了人,这才没有得手,但程轶当时的反应暗卫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子分明是双腿废了。


    谢承安听完总算愉悦的舒了一口气。


    “这是老天都在助我啊。”


    程霁墨废了,如今程轶也废了。


    程家但凡有个冒尖的就会落得双腿残废的结局,这不就是老天帮他的证据吗?


    “好得很。”


    不过谢承安还是不放心,万一那小子耍诈呢?万一暗卫看错了呢?万一这一切都是蒙蔽自己的阴谋呢?


    而就在程轶遭遇截杀的那几日,他重伤垂危的消息不胫而走,眨眼功夫便已人尽皆知。


    那几日的京城,街头巷尾人们讨论的都是小战神之事,不少人对其大加赞赏,夸他英勇不输当年的程霁墨。


    也有人幸灾乐祸,都道程轶是太过张扬才落得如此下场。


    甚至还有人将其推到沈易忱身上,说是他克夫……


    沈易忱对此嗤之以鼻,真正担忧他夫君的他抱以感谢,但若想要借机落井下石的,他毫不客气怼回去,直骂得对方落荒而逃。


    他因此又得了个护夫的名声。


    于是他便同时获得了克夫与护夫之名,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他坚信程轶会活着回来。


    终于,正月初七那一日,程轶回来了。


    当消息传到侯府,沈易忱几乎来不及梳妆便冲向了侯府大门。


    连日的担忧让他憔悴不少,刚养出的肉又瘦了回去,但单薄的身躯一如既往的挺得笔直。


    得知程轶出事他没哭,连日担忧他没哭,传言程轶死在路上他依旧没哭,可当他看到程轶那一刻,眼泪却瞬间蓄满眼眶。


    走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憔悴不堪,伤痛的折磨让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死去一般。


    沈易忱急切的步伐蓦然顿住,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几乎不敢上前。


    程轶一眼便从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小夫郎。


    坚韧倔强的小夫郎似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透亮清澈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强忍着不敢动作。


    他艰难抬了抬手,小夫郎便立马朝他飞奔而来。


    沈易忱一把攥住程轶的大手,眼泪终是如断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滴落而下。


    吧嗒吧嗒,滚烫的泪珠全砸在程轶手背上,烫得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疼。


    程轶恨不得将小夫郎摁在怀里轻声安哄,无奈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做半死不活状。


    看他哭,程轶心疼的不得了。


    强忍着将他扯入怀中的冲动,程轶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无声安慰。


    “我没事……乖,别哭。”


    却不想小夫郎哭得更厉害了,他整个人因为压抑而僵直了身体,眼眶也因为强忍泪意而通红一片。


    原本黑亮的眼眸此时布满了血丝,不用想也知道是这几日担忧自己所致。


    好半晌沈易忱才找回声音。


    “才没有哭。”


    沈易忱咬着牙,声音都带了哭腔却死活不承认,连日来的坚强在看到程轶那一刻便开始土崩瓦解,好在此刻又被他拾起几分。


    “你若死了我便改嫁他人,让你做鬼也不得安生。”


    程轶顿时哭笑不得。


    小夫郎咬牙切齿的凑到程轶耳边低语,程轶霎时抑制不住的躁动,却只能强压着装出病弱模样。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想他的小夫郎,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乎满脑子都是他娇软可口的小夫郎。


    见程轶呼吸急促,沈易忱顿觉后悔,抓着他的手便越发小心翼翼。


    “我抓疼你了吗?”


    程轶摇了摇头,他就是想把小夫郎揉到怀里而已。


    此时程琅及温晚宁众人也跑了出来。


    温晚宁又是一番眼泪汪汪,搂着程轶各种心疼担忧。


    程琅也红着眼睛,还得安抚娘亲。


    府医已等候多时,程轶就那么被簇拥着抬回了侯府。


    他回京的消息也如冬日的雪花一般,眨眼功夫便已覆盖京城的大街小巷。


    不多时,老国公便跌跌撞撞的赶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与程家交好之人,各达官贵人也派人前来探望。


    就算恨不得程轶死之人,也得做做样子。


    这一日,忠勇侯府格外热闹。


    程轶刚被抬入毓秀轩,宫里的太医便到了。


    先前那一批本就是做做样子,因此根本就没遇上程轶等人。


    如今程轶前脚刚到,他们来的倒是快。


    来人除了太医院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之外,还有皇帝身边最为得宠的太监总管李明德。


    不用想都知道谢承安此举,给程轶治病为假,验证他伤势真假为真。


    沈易忱何其聪明,他一眼便看透了皇帝的意图。


    他只觉愤怒,为程轶不值,为边疆几十万将士们不值。


    比沈易忱气愤的是镇国公和程琅,两人不仅怒,还很急。


    别人不知道情况,他们还不知道吗?


    什么被陷害落入陷进,什么两千对三万,根本就没有发生的好吗。


    不过这些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程轶跟他们说过。


    至于程轶如何发现阴谋,又是如何单枪匹马于敌营中取拓拔铭首级等等,又是如何重伤垂危……


    假的啊,都是假的。


    程轶根本就没有受伤,双腿残废更是无稽之谈。


    他身上的伤都是假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全都是刻意伪造,尤其是双腿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甚至就连脸上的憔悴都是有意为之。


    老太医这一查不就露馅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两人急得直冒汗。


    想要含糊过去,可无论他们找什么借口李公公都不接,嘴上说着皇帝担忧少将军的伤势,实际上就是让两个太医来验证伤势是真是假。


    却在这时,爷孙俩收到程轶一个眼神。


    两人同时一震,随即都冷静了下来。


    程轶既然谋划好一切,自然是算到谢承安此举的。


    他既那么淡定,必然是不怕皇帝验证,有所准备。


    可是,这到底要怎么做?


    果不其然,两个太医轮番给程轶把了脉,又看了他惨不忍睹的伤口,尤其是腿上的伤。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皆是面容严肃的摇头叹息。


    “唉,少将军伤势过重,好在年轻力壮,身上的刀伤养养总能好的,顶多留些伤疤,可是这双腿……唉~”


    一个老太医满脸惋惜,都不忍说下去。


    另一人也跟着叹息摇头。


    “少将军双腿已伤及筋脉,又拖着重伤之躯千里颠簸,恐是难以治愈啊,以后只怕……唉~”


    爷孙俩心中越发好奇,面上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沉痛模样,是以细看之下,两人的表情都藏着几分怪异。


    唯独沈易忱指节泛白,心疼快要溢出眼底。


    “怎么会这样,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们再给夫君仔细看看啊。”


    程轶瞧着他眼眶泛红,整个人快要碎掉了一般,心中顿时愧疚万分。


    “忱儿,我没事。”


    沈易忱却咬着唇浑身发颤。


    怎么办,他的夫君风光霁月,本该受万人敬仰,怎么就治不好了呢,夫君该如何接受这么残忍的事实,他会不会也像侯爷那样生不如死,怎么办……


    “忱儿……”


    沈易忱只是一味的紧紧抓着程轶的手,明明心里急的团团转,面上还要装出镇定模样,生怕成程轶因为他任何的反应而受到刺激。


    得到答案后,李公公与镇国公虚假的寒暄着,两位老太医则是分别开药。


    直到三人离开侯府,程轶这才一把攥过小夫郎的手道:


    “忱儿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沈易忱却只以为程轶在安慰他。


    程轶都这样了还不忘安慰他,沈易忱的眼泪快憋不住了,整个人难受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是傻子吗,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呜呜呜混蛋,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沈易忱的声音颤得厉害,却在下一瞬,只见程轶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紧接着在他惊愕的视线下,起身,下床,还在他眼前走了几步。


    “你看,我真的没事,”程轶见小夫郎瞪大眼睛呆愣愣的样子,只好凑到他眼前认真道:“这些伤都是画上去的,假的。”


    “可,可是……”


    沈易忱大为震惊,且极为不解。


    “方才两位太医为何看不出来?”


    皇帝专门找来的老太医竟是庸医,这可能吗?


    老国公也发出疑问,恰好这时候送李公公离府的程琅也回来了,同样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程轶。


    “这到底怎么回事,小轶你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老国公也迟疑道:“不是我说,就算老太医年纪大了耳聋眼瞎,可总不能两个都瞎了吧?”


    “况且他们既能得谢承安信任,必然不可能是庸医,再者李明德此人更是精明锐利,他当真什么也没看出来?”


    程轶对上三双好奇眼神,不由得失笑出声。


    “小轶,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轶遂不再卖关子,将事情真相娓娓道出。


    其实很简单。


    他的外伤只能唬住一般人,医者一把脉便露馅,至于腿上的伤更是漏洞百出。


    可是,只要来验证之人是他的人不就好了吗?


    “你说啥?”


    老国公一脸震惊加不可置信。


    就连一向稳重的程琅也对这个答案目瞪口呆。


    “小轶你是说,皇上最为宠信的太监总管李公公,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都是你的人?”


    程轶点头。


    爷孙仨瞳孔震颤,简直不可思议。


    第59章 想念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易忱怔愣半晌忍不住开口问。


    那可是贴身伺候皇帝多年的太监总管, 是皇帝最为宠信之人。


    还有两位老太医,据说先帝在位时他们就颇受信赖。


    而程轶呢,不过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郎而已啊。


    如何做到这般神通广大的?


    程轶下意识看了一眼祖孙俩, 他们毕竟知道自己前世,结果发现他们同样震惊到无以言表。


    不过是上一世走过的路,他提前知道终点罢了。


    上一世,他为了架空谢承安, 兵不血刃的送谢玉凛上位,可谓费尽了心思。


    太监总管李明德就是他的重要目标之一,此人对皇帝忠心耿耿,又是个无依无靠的太监, 身后既没有任何亲人也没有任何背景, 是以他几乎没有软肋。


    程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抓到他的把柄,却在一次偶然看到了一个与他有着六七分相似之人。


    这一查才得知,那人很可能是李明德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当年,李明德的家乡遭遇了洪水,一家老小全被洪水冲走, 唯有年仅十岁的他侥幸活了下来。


    小小年纪的他为了活下来, 跟着一帮流民辗转两年才来到京城,本打算在京城做乞丐,却不想他因为长相精致而被同伴给卖了。


    一番波折之后,李明德进宫做了太监,那时候也仅仅十二岁。


    他凭着一股想要活下去的劲儿吃苦耐劳,忍常人不能忍, 做常人不敢做, 察言观色,积极钻营, 最终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没有亲人,没了依靠的同时也没了任何顾忌,又识时务,最是懂得察言观色,谢承安因此才这般信任于他。


    可他一个太监,失去了什么就最在意什么,尤其是他永远不可能再拥有的东西——后代。


    当年大洪水,他的父母叔伯,还有三个兄长、两个弟妹全都丧生在洪水之中,他成了全家唯一的活口。


    可实际上,当年他的三哥也侥幸活了下来。


    但洪水过后大家流离失所,想要找到亲人更是难上加难,他二哥瘸了一条腿,辗转去到了相隔千里的地方,与一个农户寡夫安了家,还生了两个孩子,至此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苦命人并不会因为遭遇一次苦难以后便能顺风顺水。


    二哥一家不幸遭遇了山匪,全家惨死,唯有上山砍柴的小儿子活了下来。


    那孩子是个沉得住气的,知道凶手是谁他没有贸然去送死,而是选择了参军。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他成了赫赫有名的镇北军一员之后,他当真为家人报了仇。


    而程轶是在一次偶然看到他,那张脸立马就让程轶想到了李明德,与李明德年轻时至少有八分长相。


    彼时,那孩子才二十出头,李明德却已六十多岁,正是最渴望亲情的年纪。


    果不其然,在看到人的一瞬,那个连皇后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的太监总管霎时就哭得不能自已了。


    这不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更是他这个无根之人唯一的后代啊。


    至此,李明德为了那孩子,心甘情愿为程轶肝脑涂地,奉献一切。


    背叛一个不把他当人的昏君算什么,就算要他弑君也在所不惜。


    程轶重生后,当他做出决定那一刻开始,许多事情便已经同步启动。


    因此他早已设法与李公公取得联系,而他到北疆之后,也根据上一世记忆顺利找到李公公的侄儿李满仓。


    只不过这时候的李满仓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新兵蛋子,也还没有能力为他的父母家人报仇。


    程轶此次回京将他也带了回来,此时就在毓秀轩门外,想来李明德在进门之前是看到了的。


    即便他早已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于是眼神交汇的瞬间,一切便已在不言中。


    这是程轶与他达成交易的条件,因此根本无需程轶多言,李明德就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边,程轶不打无掌握之战,他虽对李明德势在必得,但也并未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他一人身上。


    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张太医和胡太医,都是先帝在位时的太医。


    他们不仅医术得先帝认可,关键是他们从不站队任何后妃,只忠于皇帝一人,他们因此逐渐成为皇帝最为信赖的太医。


    可真相并非如此。


    上一世,谢承安的死有一半是因为三皇子的丹药,另一半却是因为这个张太医。


    程轶也是在谢承安死后才知道,这个张老太医竟一直在悄无声息的给谢承安下药。


    毒素日积月累,侵入五脏六腑,最终浑身溃烂而死,即便是再厉害的太医也察觉不出来。


    若非机缘巧合,程轶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都将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也就是说,若谢承安没有吃三皇子送的丹药,他也顶多再活一年就得一命呜呼,而罪魁祸首正是这张太医。


    至于原因,说来讽刺。


    谢承安自以为对张太医信赖有加就是对他最大的恩宠,却不知张太医曾经最喜欢的一个徒弟,只因相貌过于清秀好看,在一次给谢承安上药之际,竟被谢承安给强迫了。


    那徒弟并非哥儿,此事对他打击很大,后来便喂药自尽了。


    可谢承安不知道,那孩子不仅是张太医最看重的徒弟,还是他的私生子。


    张太医虽家族兴旺,可他膝下除了几个哥儿却并无亲子,他本想等儿子学得他全部本事在太医院站稳脚跟就让他认祖归宗。


    结果……


    张太医亲眼目睹了徒弟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痕迹,他恨到了极点却无能为力,甚至在儿子自尽后也不敢为他讨回公道。


    而谢承安是过了许久之后才想起来问一嘴。


    皇帝就那么随口一提,张太医只能忍痛谎称徒弟得病已经去世。


    结果谢承安听到后直接蹙眉表示晦气。


    当时张太医就对他起了杀心,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至于胡太医,能拿捏他全因他是个德行败坏、医德有亏的小人。


    此人之所以能在两代帝王身边混得风生水起,就因为他懂得趋炎附势,且,什么活都敢干。


    比如替得宠的宫妃们残害龙嗣,毒杀妃嫔,甚至偷偷给妃嫔们提供生子秘方,助兴之药等等。


    这些任何一条提出来都是杀头大罪,这可不是简单的欺君,皇帝若是知道他干这些事非活剐了他。


    讽刺的是,先帝在位时他就没少这么干,到了谢承安他还敢这么干,而且胆子更大,可他却成了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太医。


    不得不说,谢承安也是瞎了一双眼。


    程轶只罗列他几条罪状,老东西便吓得匍匐在地。


    况且程轶只是要他在御前撒个小谎而已。


    这么些年他在皇帝面前撒的谎还少吗,不差这一个的。


    综上所述,方才惊险一幕才这般有惊无险。


    程轶可谓双管齐下,因此他胸有成竹,丝毫不慌。


    沈易忱听完双眼直冒光,盯着程轶那双眼睛好似两颗星星。


    太厉害了,人怎么可以厉害成这样。


    这么隐秘的事他的夫君竟然能查出来,这般通天手段简直叫人咋舌。


    这么厉害的人,竟是他的夫君。


    程轶望着他日思夜想的小夫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眼中的崇拜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显得那么可爱。


    方才还担心得直掉眼泪的人,眼眶还红着,此刻又双眼放光,一双眼睛顿时显得亮晶晶的,透亮又迷人。


    小夫郎因为激动,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开,红润润的唇有水又润,看上去软得一塌糊涂,勾得程轶根本移不开眼。


    没有谁能抵抗来自爱人的崇拜目光,程轶恨不得立刻将他摁在怀里亲得昏天暗地。


    “咳咳~”


    老国公看不下去了。


    眼见小两口眼神交汇,一个双眼冒星星,一个双眼冒邪火,就要有失控的架势,他连忙一阵干咳。


    真是的,黏黏糊糊,小年轻就是定力不够,把持不住啊。


    旁边杵着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看不见吗!


    程琅倒是满心佩服与自豪。


    他们知道程轶是经历过一次才如此精准的知道答案,可换做是旁人,要查到这些又谈何容易?


    更何况上一世的程轶根本就是孤立无援的,一切都靠他自己,他能查到这般隐秘,以这样的手段拿捏谢承安身边的心腹,一点点将其架空,还将一个毫无根基的哥儿送上龙椅,这一切都足以说明程轶超越常人的本事。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弟弟厉害。


    老国公一声轻咳总算让两人回了神。


    沈易忱有些尴尬,在爷爷和兄长面前失态简直不要太丢脸。


    程轶则是有些许怨念,他不得不将某些冲动强压回去。


    所幸该说的已经说得差不多,程轶眼神幽怨的转向老国公与程琅。


    “爷爷,大哥,你们要不先回避一下?”


    正事也说完了,是不是该把时间留给人家夫夫啊。


    “哟哟,”老国公吹胡子瞪眼,“你以为老夫爱来,年轻人,悠着点。”


    沈易忱霎时爆红了一张脸。


    老国公说完便扭身,背着手就往外走,只不过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程轶失笑着提醒。


    “爷爷,把您得意的样子收一收。”


    “知道了知道了。”


    老国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实际都快把骄傲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这可是他的孙子,亲孙。


    天生就是做帝王的料!


    于是脚还没跨出门槛呢,他已做出一副痛苦得快要厥过去的模样。


    演戏嘛,他已越来越得心应手。


    程琅温和一笑。


    “你是得好好安抚一下小忱了,自从除夕得知你出事,他不知多担心你,才几天便瘦了一圈,方才更是被你吓得半死。”


    沈易忱只觉脸颊发烫,程轶倒是连声称是。


    直到程琅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程轶再也没忍住长臂一勾将人紧紧搂到了怀里。


    “我的忱儿,我好想你。”


    程轶将头埋在小夫郎发间,鼻腔里立马充斥着独属于小夫郎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让他日思夜想。


    人在外面,心却总是朝着一个方向。


    原来这便是牵挂。


    此刻终于将人拥入怀中,程轶飘着的心一下落到了实处,像是找到了归处,安心且满足。


    程轶无比确定,他对小夫郎早便不只是上一世那点收尸之恩。


    “夫君~”


    沈易忱的声音闷闷的,所有思念与担忧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


    他的脸埋在程轶胸膛,感受着熟悉的温度,炙热的心跳,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般脆弱。


    他明明是个极坚强之人,从小他就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是该死啊,他控制不住。


    抱着他的这个男人,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变得脆弱,变得爱哭,甚至自私的他变得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以前的他对所谓的情爱根本不屑一顾,因为他不相信。


    可是现在,他好像变成了曾经自己最嗤之以鼻的那种人。


    但这个人是程轶,他便心甘情愿。


    程轶一听小夫郎娇娇软软的唤他夫君就把持不住,身体霎时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无形的开关一般。


    “唔~”


    小夫郎的唇果然又软又甜,程轶欲罢不能,只能越吻越深。


    大掌摁在小夫郎后脑勺,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吃拆入腹。


    沈易忱的呼吸很快被抢占,身体更是予取予夺的模样。


    程轶每次亲他时他总是下意识闭上眼,但连日来的担忧加上那么长时间的想念终是让他顾不得羞涩,只想看清程轶的脸。


    于是在程轶眼中,微微红肿着眼的小夫郎简直就是只任他予取予夺的小兔子,诱人至极。


    第60章 想你


    所谓小别胜新婚, 大抵就是如此了。


    唇齿交缠间,程轶像是要把小夫郎吞入腹中。


    扣在细腰上的大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小夫郎整个儿扣进身体里。


    沈易忱的大脑逐渐被强势的亲吻占据, 直到身体和灵魂都被完全掌控,他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能无意识的追随着主导者的动作而动作。


    直到两人的呼吸逐渐加重,沈易忱有些呼吸不过来, 只能本能的抵着男人的胸膛。


    程轶这才放开他。


    身体的躁动伴随着两人失控的喘息声,充斥着两人的耳膜。


    程轶忽的笑了。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般冲动失控的时候,还以为两世经历会让他心如死水呢。


    小夫郎的脸更红了,眼眶里还擎着泪, 水光潋滟的望着程轶, 眼底却没什么焦距,全是程轶黑沉压抑的眸子。


    他微张着被亲得水润通红的唇,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口齿交缠间让两人的呼吸完全交织在一起,连他唇角那晶莹的液体也不知就是是他自己的, 还是程轶的。


    他感觉身体酥软得要命, 有些站不稳,只能本能的揪着程轶的衣服。


    所幸程轶的大手始终扣在他腰间完全支撑着他的身体。


    程轶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好半晌才低声问道,“忱儿想我了吗?”


    开口嗓音沉沉,方才缓和的沈易忱顿觉浑身一颤,某些夜深人静的记忆又控制不住的闯入脑海。


    好不容易平息的呼吸忽的又变得紊乱。


    他已经被热气包裹, 可程轶喷出的气息还是烫得他脸颊滚烫。


    “忱儿?”


    程轶倾身咬了咬他通红的耳垂, 而后在他耳边低哄。


    “你快说想我了。”


    沈易忱又是浑身一颤,他根本不敢直视程轶炙热又直白的眼神。


    他咬着牙, 开口声音都在颤,“明知故问!”


    原来两个变得亲近的人也会同时变得幼稚。


    “我想听你亲口说。”


    程轶嘴角擎着笑,盯着小夫郎的眼是一眨不眨。


    他说着一只手抚上小夫郎的脸,拇指下意识在他通红的耳垂上摩挲着,只觉得又滑又可爱。


    “好不好啊忱儿?”


    程轶软声央求着,听得沈易忱浑身酥麻。


    他还在他耳尖磨蹭,弄得又痒又难耐,只能抓住程轶作乱的大手不准他再乱动。


    “你明明知道还问,是不是故意捉弄我?”


    “乖忱儿,绝对没有的事。”


    程轶矢口否认的同时,拇指却顺势抚上他微红的薄唇。


    又软又滑,手感好的要命。


    “嗷呜~”


    沈易忱也是羞恼急了,鬼使神差的张口就将男人的拇指一口咬在了口中。


    可下一瞬他就发现程轶的视线变得更暗了,藏在那黑眸底下的是即将蓬涌而出的火。


    他有预感,他定会被这团火烧得连渣都不剩。


    程轶只觉得小夫郎口中湿湿滑滑的,他尖尖的牙齿咬在手指上,不疼,反倒是刺激到了什么开关似的,让他浑身血液说明沸腾。


    拇指鬼使神差的在他口中搅动,碰到了小夫郎软软滑滑的小舌,它似受惊了一般逃窜,程轶却紧追不放。


    “唔~”


    沈易忱无意识发出声音,那声音却甜腻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地步。


    浑身僵直,沈易忱呆在那里。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发出这么羞/耻的声音。


    “忱儿,宝儿……说你想我了,好不好……我想听……”


    程轶就这么边亲边磨他,沈易忱第一次知道所谓耳鬓厮磨能这么折磨人。


    他觉得程轶将他的魂都勾走了,让他在云端飘摇,不知方向,也不知身在何处,只能无错的,牢牢地抓着他。


    “想你……我想你……”


    沈易忱终是完全沉沦,无意识的说出心底难以启齿的话。


    “夫君……我好想你……想你……”


    程轶终于心满意足。


    可小夫郎香甜软糯的声音也让他彻底失了控。


    他一弯腰就将小夫郎打横抱了起来,紧接着大步走向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


    “唔不行,天……天还亮着……等……”


    “乖忱儿,别说话……”


    “不行……唔……”


    天啊,这大白天的,说好的等天黑呢。


    天知道,白日宣/淫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


    一番云雨之后,程轶心满意足的搂着小夫郎,沈易忱趴在他怀里。


    想到方才的荒唐,夫夫俩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夫君,你这腿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易忱其实挺开心的,程轶装残废就意味着会一直留在京城,他们夫夫就能一直在一起。


    程轶摩挲着小夫郎的后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眼里都是宠溺。


    “不会太久。”


    就看谢家那几位争不争气了。


    他们若是不争气自寻死路,他装残的时间自然会短一些。


    当然,就算他们争气也没用,该死的还是得死。


    沈易忱一听却有些失落,他不知道程轶的计划,他只是不想与他分开罢了。


    “其实你就不该告诉我,万一我不小心暴露了,岂不是乱了你的大计。”


    他倒不是怀疑自己守不住秘密,而是怕自己不经意的反应会引人怀疑。


    比如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或是不经意的表情,若是引人怀疑,最终察觉到程轶欺君装残,只怕会给程轶带来天大的麻烦。


    程轶戳了戳他的鼻子,又用拇指一下一下扶平他蹙起的眉,这才轻声道:


    “无妨,一切都在掌控中,我绝不允许意外发生,但意外若真的发生了也无关紧要。”


    “你要相信你的夫君,有解决一切的能力和手段。”


    程轶是笃定的语气,可配上他这张年轻的脸,总觉得有些狂的没边了。


    可是沈易忱很清楚,他的夫君绝对没有说大话,他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见小夫郎呆呆的望着自己,程轶不由得声音软下来。


    “再说了,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方才见你落泪,我心里不知有多心疼,若非有外人在,我早便告诉你了。”


    沈易忱闻言怔然,心中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霎时将他由心到身完全淹没。


    心里更是涨得满满的,眼泪又要出来。


    他才不要变成爱哭鬼呢,因此一头扎进程轶怀里,将脸完全埋入他胸膛。


    程轶见怀里的人肩膀微微耸动,有些担忧,可刚要开口怀里就传来小夫郎闷闷的声音。


    “不准笑话我。”


    程轶失笑,一下一下拍着怀里的宝儿。


    “不笑。”


    “我不想一直哭的,都不像我了,你知道的,我可厉害了。”


    “我家忱儿厉害着呢,都怪我,把忱儿惹哭了。”


    程轶温声哄着,一下一下温柔扶着他的头,沈易忱没绷住在他怀里噗嗤笑出了声。


    “你这般哄我,真像个没有原则的昏君。”


    “我可不是对谁都没原则的,忱儿是例外,唯一的。”


    沈易忱终是再也哭不下去了,他捏紧拳头在男人胸膛锤了两下。


    “本来就怪你,我长那么大加起来都没流过那么多泪,丢死人了,要是让沈清兰父子俩知道,指不定要笑死了。”


    程轶捏着他的耳朵摆弄,言语


    却格外认真,“有我在,他们不敢的。”


    “忱儿就是要活得开心,幸福,这样他们才会不开心,你越幸福,他们见了就越生气。”


    沈易忱说着已经平复情绪,眼泪自然就止住了,一听程轶这话顿觉有道理。


    他蹭的一下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样子,脸上却已经满是恍然大悟的小表情。


    “夫君你说得好有道理,我就是要开开心心气死他们,我还要比沈清兰过得好百倍、千倍,气死他们。”


    沈易忱得意的想着,他能嫁给这样的夫君实际上已经赢了,等将来他家夫君造反成功,那父子俩怕是要直接怄死。


    光是想一想,顿觉神清气爽。


    小夫郎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程轶也忍不住跟着他笑。


    另一边,回宫复命的三人将程轶情况一一回禀之后便立在一旁。


    谢承安闻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天意,这都是天意。”


    一想到程家两个最出色之人都变成了残废,他就忍不住高兴,两人还是亲父子,他就更高兴了。


    这必是上天对他程家威高盖主降下的惩罚。


    李太医面上恭敬,内心冷笑。


    胡太医满口恭维之言,说的都是皇帝爱听的话。


    最是擅长揣摩人心的胡太医,自然知道皇帝想听什么。


    而看似最为恭敬的李公公,实则满脑子都是方才在侯府那匆匆一瞥。


    那孩子的模样,跟他记忆中的二哥有三分相似,反而跟年轻时的他有着六七分的相像,尤其那眉眼,分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


    那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后代,他不会绝后了,他悲催的人生总算有了几分盼头。


    恰逢二皇子与五皇子觐见,两位太医恭敬退出,李明德则退到皇帝身后站定。


    谢承安望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的模样心中就是一个冷笑,面上却一副欣慰模样,好似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斗得你死我活。


    一番虚伪的嘉奖,实则是敲打,三人依旧上演一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


    谢承安最后才提到即将来临的春闱。


    科举是国之根本,是社稷之重,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自然,三年一度的春闱也是国之大事。


    谢玉璋不自觉勾起唇角,心中更是难掩得意之色,只因他的外祖父正是负责科举的礼部尚书。


    所以科举于他而言是有利的,只要操作得当,他的阵营就会不断壮大。


    可就在他心中得意之时,只听谢承安道:


    “朕老了,你们二人都是朕最看重的儿子,大曜的江山将来还是要交到你们手中,可不要像老三那般让朕失望啊。”


    两人慌忙跪地表忠心,却听谢承安道:


    “今年的春闱,便交给老五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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