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还不放过你,说:“猫是这样叫的吗?”
你不知道,你家傩猫根本不叫,结果变成人要说那么多话来折磨你。你莫名感觉他之前可能给自己憋难受了。
你低着头,吭不出什么好声,被迫坐在他大腿上,脚尖都碰不着地面。两条腿并得拢拢的,宛如寻找枝干的藤蔓交叠在一起,本该和他的腿贴一起寻求固定,可你怎么也不敢抓着他寻求搀扶,因此颤颤巍巍的,非常克制地减少着接触,整个人又萎靡、又好像要拔地而起地坐在那儿。
他肯定在看你。
拿你寻乐子。
你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点。
但是你想起此人身后的尸山血海,又觉得只是寻点这样的乐子,已经很温和了。
你又想起之前,自己千方百计试图让猫坐在你腿上,你也想享受那种别人视频里的,烤火吃小零食,猫趴在你膝盖,你看着电影的那种温馨时光。
你实现过一次,但猫太沉了,现在也不是冬天,趴你腿上闷得你出汗,没多久就忍不住把它推开去,压得你腿麻。
这会儿你就忍不住想,你当初干嘛要这样做呢?
宿傩这人腿不麻吗?
人在恐惧的时候其实会想得很多,你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时时刻刻走马灯的形态,至少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大脑里已经跑了好多次走马灯了。
可能是怕过头了,你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于是你发现,重生的宿傩好像没有那么强,你并未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可怕的、咒力相关的压迫感。你对他的恐惧更多来源于他的气势,以及多年前的回忆。
但是他不强的话,你不就可以……
你的脑子马上停住了,因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你。
好吧,好吧,你知道他不用咒力也能把你杀死,杀人多的人就是有那个感觉,剥夺生命这种事,他实在是太过熟练了。
你没怎么干过这种坏事,因为你比较习惯给人下毒,下完就跑,假装这种坏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忽得,你感觉到他动了。
你不知道他又想出什么来折磨你了,因此你愣了一瞬间,本意是等等看他要做什么再反应。但他伸出手来,按在了你的小腹上。
咒术师的咒力核心都在腰腹位置。
他丈量着,按了按你平坦的肚子,说:“你这就吃饱了?”
虽然说台词不一样,但这动作几乎和你的噩梦完美重叠了,你的理智在刹那间崩得七零八碎,眼泪歘得喷了出来,不管不顾地伸出两只手胡乱甩,锤啊推啊哭啊喊啊咕嘎尖叫啊。
宿傩:“……”
他真的没能理解你崩溃的点。
他是想吓吓你的,但是你这样子,应激地像是下一秒要厥过去了。
宿傩不禁思考,难道你之前被人折辱过么,心理阴影?
他一点一点把你的反抗压下去,直到你一点力气也无,比离了水的鱼还要痛苦地喘息着。
可恶,好绝望。
宿傩也懒得逗你玩了,直白地问:“你的术式是什么?”
你愈发觉得他就是为了你的术式来折磨你,你从未如此清醒过,知道自己一旦说了,才是真的完蛋。死反而是不要紧的。
因此你头回果决地拒绝他——实际上是非常轻微地摇了摇头,懦完了。
“不说?”
你奇异地爆发出一股坚毅来,就像是已经明了死志的那种。
你和他僵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反倒是没有继续逼迫你,松手把你一放,很嫌弃地看着你说:“脏死了,去洗个澡。”
你一身汗。
其实你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出汗,冷汗热汗齐齐涌出,就像你的眼泪一样,在生死面前是无法控制的事。
你特别小心翼翼地窥了宿傩一眼。
你知道这个人食谱有你的存在。
傩猫是从不粘人的,但你大约是可以粘牙的。
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不洗澡保持脏脏的,对你来说没准是好事。对吧,就是那个,吃刺身的话一般还是会想要食材干净一点的。
要狠狠折磨你的话,你觉得活杀现吃是一种很好的方式。
不过你嘴上是什么都不说的,哪有人自己给对面提主意的。
你挪进浴室,猛一回头,发现宿傩也跟了进来,非常丝滑。他当猫的时候怎么完全不跟人走呢?
干嘛。干嘛。
他要学你给猫洗澡然后给你洗澡吗?
你有点恼羞成怒了。
人的恐惧分很多个阶段,你现在就是处在暴怒阶段,好像自己无所不能的一样,就是那种恐怖片里提着刀要去杀鬼的炮灰类型。宿傩动一下你都和炸起来的刺猬一样,怒气冲冲。
虽然你看起来还是一派懦懦的样子。
但是你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瞪他!
他看着你,气定神闲。
你发现他就是没好好穿衣服。其实你记得他千年前是会好好穿衣服的,穿宽大的羽织,还有类似女式浴衣的服装。他的原身很高,而且四只手,所以每次都会选择松垮的衣服。
虽然他是个可怕的杀人如麻的魔神,但他其实很懂各种礼仪。而且你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他超强的时期了,天下无敌,解决别人都非常体面,根本不会有打到衣服撕碎头破血流的情况。
你觉得,比野兽更可怕的是读书的野兽。他只是看起来像人类了,却还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是一个物种,所以才能那么坦然地杀人,吃人。
现在礼仪方面反而还退化了。
你在心里小声蛐蛐,不会吧,不会是当猫当得忘记人类礼仪了吧,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他身上披的是你的衣服,你衣服很多,不介意被糟蹋几件。
你立正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听见宿傩说:“怎么不脱?”
你不禁发问:“你要给我洗澡吗?”
他反而挑起眉看你。
什么都没说。
不过你已经完全想起来了。他说过,你对猫做什么,他就要对你做什么。
你给猫洗澡,还视奸猫上厕所。
你真该死啊。
你慢慢地把衣服拆下来,就站着看他。哪怕他看着你,你也觉得只不过是对肉类的眼神。
他也不动,可能终究只是吓吓你,这大爷怎么可能服侍你洗澡呢?
但时间流逝,当你的愤怒逐渐平息,你才开始感觉有点羞耻。
身上也凉了下来。
你抱着胳膊看自己脚尖。
真讨厌,真讨厌。你鼻子有点发酸。
……
但你很快就没有那种情绪了。
当初给猫洗澡的时候,猫并没有老吴老吴地叫。但你是实打实地嗷呜叫出来了。
宿傩这人是不太会服侍人,或者他单纯要折磨你,那水温烫人得很,一度让你觉得自己半生不熟的了。他把你拉扯得滑了好几下,搞得你狼狈极了,像是翻来覆去地被检查有没有什么坏掉的地方。
而且你也怕得很,你怕他这时候命令你上厕所给他看,一次性完成两个折辱项目。
浴室里瓶瓶罐罐的东西很多。
这可不能怪你,你一千岁老年人了,听广告的时候每个都很心动,买了很多很多东西回家,大部分可能是智商税吧,但是用完了香香的,也没啥副作用,你就一直用着。
头发也湿透了,一起洗了。
你要去用洗发水的时候,宿傩突然很不满意地说:“别用了。”
你有点诧异,唯唯诺诺地说:“你要我古法洗头吗?”
他沉默着,没继续拦你。
聪明的小脑瓜一转,你明白宿傩可能不喜欢这种香气,就和讨厌香菜的人吃小零食吃着香菜味儿一样。
这还说啥了,你猛猛挤了两泵洗发水在手心,给自己洗了。
宿傩其实也懒得一直看你,没一会儿就出去了。你觉得他完全把这里当自己领地了,去哪儿都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
把自己倒腾干净的你,发现了一件让人不妙的事。
你没带干净衣服进来。
嗯……
你打开门,发现宿傩只是在吃早饭,他大约是有些饿了。也不知道那点早饭能不能填饱他的肚子。最好是能填饱。
你的视线是很明显的。宿傩没看你,却说:“以前不是天天这样吗?”
你:“……”
可恶,一个人住,懒得拿衣服,在家乱走怎么了!
猫怎么不说自己看得懂啊!这个变态!
溜达去卧室拿衣服的时候,你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猫当然是不用穿衣服的,戴个项圈就好了。
还好宿傩似乎没想到这种事,没有剥夺你在家的穿衣权。
将自己收拾干净后,你才很不情愿地走到客厅。
他没命令你,但你倒是很自觉地站过去,等待他说点新的什么来折磨你。
结果两面宿傩在玩你的手机。
你:“……”
密码什么的,他全都知道。
他打开你的社交软件,随意地看着你的隐私。就像他昨天晚上看见你和列表聊天,说想要买小母猫的事情。
你看自己是不太需要小母猫了。
你马上自己就要占着这个生态位了。
宿傩招招手,示意你过来。你有点屈辱地走过去,躬身,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侍女。
你也没地方呆,左右不知道坐哪儿,不敢和这位大爷坐平级,于是左看右看,把给猫买的猫抓板挪过来,坐下了。
嗯,姑且可以当个小板凳。
你就这么蜷成一小团坐着,看他玩你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好自然地花你的钱,你也不知道他在买什么,只有要付款的时候他才会来扫扫你的脸。
你心都在滴血。
他就说:“你脸色真难看。”
你难看地笑了两下。
呜呜。钱钱。
……
你坐了一会儿,有点累得慌。
没睡好,又遭了几次玩弄,情绪波动太大,一下子缓过来就开始犯困。
可谁敢在两面宿傩面前睡觉啊?
你一边惊恐,一边犯困。
困两下,就瞪大眼睛瞧他,把自己吓醒。
好一会儿过去,你把自己吓困了,憋打哈欠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再过一会儿,你闭了下眼。
当然就闭了一下,但是好像又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瞬间。你的脑子里的一切都变得很缓慢。
你打了个哈欠。
突然感受到异物进了口腔,塞得满满当当。
宿傩把他的手指伸你嘴里了。
你:“……”
你对猫做过两次这种事,一次是猫咬你,你听网上说扣它喉咙有用,一次就是看见猫打哈欠,你的手全自动塞了进去。
你错了。你向已经逝去的猫道歉。
你的嘴被迫撑开,感受到他的指节扣在你的上颚,又痒又难受,让你舌根发酸,你没法闭上嘴,舌头被夹住,搞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下意识想干呕,舌面却被压下去。
他搅了几圈,玩了一会儿,才放过你。
你还没缓过来,积蓄了一口腔的唾沫,还在思考宿傩手指泡口水有没有毒。你听说宿傩毒性可大了,剧毒呢,但这只傩是新鲜的,不是陈年老干货。
吃了会不会毒死啊?
不对,死了好像是好事。
你纠结着,忽然看他把你的手机递了过来,说:“你和虎杖关系这么好了?”
你一下子就喷了。
然后咳得惊天动地。
本来你都要咽下去了,但是人在惊恐的时候喉咙也会抽搐,害得你像个洒水机一样。
宿傩拽着你的头发摇了两下你的脑袋。
但你终究不是洒水机,喷完就没有了。
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不妙的东西,就和昨晚一样。他大约是真的动怒了,而非早上这些不轻不重的玩弄。
这也很正常。
你也知道宿傩车轮战没肘赢虎杖,被虎杖肘死了,你要是他,看见虎杖的消息肯定也不高兴。
你稀里糊涂地道歉:“我,我不熟的,就是他,他心软,我怕被咒术师搞,他他能帮我,我利用他的!”
对不起了虎杖大人,宿傩大人威胁我呢,我可能要当带路党了。你这样想着。如果能带路过去让虎杖大人解决掉就好了。
宿傩:“约饭?”
你:“我……我给您刺探敌营!”
他看着你,你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沉默,于是手足无措地开始抽纸巾擦地板,毕竟你喷了一地口水。
从地板和你的舌头完好度来看,新鲜宿傩大约是没有毒性的。
他说:“把他拉黑。”
他竟把手机交给你,让你来做,还把你抓在怀里,从背后盯着你操作。
如芒在背。当着他的面,也没法找别人求救,你只能恋恋不舍地点进界面,去拉黑虎杖这个世间仅存的能打败宿傩的大腿。
好不舍得。
这种自己把希望掐断的感觉太绝望了。
你丧丧的表情让宿傩冷笑了一声,你顿时摆起可怜的笑脸,乖乖当只窝在人身上的母猫。
他开始玩你的手,就像你玩猫的爪子一样。
但他很用力,没两下就把你的手背捏红了。你一边痛痛,一边心想,还好他不和你一样说些“玉足”之类的话。可能他也说不出口吧。
还得是你变态。
你在变态这件事上肘赢宿傩了。
他的手比你的手大好多,轻而易举地可以将你的手掌完全覆盖着,捏来捏去地玩,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因为过近的距离,听见了他的呼吸。
好像有些微弱的气流打在你的后颈。也可能是幻觉,你现在被吓得浑身感官都应激。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你闻起来还挺香。”
呱!!!
怎么看着你起食欲了!
你瞪大了眼睛惊恐道:“大人!奴给您做饭去吧!奴家知道附近哪个外卖最好吃啊!”你叽里呱啦地搬出了古代的敬语,就差摆个祭坛开始供奉了。
宿傩好像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在度量衡吃外卖还是吃你吧,最终他说:“猫还会点外卖了。”
你立刻点头,牢牢霸占不可食用的宠物位置:“我很聪明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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