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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二皇子


    终于等到中秋宫宴。


    今日三品以上官员以及世家贵族们都会携家眷入宫。


    各世家、官家贵夫人们个个盛装出席, 小姐公子们更是争奇斗艳。


    谢玉凛尚未得势,即便找出自己最好的衣物换上,在这些人面前还是显得寒酸。


    但一想到今日之后他便能扬眉吐气, 心里那点憋屈和愤怒就又压了回去。


    他早已仔细誊抄好那篇策论,只等着今夜惊艳全场。


    然而谢玉凛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帝王梦会卡在第一步。


    堂堂七皇子,竟连参加宫宴的资格都没有。


    他被守卫无情的挡在了门口。


    他软话硬话说尽, 守卫竟半点不留情面。


    这可是宫宴啊,除了皇上、皇后,各皇室子弟,还有文武百官以及公伯侯爵, 哪一个的安全不是重中之重?


    是以早在宫宴开始之前, 参宴名单便已呈到上面,负责守卫的禁卫军更是人手一份,绝不会将任何一个隐患放进去。


    别说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哥儿,就算是皇子,不在名单上他们也不敢放。


    “七皇子还是请回吧, 莫要再为难我们。”


    守门的禁军冷着脸驱赶。


    谢玉凛气得差点没晕死在那里。


    “你们好大的狗胆, 我可是七皇子,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拦住的是谁!”


    是他们未来的主人!


    却在这时,一道讥讽中带着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那可怜又柔弱的七弟吗,听这口气是翅膀硬了啊。”


    这刺耳又熟悉的嗓音当即让谢玉凛浑身一僵,不好的记忆忽然如洪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


    他对这声音的主人厌恶到了极点。


    “啧, 这是找到新靠山了, 都敢不搭理二哥了呢。”


    讨人厌的声音逐渐逼近,谢玉凛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和他一样讨厌极了这个人。


    可他还是不得不转身面对,否则他不敢想这个变态会做出什么。


    是以谢玉凛只能僵硬的转身,去面对这个让他恶心至极的人。


    “见过二哥。”


    谢玉璋却极轻佻的用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


    “啧,七弟为何总要作践这副好看的身体,瞧瞧,这小脸都瘦成什么样了,多招人心疼啊。”


    谢玉璋一边说着,手指还在谢玉凛脸上肆无忌惮的摩挲。


    谢玉凛只觉得浑身有无数蚂蚁爬过一般,又难受又恶心。


    可他只要一想挣脱,谢玉璋就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疼得他浑身都在抖。


    且,谢玉璋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官员,此时也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谢玉凛很清楚,对这个变态,越反抗他就越疯狂,顺着他或许还能留点体面。


    是以他立马示弱,眼角带泪。


    “二哥~疼。”


    谢玉凛只能屈辱的求饶,一如过去这十多年来每一次被他们欺负时一样。


    他眼眶泛红,眼泪说来就来,霎时有种楚楚可怜的美感。


    而谢玉璋,本就是个肆无忌惮的变态,望着这样的谢玉凛,他整个神情都变得极为阴郁可怕。


    下意识的,摩挲的拇指便探入了口中。


    谢玉凛只觉得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堂堂天子,岂能受这种欺辱。


    他再也忍不了一把拍开谢玉璋的手。


    “呕~滚开!”


    也就是他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本就阴晴不定的谢玉璋。


    “啪”的一声脆响,谢玉璋反手就狠狠一巴掌扇在谢玉凛脸上。


    “贱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忤逆我?”


    本就虚弱的身体霎时被扇得跌倒在地,谢玉凛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痛,脑中更是一阵嗡鸣。


    “贱人,真是给你脸了。”


    谢玉璋骂骂咧咧,各种难听刺耳的字眼随之而来,可谢玉凛什么也听不见。


    在他被一巴掌扇倒在地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不远处,镇国公一家缓缓走来。


    他一眼便看到人群中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然而他却温柔的牵着盛装打扮的沈易忱。


    他们举止亲昵,程轶眉眼间都是柔和,似是在给沈易忱介绍什么,每每开口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微微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语。


    “程轶……阿轶……”


    谢玉凛试图开口叫住他,可程轶目不斜视,从始至终都没朝这边看一眼。


    谢玉璋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


    “怎么,这就是你找的新靠山?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呢。”


    谢玉凛又恨又绝望,却在这时,一道疑惑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嗯?这竟然……殿下!”


    那人面露惊喜,几步走到谢玉璋面前。


    “殿下您看,这是一篇策论。”


    此人名宋知禾,是上一任新科状元,最近刚到礼部任职。


    按理以他的品阶是没有资格参加宫宴的,可他找了个好岳家。


    三年前高中状元之后,他便入赘了礼部尚书家,而礼部尚书,正是二皇子谢玉璋的外祖父。


    由此,他理所应当的成了二皇子党,如今也时常跟在谢玉璋身边出谋划策。


    作为上一任状元,他一眼便看出这篇策论的价值,于是越看眼睛越亮。


    谢玉璋没看出什么名头,甚至都没耐心看完,宋知禾立马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了什么。


    谢玉璋顿时眼前一亮,方才怒火中烧的模样霎时换了个样。


    他蹲到谢玉凛身边将他扶起。


    “小七,告诉二哥,这篇策论是从哪来的?谁写的?”


    谢玉璋声音温和,带着蛊惑。


    谢玉凛眼神闪了闪,随即小声道,“二哥,这是我写的。”


    “我本想在宫宴上献给父皇,可这些狗奴才不让我进,二哥~”


    谢玉凛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带着祈求,刚被打的脸颊还红红的,很有蛊惑性。


    “二哥,你能带我进去吗?”


    谢玉凛也是能屈能伸,眼下谢玉璋这个死变态是他唯一能利用的人。


    谢玉璋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策论竟然是谢玉凛写的。


    他眼珠一转道:


    “原来小七竟这般博学多才,真是令二哥惊讶呢,不过今日这般场合你若是贸然出现在父皇面前,只怕会惹他不快。”


    “这样吧,策论二哥先帮你收着,等时机合适,二哥再帮你呈给父皇如何?”


    谢玉凛心中暗恨,将谢玉璋骂了千百遍,可面上他只能委委屈屈的点头。


    “那二哥,你一定要记着。”


    眼下他别无选择。


    “自然,二哥向来最是心疼你的。”


    谢玉凛只觉得恶心。


    却见谢玉璋给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小七先去二哥府上,等二哥回来再与你好好商议如何让父皇看到你的才能。”


    谢玉凛顿时警铃大作,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然而,谢玉璋根本容不得他选择,直接一个眼神,护卫便将谢玉凛拖走了。


    宋知禾有些担忧,“二殿下,他毕竟是皇子,如此会不会……对殿下的声誉不好。”


    他是想说,七皇子可是二皇子的亲弟弟,如此作为传出去还想当太子吗?怕不是要被满朝文武的口水喷死。


    可惜,面前这位向来无所顾忌,哪怕是此等有悖人伦的禁忌之事也全不在乎,甚至有种变态的兴奋。


    简直叫人恶心又头皮发麻。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腹诽,可不敢明说。


    果然,谢玉璋全不在意,还以为他是担心谢玉凛的皇子身份,遂解释道:


    “屁的皇子,一个下贱货色生的下贱货罢了,本皇子看上他,那是他的福分,否则以他的出身,就是宫里洒扫的小侍都不如。”


    原来,谢玉凛的生父,竟然是一个被毁了容的丑八怪,且身份极为低贱。


    当年,有一个盛宠一时的齐贵君。


    他的父亲曾在南风馆带回来一个极其貌美的小倌,后来便生了谢玉凛的生父。


    原本这样的人在府中毫无地位,低贱得连下人都不如,可偏偏他生了个极其貌美的哥儿,且越长大越貌美。


    齐贵君岂能容忍那样的贱胚子存在?


    是以天天欺负辱骂,连入了宫都不忘带上他。


    可他又实在貌美,齐贵君不放心,生怕他勾引了皇上,于是便命人将他毁了容,平日非打即骂,让他干下人都不愿意干的活,比如——倒夜香。


    谢玉凛的生父就这般生不如死的过了几年,而那几年,齐贵君一直无法怀上龙嗣。


    明明是盛宠,可他就是怀不上,各种偏方都用尽了依然无用。


    是以,他将注意打到了谢玉凛生父身上。


    他想借腹生子,而谢玉凛生父就是最好拿捏之人,且,他丑陋无比,哪怕东窗事发皇上也绝无可能爱上他。


    因此,一个阴谋就此诞生。


    皇帝被灌了酒,下了药,迷迷糊糊的与一个丑陋无比的、倒夜香的小侍春风一度,且并不知情。


    没多久,谢玉凛的生父顺利怀孕,齐贵君也对外宣称有孕,一时间荣宠更甚。


    一直到谢玉凛顺利出生,皇上对此都一无所知。


    一番算计,生出来竟是个哥儿,皇贵君自是失望的,但也只能咬牙认下。


    为保万无一失,谢玉凛出生没多久齐贵君就处死了他的生父。


    然,因为是哥儿,他待谢玉凛也并不好,甚至将他对其生父的厌恶也延续到了谢玉凛身上。


    而皇上对一个哥儿自然也没多上心,最重要的是,谢玉凛出生没多久齐贵君便失了宠。


    皇上因此对这孩子更加不管不问,而齐贵君则是更加厌恶这个婴孩。


    不得不说,谢玉凛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谢玉凛三岁那年,齐贵君与人私通被皇帝抓奸在床。


    皇帝大怒,将齐贵君打入冷宫,还要彻查齐贵君之父。


    昔日荣宠早已不复存在,言辞之间更是各种羞辱谩骂,齐贵君本就是因为失宠不甘寂寞才与人私通,如今听到皇上那般言辞羞辱顿时心灰意冷,也对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因爱生恨。


    愤怒之下,他将当年真相说了出来,为的就是恶心皇上。


    皇上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齐贵君这贱人不仅如此算计他,最让他气愤的是,那个卑贱丑陋之人他还真见过,因为太过丑陋因此印象深刻。


    齐贵君一说,他满脑子都是那张丑陋的嘴脸,更加忘不掉了,而他竟然对着那样一张脸做了一晚上……


    再得知他竟还是个倒夜香的,皇上当场就吐了,吐得昏天暗地,直到最后被气晕过去。


    事后,齐贵君直接被处死,连带他一家都被牵连。


    而谢玉凛也成了禁忌,那是皇上的耻辱,是整个皇室的耻辱。


    如今那事已经过去十多年,可无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谢玉凛,提他就意味着让皇上想起他曾睡了个丑得让人呕吐的、倒夜香的小侍的事实。


    这跟不想活了有什么区别。


    可上一世,程轶却义无反顾站出来,说他是冒着生命危险一点也不为过。


    可惜啊,一腔真心喂了狗,谢玉凛并不领情。


    这一世没了他,程轶倒要看看,谢玉凛究竟如何将那篇窃取来的策论送到皇帝面前。


    第42章 宫宴


    宫宴开始, 觥筹交错。


    沈易忱看得眼花缭乱,生怕给程轶丢脸,他一直绷着身体, 尽量表现得得体端庄,但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处。


    殊不知,他也吸引来了众多视线。


    众人皆好奇他这个声名狼藉的哥儿婚后过得该是怎样凄楚的日子,却不知他竟生得这般天姿国色。


    而且, 程轶竟然带他入宫,这本身就已经很出人预料了。


    沈易忱不是没感受到大家的视线,反正他早已习惯被评头论足,只是其中一道格外明显, 带着强烈的怨毒。


    这一看, 不是王殊辞是谁。


    不过让沈易忱意外的是,沈玉竹竟然真的来了,此刻正规规矩矩的坐在王殊辞身旁。


    但与其他花枝招展的哥儿不一样,沈玉竹打扮得极为清雅,是他一贯的清冷风格。


    但在今日这个场合, 他一身素雅反而显得与众不同, 加上他相貌清冷出尘,一时间吸引了不少公子甚至是皇子们的注意。


    沈易忱轻轻拽了拽程轶的袖子。


    程轶很自然的歪头倾身,沈易忱立马跟夫君咬耳朵。


    “那是沈玉竹,沈尚书侧夫生的,他比沈清兰还要讨厌,特别虚伪, 特别装。”


    程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随即收回。


    “确实装。”


    得到认同的沈易忱顿时心情大好。


    说实话,方才他也是藏着小心思, 他生怕程轶不赞同反而要他谨言慎行,更不要背地编排人。


    万幸,程轶没有。


    殊不知程轶重活一世更透彻。


    “你以后可要离他远些。”


    “好。”


    两人互动羡煞旁人,就连高位上的皇帝都投来疑惑视线。


    这瞧着也不像是不愿意娶的。


    皇帝越看心里越憋屈,好在看到国公府与尚书府之间零互动,这才有些许安慰。


    宫宴一如往年,美酒佳肴,才艺表演,世家公子小姐们偷偷相看,一派表面和谐,直到三皇子突然起身向皇帝献礼。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皇帝也露出期待之色。


    谢玉岚嘴角微扬,得意之色不加掩藏。


    “父皇,儿臣偶然识得流云观的段鸿光大师,此人倾心研制丹药多年,是位极难得的炼丹高手。”


    “儿臣遂请段大师为父皇研制延年益寿之药,段大师经过三年不懈尝试,终于练成了此丹。”


    谢玉岚说着从怀中掏出匣子,一打开,一股奇异药香顿时散发开来,离得近的只觉得浑身一震,霎时有种精神抖擞之感。


    “好香,这是什么丹药,竟如此神奇。”


    三皇子党更是个个出声附和:


    “三皇子真是一片孝心啊。”


    “三皇子孝心可鉴。”


    ……


    一片赞誉声中,谢玉岚越发得意。


    “此丹名为益寿丹,食之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让人青春永驻,甚至是返老还童。”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阵阵惊叹声,不少老家伙的眼睛也变得火热起来,恨不得扑上去抢一般。


    而皇帝,也露出几分兴趣。


    不过相比于老三手中这枚益寿丹,他更感兴趣的是他口中那位会炼丹的段大师。


    毕竟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丹药。


    一直阴沉着脸的二皇子却突然开口。


    “老三说它可以延年益寿就一定能延年益寿吗?呵呵,还返老还童呢,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反正也无从验证。”


    “说不定就是颗普通药丸,亦或者根本就是一枚毒药,返老还童,老三可真敢说,若世间真有这等神药岂不是天下尽知?那道士又岂能籍籍无名?”


    该说不说,二皇子的话还是在理的。


    五皇子也适时开口,不过他就显得虚伪许多。


    “二哥的担忧不无道理,父皇的安危大于天,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若是在丹药上动了什么手脚,岂不是让父皇陷于危险之中。”


    他倒是谁也不得罪,还顺便提醒一下皇帝丹药可能有问题。


    两人的党羽又是一番附和,皇帝热切的眼神果然冷了几分。


    谢玉岚却是有备而来,他冷笑一声:


    “益寿丹有没有问题,太医们一验便知。”


    入皇帝口的东西,自然需要反复查验之后方可,太医院那些老太医也不是吃素的。


    皇帝一个眼神,立马有几个太医上前查验。


    而谢玉岚,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一颗就塞到了自己嘴里。


    三颗益寿丹便只剩下一颗。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议论声,三皇子的母妃宸妃更是掩面一副伤心模样。


    “皇上,岚儿对你一片孝心,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谢玉岚吃下丹药只觉得浑身清爽,说不出的舒坦,他的神情变化都写在脸上。


    “再说了,送给父皇的东西,儿臣自然是十二万分的小心,即便是如此神药自然也要经过反复验证,确保万无一失方才献给父皇。”


    他说完一拍手,护卫便带着一个貌美女子走了上来。


    众人只见此人皮肤白嫩,看起来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


    但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并不识得此人是谁,也不知三皇子带她上来意图是何。


    可很快,皇后就微微变了脸色,上首好几人都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然不等她开口,就听宸妃诧异道:


    “这……这不是刘嬷嬷吗?你怎的变得这般年轻了?”


    众人诧异,皇上却是疑惑的看向宸妃,等她解释。


    “皇上您忘了吗,这是常年跟在臣妾身边的刘嬷嬷啊,几年前岚儿出宫建府,臣妾便让她跟着岚儿,帮他管理皇子府,只是……”


    “臣妾没想到,几年没见,她竟然变得这般年轻了,臣妾方才差点没认出来呢。”


    经宸妃这么一解释,不少人才恍然想起,面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尤其是宫里的宫妃贵君们,他们可都是见过此人的。


    刘嬷嬷是宸妃的贴身丫鬟,当年随她一同入宫,也就这几年不见,变化竟如此之大。


    这时候,三皇子适时的站出来解释,此人正是段大师的验药人。


    她服用益寿丹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便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刘嬷嬷四十有余,说是返老还童也不为过。


    众人听罢不由得心中震惊,那丹药竟这般神奇吗。


    此刻不仅年近五十的皇上意动,在场不少人都动了心思,尤其是宫妃贵君们,各家贵夫贵妇们。


    正如五皇子预料的那样,没有人拒绝得了这种东西。


    三皇子只要牢牢握着那个段大师,就能轻而易举的收买人心,拿捏不少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上一世确实如此。


    皇上收到益寿丹之后龙颜大悦,当场对三皇子一番嘉奖,而后便开始依赖丹药,对三皇子也越来越器重。


    皇上后来对丹药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直到程轶三年后回来查明真相后暗中杀了段鸿光,方才有所缓和。


    这三年期间,皇上几次差点立三皇子为太子。


    而五皇子与二皇子,因为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阻止,事后已经无力回天。


    所幸谢玉凛凭着程轶的支持异军突起,这才给了他们缓和的机会,也无形中遏制了三皇子当太子的可能。


    今生,自然是不同的。


    眼见三皇子越发得意,太医们也很快验出丹药没有任何问题,且丹药里不少成分都是难寻的珍宝,是以可称之为神药。


    一时间,皇上龙颜大悦,不仅对三皇子大赏特赏,连宸妃也跟着得了不少赏赐。


    三皇子党顿时喜气洋洋,仿佛一切早在他们预料之中。


    可就在一派和谐之际,方才还红光满面的刘嬷嬷突然毫无征兆的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下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保护皇上!”


    “护驾,护驾!”


    现场一片惊慌,几个禁卫军急忙冲过去,皇上被禁卫军团团护住,所有人慌作一团。


    众人只见刘嬷嬷躺在地上还一口接一口的吐着鲜血,身体一突一突的,场面吓人。


    直到全无动静。


    禁卫军一探鼻息,顿时又是一惊。


    已经死了。


    “死了?”


    现场又是一阵扰乱。


    见再无其他动静,皇帝这才让太医上前检查。


    此时三皇子党惊疑不定,谢玉岚更是整个人懵在那里。


    这一出完全在他预料之外。


    直到几个太医惊慌的宣布刘嬷嬷乃中毒身亡。


    现场又是一片惊愕,皇帝面色阴沉得可怕。


    二皇子噗通跪在地上,“父皇,一定是方才那丹药有问题,老三这是图谋不轨。”


    “父皇,谢玉岚要害您!”


    “不,不是,谢玉璋你休要污蔑。”


    却见五皇子也跪了下去。


    “父皇,请务必严查,儿臣听闻一些毒药无色无味,根本查不出来,需得长期服用,日积月累才能达到剧毒的效果。”


    “二哥必是被那道士蒙蔽了。”


    五皇子明着在为三皇子开脱,实则将刘嬷嬷的死直接扣死在那益寿丹上。


    三皇子顿时气得面目狰狞,恨不得冲上去撕碎了这两个趁火打劫的杂碎。


    然而皇帝终是怒了,一个茶杯狠狠砸到三皇子头上。


    他指着谢玉岚气得浑身发抖:


    “谢玉岚,你这是要弑君吗?”


    三皇子当即面色大变,慌忙跪倒在地。


    “儿臣不敢,儿臣冤枉啊!”


    太医大臣也跪倒一片,尤其是三皇子党,此刻更是个个慌张无比。


    “父皇,一定是有人知道儿臣要给您献丹,故意陷害儿臣,一定是有人对刘嬷嬷下了毒,儿臣真的冤枉啊。”


    宸妃也吓得跪在地上不断为儿子开脱,连三皇子的外祖,工部尚书也慌忙跪下求情。


    方才他还一副矜持的模样。


    却在这时,一直未开口的镇国公来了一句:


    “皇上,老臣在北疆多年,确实曾听闻过有一种慢性毒药,需要长期服用,日积月累才会变成剧毒,那药起初就是连神医也查不出来,可一旦日积月累在体内变成剧毒,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镇国公何许人也,那可是曾经的大曜战神,他的话多大分量自不用说。


    关键是他提到了北疆,慢性毒药……


    众人一联想,难不成那段鸿光是敌国奸细?


    甚至,三皇子有可能是……通敌叛国?


    霎时,全场一片寂静。


    紧接着,二皇子党,五皇子党像是找到了什么灵感,开始疯狂抓重点。


    什么奸细论,通敌论,谋反弑君论……


    每一样都是足以置三皇子于死地的推断,吓得三皇子面如死灰,三皇子党们更是慌到无从应对。


    所有人要求严查三皇子,以及他口中的段鸿光。


    也就是在这时候,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程轶不动声色的给了大理寺卿肖泉一个眼神。


    而后,众人只见大理寺卿突然高声道:


    “皇上,臣有事要奏。”


    皇帝本就不耐,不知道这人非在这时候凑什么热闹,就听肖泉高声道:


    “事关三皇子口中的那位段大师,以及三皇子所献之丹,事关重大,请皇上容臣禀报。”


    众人不由得好奇,难不成这肖大人知道内情?


    三皇子是惊疑不定,其他两位则是充满戒备,因为他们不知道肖泉是敌是友,不过可以肯定,肖泉绝不会偏袒任何人。


    此人的耿直是出了名的,且他从不站队,皇子的面子也不给。


    皇帝也好奇,毕竟肖泉从不参合皇子争斗。


    “准奏。”


    他倒要看看,今日这一出唱的究竟是什么大戏。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会是这样。


    肖泉直接从两月前京城的孩童失踪案讲起,此事京中不少人都是有所耳闻的,甚至其中两位失踪孩童的家人就在现场。


    然而,直到肖泉将整个案件牵涉到的失踪孩童数量爆出来,众人才知此案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京城到州县,涉及范围之广令人咋舌,而其中,靖州是重灾区。


    经大理寺多方调查统计,最终,近两年神秘失踪的孩童竟多达三百余人。


    这些孩子,全都是三到九岁之间,有的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有的是乞讨的乞丐,有的甚至是富商宦官之家的孩子。


    如今全都失踪了,至今不见踪影。


    似乎只要年龄符合,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孩子都难逃魔爪。


    现场大多都是有孩子的贵夫贵妇们,听到肖泉的话早已红了眼眶,不少公子小姐们也是听得心惊胆战。


    “太可恶了,这到底是什么恶魔要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


    “他们的父母得多心痛多着急啊。”


    “天杀的凶手,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大多数人义愤填膺,不少人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大理寺卿虽然耿直,但却不是无脑,若非有关联,他不可能选在这样的场合禀报此事。


    果不其然,肖泉话锋一转说到了大理寺的调查结果。


    “皇上,经过大理寺多方调查,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


    “正是廖州流云观的道士——段鸿光!”


    众人震惊,三皇子却是直接气血翻涌,脑中嗡鸣。


    该死的,今日为何所有人都要针对他。


    阴谋!一定是老二老五联合对付他的阴谋。


    肖泉的话却还没完。


    他痛心疾首的将大理寺所查证据呈上。


    “大家可知那妖道如何炼的丹?又为何要抓走那么多孩童?”


    他这么问,便是给了众人猜测的方向。


    果不其然,只听他忍着滔天怒火道:


    “那些消失的孩童,正是被这妖道拿来炼丹。”


    什么!


    这……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这还是人吗?


    畜生都不如啊!


    ……


    众人一片惊愕,咒骂声一片,尤其是那些家里孩童刚好不满十岁的,一联想到自己的孩子更是个个义愤填膺,又后怕又气愤。


    无法想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十恶不赦的行径。


    肖泉还说,段鸿光炼的益寿丹,正是用这三百多个孩子的心脏,心头血,还有五脏六腑,经过无数次反复试验最终才炼出来的。


    无法想象那些孩子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和折磨。


    此刻再看那枚散发浓烈药香的益寿丹,众人只觉它好像冒着邪气,散发出来的也不是药香,而是令人浑身颤栗的血腥气。


    不少胆小的公子小姐们已被吓哭,贵妇们个个面如白纸,尤其那几个丢了孩子的官员及家眷更是直接痛苦的晕了过去。


    众人纷纷跪地求皇上对恶徒严惩。


    皇上面色阴郁的盯着肖泉。


    肖泉却道,他们本已追查到流云观,可有人却在他们先一步捷足先登接走了段鸿光。


    众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面目扭曲的三皇子。


    果不其然,肖泉恨声道:


    “大理寺在京城多方寻找一直没找到那妖道,但就在方才我收到信息,那妖道段鸿光,就在三皇子府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看向三皇子的视线都变了。


    与恶魔为伍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再者一个道士哪有本事偷走几百个孩童还安然无恙,说不得抓走那些孩童的就是三皇子。


    不得不说,他们真相了。


    一时间,众人的愤怒达到了顶点,肖泉顺势跪地请求搜查三皇子府,势要将那罪恶滔天的妖道找出来。


    二皇子和五皇子见状更是连声要求彻查,明里暗里说三皇子图谋不轨,又是奸细又是通敌的,如今又加了一条十恶不赦,草菅人命。


    再者,用这般伤天害理的邪术炼出来的丹能是什么神丹?


    只会是害人的邪丹啊!


    “父皇明鉴!”


    两人的党羽更是纷纷附和。


    一时间,全场都是对三皇子及妖道的声讨。


    皇帝骑虎难下,他黑着脸最终下旨,让大理寺彻查此案,搜查三皇子府。


    而三皇子则是直接被打入天牢,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前,不得任何人探视。


    二皇子与五皇子对视一眼,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不把老三彻底摁死都对不起他们自己。


    至于三皇子党则是一片死灰,宸妃哭红了眼也无济于事,工部尚书一张老脸也没了血色。


    而程轶,他全程只是个看客,老国公却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


    无人知晓,今晚整场风波,程轶才是那个真正的主导者。


    ==========作者有话说:==========


    程轶:猎杀时刻


    第43章 三皇子卒


    当夜, 皇帝雷霆之怒。


    三皇子被打入天牢,宸妃被禁足,三皇子党一阵兵荒马乱。


    紧接着大理寺连夜搜查三皇子府, 很快,他们就在三皇子府里找到了被奉为座上宾的段鸿光。


    肖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段鸿天押入大理寺大牢。


    连夜提审。


    第二日天蒙蒙亮,肖泉就带着夜审结果前去面圣了。


    这本该是秘密进行之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肖泉进宫面圣的同时,有关三皇子用几百个孩童炼丹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短短一夜之间,整个京城竟然都知晓了宫宴上发生的事。


    不仅如此,昨夜三皇子府发生的几件惊世骇俗之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一是, 昨夜大理寺搜查三皇子府, 竟真的找到了那个拿孩童炼丹的妖道段鸿光。


    二是,大理寺办案人员在搜查过程中,在三皇子府里发现一密室,密室里竟关押着十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童,正是前段时间丢失的那些。


    其三, 在三皇子府的荷花池, 以及假山下,竹林处……办案人员竟意外挖出三十余具白骨。


    这三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仅在瞬息之间就被传得人尽皆知,且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谱。


    有说三皇子变态嗜血的,平日里经常虐杀他的妻妾, 说是那三十多具白骨里有一半都是他后院的人, 其中有女子,也有哥儿, 还有些甚至是未成年之人。


    还有人传,三皇子虐杀成性,那三百余孩童皆是死于他手,他不仅拿孩童的心头血来炼丹,还吃孩童的心肝脾肺。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残忍的,非要在孩子活着的时候挖心取肝,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消息越传越离谱,可无人怀疑真假,因为三皇子府已经被查封,昨夜宫宴之事更是人尽皆知。


    此时,肖泉正在面圣,无论是皇上还是他都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皇上面色不愉。


    肖泉先是证实那三百多个失踪孩童确已遇害,且都是被那妖道用来炼丹,其手段之残忍,行为之泯灭人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且,那三百个孩童都是经三皇子之手交给的段鸿光。


    也就是说,段鸿光只负责炼丹,其余偷掳孩童之事全都是三皇子干的。


    除此之外,昨夜在三皇子府还意外挖出三十余具白骨。


    经过提审三皇子府上众多下人,基本可以断定,那些人都是死于三皇子之手。


    肖泉在说这些的时候,他下意识观察着上首皇帝的面色。


    只见皇帝本就阴郁的面色似更加黑沉了几分。


    “这个畜生!真是无法无天!”


    肖泉心底还抱有些微期待,可皇帝随即便问起了段鸿光。


    “那个妖道审得如何了,他到底有没有炼丹的本事?”


    肖泉只觉心底一寒,一股悲凉从心底溢出,瞬间包裹他的全身。


    他不由得想起程轶那声讽刺的嗤笑。


    肖泉深吸一口气,这才将段鸿光的证词奉上。


    “皇上,这妖道确实潜心研制丹药多年,只是此人痴迷于炼丹,却毫无底线,毫无人性,为了炼丹他可以拿几百个孩童试验,实在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皇帝面色黑沉,可眼底却分明闪过一道精光。


    肖泉任职大理寺卿,这些年审过的犯人不下白人,形形色色,是以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不能逃过他的眼。


    他心底越发悲凉,更可悲的是,这竟然是他效忠的帝王。


    想到程轶的话,肖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忽然跪地,“皇上,据段鸿光所言,那益寿丹确有问题。”


    “三皇子曾主动找上他,要求他为皇上炼制一种丹药,短期服用此药,不仅能让肌肤容光焕发变得越来越年轻,还能让人精神焕发,精力无限,宛若有返老还童之效。”


    “但,三皇子同时给了段鸿光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名为——烬骨。”


    “此毒来自北疆,些许毒素根本查验不出,每次食用毒素都会沉于经脉之中,日积月累,毒素就会腐蚀五脏六腑,待到察觉时已是油尽灯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三皇子特地要求,让段鸿光将‘烬骨’融入益寿丹之中。”


    “混账!好一个益寿丹!”


    皇帝终于勃然大怒。


    他愤怒的将桌案上的奏折扫落一地,浑身都气到发抖。


    “逆子,他竟当真想要弑君,想要朕的命!”


    肖泉又补充道:“段鸿光还说,那益寿丹被加入了一味奇药,此物极容易让人上瘾,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一旦产生依赖性若是贸然停药,就会精神失控,发疯、发狂,难以自控。”


    “好好好,好个谢玉岚,他不仅要朕的命,还妄图要控制朕,”皇帝气到双眼充血,“他这是迫不及待想要坐上这个位置啊。”


    “来人,三皇子嗜杀成性,乱杀无辜,草菅人命,还妄图弑君谋反,大逆不道,赐——鸩酒。”


    “皇上圣明!”


    肖泉拜服在地,心里却只觉讽刺。


    那三百个惨死的孩童不算什么,那几十具白骨亦不算什么,可一旦危及到皇帝的性命,危及他的皇位,便是罪该万死了,哪怕是他的亲儿子。


    于是第三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三皇子死了。


    三皇子草菅人命,用几百个孩童炼丹,还嗜杀成性,残忍杀害多条人命,因此,皇帝给他赐了鸩酒。


    一时间,举国欢腾,大呼皇上圣明。


    对于三皇子的死,普通人只觉皇上圣明,大快人心。


    二皇子与五皇子却觉得,老三的死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是老天要收他。


    是以从他们筹谋,到事发,再到老三被赐死,整个过程可谓行云流水,顺利得连他们都不敢置信。


    短短三天时间,他们甚至都有些恍惚。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不过他们没工夫细想,三皇子一死,他的党羽势力还等着被瓜分,别的不说,三皇子的外祖工部尚书势必会受到牵连,就算不被牵连,工部也是一块大肥肉。


    再加上三皇子的那些党羽必然要另觅新主,是以他们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收揽三皇子的势力。


    一时间,二皇子党与五皇子党打得不可开交。


    无人知晓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促成了一切,除了肖泉。


    他很清楚这一整件事之所以那么顺利,程轶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三皇子偷掳孩童的证据是程轶给的,段鸿光炼丹的一切证据是程轶给的,甚至就连三皇子府的密室,以及那几十具白骨之事都是程轶透露的。


    且,无人知晓,真正置三皇子于死地的那份证词,其实——是假的。


    是的,其实三皇子根本不知道什么‘烬骨’,也从未让段鸿光炼那样的丹药谋害皇帝。


    肖泉清楚的记得,当时提审段鸿光时,三皇子就在一旁,他听到段鸿光所言时那震惊,不敢置信的模样,而后便是歇斯底里的愤怒。


    肖泉审过那么多人,又岂会分辨不出三皇子的反应是真是假。


    是以他可以断定,三皇子对‘烬骨’之事毫不知情。


    可段鸿光又为何要撒谎呢?


    这也是让肖泉既心惊又好奇之处。


    程轶只是给了他一本册子,让他在提审段鸿光之时交给他。


    程轶说,“段鸿光知道怎么说。”


    事实证明,程轶可谓料事如神,或者说,本身这件事都在他掌控之内。


    那软硬不吃的妖道,在见了那本册子之后就变成了一个疯子,而后不等肖泉严刑拷问,就自行招供了一切。


    确切的说,是诬陷。


    就是段鸿光的那份“证词”,彻底将三皇子送上了死路。


    这一切,程轶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然而让肖泉震惊的是,程轶的谋划还没完。


    三皇子被赐死当夜,皇帝却并未处置那个十恶不赦的妖道。


    皇帝深夜召见肖泉,要求单独面见段鸿光。


    他知道皇帝想要的是什么,可那妖道死不足惜,他就算能炼出仙丹也罪该万死不是吗?


    那一刻,肖泉是迟疑的。


    可他再不情愿又能如何?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宫门准备去大理寺提人的时候,属下匆匆来报。


    段鸿光死了。


    肖泉先是大惊,随即便是止不住的狂喜。


    匆匆赶回大理寺,果然看到段鸿光已死,被人一剑封喉。


    肖泉忽的又想起几日前程轶见他时说过的话。


    程轶要他抓住段鸿光之后,务必放松守卫。


    他当时不明所以,此刻终是懂了。


    他以为是程轶让人动的手,不由得提起了心。


    皇帝得知段鸿光被人杀死在狱中果然勃然大怒,然而,就在肖泉想着该如何隐瞒真相的时候,皇帝派出去的暗卫回来了。


    肖泉这才知道,皇帝早已派了暗卫去大理寺提人。


    好巧不巧,暗卫刚好遇到两波刺客前去大理寺刺杀段鸿光。


    暗卫双拳难敌四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段鸿光被杀。


    他则一路追踪两波刺客,直到查明两波刺客来路这才回到皇宫。


    “废物,废物,连个人都保不住,朕要你何用!”


    “说,究竟是何人胆敢去大理寺杀人!”


    皇帝气急败坏,一个两个的如此无法无天,他们眼里究竟还有没有他这个天子!


    “两波刺客分属于二皇子和五皇子。”


    “好好好,逆子,都是逆子!”


    皇帝终是无力的瘫坐下去。


    皇权之争向来如此,这是他的来时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二和老五是不想给老三一丁点翻身的机会,是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弄死段鸿光,他们还不知今晚老三已经被赐死。


    肖泉那一刻心里的震惊达到了顶点,他惊的是程轶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神一般的谋算之能。


    好似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所有人都被他算在其中。


    最可怕的是,从头至尾他不露分毫,无论是被他弄死的三皇子还是被利用的二皇子、五皇子,竟是没有人知道程轶的存在。


    至此,孩童失踪案终是以三皇子的死告一段落,但二皇子与五皇子的党羽之争刚刚开始。


    这些程轶便不参与,而是专心在家陪着小夫郎。


    这段时日,沈易忱要不去镇国公找程昭,要不就窝在侯府毓秀轩,程轶教他练剑。


    两人浓情蜜意,举止越发亲密、自然。


    程琅找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程轶高大的身形将沈易忱圈在怀里。


    他一手搂着小夫郎的细腰,一手握着小夫郎的手,正在专心致志的教他的小夫郎练剑。


    小夫夫举止暧昧,偶有眼神交汇更是眼波流转,看得程琅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长大了长大了,皮猴子终是长大了。


    但是……


    “咳咳……”


    这么个大活人看不见吗!


    程轶失笑,沈易忱则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挣脱某人红着脸打招呼。


    “大哥。”


    知道兄弟俩有事要谈,沈易忱便先行退开。


    程琅望着自家稳如泰山的弟弟,心里感叹的同时,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究竟什么事让弟弟变成这番模样,还有,三皇子案弟弟究竟参与了什么。


    为何当初他那么笃定案子会在几日内有结果,包括三皇子与段鸿光之事等等。


    这一切,弟弟是否知晓,又是否参与其中?


    程琅实在好奇。


    他很清楚自己从靖州带回来什么,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老师也不可能查到那么多。


    而他的亲弟弟,在此之前见过他的老师。


    而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最重要的是,三皇子死得太顺利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巧合。


    他的弟弟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


    尤其当他问出口,而弟弟对此含糊其辞的时候,程琅几乎笃定了此事弟弟必然参与其中。


    不过程轶不说他也没追问,想来是时机还未到。


    程轶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是以他很快转移话题,提起大哥的婚事。


    果不其然,一提起婚事,饶是素来沉着冷静的程琅也不由得红了脸。


    程轶不由得想起上一世有缘无分的大哥与兄嫂。


    心中感慨,这一世他们一定要幸福安稳的共度一生才好。


    周家更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所幸,三皇子已死,大哥与兄嫂一家的命运也都被改变。


    “大哥,我准备送未来兄嫂一份厚礼。”


    程琅不由得好奇,“是什么?”


    程轶却神秘一笑,“大哥很快便知道了。”


    他越不说,程琅越好奇。


    直到两日后,他的未婚夫郎小脸通红的找到他,而后惊喜的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琅哥,我父亲升职了,他终于熬出头了,皇上终于看到父亲这么多年的努力。”


    周文瑾很开心,他是周博谦的老来子,且是唯一的孩子,是以从小受尽宠爱。


    周博谦这么多年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一待就是十几年,勤勤恳恳,废寝忘食,可就因为太老实,不会走动,不会变通,是以多年来不仅得不到皇帝赏识,每次研究功劳还总是被工部尚书占去。


    这么多年,他已经无数次为他人做嫁衣。


    虽说父亲总说只要他研究出来的东西用在实处就满足了,可周文瑾难免替父亲不值。


    现在好了,原工部尚书因为三皇子案被牵连,彻查之后更是因为贪污巨额银两被直接下狱,听闻不日就要问斩。


    可谓大快人心,而最惊喜的是,皇上竟然提拔他的父亲做新一任的工部尚书。


    “太好了,琅哥。”


    因为太过欣喜,素来稳重文静的周文瑾也不禁失态。


    而程琅更是诧异,他想起了先前程轶说的话。


    所以弟弟的厚礼,竟然是将他的老丈人送上工部尚书之位?


    别问他为何这般笃定,问就是他弟弟无所不能。


    就是这么自信。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端午安康(万一明天我断更呢,所以提前送上祝福)


    第44章 运筹帷幄


    弹指半月过去, 三皇子风波已逐渐平息,但朝堂之上权势瓜分却越发激烈。


    二皇子与五皇子不遗余力的抢占三皇子势力,人手安插, 抢占职位,瓜分势力……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殊不知有一股势力正隐在背后暗暗收割。


    因为过于隐秘,每每得手, 二皇子与三皇子都以为是对方得了手,因此抢夺更加激烈。


    除此之外,两人最想抢夺的工部尚书之位,在他们互相牵制谋夺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横插一脚。


    那便是大理寺卿肖泉, 他竟直接向皇上举荐了原工部侍郎周博谦。


    而皇上出于对肖泉的信任,竟直接同意了。


    如此,两人一番折腾竟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幸两人都没捞到好,心里这才少许平衡。


    这段时日,程轶明面上一直在侯府陪着夫郎与母亲, 期间, 他收到了大伯的来信。


    周褚与刘思鸣已经安全到达北疆。


    大伯虽对两个细皮嫩肉的纨绔不抱希望,但既是程轶的好友,他自会多加照拂,严加训练。


    另一边,方青柏也到达男方,且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 还有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 就是自中秋宫宴后没多久,沈玉竹竟入了五皇子府做了个侧君。


    程轶觉得此事小夫郎或许会感兴趣, 便将消息告诉了他。


    沈易忱咋听确实诧异,一想便明白过来,难怪先前他那般不遗余力的往沈清兰面前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也不知那晚他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真让他得逞了。


    只是沈易忱也有些意外,沈玉竹看上的竟然是五皇子。


    要知道,五皇子虽是胜算最大的,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后院


    早就被各官员大臣们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程度,与宫里那些也没多大区别。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殊辞才不舍得他的心肝沈清兰入五皇子府。


    毕竟以沈清兰那蠢货的脑子,只怕入府活不了几日就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再者说,王殊辞与皇后可是亲姐弟,他也不怕王殊辞通过皇后来为难他。


    由此可见,沈玉竹不仅城府极深,他还很有野心,且极自信,他大概认为自己必能在五皇子后院杀出一条血路。


    “哼,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反正沈易忱很讨厌他,自小就讨厌,比沈清兰还要讨厌。


    一个庶哥儿,严格来说根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子,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优越感。


    程轶却想到暗卫带回来的消息。


    他让人去沈云鹤的老家详细调查,却不想查到一个极有意思的事。


    当年,沈云鹤从寒门书生到高中状元,而后迎娶了当朝国公之子,可谓一鸣惊人,名震天下。


    天下学子皆以为荣,尤其是沈云鹤的老家旬州。


    可暗卫却意外查到,沈云鹤在入京之前是有未婚夫的,且那人家底殷实,是旬州城中一富户之子,据说沈云鹤一直被其资助,直至高中状元。


    然而此事大多数人都不知,甚至就连他们口中的那家富户都矢口否认,显得很是奇怪。


    想到沈云鹤那个低调的侧夫,程轶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不过在事情明了之前,他不打算告诉小夫郎,免得他为此烦心。


    这日,朝堂上突然发生一件事,让皇帝对二皇子大加赞赏,甚至影响到不少人暗中站队。


    学业向来糟糕的二皇子,竟写了一篇关于治国的策论。


    内容打破常规,标新立异,以民为本,角度新奇。


    不仅得到皇帝大加赞赏,更是获得诸多草根官员们的大力拥护追捧。


    一时间,二皇子党欢呼雀跃,五皇子党咬牙切齿。


    程轶知道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心底倒是对谢玉凛越发失望。


    本以为他上一世爬至那样的高度,无论是眼界还是其他都该大有长进,却不想重来一世竟还是重蹈覆辙,他总是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


    难道上一世的自己还不够前车之鉴的?


    可重来一世他挑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谢玉璋就是个变态,他上一世不清楚吗?他不是对此人恨之入骨吗?


    他竟能将希望寄托于那样一个人渣身上?


    该说不说,这次程轶是真冤枉他了。


    鬼知道谢玉凛如今被那变态囚禁在二皇子府里,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逃脱那变态的魔爪。


    将策论交给他更是无稽之谈,那分明就是被抢去的,还冠冕堂皇的说会替他交给父皇。


    可笑,他能不知道一个变态的话不能信吗?


    可他有什么办法,这一世的程轶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他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没了程轶,他竟寸步难行至此吗?


    他不甘心,他也不相信。


    而这些,程轶并不关心,大哥婚期将至,他和小夫郎都被母亲抓去帮忙。


    至于二皇子,就先让他蹦跶几日好了。


    既然他迫不及待跳出来,那,第二个就是他了。


    又是几日,莫峥带回一个好消息。


    暗卫找到了当年那支消失的三千安南军精锐。


    当年,铁甲卫名震南疆。


    彼时敌军来犯,五万精锐敌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将十余万安南军死死困在盘江峡谷之中。


    峡谷山道逼仄,水路断绝,被困大军粮草将尽,军心溃散,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绝境之下是三千铁甲卫连夜奔袭千里驰援。


    这支精锐人人披重鳞寒甲,持破锋长枪,他们宛如地狱使者,杀人如捣蒜。


    他们血战三天三夜,半数将士带伤,最终硬生生撕开合围死局,护得十余万大军全身而退。


    经此一战,铁甲卫威名彻响南疆,敌军更是对其闻风丧胆,再不敢轻易来犯。


    最重要的是,这支精锐对安国公忠心耿耿,在安国公卸甲归京之后,也是他们一直守在南疆。


    然而,当年安国公事出突然,消息传到南疆时,安国公一家已经被满门抄斩,皇帝更是第一时间派人前往南疆接收安南军。


    得知主帅谋反被杀,安南军一时间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也就是在那时候,三千铁甲卫竟神秘消失。


    从那以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各方势力都在四处搜寻这支精锐的消息,然而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至今无人寻到他们的下落。


    程轶自从拿到安南军虎符之后,便让莫峥着手寻找他们的消息。


    上一世,他们出现已是几年之后,原本一直不被看好的大皇子突然崛起,背后正是有这支精锐的支持,大皇子打着安国公外孙的旗号,利用这支精锐,又召集了不少安南军旧部,这才拥有与其他皇子一争之力。


    程轶上一世并不知晓大皇子手中的兵符是从小夫郎手中得来,但他查到,这群人多年来一直隐在江南遮云山一代,他们在深山中当起了悍匪,因为实力过于强大,又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而会劫富济贫,这导致当地百姓对其不仅不怕反而极为维护,官府也不敢招惹,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官府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这群人就那么隐在深山中多年没有被人察觉。


    有了这个方向,暗卫果然很快便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程轶将虎符交给莫峥。


    “你亲自跑一趟。”


    程轶让他给铁甲卫的首领萧勇带一句话 。


    “告诉他,若想知道当年安国公谋反真相,就亲自来京城见我。”


    安国公已死去多年,这群人又在山林自由自在的当了十多年悍匪,这枚虎符对他们未必有用,但只要他们对安国公的心未变,他必会来京城见自己。


    “是,属下必不负主人所托。”


    那可是曾经的铁甲卫,就算老了也依旧是铁甲卫,一般人还真未必能见到萧勇。


    所以程轶只能派出莫峥。


    “主人,还有一事。”


    莫峥随即又奉上另一份调查。


    “这是两年前殿试一甲的答卷副本,以及江望生的答卷原卷。”


    历届考生殿试答卷都会被封档存放在内阁大库,但同时,考生答卷也会被抄录一份存于翰林院,甚至是礼部。


    尤其是殿试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他们的答卷更是会被抄录多份存放,有时甚至会被公示供天下学子浏览学习。


    暗卫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一甲三员答卷副本,而江望生表现极差,从状元人选直接跌入三甲末等,他的答卷没找到抄录的副本。


    程轶视线快速扫了一遍,就听莫峥道:


    “按主人您的吩咐,已经拿给江望生辨认过。”


    程轶眉头一挑,“如何?”


    “这份答卷根本就不是他所写,状元郎这一份才是。”


    程轶嗤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


    莫峥心里却极为佩服,只觉小主人心思敏锐过人,这般常人不曾察觉的隐秘他却能轻易发现。


    程轶起先也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怀疑上一世的江望生被谢玉凛灭了口,可当他得知二皇子那个变态身边出谋划策的,刚好就是上一届的新科状元宋知禾,更巧的是,此人正好是礼部尚书的得意门生,且高中状元之后还成了礼部尚书的上门女婿。


    礼部尚书乃二皇子外祖。


    好巧不巧,二皇子那篇策论,说是在他的指点下完成。


    别人不知道,程轶还不知道吗,那分明就是属于江望生的治国之策。


    一个状元之才,如此恬不知耻的窃取别人的东西,这显然不正常。


    这一查果然查到了猫腻。


    好一个科举舞弊啊。


    礼部尚书,二皇子,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逃不掉。


    不过,以皇帝的秉性来看,这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依旧不能让他杀了二皇子。


    除非危及到他自己。


    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所幸马上就是大哥婚礼,干脆等大哥完婚之后再来搅一场风云。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说,断更真的会上瘾


    (偷摸更一章,罪过罪过)


    第45章 你不行


    九月初六, 吉日良辰,宜结良缘。


    忠勇侯府再一次被一片喜庆包围,短短两月不到, 这已是侯府第二次办喜事。


    吉时一到,身穿大红新郎喜服的程琅便被一群人簇拥着骑上高头大马。


    结亲队伍依旧浩浩荡荡。


    程轶目送大哥离开,面上带着笑意,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凉。


    “卫霄, 今日大哥大喜,我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卫霄神色一凛,“是。”


    在周博谦成为工部尚书之后,程轶便在家人与兄嫂家里安插了暗卫。


    本是以防万一, 谁承想还真是看了好一出大戏。


    这段时日, 有的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想要破坏大哥与兄嫂的婚约。


    比如给兄嫂下药,让他差点失身;又比如给大哥设套,让他差点与某官员家的哥儿发生关系;还比如让人故意纠缠兄嫂,试图营造兄嫂与人不清不楚的形象……


    短短时日,可谓手段频出。


    都是些下作的, 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


    所幸大哥正直, 兄嫂亦是刚毅,两人更是彼此信任,加上程轶的人在背后见招拆招,这才走到今日这一步。


    但程轶还不能松懈。


    一旁的沈易忱有些不解。


    “夫君是担心有人搞破坏吗?”


    程轶捏了捏他的手才解释道:


    “忱儿,你父亲毕竟是吏部尚书,而大哥又娶了工部尚书之子, 某些狭隘之人怕是会愁得夜不能寐的。”


    沈易忱微怔, 他本就是聪明之人,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他不由得露出担忧之色。


    程轶却安抚他, “忱儿无需担心,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今日便安心跟着母亲便好。”


    “嗯。”


    上一世,大哥和兄嫂走向那样的结局,是程轶心底永远抹不去的痛,所以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他们周全。


    不过,镇国公一脉近来如此顺畅,着实有些惹眼了。


    看来,侯府是时候“出点事”了。


    忠勇侯世子大喜,贺喜之人络绎不绝,连各位皇子和皇帝都派人送来了贺礼,可谓排场十足。


    加之老国公坐镇,守卫更是谨慎严格,暗处还有不少暗卫盯着,大哥的婚礼总算波澜不惊。


    直到深夜,侯府再无动静,程轶这才留下卫霄独自回到毓秀轩。


    天越发的冷了,夜间更是冷风刺骨,程轶回到房里的时候身上像是披了一层寒霜。


    他脱下外氅,一直等到身体回暖才躺到床上,可不及他躺下,沈易忱还是醒了。


    “抱歉,又把你吵醒了。”


    沈易忱却不在意他带入的冷风,很自然的就钻进他怀里,而后紧紧搂着夫君的劲腰,脑袋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声“夫君”便接着睡了。


    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程轶的温度,习惯了他的气息。


    怀中人儿的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可程轶却始终睡不着。


    本以为三皇子一死,大哥也与兄嫂顺利成婚,这就是改变了大哥的结局,可程轶突然意识到,只要不彻底解决龙椅上那位,解决谢家那帮人,他与家人还有那帮兄弟的命就依旧还悬着。


    程轶陷入思索,想着想着却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等他回神便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


    小夫郎正趴在他胸膛上,一手杵着下巴,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程轶愣了一下,“又吵醒你了?”


    他方才似乎没动。


    却听小夫郎认真道:


    “我发现,你晚上都不怎么睡觉,似乎任何时候醒来你都醒着,为何不睡呢?”


    程轶眨了眨眼,看他认真的模样只能解释道:


    “心里总装着些事,不知不觉便如此了。”


    沈易忱想不通这人年纪轻轻为何有这般沉重的眼神,按理他从小锦衣玉食,家人又极尽宠爱,不像自己从小受尽欺凌,程轶眼底的沉重有时候他只是不经意的那么一瞥,都能叫他呼吸一窒。


    他心里仿佛背着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都能看到程轶闭着眼,神情却格外惹人心疼,他知道他没睡。


    他都不知道自己一个刚爬出泥潭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心疼一个样样优渥的天之骄子,但程轶给他的感觉就是让人心疼。


    他不仅心疼,还想替他分忧,想抚平他眉宇间的愁绪。


    可程轶明显不想说,他只能猜测是这一年在战场上见识到了战场的残酷,或许他第一次直面血淋淋的场面被震慑住,或许他第一次杀人感受到了恐惧……


    总之,他的夫君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坚不摧。


    沈易忱突然心血来潮一般翻身坐了起来,不等程轶反应,他在程轶身旁盘腿一坐,而后不管不顾将程轶的头摁到自己腿上。


    “放松些。”


    见程轶身体紧绷,他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他的头,而后指腹缓缓揉上他的太阳穴。


    程轶神奇的放松下来,任由自己头枕在小夫郎带着温热气息的腿上。


    “爹爹是在我三岁那年去世的,记忆中他好像也是将我这么搂在腿上,我枕着爹爹的腿,爹爹轻轻拍着我的背,口中唱着我完全记不清的童谣,我便轻易入了梦乡。”


    “其实我根本不记得爹爹,他长什么样我都忘了,不过脑中一直有那首童谣的旋律。”


    沈易忱说着说着,下意识轻轻哼了起来,手也不自觉一下一下拍着程轶的背。


    像是把他当做孩童哄着。


    嗯,一个超大只孩童。


    程轶就这么怔怔的望着他,突然,长臂一伸便将人勾了下来。


    “唔~”


    不及沈易忱反应,唇已经被堵住。


    程轶长驱直入,很快撬开小夫郎的唇舌,掠夺他口中的呼吸。


    自从第一次亲了他之后程轶便一发不可收拾,像是食髓知味一般,每日都想亲一亲他的小夫郎。


    可此刻的亲吻却格外激烈,程轶如狂风一般席卷他的小夫郎,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一般,一寸一寸的吞噬、掠夺。


    沈易忱很快便觉浑身酥软无力,整个人都如水上浮萍一般随着程轶的亲吻而起起伏伏。


    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了方向与自主意识。


    藏在心底许久的冲动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冒出头来,或许他们今晚……


    然而程轶再一次戛然而止,就在两人的呼吸逐渐失控的时候,程轶猛然抽身。


    又是这样!


    沈易忱憋了许久的委屈霎时就变成了满腔怒火。


    新婚夜,洞房花烛不碰他也就算了,如今过去那么久依旧不碰!


    “程轶你什么意思!”


    沈易忱霎时红了眼,气鼓鼓的瞪着程轶,脸上的红晕有一半是被气的。


    “为什么每次都半途而废,你若不喜欢我为何又要亲我?”


    沈易忱也是气极了,连这般孟浪的话都脱口而出,这些话显然是憋了许久。


    “你若真讨厌我当初何必娶我,娶了我却不碰是什么意思?啊?你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夫郎气得胸膛激烈起伏,怒火夹杂着委屈,霎时让他眼眶泛红,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程轶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你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他慌忙起身要将小夫郎拉入怀中好好哄一番,可不等他起身,小夫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与勇气,突然一把将他摁回床上,紧接着抬腿一跨就骑到了程轶身上。


    他双手摁着程轶胸膛,下巴微抬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架势,可他的眼眶又分明是通红的。


    “解释,你现在就解释。”


    他倒要听听程轶能说出什么天大的理由。


    程轶张了张口,根本无从解释。


    难不成要他说“等我先造个反,弄死皇帝一家再跟你圆房?”


    这么说怕不是会把小夫郎吓死。


    结果程轶这一沉默直接把小夫郎给气笑了。


    “好好好,解释不出来是吧?”


    沈易忱突然很是怀疑的来了一句:


    “程轶,你是不是不行啊?”


    程轶的视线一下就暗了:


    “忱儿,这话可不兴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说,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易忱不屑,他甚至挑衅道,“你就是不行,否则为何每次都不继续?”


    “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就是不碰我,不是不行是什么?”


    小夫郎分明是故意挑衅,可程轶却不得不着了他的道。


    大手刚好掐在小夫郎的细腰上。


    程轶只微微用力就将小夫郎整个儿托起往下移了移。


    下一瞬,只见小夫郎猛的浑身僵直,黑亮的眼睛更是一点点瞪大,再瞪大。


    他……他好像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沈易忱瞬间小脸爆红,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虾一般,红透了!


    意识到自己碰到什么的瞬间,沈易忱的尴尬一下蔓延到脚趾头。


    他下意识就想起身逃跑,可程轶两只大手牢牢掐在他腰上。


    于是他不仅没逃掉,还被大力反拽回去,与那地方来了个狠狠的碰撞。


    那一下他听到了程轶的闷哼声,还感觉到身下之人僵硬的身体。


    “现在呢,还敢说你夫君不行?”


    好半晌程轶才开口,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带着一股能无形灼伤人的火气,烫得沈易忱脸颊都烧了起来。


    “那……那你为何……”


    沈易忱根本不敢直视程轶的眼。


    “我只是怕你怀孕,而我又不在你身边,怕你一个人受累,怕你吃苦……”


    还怕谢家那些不要脸的以此威胁,伤害到他的小夫郎。


    可后面的话程轶没说出口。


    小夫郎却突然决堤了一般,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的滚落而下,他忽然俯身主动亲上程轶的唇。


    “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


    小夫郎一边亲一边说,还流着泪,一时间亲得乱七八糟。


    “大哥成了婚你便要走了,你要去北疆了,我不知道你要去多久,一年还是三年,或是五年……”


    “我,我好不容易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拥抱和亲吻,我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要怎么办……”


    程轶一下愣住了,他一直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他要做的事实在是危险万分,要想的事也太多太多了,他总以为这样是为他好,却不曾想过在小夫郎的角度,自己的行为有多伤人。


    且,小夫郎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他以为自己会在北疆待很多年,甚至就像大伯一样待一辈子。


    “抱歉,是我疏忽了。”


    程轶连忙将小夫郎摁在怀里轻声哄着。


    小夫郎却开始直接扯他衣服,程轶这哪还忍得了,直接搂着夫郎的腰一个翻身与他来了个对调。


    “这种事,交给为夫就好。”


    下一瞬,如狂风一般的吻落了下去。


    他的火瞬间将小夫郎包裹,将他吞没,直至完全吃拆入腹。


    一遍又一遍。


    第46章 血蛊


    程琅一完婚, 程轶便要启程前往北疆。


    他留在京城的时间还剩三日。


    温晚宁因此是既开心又忧虑。


    开心的自然是大儿子婚事落定,忧的是小儿子马上要离开,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她舍不得小儿子离开, 人还没走,便已开始担心受怕。


    而今年,为程轶担忧的人又多了一个。


    两人终于圆房,沈易忱自是又开心又羞涩。


    瞧着程轶先前那般能忍, 每每都能在关键时刻抽身离开,他还以为他家夫君当真定力了得,非一般男子能比呢。


    结果咳咳……


    一旦跨出那一步,竟是如洪水决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这就导致沈易忱被他翻来覆去吃了个遍, 直到后来哭着求饶都没用。


    嗓子更是哑得厉害。


    两人一番折腾差不多已是天亮, 最后沈易忱实在受不了,连最后清理被抱来抱去的折腾都愣是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


    夫君开了荤当真如狼似虎,弄得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翌日,沈易忱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只觉浑身酸软无力, 好半晌意识才逐渐回笼, 然后猛然一个惊坐起。


    结果因为某些部位难以描述的疼痛,又让他跌了回去。


    “遭了遭了,初六什么时辰了?”


    今日可是兄嫂进门第一日,兄嫂要拜见家里长辈,这种场合他必是要在场的,可看外面太阳高挂, 这可如何是好。


    沈易忱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偏身上各处酸痛难耐,他越着急越是乱, 倒是将身上、脖间多处痕迹露了出来。


    着急忙慌冲进来的初六恰好瞧了个清楚,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作为贴身伺候主子的下人,他们自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可亲眼撞见这般触目惊心的痕迹还是叫初六羞红了脸。


    姑爷当真是太厉害了。


    沈易忱手忙脚乱,一抬头才发现初六不仅不帮忙,还杵在一旁捂着脸偷看,那脸红的让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当即羞耻得脚趾扣地。


    “哎哟我的公子,您快别捂了,我都看见了。”


    “昨夜那动静,咱们几个门外伺候的都听见了,您现在捂也晚了。”


    “您总算是跟姑爷圆了房,天大的喜事您害什么羞呐。”


    “哎呀公子你身上……”


    初六小嘴叭叭个没完,沈易忱想起昨夜,更是羞得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被子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脸露在外面。


    “别说了,快住嘴吧你!”


    好半晌沈易忱才想起自家夫君不见。


    “夫君呢?”


    也得亏不在,不然他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夜那些少儿不宜的动静。


    “还说呢,姑爷早早地就出门了,说是老国公有事让人来叫姑爷过去。”


    “姑爷临走之前特意交代我们,让我们不要打扰公子您睡觉,也不要叫醒您,哎呀姑爷对公子您可真是宠得没边了。”


    沈易忱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口是心非的:


    “哼还宠呢,夫君当真不靠谱,他也不怕母亲和兄嫂他们对我有意见。”


    “要不说姑爷宠您呢,姑爷早就让人去夫人面前递了话,说您身体不舒服。”


    “再说了,咱们入侯府这么久,公子您还没看出来吗,姑爷一家都是和善之人,夫人更是温和。”


    “姑爷平日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公子您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啊。”


    沈易忱心里自然清楚,可他们对自己宽容是一回事,自己也得讲礼数才行。


    “也不知道老国公那么早找夫君什么事。”


    “姑爷还有两日便要离京了,想来是老国公有什么要交代的,姑爷毕竟是老国公宠大的孙子,肯定舍不得呗。”


    初六随口解释着,沈易忱满心甜蜜却一下子僵在那里。


    是啊,大哥完婚,夫君便要离京了,前几日他便看到母亲在为夫君准备厚重的棉衣。


    沈易忱从来不知道,单只是想到要分别,一个人的心就能难受成这样。


    ————————


    另一边,程轶早早来到镇国公府。


    刚一踏入爷爷书房,便看到一个打扮怪异的白发老者。


    此人衣着朴素,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古神医。”


    老国公连忙给两人介绍,程轶恭敬见礼。


    老神医名叫古奇,来自北疆一边陲小镇,是那一代出了名的神医,平日就爱四处云游,各种荒山野岭到处跑。


    因此,他见多识广,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都见过,各种稀少难寻的药材他那里也有。


    老国公也是偶然识得此人,在得知程霁墨情况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派人前往古神医常出没的地方寻找。


    万幸,总算是将人找到了。


    在程轶来之前,老国公已经将程霁墨的情况简单与神医说了一下。


    古神医见多识广,很快便给出了合理推测。


    “可能是蛊。”


    程轶心底一沉,果然。


    他虽早有猜测,可此刻还是难免怒火翻涌。


    古神医严谨道:“以老夫的经验来看,多半是蛊,不过具体是什么蛊,还需亲眼见到中蛊之人才能下定论。”


    爷孙俩对视一眼。


    眼下吴管家背后之人还没有揪出来,从发现他有问题至今那么久,从未见他做过任何异常举动。


    贸然带神医上门,只怕会打草惊蛇。


    程轶稍一思索便道,“此事我来安排。”


    程轶很快回到侯府,他以马上离京为借口,让吴管家速去置办一些方便携带的吃食特产之类,说是要带给北疆的大伯和大堂兄。


    而后又让其分别去镇国公府、威远侯府,还有周褚家,问问他们家人可还有需要捎带的东西或是信件,一并交给程轶带到北疆。


    吴管家不疑有他,这些事办下来至少也需要大半时日。


    而后,程轶又在大哥领着兄嫂去镇国公府拜见长辈的时候,让大哥务必把爷爷和大伯夫他们都请来侯府一起用饭。


    这本就是在礼数之内,加之程轶马上要离京,老国公舍不得孙子来给他饯行也是合情合理。


    如此,等程琅从国公府回来时,不仅老国公一起回来,连带着古神医也被顺利代入侯府,而那时候的吴管家还在外奔波着呢。


    饭后,爷孙三人借口有事要谈,带着古神医来到了靖远堂。


    程轶觉得是时候让大哥参与其中了,毕竟自己马上要离京,侯府需有大哥坐镇,往后诸多事宜若是再刻意瞒着大哥,只怕会徒增许多麻烦。


    而程琅早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这段时日更是屡屡有人想要破坏他与夫郎的婚约,而每次都能顺利解决。


    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啊,以他的敏锐,如何会察觉不到程轶与爷爷之间的不同寻常。


    但他也没问,他相信爷爷与弟弟,时机到了,他们自会告诉自己。


    靖远堂的守卫早被程轶暗中换了一遍,吴管家的两个心腹小厮也被合理支开,绝无传信可能。


    几人进去时,程霁墨正在院中石桌旁小憩。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闭着眼,一如程轶那日来时一样,宛如一棵没有生气的枯树。


    古神医示意爷孙三人先别靠近,他先过去看看情况。


    程轶三人便远远站定。


    只见古神医慢慢走近,却在他距离轮椅三步之遥时,程霁墨骤然睁开眼睛。


    那古井无波的眼底一片阴冷,瘦削的脸颊上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


    古神医冷不丁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被惊了一下,脚步也不自觉顿住。


    “你是何人?”


    程霁墨声音很冷,却在古神医微微错身时愣住,因为他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祖孙三人。


    尤其当他视线对上老国公时,程霁墨整个人都僵了僵,眼底的阴郁更是瞬间化为错愕,而后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十多年了,程破虎早已不像当初那般经常来看望这个曾经他最得意也是最宠爱的二儿子,可每每想到这个孩子他都心如刀绞。


    他不敢来看他,因为每次他出现程霁墨的反应都很大,他见不得这孩子这般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样,所以平日只是了解他的情况就行。


    如今再见,瞧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老国公越发心如刀绞。


    于是眼神交汇的瞬间,老国公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强忍着心痛就那么远远瞧着,倘若当年真相当真如他与程轶所猜测的那般,那他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丢了一世英名不要,也要让那杀千刀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国公爷,老夫可以确定,侯爷就是中了蛊。”


    就在程破虎晃神间,古神医已经迅速给程霁墨把了脉,给出肯定答复。


    几人面色都是一沉,程霁墨眸底也变得更加幽深。


    古神医随即示意程轶靠近些。


    可程轶只是靠近几步,程霁墨的身体便下意识绷紧。


    而随着他越走越近,程霁墨面上明显露出痛苦之色,直到越来越严重,面部完全因为强烈的痛苦而变得扭曲。


    手上更是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仿佛浑身血液都在躁动。


    眼见父亲越发痛苦,程轶急忙退开。


    紧接着,古神医又让程琅和老国公都试了一遍,程霁墨的反应都是如此。


    而在他们退开之后,程霁墨的痛苦就能得到缓解,直到逐渐平息。


    古神医似是已经有了决断,只见他很是干脆的在程霁墨后颈处来了一针。


    程霁墨随即陷入昏迷,古神医这才面色沉重的朝祖孙三人走来。


    “古神医如何了?我儿中的究竟是什么蛊?神医可能解?”


    古神医蹙着眉肯定道:


    “是血蛊。”


    “血蛊?”


    祖孙三人面色又是一沉,但都从未听过什么血蛊,只听古神医解释道:


    “血蛊,顾名思义是一种血丝蛊,那蛊虫就如血丝一般,通体血红,又长又细,埋于血液之中,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此蛊以血液为食,能在人体血液中蛰伏数十年之久,一旦躁动或是进食,中蛊之人就会浑身血液翻腾,宛如全身筋脉都在被蚂蚁啃食,疼痛难忍,整个人都会变得暴躁,狂怒,自然便会出现自残行为。”


    祖孙三人只觉怒火翻涌,只听古神医继续道。


    “这血蛊极为阴毒,不仅是叫中蛊之人生不如死,还能以此蛊控制人。”


    “只需在下蛊之前,以精血喂养此血蛊,此人就能成为血谷的主人。”


    老国公差点气出一口老血,程琅也是面无血色,向来温和的他此时已怒发冲冠。


    “神医是说,这血蛊的主人能通过血蛊控制我父亲?”


    程轶沉声问道。


    “那倒也不至于,他只是能控制血蛊在侯爷体内多蛰伏些年。”


    “此人的精血能够安抚血蛊,倘若侯爷因为血蛊躁动而发狂,只要服下此人精血就能安抚血蛊,让它安静待着,如此侯爷才能活到现在,否则早被那血蛊吸干了。”


    程轶一下想到那日父亲发狂,吴管家塞进父亲口中的药丸。


    所以吴管家果然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且与其保持多年联系。


    “至于为何三位只要一靠近侯爷便疼痛难忍,血蛊发作,这正是此血蛊另一歹毒之处,它对血液极为敏感。”


    “三位与侯爷都是血亲,所以只要你们一靠近,那血蛊便能感受到同源的新鲜血液,本能的想要朝着血源方向蠕动,这才导致侯爷这般痛苦。”


    “这东西在侯爷体内已多年,侯爷体内的血早被它腐蚀感染,而三位体内的血却是新鲜的,尤其是两位公子的血更是让它本能的兴奋,反应自然更加激烈。”


    兄弟俩闻言霎时痛苦万分,难怪他们只要一靠近父亲就会发狂,越近父亲越痛苦。


    “到底是谁要这么对父亲!若让我查出来,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程琅咬牙切齿,程轶和老国公却是面色黑沉。


    他们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共同的答案。


    因为有机会下蛊之人,只有那一位。


    古神医也忍不住惊叹道:


    “此蛊极为歹毒,中蛊之人一旦发作,可谓生不如死啊。”


    “更歹毒的是,此蛊不让血亲靠近,这种精神上的生不如死更磨人。”


    “侯爷被此蛊折磨了十多年竟还能保持几分理智,可见其意志之坚定,叫老夫好生佩服啊。”


    祖孙三人眼底已是一片阴郁,此刻都是又恨、又怒、又自责。


    毫无防备又见过无数次父亲发病时痛苦模样的程琅,整个人都踉跄了几步。


    此刻他满心都是内疚与心疼。


    父亲身中毒蛊那么多年,他作为儿子却从未察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父亲被蛊虫折磨得生不如死那么多年?


    一瞬间,自责与愤怒将程琅淹没。


    老国公也是气得险些站不稳,一瞬间仿佛又老了好几岁。


    早知他活得这般痛苦,还不如当年便没有救活。


    而看似沉稳的程轶,实则眼底压抑着狂风暴雨,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散发出一种极恐怖的气息。


    他上一世究竟做了些什么啊!


    埋怨,不理解,怨恨……


    他直到死都不知道父亲那么多年究竟承受了多少。


    真该死,我真该死啊!


    老天让他重活一世,大概是让他回来赎罪的吧。


    一定是这样。


    程轶膝弯一软,重重地跪到了地上,开口,嗓音里似含着血。


    “还请神医为父亲解蛊。”


    程琅也急忙跪下,祖孙三人皆恳求的看向古神医。


    古神医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子才道:


    “这血蛊已在侯爷体内蛰伏十余年之久,只怕早已与侯爷血脉相融,想要解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嘛,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风险有些大,就不知国公爷与两位公子敢不敢冒险一试了?”


    ==========作者有话说:==========


    低血糖真是让人有种要嘎了的恐慌!


    心跳加速,浑身冒汗,心慌眼黑,浑身发抖,我跌跌撞撞冲向厨房,跟丧尸一样一样的,结果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耳朵里好像能听到心跳声,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真的就是,感受到了快要嘎了的恐惧。


    真是要了命了。


    希望宝子们全家不沾


    第47章 谢氏不仁


    “古神医, 我愿以自己为引,为父亲引出血蛊。”


    既然古神医说血蛊对他们的血有着本能的兴奋,那不就说明能用他们的血将血蛊引出来吗?


    程轶几乎立马就想到了。


    程琅紧随其后。


    “让我来, ”程琅直接将程轶扯到一边,态度强硬又坚决,“我是长子,更是忠勇侯世子, 况且你马上就要赶赴边疆,就这么定了。”


    结果话音刚落,老国公一手一个将他们推到一边。


    “老夫还没死呢,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爷爷!”


    “都给我闭嘴!”


    老国公板起脸, 枯瘦却依旧挺拔的脊背挺得笔直。


    “老夫这辈子杀敌无数, 率领过千军万马,守得住国门,也护得住百姓。”


    “我上对得起君,下对得起民,也对得起祖宗八辈, 却唯独亏欠我儿啊。”


    老国公心疼的看着轮椅上的程霁墨。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 才让我儿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别说用我这幅苍老的身体引出血蛊,就是让我立刻去死……只要能替他减轻半分痛苦,我亦甘愿。”


    见兄弟俩还想说什么,老国公却又软了语气。


    “爷爷老了,死不足惜, 可你们还年轻, 你们要做的事还很多,程家以后还得靠你们。”


    程轶只觉胸口堵得难受, 可面对这样的爷爷,他和大哥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然而——


    一直被忽略的某个白发老头子表示:


    “话说,你们都不用问问我这老头子的吗?”


    啊?


    祖孙三人霎时迷惑。


    啥意思?


    古神医无语的捋了捋山羊胡。


    “谁告诉你们要献祭自己了?需要血,放一碗出来不就得了吗?”


    “……”


    祖孙三人齐齐无语住。


    老国公恼羞成怒:“不早说!”


    “您三位也没给我插嘴的机会啊。”


    “咳咳咳……”


    “所以神医,您倒是说说这血蛊到底该怎么解?”


    古神医这才娓娓道来。


    确实需要至亲的血作为引,但正如他方才所说,兄弟俩只需放出血即可,无需以他们的身体为引。


    古神医所言的风险并不在于引,而是程霁墨本人要面临极大的风险。


    因为血蛊已在他体内生长十余年之久,古神医无法判断它究竟长到了何种地步,与程霁墨的血液又融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倘若贸然解蛊,途中血蛊躁动或是有任何异常,都可能会导致程霁墨血崩而亡。


    还有一种可能,血蛊早已与他血脉相融到无法分开的地步。


    若是如此,强行抽离血蛊,程霁墨也是个死。


    总之,风险很大。


    不过,后者的话,古神医表示,只要容许他抽取一些血液样本,给他一天时间定能做出判断。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决定解蛊,今日也完不成。


    事关程霁墨的生死,三人顿时无法决断,他们也无权决定。


    “解……”


    就在三人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程霁墨虚弱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程霁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且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个全。


    旁人无法决断,他自己却能。


    程霁墨忍着浑身经脉抽痛,双眼死死盯着古神医,眼底是说不出的坚决。


    “解蛊,我不怕死……但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我实在是过够了。”


    “还请神医,为我解蛊。”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而后将视线落在老国公身上,眼底是坚定的,还带上了几分祈求。


    “父亲……”


    干涩的嗓音,久违的呼唤,让老国公浑身一颤,他只觉得心疼得厉害,哪里还说得出反对的话。


    “请神医为我儿解蛊吧!”


    倘若不幸发生了意外,这苦命的孩子也算是解脱了,再也不用受苦。


    “好,如此,老夫必全力以赴。”


    古神医本就带着药箱而来,不过还有许多需要用到的工具以及缺的药物,他一并列出一份清单出来。


    程琅很快安排人去准备。


    程轶则在靖远堂挑了个干净的房间,让人收拾出来。


    古神医取了程霁墨的血样便一头扎进去研究了。


    程霁墨似恢复了几分神智,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祖孙三人。


    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时而痛苦,时而欣慰,时而又露出几分愧疚。


    祖孙三人也不敢靠近他,只能那么远远站着遥遥相望。


    直到程琅打破寂静。


    “爷爷,小轶,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对待父亲?”


    爷孙俩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程轶张了张干涩的唇:


    “我来说吧。”


    程轶还是将上一世说成一个真实而又漫长的梦。


    他从皇帝赐婚,讲到大哥被三皇子敲断筋脉后活埋,而后是大伯遭陷害被皇帝处死,紧接着母亲疯癫,他的那群兄弟们一个个不得善终。


    从自己在大伯死后如何临危受命,如何在军中站稳脚跟,又如何一步步掌控整个镇北军,甚至后来吞并威远军,安南军,直至最后成为权倾朝野的武安王。


    他讲了皇帝的昏聩,讲了几位皇子的恶行,讲了大曜未来的十年,讲了他如何将一条一无是处的毒蛇亲手捧上帝位,又是如何被这条毒蛇蒙蔽,直至满门死绝。


    他未提自己如何艰难,失去亲朋又是如何痛苦,又多少次九死一生才走上那等高度,他只是满心愧疚的说,是他信错了人,最后害了程家满门。


    他就是个罪人。


    程轶提到自己对大哥的愧疚,对爷爷的自责,还有对父亲的满心怨恨,却唯独忽略了他自己那十年过得有多苦,最后遭遇背叛,全家死绝时又有多绝望,多痛苦。


    而他面前的亲人又如何不知?


    是以三人听完都始终揪着心。


    程琅早就红了眼眶,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弟弟那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分明是他撑起了整个程家,甚至撑起了整个大曜。


    “什么罪人?小轶你怎么会是罪人呢,都怪大哥无用啊,否则这一切本该由大哥来扛。”


    “说什么天煞孤星?乱臣贼子?奸佞?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程琅又气又心疼,他替弟弟不值啊。


    岂止那谢玉凛是个白眼狼,满朝文武皆是白眼狼!


    “他们真该死啊!这样的皇室就不配被拥护!”


    程琅向来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此刻却已被气得口不择言。


    难怪他在弟弟眼中看到的是那样的悲凉,原来他心里装着这般沉重的事。


    老国公自不必说,从他第一次听闻便果断做出决断,他支持程轶做任何事,哪怕成为千古罪人亦在所不惜。


    只是再听还是止不住的心疼这孩子,也不知道那么多年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


    出生入死守护大曜那么多年,结果就换来一个奸佞?


    何其可悲,何其讽刺啊。


    就连轮椅上的程霁墨都心疼的看向这个极其陌生的小儿子。


    他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他怨他、恨他都是应该的。


    只是想到自己长子和妻子的遭遇,怒火险些让他丧失理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血蛊终是又躁动了起来。


    所幸古神医听到动静冲出来快速给他扎了一针,程霁墨彻底昏死过去。


    程轶又让人将其送回房中。


    一切说开之后,程轶这才直直对上程琅的眼:


    “大哥,现在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你……可有何看法?”


    程琅自小饱读圣贤书,满腹都是忠君爱国的思想,他又是个极有原则之人。


    因此,程轶对于他的态度还真有几分忐忑。


    不想程琅直接冷笑一声,面上更是满脸寒霜。


    “谢氏不仁,根本就不配为君。”


    程琅是个聪明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自然清楚程轶要做什么。


    且先前想不通的地方,比如孩童失踪案,比如三皇子之死,又比如岳父的尚书之位……


    此刻也都了然于心,他心里只有对弟弟的认同与感激。


    “我忠于大曜,忠于百姓,却绝不会忠于这样一个国君。”


    皇帝生性多疑,尤其是晚年猜忌心极重,伪善昏聩,为了握紧皇权他不择手段。


    上一世后面几年,这位大曜天子越老越舍不得放弃皇位,他为了稳住帝位,无端猜忌屠杀功臣,构陷进忠言的忠良,还听信谗言打压贤臣。


    越老越听不得不好的声音,偏偏此人又虚伪,他极其在意文武百官甚至是百姓们对他的评价,于是后来,他甚至荒唐到因为百姓的几句抱怨而找借口屠戮百姓,杀害谏臣。


    为了修建自己的皇陵,他纵容贪官污吏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不断提高赋税,逼死了不少百姓……


    总之,这狗东西是越老越该死。


    当然,他的那几个皇子也不遑多让,阴狠的,变态的,疯批的……就没一个好的,当了皇帝,也只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概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加之程轶本身手握兵权,手段果决,这才让谢玉凛一个哥儿称帝都如此顺利。


    总之一句话,谢氏已烂透,唯有除之一条路。


    否则百姓遭殃,大曜得亡。


    所以他怎会反对呢?


    什么谋逆,这分明是替天行道。


    “小轶,大哥不是迂腐之人,你放手去做,无论你要做什么大哥都支持你,并不遗余力的助你!”


    有他这句话,程轶是彻底放了心。


    眼下首要解决的便是吴管家这个麻烦。


    程轶推测,吴管家背后之人应当就是皇帝——谢承安。


    程家功高震主,狗皇帝忌惮程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且程轶怀疑当年安国公谋反就是一场残害忠良的构陷。


    安国公之死对程家同样也是一种震慑,所幸老国公当年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第一时间卸甲归京,这才让程家安然度过十几年。


    狗皇帝既要仰仗程家镇守北疆,又容不下程家功高震主,偏他又是个虚伪之人,还不想背上容不下功臣之名。


    如此情况下,那内心阴暗的狗东西绝对容不下程家出一个样样优秀的天之骄子。


    因为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就意味着程家可能还能屹立百年不倒。


    所以,这血蛊多半与狗皇帝脱不开干系。


    至于那场死伤惨重的刺杀,究竟是巧合还是狗皇帝有意设套,暂时还不能下定论,还需查证。


    “这狗东西如此害我儿,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老国公对他曾经忠诚的君王已全无半点尊敬,有的只是无限杀意。


    程轶也想不通。


    当年父亲重伤在宫里躺了一月有余,他若要父亲死再容易不过,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再者,他在父亲体内下了血蛊,这些年除了折磨父亲,让父亲生不如死之外,似乎也别无用处?


    难不成大家都猜错了,并非皇帝所为?


    祖孙三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用吴管家来验证,顺势将吴管家这根毒瘤拔除。


    于是当晚,当吴安忙了一天终于将程轶交代的任务完成回到靖远堂时,竟意外发现里面多了个……怪异老头?


    得知此人竟是世子特意找来的神医,且还看出侯爷是中了血蛊才这般失常痛苦,吴管家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所幸世子与二公子神色并无异常,只高兴的表示,老神医正在研究解蛊之法,要他好生招待神医。


    他面上喜极而泣,一个劲的为自家侯爷开心,可心里却已经急作一团。


    若是真被这老头解了蛊还得了。


    恰在这时,那老头兴奋的冲出来,说是明日就可解蛊,他有六成把握能成功。


    吴安心底越发焦急。


    于是当夜夜深人静时,他便悄无声息的来到侯府后院一僻静之处。


    可就在他将密信塞入熟悉又隐秘的那个墙缝的瞬间,他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身后突然冒出几股强劲的气息,正快速朝着他逼近而来。


    吴安只觉头皮一麻,调头就想跑,可下一瞬他就对上了一双宛若冰霜的熟悉面孔。


    那双黑沉的眼底仿佛藏着消亡一切的戾气,只一眼就叫他胆寒心颤。


    遭了。


    吴安有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在这张脸上,他第三次感受到了让他不寒而栗的恐惧。


    “二……二公子。”


    第48章 阴暗


    “这么晚了, 吴管家这是在做什么呢。”


    程轶的声音不轻不重,听在耳里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吴安霎时便明白过来,自己多半是已经暴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二公子, 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恐怖感蔓延全身,他本能的想逃,可脚却不听使唤的定在那里,就好像在绝对的恐怖面前,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吴安干脆一狠心,用尽全力猛然咬向舌头。


    可下一瞬,下颌便传来一股剧痛。


    程轶抬手就捏住了他的下颌。


    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 吴安便失去了嘴巴的掌控权。


    两个暗卫迅速将他控制, 程轶则是顺势接过暗卫从墙缝里抠出来的密信。


    “血蛊已暴露,明日解蛊。”


    程轶盯着吴安发出一声冷笑。


    吴安彻底绝望了,可此刻他连死都做不到。


    “带走。”


    可吴安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十七岁少年将军,而是一个曾权倾朝野且历经生死的恐怖煞神。


    于是仅一夜, 一个心思缜密、性格沉稳、能潜伏十余年之久还不被发现的皇家暗卫, 就招了。


    是了,吴安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在成为国公府的管事之前他就已经是皇家暗卫。


    他是谢承安的死士,从小培养的那种。


    后来,他成了谢承安安插在程破虎身边的眼线,再后来, 他又随着程霁墨来到忠勇侯府。


    他这一潜伏就是三十多年。


    他的一生大半时间都是跟程家人一起度过, 是以他总有种恍惚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皇帝暗卫还是侯府管家。


    吴安极为矛盾, 他既想坚守暗卫的本分,可在程家生活了那么多年,他所获得的尊重与认同都是程家给的,尤其程霁墨还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心肉长,是以他又心疼着程霁墨的遭遇。


    所以某种程度上,被发现他反而解脱了。


    当年,一个安国公,一个镇国公,可谓大曜两大守护门神。


    随着大曜日渐强大,边疆也趋于安稳,加之有镇北军与安南军坐镇边疆,敌国的狼子野心无处施展,是以皇权也越发稳固。


    可与此同时,两位国公的威望也日渐强盛,尤其是安国公,此人本身就极为招摇,为人高调,是以先帝在位时便已开始对其不满。


    可安国公成了谢承安的岳父,谢承安必须仰仗安国公才能顺利登上皇位。


    然,谢承安顺利登基,也就意味着安国公的权势更加强盛,行事也更加张扬,狂妄。


    而镇国公,虽然为人低调,可他执掌的镇北军足足有安南军两倍之多,他威名更是名扬四海,是敌军当时最为忌惮之人。


    于是,两位国公便成了悬在皇帝头顶上的两把剑,先帝在位时便心生忌惮,谢承安此人更是多疑。


    登基后,谢承安寝食难安。


    最令他忌惮的是,镇国公偏偏生了个极为出色的儿子——程霁墨。


    当年的程霁墨可谓名动天下,无论是样貌、气度还是学识武功,或是兵法谋略,为人品行,样样都是顶尖的存在。


    放眼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大曜,都从未有过这般耀眼的天之骄子。


    他仿佛天生就是受人仰望的,尤其去了北疆之后更是成了传奇,每每回京都能引起整个京城的轰动,远在边疆也能牵动无数人的心,连文武百官都对其称赞有加。


    谢承安毫不怀疑,倘若程霁墨振臂一呼要造反,只怕那些无知贱民们都会欢天喜地为他打开城门。


    程霁墨必然会成为二十几万镇北军的最高统帅。


    一旦让这样一个人手握重兵,那谁还分得清,谁才是这大曜天子?


    如此一个人,就是安国公和镇国公加起来都没他危险。


    谢承安怕了,因此他坐上龙椅第一件事就是设法解决这个未来的大隐患。


    他坚信,程霁墨才是他皇位的最大威胁,他的那些兄弟皇叔都不值一提。


    于是就有了那道圣旨,有了那场注定要被刺杀的祭祀。


    程霁墨被迫回京做了禁卫统领,又在得知皇帝遇刺时亲自率领亲卫奔赴现场救驾。


    那一次刺杀,半数皇家暗卫出动,皇帝一点都不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将军掉以轻心。


    然而即便他十二万分的重视,依旧还是低估了程霁墨的强大。


    程霁墨率领亲卫不过区区二十几人,却愣是从近百个皇家暗卫手中救出了皇帝。


    虽然他身边近卫尽数牺牲,程霁墨本人也是重伤垂死,可身为刺客的暗卫们更是死伤过半。


    彼时谢承安初登大宝没几年,手中暗卫一下子折损大半,偏偏想杀之人还没死。


    他气得半死,却毫无办法。


    因为程霁墨浑身是血的拖着残躯将他送到了京城。


    那一幕被京城百姓亲眼目睹,被整个天下宣扬,传唱——


    程霁墨又被送上了一个全新的,无人能超越的高度。


    倘若程霁墨有事,他将背上千古骂名。


    因此,谢承安恨得呕血,可他还得假装感恩,假装着急,命整个太医院全力救治。


    而最让谢承安生气的是,程霁墨都伤成那样了还不死,竟真的被太医救了回来。


    那时候皇权尚未稳固,暗处还有很多人盯着他,一旦他设计残害忠良的事被人揭发,被人千古骂名不说,他这皇位必是坐不稳的。


    是以谢承安之能咬牙吃下这个闷亏。


    好在程霁墨双腿残废,成了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一个被世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一下子成了武功尽废双腿残疾的废人,镇国公也因为最器重的儿子出事而大受打击,谢承安别提多畅快了。


    倘若能让程霁墨从此一蹶不振,彻底沦为一个受世人嘲笑的废物,这竟比直接让他死了还要让谢承安痛快。


    于是,他便想到了血蛊。


    谢承安在还是皇子时曾收过一个苗疆哥儿做侧君,此人最擅长的便是血蛊。


    程霁墨不是风光霁月吗,他就叫他从此痛不欲生,日日受血蛊折磨,让他变成一个不堪入目的疯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看他还如何风光得起来?


    再者,程霁墨不是在意家人,看重妻儿吗?


    那就让他永远无法靠近血亲,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能靠近,他要让他亲手去伤害他所在意的血亲,成为一个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一个连家人都厌弃的可怜虫。


    当然,除了这些出于谢承安阴暗心思的原因之外,还有更重要的。


    他可以此牵制镇国公。


    北疆自古以来都是被敌国侵犯惦记的重灾区,大曜不能没有镇北军。


    换句话说,谢承安既需仰仗程家,又不愿程家功高震主。


    程霁墨只是腿废了,脑子却还在,他满脑子的谋略智慧还在,且如此刚毅坚韧之人,绝非轻易认命之人。


    只要程霁墨还活着,他就可能成为程家的智囊,程家那群莽夫就不会失去方向。


    如此,有了这血蛊,不仅能日日折磨程霁墨让他痛不欲生,又杜绝他重振旗鼓的可能,同时还能让程家其他人继续为大曜守住北疆。


    最重要的是,镇国公极看重这个儿子,他们父子感情,兄弟感情都极好,倘若将来镇国公或是那程霁远有了反心,他完全可以利用程霁墨去反制那两人。


    如此绝妙的,一举多得的计划,当它在谢承安脑中生成的瞬间便一发不可收拾。


    为此,谢承安甚至愿意亲自以自己的血喂养血蛊,如此,程霁墨的生死便在他的一念之间。


    也就是说,吴管家塞到程霁墨嘴里的药丸,竟然是用皇帝自己的血做成的。


    不得不说,即便是程轶也被这老东西给无语到了。


    谢承安这不仅仅是阴暗,他甚至有些扭曲,有些变态,难怪生出那样几个儿子,原来他也是这样的人。


    谁能想到,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谢承安的手段竟卑劣至此。


    这狗皇帝真是恶心至极,歹毒至极。


    程轶都怕父亲听到真相会直接崩溃。


    要知道他当年拼命救下的人,甚至为此亲卫全员惨死,竟然才是那场刺杀的真正主谋,任何人都受不了。


    老国公和程琅也是想到了这个,于是祖孙三人默契的选择对程霁墨暂时隐瞒真相,至少等他成功解了蛊,恢复正常之后再告诉他。


    吴管家说出隐藏多年的真相后,对着三人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而后又朝着程霁墨所在方向砰砰砰的磕头,直磕得额头全是血。


    祖孙三人却没有半点同情。


    吴管家又请求等到明日看着侯爷解蛊成功再死。


    程轶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死得这般心安理得?”


    于是手起刀落,直接当着老国公和大哥的面结果了他。


    果决,狠厉,干脆利落。


    “他若真心疼父亲,就不该眼睁睁看着父亲被血蛊折磨那么多年,伪善之人最是可恨。”


    “小轶说得对。”


    “好小子。”


    吴管家在死之前,已经将他与暗卫联络方式以及特殊暗号全部供出。


    所以程轶杀得极为干脆。


    当晚,以免那位小心眼的怀疑,老国公照常回了国公府,程轶和兄长却谈话到半夜。


    直到第二日,古神医做好一切准备,给程霁墨解蛊。


    老国公也早早赶了过来,找了个给程轶送东西的借口。


    以老国公对程轶的宠溺,此事倒也不算奇怪,是以宫里那位在得到消息时,甚至还未老国公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老匹夫这是怕当年的悲剧重演,他怕程轶成为第二个程霁墨。”


    程轶可是老国公的宝贝疙瘩,他不担心才怪。


    想到这里,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得意。


    却不知,他的得意终是维持不了太久了。


    第49章 解蛊


    “这……这便是血蛊?”


    老国公声音颤抖, 兄弟俩也是面色惨白,足以说明这东西带给人的震撼有多大。


    只见程霁墨被绑在轮椅上,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般惨不忍睹。


    可他的身体还是痛得紧绷到极致。


    浑身经脉都绷到了极致,脸上,身上,四肢……青筋根根暴起, 宛如一条条青色长蛇在他体内游走、蠕动。


    画面既骇人又引人不适,观看的三人只觉得阵阵反胃。


    程琅急忙在父亲嘴里塞了东西,三人都不忍看他这般生不如死的模样,可又强忍着。


    眼见程霁墨手臂上一条青筋缓缓鼓起, 蠕动着朝他手旁放着的一个血碗移动。


    古神医手起刀落。


    只见他飞速在程霁墨手腕上一划, 刀尖一挑,紧接着就见一条细长的红线被挑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血红,宛如深红色的血液一般,祖孙三人甚至以为这是一条略粗的红线。


    下一瞬却见那红线在空中开始扭动身体,古神医用镊子一把夹住。


    霎时, 红线扭动得更厉害, 宛如一条被人捏住七寸的毒蛇一般。


    古神医却快速将其头部摁进一个细口的瓷罐中,罐中装的正是程琅的血。


    疯狂扭动的血蛊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竟一头扎进了鲜血里。


    古神医这才小心放开镊子。


    几人就见血蛊那些还埋在程霁墨体内的尾部,竟缓缓滑出他的体内,慢慢滑进了瓷罐中。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几十个呼吸,直到血蛊完全钻入血罐。


    全身紧绷的古神医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程轶快步过去将罐口封住, 那恐怖又恶心的血蛊终于被死死困在其中。


    而古神医则是快速给程霁墨包扎伤口, 此时,程霁墨早已疼得昏死过去, 整个人看上去惨白如纸,身形更是干瘦如柴。


    老国公颤颤巍巍的开口。


    “神医,我儿这是得救了吗,血蛊……算是解了吗?”


    古神医自信一笑,“解了,只要有老夫在,侯爷就不会有事,等侯爷身体恢复一些,老夫再给他开些滋补药膳,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好好好,太好了。”


    老国公喜极而泣,程轶兄弟俩更是感激不已。


    程轶心里止不住的庆幸,还好他选择与爷爷开诚布公,还好爷爷刚好认识这样一位神医。


    否则不敢想,父亲还要遭多少罪,受多少折磨。


    真是万幸。


    而罪魁祸首,也终将付出代价。


    解蛊之前,程轶担心血蛊离体会引起谢承安的注意,打草惊蛇。


    古神医却说,程霁墨才是与血蛊直接关联之人。


    但,这并非子母蛊,而是单向的。


    简单来说,血蛊极易被谢承安的血压制,可谢承安却并不能控制血蛊,亦或是操纵血蛊,更做不到对血蛊有任何感知,除非他就在程霁墨眼前。


    因为他只是付出了血液,还是放出来的血,体内可没有任何蛊虫,所以不能与子母蛊同日而语。


    但话又说回来,血蛊对他的血却是极为敏感的。


    血蛊一旦离开宿主就会失控,而血蛊一旦失控,它最爱的不是宿主的血,反而是能压制他的血。


    古神医这么一解释,程轶霎时放了心,不仅如此,他还灵机一动,有了个注意。


    “古神医,不知这血蛊离开宿主后可能成活,又能活多久?”


    程琅几乎是立马就领会到了弟弟的意思,也期许的看向古神医。


    古神医也是个性情中人,眼珠子一转便道:


    “只要能继续吸食宿主的血,老夫倒是能想办法养它一些时日,至于活多久嘛,一年半载的应该不成问题。”


    按道理,医者仁心,对于血蛊这般邪恶的东西自然是深恶痛绝的,是以取出来第一时间就该将其销毁。


    可,镇国公曾是大曜的战神,如今守护北疆的还是国公爷的长子,受血蛊折磨十多年的侯爷同样小小年纪就守护边疆,保一方百姓安宁。


    甚至就眼前的两位小公子,一个是守护百姓的大理寺少卿,另一个也是上阵杀敌的少年将军。


    满门忠烈啊,大曜至少受其庇佑百年。


    因此,他老头子偶尔违背点医者道德不为过吧?


    再者,惩戒坏人怎么能算害人呢?


    他这是替天行道来的。


    总之,他保证想办法将这恶心的脏东西养到他们抓到侯爷仇人那天,甚至不介意帮他们亲自将这鬼东西送入那杀千刀的恶人体内。


    好叫他自食恶果,也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哼哼!


    程轶兄弟俩倒是不知老神医心里所想如何精彩,他们一听心中都有了计较,而后便异口同声道。


    “用我的血可否?”


    古神医自信的捋了捋山羊胡,“只要是侯爷血亲,皆可。”


    真是两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其实一般蛊虫离开宿主便很难存活,可偏偏这血蛊有些特殊,它本就是存在于血液之内。


    最主要的是,老神医对蛊之一道颇有研究,虽然很有挑战性,但他同情侯爷遭遇,佩服国公一家忠烈,自然会全力以赴的想办法留住它。


    兄弟俩却再次争执起来,最后还是程琅搬出兄长架势,且以程轶马上要离京,不能按时提供血液为理由,程轶这才作罢。


    所幸老神医说,根本要不了多少血,且,那位每隔一段时间还会送来血液做成的药丸,那东西能压制血蛊沉睡,他再想想办法,让血蛊沉睡个十天半月便是了。


    程轶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父亲的血蛊解了,老神医抱着血罐便冲回他房间。


    这鬼东西极难伺候,且,离侯爷太近的话,稍不留神它又会钻回去。


    祖孙三人看着面如白纸的程霁墨都不好受,万幸,血蛊总算是成功解了。


    悬着的心终是落到了实处。


    老国公一直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整个人便有些支撑不住。


    “老了,不中用了。”


    程轶便命人先将老国公送回国公府。


    程琅突然提出一个疑问。


    “古神医说,血蛊让父亲不能靠近血亲,可是……为什么每次母亲一靠近,父亲也会发狂?”


    兄弟俩齐齐一怔。


    这个问题或许并不难回答,母亲的血对血蛊并没有吸引力,那只能说明父亲是故意对母亲发火,故意将她逼走、不让她靠近。


    他只是不想伤害母亲,不想让母亲为他担忧,更不想母亲因他而受到伤害。


    或许,父亲早就想到了当年的真相。


    是啊,父亲何其聪明,怎会想不到是谁的他。


    想通这些,兄弟俩心中越发沉重,心底的怒火也越发强盛。


    随后,程琅开始安排府中大小事务。


    吴管家的事要处理,父亲得搬出靖远堂,古神医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而这些,全都要保密,一丁点消息都不能透露出去。


    程轶则是顺道将小夫郎送到国公府,交给程昭。


    还有一日他便要离京,他必须安排好一切。


    沈易忱本想剩下这点时间都跟程轶待在一块,他们又刚圆房,正是如胶似漆分不开的时候。


    可他能明显察觉到侯府氛围不对,夫君的神色更是异常,他知道程轶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他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不要给他添乱。


    程轶瞧着小夫郎乖乖顺顺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当初分骑在墙头泼泔水时的肆意潇洒,心中顿觉愧疚。


    “抱歉忱儿,明日定陪你一整日,带你出去玩,吃好吃的。”


    程轶的愧疚几乎写在脸上,沈易忱又如何看不出?


    是以他故作无所谓道:


    “哎呀有何抱歉的,你马上要离京,要忙的事自然很多,你去忙就是了。”


    “不过你说好了明日陪我,可不能反悔,”他说着故作严肃的戳了戳程轶的胸膛,“否则就不许上床。”


    说完程轶还没开口呢,他自己倒是先红了脸。


    “你别误会啊,我可不是那种意思。”


    程轶顺势握住胸膛上乱戳的手指,而后将其手全部攥进掌心。


    “这惩罚也太过分了,为夫可受不了一点。”


    沈易忱更难为情了,“说什么呢,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轶凑到他耳边咬耳朵,“忱儿当真不知?”


    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小夫郎而后,嘴唇蠕动间,唇齿似乎随时能将小夫郎红透的耳尖含进去。


    “不知……”


    两人越凑越近,声音反倒越来越小了。


    夫夫俩一番腻歪,甜甜蜜蜜,羡煞旁人,直到程昭看不下去了,催着夫夫俩赶紧回家。


    “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还说送小二嫂来练武呢,我看你们就是换个地方腻腻歪歪,故意气我来的!”


    沈易忱羞窘得不行,程轶则哭笑不得,随即忍痛从自己的爱剑中挑了一把送给小堂弟,这才堵住他的嘴。


    出了国公府,程轶脸上的宠溺便慢慢收敛了起来。


    卫霄急忙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这才见程轶眉宇间的冷冽化开几分。


    莫峥回来了,还带回了好消息。


    大概是老天爷也站他这边,就在方才,莫峥将铁甲卫首领带回了京城。


    在他离开之前见到此人便是最好的安排,否则他此行还得加一处行程呢。


    “主人,幸不辱命。”


    莫峥单膝跪地,眼里是藏不住的崇敬与信服。


    他身后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却直接愣在那里。


    他想过莫峥的主人会是什么大家族首领,或是什么王侯高官,亦或是什么皇子,甚至乱臣贼子此类大逆不道之人,却唯独没想过会是一个这般俊郎无双的,年轻得让他瞠目的少年郎。


    程轶不管他的震惊与质疑,直接开门见山:


    “安国公的左膀右臂,铁甲卫首领,萧勇。”


    “久仰大名。”


    萧勇只觉心惊肉跳。


    明明如此年轻的一张脸,可这般沉稳,这股气势竟是叫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眼前之人仿佛是战场上率领千军万马的统帅,一个眼神便给他一种大军压境的强大压迫感,无端的叫人心惊胆寒。


    “你,究竟是何人?”


    就是曾经最风光霁月的程霁墨都不曾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却听程轶道:


    “程轶,镇国公之孙,忠勇侯程霁墨之子,还是……你萧勇与铁甲卫之主。”


    程轶说得漫不经心,可却字字砸在萧勇心上,震得他有些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浑身紧绷,而后才干巴巴的反问道: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可他分明看到那枚熟悉又神圣的虎符,正被少年握在手中把玩。


    “安国公已去世多年,如今的安南军早不复当年,你当真以为凭借一枚不知真假的昔日虎符就能命令我,还妄图掌控铁甲卫?”


    只听程轶发出一声嗤笑,看向萧勇的眼神竟是那样的鄙夷。


    “你算什么东西,铁甲卫又是什么废物,也值得我浪费心神?”


    萧勇只觉得一瞬间气血翻涌,怒火瞬间将他点燃。


    而后,便整个人化作一道劲风朝着程轶扑了过去。


    第50章 折服


    “唔~噗嗤……”


    萧勇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满眼都是对眼前少年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就在方才,眨眼功夫萧勇便与程轶过了数十招。


    他本以为能一招制敌,将这少年挟持住再逼莫峥送他离开, 是以他攻向程轶的同时,满心戒备的却是恭敬站在一旁的莫峥。


    此人的实力他早已领教过,若非轻易败给了莫峥,他也不会这般随便跟他入京。


    可萧勇怎么也没想到, 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郎的武功竟然与莫峥不相上下,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那种冷冽的气势甚至比莫峥还要强上许多。


    这让萧勇大惊失色,当即提起十二分的重视。


    然而几招下来他便开始节节败退, 反观少年却肆意稳健, 与他过招也是游刃有余,似根本没把他这个昔日铁甲卫首领看在眼里。


    萧勇这才发现,原来他方才不是狂妄,而是本身就有藐视自己的实力。


    终于,萧勇被程轶狠狠一击撞到墙上, 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来。


    不等他回神, 程轶已经冷眼站在他面前,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萧勇咬着牙,纵使中心万般不甘也只能认下少年的羞辱。


    他确实不配,但铁甲卫绝不是废物。


    “不服?”


    程轶轻笑。


    萧勇只是咬着牙无声抗议,轻易服输就不是他们铁甲卫的习惯。


    “输给少将军我心服口服,可我铁甲卫哪一个不是铮铮铁骨?我们在战场上厮杀之时, 少将军怕不是还未出生!”


    程轶也不恼。


    “既是如此, 为何安国公含冤而死多年却不见你们为他伸冤?你们口口声声誓死效忠主帅,却眼睁睁让他背了十几年的谋反之名, 让他老人家死不瞑目,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程轶每说一句萧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他从错愕到震惊,到不敢置信,到最后满脸羞愧。


    “安国公含冤十余载,你们这些铮铮铁骨就是躲在深山当土匪来报答他的吗!”


    程轶最后一句可谓掷地有声,萧勇霎时被激得面红耳赤。


    “你……你知道什么?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你如何得知安国公是被构陷的,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萧勇激动得语无伦次,不过莫峥拦着,他近不得程轶的身。


    此刻他才是真的狼狈。


    因为安国公是他们的软肋,是他身为铁甲卫最不愿提及的痛。


    “黄口小儿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当年的情形,国公爷出事时我们根本不在京城,我们远在南疆啊,就算当时收到消息也来不及。”


    “更何况铁甲卫若是进京岂不更是证实国公造反吗?”


    一想到当年的情形,一个粗犷大汉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消息传到南疆时,国公爷造反已成铁定事实,我带人第一时间赶往京城,可那时候国公爷一家已被满门抄斩,不及我们赶到京城,太子也被废了,紧接着君后薨逝……”


    “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得太快了,我们根本措手不及。”


    “我如何不知国公爷是被构陷的?”


    萧勇声泪俱下:


    “可你让我怎么办?狗皇帝早有预谋,他第一时间派心腹赶往南疆,京城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防守,我只带了十多个兄弟,你叫我怎么办!”


    萧勇敬重安国公,可以为了安国公去死,可在明知去了只有送死的情况下,作为铁甲卫的首领,他不能眼睁睁带着三千铁甲卫去送死啊。


    就算死,他们也应当死得有点价值,而不是白白去送死。


    于是当年,他最终做出了让他痛苦半生的决定。


    在得知皇帝心腹已赶往南疆之后,他最终做出艰难抉择,带着十多个兄弟又马不停蹄的折返回南疆。


    而后匆匆部署,最终带着三千铁甲卫一起逃离了南疆,最终辗转躲到了遮云山中,再没出来。


    从此,三千铁甲卫人间蒸发。


    为此,他背上了“贪生怕死”,“逃兵”,“叛徒”……诸多骂名。


    他愧对国公爷,还被铁甲卫的兄弟们误会贪生怕死,背信弃义。


    可他真的很冤。


    事实上,他想过造反,想过杀入京城,杀进皇宫用皇帝的狗头祭奠安国公,为他平反。


    可当时的情况去了只有死路一条,且在他们消失之后,京城防守更加严密。


    在他们隐于遮云山之后,他曾几次混入京城,整整五年,京城的防守依旧设好天罗地网等着他们铁甲卫。


    想要为安国公平反更是难上加难,他混进来的几次都差点被禁军抓住。


    时至今日,京城已经有不少势力在卖力搜寻他们的踪迹,尤其是皇宫里那位。


    眼看安国公一脉几乎死绝,连太子都闭门不出,更是半点不敢沾染安国公之事,萧勇实在是走投无路,也没有任何可指望之人。


    加之他们在深山里逐渐适应,越来越多的人生了退意,斗志被消磨……


    慢慢的,他也逐渐放弃。


    可当年的事每每想起还是叫他痛不欲生。


    但凡有机会,他绝不会放弃为安国公报仇。


    萧勇一番声泪俱下,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隐秘一股脑倒出,方才的那点倔强终是被泄了气。


    他膝弯一软就跪在了程轶面前。


    “程少将军,您既拿到了安南军虎符,又让人将我寻来,想必是有用得到我,用得到铁甲卫之处。”


    “我萧勇在此立誓,只要您能为安国公平反,还他老人家一个公道,我萧勇这条命就是您的,从今往后,铁甲卫任您驱使。”


    萧勇说着恭敬拜服。


    程轶连忙将其扶起,这才收起方才神色道:


    “我知你不易,当年那般情形,铁甲卫能活下来已然了不起,方才那般言语相激,不过是想听你亲口道出真相罢了。”


    此时程轶已全然换了副神色,萧勇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程轶就是故意激他。


    但他心中不仅不怒,反而更加信服,对这个新主人也越发尊敬。


    知道萧勇最在意什么,程轶遂提起安国公谋反一案。


    虽未完全掌握证据,但根据这段时间的调查,程轶几乎已经能对当年之事有一个大概的推测。


    安国公谋反一案就是一场针对安国公以及安南军的构陷,一切都不过是设计好的圈套。


    从君后与侍卫私通被捉奸在床开始,为的就是引诱安国公硬闯皇宫。


    传闻安国公是个火爆脾气,但却是个极护短之人,尤其是对君后,安国公在他未婚之前便对其极尽宠爱,嫁于谢承安之后他也是全力辅佐,直至助谢承安登上龙椅。


    试想,安国公捧在手心养大的孩子,从小懂事又得体,婚后又成了一国君后,更是安国公心尖上的骄傲,却在某一天被突然告知他与侍卫私通,且还被皇帝捉奸在床。


    以安国公的暴脾气,他第一反应必然是不信,是愤怒,而后便是冲到皇宫向皇帝问个清楚。


    当晚具体是如何程轶不得而知,但大体可以猜测到。


    安国公满腔愤怒只是想找皇帝问个清楚,却不知皇帝早已在宫中为他编织了一张名为“造反逼宫”的大网,只等他一脚踏入。


    安国公为救君后,不惜逼宫造反,多么合情合理。


    于是安国公有去无回,第二日他造反的消息便满城皆知。


    而后便是满门抄斩,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张名为“造反逼宫”的大网早已编织好,只等安国公一脚踏进去。


    皇帝此举图的就是安南军,所以在接手安南军的同时,必然也会提防着死忠于安国公的铁甲卫。


    倘若当年萧勇不跑,等待他们的唯有绞杀。


    隐忍多年的痛楚,如今终于得到了认可,那一刻萧勇当真有几分想哭的冲动。


    程轶随即又提到王家。


    安国公一倒,王家随后便慢慢崛起。


    而君后薨逝后,虽后宫之主空置了七年之久,可程轶查到,当年在君后薨逝之后,王国公之女,也就是如今的王皇后,当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妃,却在那件事之后很快她被晋升为贵妃。


    所以其实那七年,她已然是后宫之主,直至成了真正的皇后。


    这绝非偶然,程轶猜测当年的事必有王家出力,且王家在那件事中绝对扮演了重要角色。


    否则皇帝不会给王家这般荣宠。


    萧勇听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进皇宫杀了那狗皇帝,还有王家那老匹夫。


    可他也清楚,如今王家权势滔天,皇帝更是皇权稳固,他想为安国公复仇只会比当年更难。


    所幸安国公谋反真相终于被人知晓,眼前少年不仅气度非凡,实力强大,关键他还是镇国公的孙子。


    镇国公与安国公一样功高震主,遭皇帝忌惮,如此,眼前少年的态度很可能就代表着整个镇国公府的态度。


    想到北疆二十几万镇北军依旧握在程家人手里,搬倒皇帝似乎不是不可能,他心中忍不住激动万分。


    他期待着国公爷被平反的那一天。


    可同时,比起镇北军,他们安南军却早已落入他人之手,他当年既没有护住国公爷,也没替他守住安南军。


    想到此萧勇顿觉羞愧难当。


    更让他羞愧的是,十多年过去,当年无坚不摧的铁甲卫更是不复当年。


    他们不仅是因为老了,实力不如当年,而是这些年早已消磨了大家的斗志与勇气。


    他正这么想着,程轶恰好问起铁甲卫的情况。


    萧勇面有羞愧,但还是如实相告。


    “除去这些年病逝的,伤亡的,还有些不愿再离开深山的……恐怕只剩半数不到。”


    萧勇只觉羞愧,方才程轶骂他们铁甲卫废物他还不承认,此时却是羞愧万分。


    不少人过了几年安稳日子,斗志便已被消磨,还有的成了家有了孩子,有了牵挂,不再愿意过出生入死的日子……


    这么一想,或许半数已是客观推测。


    可程轶却并不恼,反倒觉得是人之常情。


    “这样,你速回遮云山一趟,不管能召集多少人,记住,只要诚心诚意者,但凡有退意的,有不便的,绝不强求。”


    萧勇忍着心中激荡,连忙躬身应下。


    只听程轶又道:


    “你整顿好之后便秘密赶往渠州,在那等我消息。”


    萧勇心里微讶,就连一旁的莫峥都有些不解。


    因为渠州似乎是通往南疆的必经之路,小主子这是要让他们去南疆?


    可他们如今的情况,一出现就是要犯,安南军又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去了不仅做不了什么,恐怕只会给小主子带来麻烦。


    不过他们要做的是服从,而不是质疑,所以两人都没多问。


    “属下这就去办。”


    安排妥当之后,程轶又随卫霄去见了江望生。


    明年便是三年之期,新一轮的春闱即将开始。


    这就意味着,谢玉璋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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