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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只能占到15%”


    梁仞终究还是答应了。


    “想看哪部电影?这两天好像有上新。”


    车水马龙的中心街道上,他站在建筑底下的阴影里摆弄手机,司机已经应邬彻要求,先行回了家。


    邬彻凑在旁边,盯了一会儿又嫌不够,索性直接把下巴垫在他肩膀,两张脸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低头一起看向屏幕。


    他们都带着口罩,一个是深灰色长款风衣,一个是白色运动休闲服,哪怕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可优越的身高和气质依然引人注目,好几个路过的行人刻意放慢脚步,藏着表情窃窃私语。


    邬彻的目光略过页面里那一家家电影城,眼珠转了几圈,说道:“哥,我们去私影吧。”


    他暗自注意着梁仞的眼神变化,佯装随意地提议:“网上说,谈恋爱适合去私影。”


    “而且人也不会很多。”又接着补充。


    梁仞顿了几秒钟,视线飘过来,直接熄灭屏幕,没有否认那个词:“随你。”


    “那我来选。”邬彻弯起眼睛,立刻定位了一个位置最近、装修还不错的私人影院。


    他看见梁仞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手掌摊开,向自己伸了过来。


    “什么?”邬彻茫然开口。


    “谈恋爱不是要牵手?”梁仞语气如常地反问。


    邬彻怔愣一瞬,再回神时掌心已经被握住。


    灼热的体温覆盖上来,在干燥的空气里辐射出连绵的暖意。


    私人影院的地址是在一家连锁酒店楼上,除了两名工作人员,基本看不见什么顾客。


    邬彻挑了部恐怖片,又特意选了一个现代风格装饰的房间。米色的毛绒地毯,不锈钢材质的金属边桌,房间最中央的观影位是加大加宽的黑色坐深沙发,就尺寸而言,基本和床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平躺翻身。


    再额外加上抱枕、绿植之类的零碎装饰,整个氛围都是温馨而舒适。


    可等服务员离开时将门关上,灯光随之暗下,邬彻又莫名觉得尴尬起来。


    昏黑的房间里,他站在投影前的空地上,看向近在咫尺却并不清晰的人影,竟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梁仞倒没有什么拘谨,自顾自摘掉口罩,脱掉外套挂在衣架,接着躺上沙发,解开衣领处的前两粒纽扣。


    “不是谈恋爱?”他抬高眼皮,好笑似地投来视线,拍了拍自己手边的沙发,“隔这么远怎么谈?”


    身后的电影已经开始播放,开场的画面全黑一片,将室内仅剩的光亮完全吞噬。


    邬彻借着暗色的遮掩哼了一声,表面正大光明内心扭扭捏捏地坐进他两腿之间,胳膊环住脖颈,再把脸颊埋向颈根。


    单纯的吃饭不算,正儿八经的约会这可是人生头一次。他偷偷注意梁仞藏在阴影里的表情,又察觉到背后的手臂比平时绷得更紧,猜想他大概也是紧张的。


    同一时刻,屏幕里的画面重新点亮,诡异而空灵的配乐落进耳朵,沉浸的钢琴声将两人之间微不足道的拘谨敲碎,自然而然也消解了僵硬的拥抱。


    邬彻眼睛瞟着电影,内容却完全没进脑子。


    “哥。”他用鼻梁戳了戳梁仞的锁骨窝,仔细斟酌了番措辞,嗡声说道,“所以,现在我们是恋爱关系了吗?”


    梁仞歪着脑袋垫在他发顶,又捏了捏两个人牵在一块儿的手心:“如果不是,你觉得算什么。”


    邬彻抿了抿唇,想起他之前的说辞:“你说我们是亲人,连情人都不是。”


    “爸和妈也是亲人。”


    梁仞始终面朝投影,哪怕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鬼影闪烁,音调依然波澜不惊:“亲人难道不比情人更长久?”


    邬彻敛着睫毛没说话,等电影里追逐战的激烈音效回归正常,才嗓音迟钝地开口:“可你也说过,他们之间并不是纯粹的伴侣关系。”


    “梁姨手上有赵叔的合同,严格来说,连平等都说不上。”


    “那重要吗?”


    梁仞压了压眼皮,将滑落的薄毯拉回两人腰间:“合同是真的,他们的感情也是真的,所谓的条款限制无非锦上添花,不过是给共同的未来再上一层保障。”


    趁着电影内容的情节过渡,他带有安抚性质地规律轻拍邬彻的肩膀,淡淡出声:“满仔,生活里不止有感情。”


    “你可能觉得感性决定在你心里的份量很重,但在我妈和我的认知里,它大概只能占到15%。如果它和工作或者别的优先级产生冲突,我会毫不犹豫地搁置感情。”


    梁仞稍稍停顿,吐词顿挫。


    “重要程度可能没那么高,但绝不意味着没有。”


    见邬彻迟迟不说话,他低头投来目光,再次补充。


    “那换个说法。”


    “我能给出的最多的爱,都在你这儿了。”


    邬彻哽了口气,看着电影里的主角再次陷入困境,只觉得耳边勉强算是情话的语句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让这两天积攒的雀跃也一点点消失殆尽,实在不怎么舒坦。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


    他错开视线,躲掉惊悚的突脸镜头,把视野全部闷在梁仞的颈根。


    “但你太小气,就算说得再好听,实际分到我手里的还是只有一点点。”


    “小到让我有时候觉得要不是为了怂恿我配合你上床,你压根就懒得搭理我。”


    梁仞眼神微滞,接着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什么时候没搭理过你?”


    他虎口托起邬彻的下巴,语气慢悠悠地晃出来:“而且没记错的话,最近两周好像都是你在拒绝我吧?”


    说着又用指关节刮过下颚骨,刺痒、逼近,话里藏着若隐若现的不悦:“你有让我满意哪怕一次吗?”


    “啊——”


    电影角色的高昂尖叫声来得突然,邬彻瞳孔轻颤,下意识咽了咽嗓子。


    得意于心脏在求生氛围的烘托里持续绷紧高悬,掩埋掉心底的低落情绪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容易。


    甚至与此同时,邬彻还感到了些许庆幸。


    庆幸梁仞的爱果真就只有手指头那么点大小,答应他去总裁办也好、这两天的精心照顾也罢,无论在邬彻看来再怎么惊天动地,对他自己而言也不过区区15%,随手一指,优先级后了又后。


    误差一旦对齐,哪怕蓄意欺骗的愧疚依然存在,但产生的负罪感已经尽在掌握,完全不至于难以承受了。


    想通之后,邬彻的豁然开朗让电影里恐怖而压抑的逃生氛围似乎在一瞬间就改变本质,变成了某种刺激而兴奋的单向捕猎。


    急促的鼓点和尖锐的嘶鸣此起彼伏,组合成了最有效的兴奋剂,让血液沸腾,让神经狂跳。


    邬彻忽然喘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他突兀哈出声笑,唇角扬起熟悉而轻慢的弧度,环在梁仞脖颈的手臂逐渐收紧,抬头咬住他的耳垂。


    “那daddy是想教训我吗?”


    接着又游移到嘴唇,几无距离地轻声说道:“要不要试试,”


    “电影里面鬼追人”


    “这里你|c|我。”


    作者有话说:


    看似有进展,实则


    邬:封心锁爱


    梁:到我开窍了对吗?


    周二更~


    第62章 “不是给你当童养媳的。”


    手机屏幕突然跳出好几条信息时,梁仞刚处理完工作,正在挑选晚上吃饭的餐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邬彻正式明确恋爱关系,应该才不到一周。可碍于第二届人工智能科技展会进入筹备期,梁仞最近一段时间加班频繁,导致两人之间基本没什么小情侣单独相处的机会。


    本以为终于得到名分的邬彻会因此得寸进尺跟他耍点小脾气,但事实却是,对方极为理解他的工作安排,除了每天固定的话题分享和问候,对要见面、要约会之类的请求竟然闭口不提。


    梁仞欣慰于他的懂事,可另一方面,他其实又暗自希望邬彻可以不用这么“守规矩”。


    思来想去,索性特意将会议压缩再压缩,终于在今天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打算和新晋男朋友一起吃顿晚饭。


    梁仞没急着看梁女士发来的多条消息,而是先把餐厅地址分享给了邬彻。?


    可备注为“太阳.emoji”的用户却回过来一个问号。


    梁姨不是说今晚回万璟吗?


    梁仞神情微怔,跳转屏幕,点开了和梁西子女士的对话框。


    对方发来的是一个照片合集,加起来有四五张。而点进去细看,竟全是同一场景的双人偷拍照。


    私人影院的大堂里,他的胳膊揽在邬彻后背,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表情愉悦距离密切,和新闻里宣扬的“不熟”关系相差甚远。


    当时两个人刚胡闹完,邬彻撒娇说腰疼站不住,梁仞便扶着他,离开时趁着亲昵的事后余热你挨着我挨着你,都在兴头上,谁也没想起来要戴口罩。


    梁仞下意识皱起眉,正要给予回复,梁西子却再次弹出一张照片。


    和那些还能用正常交往解释的场景不同,这张照片里的画面比之前要更加直白露骨。


    空荡荡的电梯等待间里,身穿深色风衣的男人手臂搭上身边人的肩膀,胳膊回收往自己跟前带,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同时唇角带笑地低下头,在邬彻脸颊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个吻。


    本来还想编个理由蒙混过关,但现在来看,已经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梁仞压着眼皮,目光凝滞,在十秒种后直接熄灭屏幕,砰的一声将手机摔上桌面,没有回复消息。


    六点钟比平时来得更快,梁仞走出公司大门,邬彻已经等在楼下了。


    车窗缓慢下移,他看见驾驶位的男人戴着黑色墨镜,表情和平常一样松弛活泼,阳光灿烂地朝他咧开个笑。


    “哥。”


    加上刚刚聊天时的反应,梁仞猜测梁西子应该还没把这事儿告诉他。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邬彻把墨镜摘下来,正对着自己当镜子,疑惑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


    梁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喉头滚动,垂眸坐进副驾驶。


    他没急着系好安全带,右手指尖敲在窗框,坐在原地沉默半晌,终于低下嗓音:“等会儿到家之后,不管妈说什么,你都不要接话。”


    “有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邬彻停顿一瞬,后知后觉感受到僵持的氛围:“怎么了吗?”


    “”


    梁仞张了张嘴,并没有直说,只是意有所指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了。”


    直到打印出的照片甩上桌面,两个人的接吻照就这样大咧咧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邬彻才彻底明白这句“她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空白一瞬,不自觉吞咽嗓子,动作机械地看向站在旁边的梁仞。


    对方感知到视线,同步偏头过来,接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两人前方的沙发上,梁西子女士坐在正中央,偏红的大波浪卷发单独搁在一侧肩膀,本就英气的面容在顶灯的照射下更加轮廓分明,甚至不用投来视线,就散发出股难以抵抗的压迫感。


    她懒得点破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也无视空气中冷寂而压抑的氛围,端起茶杯托到唇边,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茶。


    “胡老板跟我关系不错,就算拍到了照片,也没有直接发出去,而是先问我要不要买断。”瓷质杯底磕在盘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梁西子终于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如果不是这家媒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我的两个儿子已经是这种关系。”


    毫无防备的质问像是石块重重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四射溅出剧烈的浪花。


    梁仞眼皮微动,接着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将邬彻挡在身后。


    “我的问题。”他低下头,嗓音微沉。


    “当然是你的问题。”梁西子陡然提高音量,厉声开口。


    “该为这件事负主责的人是你,不怪你我难道还要怪邬彻吗?”


    她眉心稍拧,向来寡淡的五官里罕见弥漫出明显的不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真没那个想法,他还能有本事强迫你?”


    梁仞没说话,睫毛下压的阴影覆盖到眼睑,脸色同样没好看到哪去。


    他用舌尖抵了抵脸颊,当着母亲的面直接揽过邬彻的后腰,带着人转身,变成背对姿势。


    然后低头靠近耳朵,旁若无人地说起悄悄话:“你先上楼。”


    邬彻目光微怔,眼神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表情淡定地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点点头,余光注意到梁西子并没有阻拦的打算,索性答应得干脆,也离开得干脆。


    比梁仞以为的要冷静太多。


    男人目送他的背影没有半分留念和担忧地走上楼梯,心里蔓延出点微妙的不爽,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因为什么。


    “长本事了。”


    梁西子冷不丁哼出一声嗤笑:“跟你爸一个德性。”


    她向后靠进沙发,腔调讽刺而戏谑:“真这么怕我怪罪他,怎么早不知道藏好点儿?”


    梁仞抿了抿唇,回身和她对上视线,缓慢开口:“这些照片是意外。”


    “意外?”


    “别拿这种理由糊弄我。”梁西子似笑非笑地扯起唇角,“这次我能拦下来,下次怎么办?”


    不等对方开口,她便迅速收敛表情,忽地眯起眼睛,视线冷冽。


    “梁仞。”


    “你清楚这件事曝光的后果。”


    “再者,我领养邬彻也不是给你当童养媳的。”


    作者有话说:


    哦豁被发现了


    周四更~


    第63章 “不可能会公开”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下,空旷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开着最明亮的档位,光线从穹顶垂落,苍白、冷寂,像是产生了实质的体积和重量,压的落地窗前的龟背竹蜷曲了叶片,仿佛也在屏息。


    静止的空间里,唯二的两个人还在僵持。


    梁仞站了一会儿,最终错开梁西子的视线,走到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妈,”


    他的视线垂落在地板,两边胳膊肘撑在膝盖,尽管并不占理,但态度依然强硬:“这次的确是我的疏忽”


    “我可以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做保证,你不觉得可信度有些低了吗?”梁西子嗓音发凉,灯光在微垂的眼睫下投出浅影,让眼睛里的颜色变得更暗、更深。


    “梁仞,你什么取向、要和谁谈对象我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茶杯被端起放上膝盖,贴着长甲片的指尖扣在杯口边缘,一声接一声,发出规律却刺耳的清脆细响。


    “可为什么要是邬彻?”


    她扬起下巴,停顿了很长时间:“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你只当他是弟弟,当时不会喜欢,之后也肯定不会喜欢。”


    “但现在呢,他在外什么名声你最清楚不过,就算不说那些因为你而闹出来的偏激新闻,单是在派出所的多份留档记录,就足够让他成为梁氏最大的黑点。”


    梁西子盯住梁仞始终沉默的侧脸,语气越来越沉,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是不在乎,但那些见人说鬼话的媒体会怎么想,那些信任梁氏的合作商又会怎么想?”


    她哼出声冷嗤,笑意不达眼底:“谁都以为你洁身自好对邬彻避之不及你现在跟他在一起,是想让梁氏变成一个笑话吗——”


    “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梁仞打断她,眉心紧拧,终于抬头对上面前的目光,语气干脆而笃定:“我没想过要公开,之后也不可能会公开。”


    只是话音落下,他又不自觉屏住气息。


    呼吸放轻,静声凝神。


    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空气依然安静,楼上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所以,你的意思是断不了了?”梁西子的声音将他游离的思绪叫回。


    梁仞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既然这样,那就来算算账吧。”


    梁西子了然地挑起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进嘴唇,话里虽没了刚才的质问,但语气依然锋利:“这次我不追究邬彻,因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才是起决定作用的那个人”


    “所以,被偷拍的事责任在你,这是你的错误,你得为这件事接受惩罚,能接受吗?”


    梁仞默了半晌,像是想到什么,眼皮微微扇动:“当然”


    梁西子眉目低敛,垂眸刮过两次茶盖,意有所指地问道:“还记得规矩吧。”


    不等对方回答,又继续开口:“四个小时。”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口吻不容置疑:“七点钟开始,十一点结束,三个小时反省,一个小时想好你的避险预案,明天早上十点前放到我的办公室。”


    “好。”


    梁仞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楼上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样的惩罚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在邬彻的亲身观察和住家阿姨的描述里,从三岁开始,梁西子对儿子的教育就极其刻板且强硬,和同学聚会超过规定时间要打手板,考试没达到规定名次要跪书房在他十五岁之前,在他没符合梁西子的标准之前,这些基本每周都要发生一次。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随着梁仞一步步契合母亲的捏造和雕塑,原始的体罚才逐渐减少并消失。


    在邬彻的印象中,他总共就遇到过两次。第一次是梁仞在某次模考前夕逃课被现场抓包,第二次是他高中胃疼,梁仞特意翘了大学的某个重要竞赛来医院照顾自己。


    碍于打手板在年龄和程度上已经不适用,惩罚就统一变成了跪书房。


    邬彻摸黑仰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没想到时至今日,没想到梁仞已经继承了梁氏,但曾经抵在他咽喉的利剑仍然没有消失。


    邬彻哽了哽嗓子,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只知道古怪且复杂,不是单纯能令他感到轻松的情绪。


    他当然偷听到了楼下全部的对话,但直到梁仞走进书房,他也没出过房间门。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应该是要出去的,出去跟梁姨义正言辞地表明态度,说他对梁仞是真心的,愿意和哥一起接受惩罚,一起跪四小时书房


    可事实是,邬彻真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像是乌龟一样躲在壳里,别说挪动位置,就连梁仞的脚步经过卧室时,头都没懒得探一下。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翻来覆去,床单在挤压和摩擦里推出褶皱,一层接一层,在心底荡起深刻而消不下去的涟漪。


    邬彻闭上眼睛,将梁仞的脸从脑海中强行驱逐。


    他不想这时候看见梁仞,一旦看见对方为了自己而被梁西子责罚,那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愧疚心就又要卷土重来了。


    “啧。”


    邬彻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表情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打开手机屏幕,忽视掉晃眼睛的白色光芒,看清距离十一点还剩下半小时。


    制冰机只要十分钟,跌打酒好像在客厅医药箱,上次剩了挺多,应该没过期膝盖受伤四十八小时内好像不能揉,只能冰敷


    邬彻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一边穿了拖鞋下床。


    除了从书房门缝里透出来的纤细光亮,过道和客厅的灯已经全部关掉,漆黑一片。


    梁西子并不在,也许是在自己房间,也许是出了门。她向来没有亲自监督儿子的习惯,也知道梁仞压根不会偷懒。


    距离十一点还有五分钟。


    邬彻熄灭手机屏幕,抿了抿嘴唇,慢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口。


    房门在突兀的摩擦声里被推开,室内面朝着关公像的人并没有回头。


    梁仞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成半透明的颜色,黑色的发尾丝丝缕缕贴在颈侧,模样称得上狼狈。


    尽管如此,但他的脊背却始终挺拔。


    邬彻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侧后方半蹲下来,手掌扶住两边肩膀,方便他朝后靠向自己。


    “梁姨现在才准我来接你。”


    接着压低声音,若无其事地为自己的缺席找了个托词。


    他知道梁仞不会追究这种细节。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64章 “你该表扬我才对。”


    梁仞的反思其实只持续了两分钟。


    甚至更短,仅仅只是感慨那天离开影院房间时应该记得带上口罩。


    膝盖骨的酸麻疼痛时隔多年卷土重来,和少年时溢于言表的愤慨不同,他此刻的脸上全无表情,视线平静而寡淡地掉落在地板瓷砖之间的缝隙,内心竟比过去每一次都要从容。


    梁西子作为母亲、也作为梁氏董事,对唯一的儿子从小就寄予厚望。起床、锻炼、上学、放学、课外兴趣班,梁仞的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被尽数分配,超额完成任务不一定会有奖励,但一旦稍有差池,就会受到极为严苛的责罚。


    从梁仞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枯燥的生活。标准化、流水线,像是人工捏造的泥塑,参照着最佳指南一点点雕刻成型。


    可哪怕是再早熟、再懂事的孩童,也经受不了如此长期机械而密集的日程安排。


    他试过直接反抗、试过阳奉阴违,但早已被规训的天性让他再怎么狂怒,也做不出什么太过火的越矩行为。


    无非就是在梁西子看不见的角落里逃课、打架,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家。


    以前干这些是他孤身一人,但在邬彻到来后,便多了个可以哄骗的共犯。


    梁仞扯了扯唇角,突然记起邬彻第一次知道自己做错事要跪书房的情景。


    那次是高三模拟考的前一天晚上,他唆使邬彻一起逃课去看某位知名歌星的演唱会,却不想那天梁西子正好去学校谈事顺道看他,以至逃课被抓了正着。


    “梁姨好可怕。”


    梁西子其实并没有对养子有什么严格要求,但邬彻还是主动陪着梁仞一起跪书房。只是才跪了十来分钟就脑袋歪在他一侧肩膀上,开始嘟嘟囔囔地说膝盖疼。


    “我爸妈从来不这样罚我,他们顶多就是不许我吃零食。”


    梁仞没说话,眸色暗下来,若即若离地轻轻哼出声笑。


    “梁姨经常这样罚你吗?”


    邬彻又问。


    他们那时的关系已经很近了,十四岁的少年把柔顺的头发蹭在梁仞颈侧,一来一回磨得发痒。说话是副抱怨不满的口吻,却莫名觉得软乎乎的。


    “不太经常。”


    梁仞偏偏脑袋,不知不觉间将脸颊靠在他的头顶。


    “十二岁之前很多,但现在大多数时候,她都发现不了。”


    他听着书房里冷风空调的电机运行声,忽远忽近,像是破庙外呼呼刮过的寒风,莫名产生了种两个人依偎取暖的错觉。


    “那,我没来的时候,你都是一个人在书房待这么久吗?会不会觉得孤独到有点恐怖了。”


    梁仞弯了弯眼睛,熟练忽略掉膝盖上又重了几分的麻意:“习惯了。”


    他抬手摸到邬彻的头顶,温吞地用指尖抓揉发丝:“反正就两个小时,很快。”


    接着手臂从肩背滑落,牵住了两人垂在同一侧的掌心。


    梁仞偏头看向垫在自己肩头、挤出圈肉的脸颊,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指关节:“累的话就睡会儿,妈不会过来看。”


    邬彻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小说嘀咕:“可是你都没睡,我想陪你”


    他的声音清晰缠在耳边,像当时偷跑出来,在演唱会场馆外买到的冰镇杨梅气泡饮料,滋滋挠着耳膜。


    可忽然间气泡破裂,梁仞骤然回归现实,意识到自己肩膀空荡,身边实际上空无一人,那点笑容又撇了下来。


    不说陪他一起,就连从进书房开始,邬彻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卧室门始终紧闭,像是被冰冻上,大有一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架势。


    但邬彻不可能不会偷听。


    按他对自己的依赖程度,到现在都无动于衷,理由只能是梁西子不让。


    梁仞压了压眼皮,理所应当地这样以为。


    故而,当“梁姨现在才准我来接你”这句话出现时,他轻而易举就相信了。


    长时间的静止让膝盖失去了知觉,哪怕有软垫缓冲,也依然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后来便木了,仿佛那两块骨头已经不是自己的,而是直接和西装裤料嵌在一起,焊进了地板里。


    梁仞扶住身后人递来的手臂,身体的重心在起身时摇晃倾斜,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他身上。


    “慢点。”邬彻连忙接住他摇晃的肩膀,搀扶着一点点帮助起身,“梁姨怎么还让跪书房。”


    他一手抓着男人的小臂,一手揽在腰后,半抱半拽地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她就是这样的人,”梁仞嘶了口气,嗓音连同这动作一起颤颤巍巍,“这么多年一向如此。”


    他艰难挪动脚步,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调整都会牵扯到僵硬的关节,发出“咯”的一声闷响。


    “那你都快三十了,也不能还把你当小孩儿教训吧。”


    邬彻终于把他搬到卧室,慢吞吞扶到床头坐下。然后弯曲手指,一点不忸怩地解开皮带,脱掉裤子,又将被子横在腰间盖住,只露出膝盖。


    “都肿成这样了。”眼前的膝关节因为长期挤压而大范围肿胀,皮肤纹理被撑得模糊,隐约可见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鲜红细丝。


    他眉心蹙起,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冰袋和药酒,用纱布固定位置,熟练包扎。


    “你这口气更像是在嫌我老。”梁仞扯起唇角,大爷似地后仰靠在枕头上,全然不在乎灼烧的膝盖,音调怠懒而漫不经心。


    他的目光先落在邬彻半蹲着的腿上,再又瞟向手指,看他专心致志地处理自己受伤的膝盖。


    “哪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邬彻的动作温柔而迅速,重新整理好被角,在腰两侧掖实。


    他站起身,眼皮上扬,轻佻道:“再说了,你现在本来就没之前十几岁的时候年轻。”


    梁仞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好笑的气音:“你上周还不是这么说的。”


    他拽住邬彻的手腕往下拉,让他人摔坐在自己腿边。接着手臂揽过整个腰身向后拖,方便他从后拥抱,将下巴又紧又亲地垫在对方肩窝里。


    鼻尖戳进颈部柔软的皮肤,能嗅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明明和自己是同一个品牌,却就是觉得更加好闻。


    “你说现在这样刚刚好,年纪正好还发育完全,就喜欢比你大的。”


    梁仞的语气很轻,指尖惩罚性地掰过邬彻的下巴面朝自己。


    对视几秒后,嘴唇便从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缱绻温吞地淌过鼻梁和眼窝,最后落在唇瓣。


    邬彻闭上眼睛,配合地松开牙关,慢条斯理地跟他接吻。


    他其实不太明白梁仞怎么腿受伤了还能突然兴起,但旖旎的氛围向来极具诱惑,不等头脑理清思绪,肢体动作就先于思考,上半身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


    直到掐在自己后颈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喷薄在眼前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裹了火星的热风,烈到几乎要把他烧着。


    “请两天假?”


    梁仞紧贴着说话,吐词模糊而含混,勉强能够听清:“陪我待两天。”


    邬彻哽了哽嗓子,实在受不了皮肤表面发痒的急气,连忙向后仰头拉远距离,将正在兴头上的吻即时打断。


    “你今天需要早点休息。”他装作没听见,眼皮下敛又上抬,语气自然地咧开个笑,接着又带有安抚意味地蹭了蹭唇角。


    说完便不着痕迹地挣脱拥抱站起身:“我先走了。”


    梁仞目光微怔,轻微拧起的眉心透露出不解,开口时声音也是哑的:“去哪里?”


    “回自己房间啊。”邬彻耸耸肩,刻意忽视梁仞枕边早已腾空、足以容纳另一个人留下睡觉的位置。


    “我明天要和何总去外地出差,早上得赶飞机。”他若无其事地补充,“我是怕吵到你。”


    “我怎么不知道你要出差。”


    梁仞停顿了好几秒,再出声时明显带着不悦:“出去几天?”


    “三天好像。”


    邬彻混不在意他明显挂脸的情绪,依然邀功一样嬉笑开口。


    “干嘛这个表情,我特意让何总带上我出去学习学习。”


    “你该表扬我才对。”


    作者有话说:


    梁:?你不应该优先陪我吗?


    周一更~


    第65章 “酒店等你。”


    梁仞很闲。


    邬彻刚下飞机,看见手机里某个人发来的五六条新信息,猜测他大概因为休养膝盖,没去公司上班。


    【午饭.JPG】


    【阿姨做了蜜瓜冰淇淋,不太甜,应该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让她多备点放家里。】


    【还没落地?】


    【延误了?】


    邬彻一边推着行李箱一边扫了眼屏幕,用意念回了个刚到,接着便切出屏幕,跳转到另一个聊天界面。


    飞行模式带来的清净在落地瞬间便不复存在,给他发消息的不只有梁仞,还有萧明恪和许林歌。


    萧明恪也就算了,聊的都是公司有关的正事,人工智能大会是观海早就看好的机会,这几天筹备期交流更加频繁。而至于许林歌为什么也这么多话,邬彻也感到困惑。


    他跟在何凯身后,余光时刻注意着机场拥挤的路况,从屏幕里长篇大论的情绪用词里迅速提取到关键信息。


    大致是说前段时间举报荣海和罗建峰的事有了初步调查结果,两人果真涉及资产转移,甚至金额还不低。


    而罗建峰是许林歌的父亲许氏董事长许昌国手底下的人,折了他相当于自断一臂,直接将年过六十的老人气得大发雷霆,差点进了医院。


    许林歌并不在乎这次事件给许氏造成了多少损失,只知道许昌国不高兴,她就越高兴。之所以给邬彻发这么多,只是想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有多兴奋畅快。


    【所以你爸进医院了吗?】邬彻礼貌性地附和几句,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没呢,吃两粒降压药又憋回去了。】


    临江的气候比京南要温暖很多,就算在冬天体感也常年20度出头,无需厚重的冬衣棉服,只一件毛衣开衫就已足够。


    这次出差包括邬彻自己在内一共五个人,定了三间房,作为领导的何凯单独住一间,剩下的两两一组住在标间。


    邬彻和同住的同事关系不错,两个人在时间安排上达成一致,打算在酒店点外卖解决午餐,然后直接午睡休息。


    而才刚刚收拾好行李,梁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那头的声音语速稍快:“怎么不回消息?”


    “不是回了吗?”


    邬彻下意识反驳,接着切屏出去确认,却发现自己真没回。


    “呃,我以为我回了。”他毫不心虚地找补道。


    抬眸撇了眼正在卫生间洗手的同事,用另一只掌心捂住听筒,压低声音道:“等会儿,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快步走到阳台,把玻璃门拉紧上锁。


    “怎么了?”梁仞语气疑惑。


    “刚刚有同事在。”


    听见对面的沉默,邬彻自觉解释道:“你不是说不能被发现吗?万一被别人听见你主动跟我打电话,影响不好。”


    他表现得善解人意,梁仞却半晌没说话。


    “梁总找我什么事?”还是邬彻半开玩笑地提醒,“这才多久没见,就想我了?”


    对面很快哼出声轻笑,语气如常:“荣海的调查结果听说了吗?”


    邬彻顿了顿,一副毫不知情的态度:“什么?”


    “荣海和罗建峰的资金链确实查出来有问题,如果当时和盛宇合作,后续很有可能会爆雷。”


    他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怠懒拖延,猜测梁仞应该是从坐着变成了躺着。


    “你当时猜对了。”


    “”邬彻默了片刻,嗓子里挤出声略显阴阳怪气的鼻音,“哦。”


    “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不对。”他纠正措辞,“补偿我。”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空闲的左手指甲,熟练而配合地说上两句调情的软话:“我帮你,你还弄得我肚子疼,把我整进医院,你知道住院那三天有多无聊”


    “我来找你怎么样?”


    梁仞忽地打断他,平静且自然。


    邬彻当然没把这句轻飘飘且不切实际的话当回事,随口说道:“那倒不必,您是大忙人,何况现在膝盖还伤了,我怎么忍心”


    正说话间,旁边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原本在室内的同事走进阳台,隔着点距离给他比了个手势。


    “女朋友?这么久还没打完。”他兴趣盎然地打听他。


    “没,一个朋友。”邬彻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同事面露遗憾地退回去,终于说到重点:“外卖到了,你快点。”


    电话那头又一次陷入安静,再开口时嗓音微沉:“少吃外卖。”


    “凑合一下。”邬彻闻见食物飘出来的香味,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肚子适时感到饥饿,“而且人家有实体店,评分还挺高的。”


    他想要结束对话又不敢直接提,只能抠着手指,在心里催促梁仞有话就快点说完。


    “临江有家老牌法餐挺不错,我在那办过会员。”梁仞对此无知无觉,说话依然慢条斯理,“我跟老板打声招呼,你可以直接去。”


    “是吗,那我晚上就去。”


    邬彻心不在焉没怎么听,顺口敷衍两句后便立刻挂断电话。


    “那我先去吃饭了,哥再见。”


    下午的工作顺利结束后,邬彻并没有去那家法餐吃饭。


    他把那句“我晚上就去”忘得一干二净,同何凯还有公司的其他同事一起在距离酒店不远处的一家湘菜馆聚餐。


    何凯虽然脾气古怪,但却是一位负责任的好上司,话狠但事少,效率极高。人缘一好了,阴晴不定的坏脾气也就变成了个性。


    几番推杯换盏,轻而易举就和在场的年轻人喝成一片。


    邬彻的酒量其实不差,但白的啤的轮下来,慢慢地也开始晕头转向,比旁边已然快要昏睡的同事好不了多少了。


    他的位置正好靠窗,嘻嘻哈哈地聊天说话时无意抬起头,竟看见玻璃墙外的街道对面,正站着个面朝自己但看不清脸的高个儿男人。


    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长衣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幽暗的眼睛,活像是某个低调出行的人气明星。


    昏黄的路灯照亮头顶澄金的发丝,也点燃了他瞳孔里的光斑,直直跟自己对上视线。


    尽管外露的皮肤特征寥寥无几,但邬彻就算是喝多了,也能立刻认出那是谁。


    他在一瞬间酒醒了大半,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梁仞竟然还在。


    桌面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跳出来一条特别提醒的新消息。


    【少喝点,酒店等你。】


    邬彻把醉酒的同事扶回房间,自己也脱力似地瘫倒在床上。


    他缓了几口气,惦记着某个意料之外出现的联系人头像,躁动的心跳完全没有要平稳的打算。


    【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的飞机,刚到不久。】


    手机屏幕常亮着,两人信息刷新的频率几乎没有停顿。


    【那怎么知道我住这?】


    【我的公司。】


    【】


    【何总知道你来了吗?】


    【当然不。】


    【哪来这么多问题,】梁仞连发好几条,甚至能想象出打字时好笑的模拟语气,【见面再说。】


    【我在你楼上房间,508。】


    他直接下达指令:【过来找我。】


    邬彻抿了抿唇,也许是酒精作用,胸腔里的心脏更快狂跳,像是燃烧的火苗烫得脸热,手心微微出汗,险些握不住手机壳。


    【要是被同事发现怎么办,那岂不是更完蛋】他仰躺着吞咽莫名干涩的嗓子,被备注栏里那个红色的禁字emoji晃得眼睛疼。


    见对面不说话,索性又变成侧躺蜷缩,再想出个婉拒理由:【晚上喝多了,头晕。】


    对面没有秒回。


    隔了几分钟,消息重新跳出。


    【知道你不舒服,我买了解酒药。】


    【出来,我在你房间门口。】


    邬彻目光微怔,下意识瞥了眼另一张床上已经睡死过去的同事,冷不丁觉得自己已经想不出其他借口了。


    犹豫片刻后,他从行李箱里抽出条内裤潦草塞进口袋,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不情不愿(bushi)地偷点情


    明天也有~


    第66章 “现在总不会肚子疼了吧”


    酒店过道上铺着消音用的厚地毯,梁仞还是那身躲狗仔用的严实打扮,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天花板的顶灯从头照射倾泄,除了将鸭舌帽投下的阴影变得更加深邃,在辨认五官的作用上没有任何效果。


    尽管面部被遮挡大半,可他身上自有的熟悉气息分毫未减,反倒让头脑混沌的邬彻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像是做梦一样的虚幻感。


    他不自觉吞咽嗓子,视线无声地落在梁仞被口罩覆盖的脸上,扫过、掠过他仅剩在外的眼睛,等回头将房间门静悄悄关上,又再次转身对视。


    也不说话,缓慢走到跟前,低头往前倾,把前额抵住对方的肩膀,然后又慢吞吞地将脸挤进他的颈窝。


    梁仞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两粒解酒软糖,撕开包装喂进邬彻嘴里。


    柠檬味儿的内芯在口腔爆开,而才刚刚将酸溜溜的糖果咽下,邬彻就立刻觉得混沌的头脑清醒不少。


    “梁总这么闲?怎么还有空来临江监督工作。”他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腔调在和颈侧皮肤的摩擦里显得更像是撒娇。


    “这几天正好没有需要我露脸的场合,可以线上解决。”梁仞动作温吞地搓了搓他的后脑勺,声音经由口罩的过滤,听起来有些许失真。


    他俩昨晚才见过面,分别时间加起来其实也不到一天,此时的相遇远远比不上影视剧里异地情侣的昂扬热烈,反倒更像是静水流深,自然稳定。


    凌晨的走廊空荡而寂静,两个人并肩站在电梯口,楼层抵达时,电子显示屏里传来“叮”的一声空灵而清脆的短促提示音。


    电梯缓慢上行,邬彻在袖子里牵住某人的指尖,忽然转头问道:“你直接从万璟出来,梁姨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挑衅她?”


    他面露担忧:“别回去又让你跪书房。”


    “她没兴趣管这些闲事。”


    梁仞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指尖,音调如常:“妈在意的是梁氏的名声,至于我跟你有没有在一起,那并不是很重要。”


    他停顿片刻,忽然间蓦地看向邬彻的眼睛,定定开口:“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会去那家法餐店。”


    话音落下,空气冷不丁降温,电梯上行的失重感莫名变得强烈。


    “特意找人提前布置了包厢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等到九点你也没来。”


    邬彻表情微怔,张了张嘴,一句话在嗓子里卡了好半晌:“这不是他们约好要聚餐,我不好搞特殊。”


    他毫无破绽地扯了扯唇角。


    “是吗?”梁仞的情绪没有多大起伏,只隐隐藏着股微妙的质疑,“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并不会在意这些。”


    他轻飘飘地陈述事实:“当时在梁氏实习的那小半年里,为了跟我一起吃饭,部门主管叫你团建可都没去过。”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真来了。”邬彻小幅度动了动眼睫,面不改色地咧开个笑,“而且我都决定要洗心革面了,当然这方面也要跟上。”


    他注意着梁仞将信将疑的表情,兴致勃勃地开口:“哥”


    “所以,你真的是专程来补偿我的吗?”


    “你觉得呢?”


    梁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他垂眼靠过来,口罩的黑色布料便直直贴上邬彻的脸颊。


    嘴唇的触感和呼吸的温度隔着一层软布模糊传递,在朦胧的感知里又裹挟上瘙痒的躁动,更添上了点不可言状的缱绻暧昧。


    “我想我的确应该为了上次的误会补偿你。”


    邬彻听见耳边传来近距离呵气的鼻音:“现在总不会肚子疼了吧。”


    脑海里复现的记忆让他的咽喉变得干渴,环抱在对方脖颈的手臂收拢更紧,意有所指地哑声问道:“那你膝盖好了?”


    “没什么问题。”梁仞不急不缓地嗯了一声。


    瞳孔里光亮闪烁,说得轻巧。


    “不影响|c|你。”


    梁仞定的是个单人套房,有客厅卧室独立卫生间,甚至还带了个厨房。


    邬彻一门心思要克制感情保持距离,这种梁仞千里迢迢过来找他的场面实在超出预料。


    他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呼出口长气,将兜里自带的换洗内裤掏出来叠好又摊平,然后无比潦草地扔在沙发扶手上。


    梁仞正在浴室洗澡。


    邬彻听着哗啦啦的水争先恐后流淌进耳朵,思绪无端焦躁,在大床上翻身再翻身,最后变成头朝床尾、仰躺着刷手机的姿势。


    水流的噪音就在此时停止。


    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在紧促的呼吸里逐渐靠近,然后停在自己耳边。


    邬彻从脸上挪开手机,抬起眼,看见梁仞已经站在了自己正前方。


    碰撞的视线居高临下,那人的头发还潮湿着滴水,只单独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


    从他的角度,甚至能看见浴巾遮掩下两腿之间的漆黑阴影,能闻到清新的沐浴露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男性荷尔蒙。


    这样的姿势不算友好,甚至还能明显感觉到有关尊严的上下之分,可出于某种古怪心理,邬彻既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喉头滚动,就这样仰视着他。


    梁仞压了压眼皮,唇角上扬起细微的弧度。


    他的瞳孔暗了再暗,掌心下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再用虎口托住下巴。


    “满仔”嗓音温柔,指腹也像是蓬松的羽毛,慢吞吞刮过下颌。


    邬彻配合地抬高下巴,感受到浴巾的绒毛蹭在皮肤,接触又离开,让喉咙也开始发痒。


    他顺着梁仞手指的引导伸长脖子,后颈卡在床尾的折角,就着仰躺的姿势张开嘴,表示服从地容纳。


    接着,袒露的那一截咽喉也被指节收紧,邬彻的呼吸变得困难,眼尾在窒息的挣扎中逐渐染上红色,像是求救的溺水者,忙不迭握住梁仞的手腕。


    他不记得这样的氧气支配持续了多长时间。


    来源于自己口腔的艰难呼吸,还有头顶某人压抑的闷哼,如同变成了震耳的交响乐,在浮沉的意识里颠簸又荡漾。


    “咳——咳咳——”


    而当梁仞一放开他,邬彻便猛地坐起身,捂着脖子声色狼狈地呛了好半晌。


    只是没坐多久,肩膀便又被握住往后推,再次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视线回神时,梁仞的胳膊已经撑在自己腰两侧,俯身低头。


    “哥!”


    邬彻发出一声惊叫,指尖下意识抓紧他头顶的发丝,又后知后觉地松开,变成不敢用力的虚扶。


    “别”


    “安静点。”


    梁仞把他拖到自己更近前,毫不收力地在大腿上甩了一巴掌。


    也许是这件事发生的冲击力比事情本身影响更大,邬彻只觉得全身绷紧、耳畔嗡鸣,噪音大到连胸腔里呼之欲出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直到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逼迫他强行抽离。


    梁仞抿了抿嘴唇,短暂抬起头来,眉头稍稍蹙起,神色不大耐烦。


    他对上邬彻雾气弥漫的眼睛,偏了偏视线,示意他去拿手机。


    邬彻哆嗦着手,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声音软的像水:“住一间房的同事。”


    “我开静音。”他识趣地快速说道。


    “接吧。”


    但梁仞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眼尾上扬,转瞬间显而易见地心情变好。


    “为什么不接。”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第67章 “看我。”


    邬彻对上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仅仅只是想象,就已经为等会可能会出现的画面感到羞耻了。


    一口气不上不下吊在咽喉,他僵持过两秒种,不等平复呼吸,就兀自滑动指尖,打算默不作声地直接挂断电话。


    可梁仞动作更快,像是早就猜到他要做什么,极为迅速地夺过手机又将手腕控制在头顶,然后自作主张地按下绿色的接通按钮。


    “梁仞!”邬彻霎时压低嗓音,梗着脖子冲他龇牙。


    他听见某人得逞的轻笑,余光注意到那张脸重新埋回自己腿间,灼人的温度和触感再度降临的时刻,后脑勺也泄力似的猛地砸回床面。


    “喂,邬彻,你不在房间吗?”


    邬彻咬住嘴唇,头脑混沌地盯着天花板,听见对面传来一句醉醺醺的问候,反应有些迟钝。


    “啊我在外面买点东西。”


    他努力克制嗓音,但仍然难以避免地出现抖动的音节。


    得益于宿醉的头脑,电话那头似乎也没听出什么不对:“哦我说怎么没找到人”


    邬彻只嗯了一声,眼尾在逼仄的气音里染上红色,他不自觉绷紧腰背,使劲深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可梁仞偏偏要折磨他,在某个时间点坏心眼儿地口腔用力,积压的感官在顷刻间爆发,如同汹涌而来的磅礴潮水,打了个措手不及。


    邬彻下意识想要惊叫。


    可仅剩的理智支撑着他,不等嗓音出声就连忙闭嘴,磕磕绊绊地强行咽了回去。


    抓在梁仞头顶的指尖猛一揪紧,已经没空去替别人思考疼不疼了。


    头晕目眩的白光里,同事竟然还没挂断电话,疑问来得猝不及防:“你怎么了?声音好像听着不太对。”


    “咳——咳咳——”


    邬彻瞬间呛出口气,视线朦胧中瞥见梁仞终于抬起头,缓慢而清晰地吞咽嗓子,而后将唇角的水渍也席卷干净。


    “你听错了吧。”


    他哑着声音,像是被风鼓起的飘摇旗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双笑意弥漫的瞳孔,只觉得全脸都烧得慌,快要将他蒸熟。


    “外面风挺大的,有点冷。”


    邬彻还在吞吞吐吐地回话,捏着手机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腹在挂断按键附近徘徊,想按却不敢按下。


    生怕梁仞再有什么过火举动,他只能一面解释,一面将手掌抵住对方的肩膀。可疲软乏力的推拒聊胜于无,男人视若无睹地倾身压下,脸颊也凑到近前。


    “看我。”


    梁仞咬他的耳朵,慢条斯理呵出口气,终于舍得施下指令。


    邬彻瞳孔轻颤,先看见那粒点在眼角的黑痣不断放大,又感受到点点滴滴的吻从额头、鼻梁一路往下,像是冰凉的冷水突然浇在热烈的皮肤表面,淅淅沥沥地淋下来,叫人不禁打了几个哆嗦。


    他微微偏过脸躲开那绵延的痒意,咽喉滚动,忙不迭同手机里的人告别:“那就先这样,我过会儿就上来了。”


    屏幕熄灭的下一秒,嘴唇就被立刻堵住。


    关键时刻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好,本就快要剥落的裤子终于滑落在地板。上面的人蓄势待发,下面的人屈膝上抬,指缝相扣再骤然绷紧,熟门熟路,且一气呵成。


    “哥”


    久违的感官覆盖全身,邬彻的指尖嵌进梁仞的后背,几乎是下意识呢喃。


    某个瞬间,在两人之间不算稀少的过去里,他竟然是第一次产生今天这种感觉。


    忽而恍恍惚惚地飘在云端,又忽而结结实实地陷进泥土,敏感到触碰的空气也好似产生实体,仿佛有某种致瘾因子从皮肤渗透进血液,融为一体,无法剥离。


    “还叫这个?”


    不知为何,梁仞格外喜欢他今天的反应。


    喜欢他颤巍的四肢温顺而腻歪地攀附于自己,喜欢他呜咽的嗓音好听到如同新生的幼猫像只困在半开的茧里,想飞却飞不走的蝴蝶。


    邬彻的眼睛里含着雾气,反应了好几秒才分辨出这句话的深意。


    他低了低眼皮,嘴角噙笑,配合地用鼻尖去蹭梁仞的颈窝。


    “daddy”


    得益于准确的生物钟,邬彻在早上六点便自然苏醒。


    慢吞吞睁开眼,面前出现的一幕却比任何闹钟铃声更具唤醒效果。


    他很少见过这个角度的梁仞。熟悉的面庞正正面对自己,柔软的发丝搭在额头,眼尾因为睡眠而温柔,嘴唇因为安静而红润,也许是早晨的阳光加持,比本人笑起来的时候还要更加明亮。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一条胳膊枕在自己脑后,另一条也搭在腰际,两个人面对面侧躺,无论是姿势还是氛围,都比过去每一次要亲密得多。


    算起来,这大概是他跟梁仞第一次相拥而眠。


    邬彻瞳孔闪烁,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睁眼瞬间便开始砰砰直跳。


    他快速呼出一口气,平复掉突如其来的躁动。接着谨慎收敛动作,小心将梁仞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


    可没等起身,才移走的手臂便再次强硬覆盖。


    “去哪儿?”梁仞将拥抱收拢更紧,除了脸颊,叫两人的前胸也完全紧贴,几无缝隙地捱在一起。


    “我得回自己房间。”邬彻来不及躲,两个人的鼻尖直直撞上,看起来和错位接吻没什么区别。


    他眨了眨眼,嗅到对方身上熟悉而好闻的皮肤气味,呼吸有些发紧:“不然等同事醒了,我没法解释。”


    梁仞没说话,依然闭着眼睛。


    片刻后,他微微低头,柔软的吻便印了上来。


    这是第一个早安吻,邬彻漫无边际地想到,他们之间竟然也会有这种东西了。


    他窝在梁仞肩头,闷着嗓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在这待到什么时候,我就陪你待到什么时候。”梁仞懒洋洋地应了声。


    “我待三天,你也待三天吗?”邬彻又问。


    梁仞顿了顿,终于掀开眼皮,眉毛上挑出明显的弧度。


    邬彻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是“不然呢”的意思。


    许是他的目光太锐利,也盯着看了太久,让梁仞有些忍俊不禁:“看什么?”


    “真稀奇。”


    邬彻耸耸肩,语气夹杂着点不可思议:“你可不像是会特意为我休假的人。”


    “没休假。”梁仞打了个哈欠,“线上办公。”


    “就知道是这样。”


    邬彻了然地拖长嗓音,从床上起来,当着某人的面,从容换好昨晚提前带来的内裤。


    他暗自撇了眼同样坐起身靠在床头的梁仞,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之前说,要让我去总裁办。”


    “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可梁仞像是没听见那个问题,转脸看过来对上视线,说话莫名有些冷。


    他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由红转青的膝盖。


    “不会昨天一整晚都没注意吧?”


    作者有话说:


    梁仞:不对,不对


    周六更~


    第68章 “梁仞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邬彻的脑海里闪过梁仞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的画面。


    身体表面滑落的水珠将头顶吊灯的光亮吸收再折射,既清晰展现出胸腹的线条肌理,也将在阴影掩映下的膝盖消去暗色,稍加注意就能看见那两块明显的淤青。


    “昨晚上我哪有空注意。”


    他神态从容地赔了个笑,面不改色地走到梁仞的行李箱旁蹲下,随手翻了翻叠好的衣服,自然发问:“药酒带了吗?”


    梁仞没说话,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又移开,停顿两秒后仰了仰下巴:“左边口袋的夹层里。”


    “找到了。”邬彻拿出熟悉的玻璃小瓶,坐回他床前将药酒倒在手里,然后均匀涂抹在对方的膝盖表面。


    现在的淤血情况还不能揉按,他便将掌心搓热,暖洋洋地捂住:“还痛不痛?”


    梁仞目光微顿,静静盯着面前人低垂的眉眼,看见下敛的睫毛投下专注而虔诚的阴影,又看见柔顺而漆黑的发尾软绵绵的挤在颈侧分明和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小幅度眨了眨眼睛,伸长胳膊,指尖撩开邬彻的发丝往耳后捋,再将指腹压在眼尾,若有若无地来回磨蹭,染出一片艳色的红。


    “你进总裁办的事,我和公关那边的人聊过了。”


    梁仞含着语气,眼底微不可察地浸出几分缱绻的温柔。


    “他们仔细考量过,说你这段时间没惹出什么负面新闻,正好能作为一个契机缓和我们俩的对外关系。”


    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邬彻手上的动作霎时顿住,怔了好几秒。


    他咽了咽嗓子,只觉得忽然之间心跳如擂鼓,马上就要破开肋骨、一跃而出了。


    “我明白了。”


    邬彻强作镇定地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药酒,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接着稍稍歪头,将脸颊往前送,完全枕上梁仞的掌心。


    他谨慎藏好急切的呼吸,用打趣的语气掩饰兴奋:“意思就是梁总准备原谅我过去那些所作所为,以德报怨,打算冰释前嫌了呗。”


    看见他脸上快要溢出来的欣喜,梁仞也不自觉跟着漫开笑意,托着下巴把人拉到自己近前,在嘴唇上点下一个吻:“别急着高兴,还是会先设置一段试用期,等过段时间有成绩了才会转正。”


    见邬彻面色呆滞、疑似担忧地半天没说话,他便扶着后颈将两人额头相抵,蹭着鼻尖温声安慰:“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我亲自带你,转正只是时间问题。”


    说罢又正经了脸色,再次补充:“只是,这段时间你可能在舆论上会不太好听。”


    “能接受吗?”


    空气静止了两三秒。


    突然的沉默让邬彻终于从机密项目书到手之后的一连串计划安排里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迅速接话:“为什么不能?”


    他面露惊讶,眉峰上挑,好笑似地提出疑问:“我的名声什么时候好听过,之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梁仞瞳孔忽闪,嘴唇张了又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闷在胸口、卡在嗓子,堵塞着、粘黏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梁仞这几天跟着我一块儿出差,天天上班不见下班见,实在脱不开身。”


    临时会议室里只剩下邬彻一人,他走到阳台,终于找到时机给萧明恪打电话:“我现在趁刚开完会还在会议室,估计也就十来分钟。”


    “足够了,我很快结束。”


    电话那头语气迅速:“按律师的意思,当事人死亡被判定为意外,在当时并没有立案,直接走刑事案件的话难度太大。既然我们能弄到项目书,不如把当年败诉的劳动仲裁再次上诉,到时候案件重启,也就能有充分的理由重新调查许氏、调查那几起意外事故了。”


    “嗯,我听懂了。”


    邬彻点了点头:“项目书应该就这几天,等我回京南,再和律师当面碰一下,看还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萧明恪再次开口,“人工智能展会的展出信息一发布,许氏就联系我了。”


    “除此之外。”他短暂停顿,嗓音微沉,“梁氏也在跟我们接触,听那意思,好像也看上了腾舟。”


    “意料之中。”


    邬彻勾起唇角,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多意外,还能音调戏谑地出言调侃:“看来盛宇的那几个老员工跟你磨合得不错。”


    前段时间荣海的案子牵连到盛宇,他趁火打劫,撬走了他们技术部里的几个核心人员。


    “那是自然,强强联手。”萧明恪尾音上扬,“现在才刚开始,等展会一过,腾舟完全发布,咱们的势头只会更大。”


    “先别急着回应。”


    邬彻后背靠上玻璃门,抱起手臂,适时提醒道:“核心技术上谁都想要独家授权,吊得越久,许昌国给出的筹码才会更高”


    他压下眼睫,敛起晦暗的眸光:“到时候才能一击毙命。”


    “放心,我心里有数。”对面的人放低音量。


    邬彻嗯了一声,站直后背无意中回过头,却骤然间看见了何凯。


    男人隔着阳台玻璃门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浑身血液也同步凝固,无形中仿佛听见了血管冻结的轻微嘶鸣。


    他哽了口气,强装镇定地挂断手机,嬉笑着轻快嗓音,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何总,怎么还没走?”


    “落了东西。”


    何凯脸上看不出明显表情,伸手拿走会议桌上遗漏的记事本。


    说罢便转身,似乎是要离开会议室。


    可还没迈开步子,就再次转回来正对邬彻,神色严肃地直白开口:“你是在针对许氏?”


    邬彻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他没说话,默不作声地越过何凯走到他身后,光明正大站在会议室门口,堵住退路。


    “怎么,不打算让我出这个门了?”何凯的眉峰紧压着眼皮,对上他的视线,语气不善。


    “不至于。”邬彻收起那副惯常的轻佻表情,“不过在确定您不会说错话之前,您恐怕也没法离开这。”


    他的音调冷漠而寡淡,措辞却礼貌得可怕:“您应该知道,我的泰拳学得不错,最高纪录是一打五。”


    何凯目不转睛地盯住他幽暗的瞳孔,僵持片刻后张了张嘴,缓慢吐出两个名字。


    “张媛、楚平深。”


    邬彻猛地睁大眼睛,听见对方继续说道。


    “你是跟你外婆姓的,因为你妈妈觉得这个姓更好听。”


    “你怎么会知道?”他呼吸一滞,不自觉蹙起眉。


    “我和你父母是大学同学,读书的时候合作过很多次课堂作业,毕业后联系也不少。”


    何凯缓缓垂下视线,镜片后的眼睛流露出些许哀伤:“其实当时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你和他们两长得都很像。”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邬彻:“否则我怎么会答应梁仞特别照顾你?”


    接着又像是劝告似地语重心长叹出口气:“虽然你父母出事是在和许氏的官司之后,但车祸只是意外。”


    “什么意外能让当年参与上诉的所有人全都在半年内依次身亡。”邬彻面色不耐,毫不犹豫地厉声反驳。


    “什么意思?”何凯神色突怔。


    “字面意思。”


    邬彻吐词生硬。


    “何总。”


    他勉强扯出个笑:“既然您认识我父母,不如今天什么就当也没听见,给他们个面子?”


    “”何凯没接话,舌尖抵住侧脸,声音迟疑,“如果你说的这些是真的,我不会阻止。”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眉眼再度逼仄,神情凝重地再次发问。


    “梁仞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


    第69章 “新的协议”


    邬彻倚靠在卧室敞开的窗边,打火机在指尖燃起火光,垂眸点燃一支香烟。


    冬天尚未完全来临,气温就已然骤降,仅仅是凉风轻微接触到皮肤,就能冻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望向楼下依然茂密的常青树,视野被袅袅升起的白雾逐渐模糊,不知第几次想起昨天何凯说过的话。


    梁仞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知道能怎么样,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当时邬彻目光闪躲,心不在焉地回答,“那并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何凯沉声打断他,面上露出个惊讶且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昨晚还联系我,说让我写一份跨部门推荐信,用作你调任总裁办的背调文件。”


    他停顿片刻,眉心拧成一个结:“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不做评价,但就我对他的了解,梁仞可从没这么偏袒过一个人”


    “这么周全的考虑,基本等同于给你铺路了。”


    邬彻瞳孔闪烁,视线虚焦在半空,眼睫轻微扇动,半天没有接话。


    “邬彻。”何凯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严肃而顿挫,“如果你的怀疑是真的,那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公司来看,这都不是件小事。既关系到梁氏和许氏的未来合作,甚至还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我还是建议你,把你的计划和目的告诉梁仞。”


    他面无表情地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用随身携带的绒布擦拭干净,话里带着几分长辈似的劝告意味:“他把你当家人,不可能会袖手旁观但如果让他知道你瞒了他这么大一件事,恐怕不会有利于你们现在的关系。”


    “您会告诉他吗?”


    突如其来的沉默里,邬彻淡淡掀起眼皮,冷不丁发问。


    “如果您刚刚说的不会阻止是真心话,”没等人回答,他便直白对上何凯的眼睛,“那应该就是不会告诉他了吧。”


    接着露出一个淡定从容的浅笑。


    “至于之后怎么样,那就之后再说。”


    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让邬彻终于回神。


    他手忙脚乱地将尚未燃尽的烟头摁进窗台上的烟灰缸,一回头,就正正碰上了梁仞投来的视线。


    “怎么还在屋里抽起来了。”他蹙起眉,语气里流露出些微不悦,“最近一段时间不是戒烟挺成功?”


    “咳咳,这不没忍住”邬彻被自己呛到,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等梁仞走过来帮他拍了好几下后背才稍稍顺气,哑着嗓子解释:“你明天就带我去总裁办,多多少少会有点紧张嘛。”


    梁仞把书桌上的水杯递给他,待人喝完,又重新放回原位,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又不是没去实习过,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多愁善感。”


    邬彻反应了几秒钟,很快把两只手都分别揣进对方睡衣的左右口袋里取暖,捏着副像是撒娇的口吻:“何总告诉我,说你特地找他给我做履历背书。”


    他的上半身毫无缝隙地借力贴在梁仞胸前,仰脸看过来,腻歪地在他嘴唇上留下一个吻用以示好:“承蒙梁总这么看得起我,我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梁仞挑起眉,好笑似地回握住口袋里冰凉的手指:“所以,你这几天之所以心不在焉,是这个原因?”


    邬彻怔了怔,狡辩道:“我哪有心不在焉。”


    “是没有,”男人漫不经心地拉长尾音,垂下目光和他四目相对,眼底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和调侃,“无非就是吃饭经常走神,晚上躺床上了还要发半天呆”


    他忽地低沉音调,唇角细微的上扬弧度更像是意有所指:“甚至做的时候,上一秒才说指令,你下一秒就能给我忘得干干净净。”


    邬彻喉头哽动,突然间意识到梁仞这几天对自己的关注度好像过高了点。


    “那我知道错了嘛,”他说不清那急促的心跳到底是害臊还是警惕事情败露的紧张,依然神色如常地嬉皮笑脸,“保证下次不会了。”


    梁仞对这种漂亮话一向受用,没再继续追问,只向门口偏了偏下巴,抬手搓了把他的后脑勺。


    “下楼吃饭。”


    何凯什么也没告诉梁仞。


    邬彻跟在他后面走下楼梯,目光集中又走神地盯住眼前的脊背,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再次陷进心不在焉的情绪困境。


    自从梁仞明确兑现让他进总裁办的承诺,在出差的这几天里,邬彻就没有一天是全然放松的。


    原本还只是尽量减少碰面,而现在,他甚至开始排斥和梁仞的接触。理由很简单,只要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邬彻就感到无比心虚,就连共处时响起的每一个电话都让他精神绷紧、接得战战兢兢


    夙愿得偿的畅快当然是有,可与此同时,过去强行掩埋在心底的愧疚也成了时刻抵在咽喉的利刃,在和梁仞这段时间堪称主动的接触里愈演愈烈,折磨得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而困扰他最严重的,就是梁仞莫名其妙、毫无征兆的“主动”。


    主动追来出差地,主动陪睡三天,甚至自己前天只是随口说了句想吃巴斯克炖鸡,今天回家就亲自给他做了这样体贴的待遇简直让他怀疑是不是时空穿越,回到了他们关系最好的高中时期。


    邬彻压着眼皮,暗自瞟了眼正将汤锅端出厨房的梁仞,抿了抿嘴唇,动作机械地从储物柜里拿出碗筷。


    “怎么吃饭还要办公?”他看见桌面上多出来的两沓文件,狐疑问道。


    梁仞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接着用掌心拍了拍大腿:“自己过来看。”


    邬彻反应片刻,下一秒便脸不红心不跳地熟练爬上膝盖,背对着人坐稳,任由他的两条胳膊穿过侧腰,将自己从后揽紧。


    他感觉到梁仞的下巴尖戳在自己颈窝,不断拥挤、不断刮蹭,发丝挠过侧脸和耳朵,软绵绵地发痒。


    邬彻稍稍调整姿势,以便自己能够翻阅摆在眼前的两份文件:一份的标题是总裁办执行秘书委任书,另一份则是《支配服从相关告知协议2.0》


    “这个不是签过了吗,怎么还有一份?”他没想过竟然还能再次看见这份文件,相比于刚开始时的羞于面对,此刻也只是干咳了一声。


    “你既然进了总裁办,之后的个人时间不会像现在这样充裕。”梁仞抱他的姿势足够亲昵,可耳边的话却说得一眼一板,没有掺杂半分感情,寡淡到像是进行工作会议。


    他握住邬彻的手背,带着翻开第二页:“如果还是原来的那些条件,对你而言会过于苛刻了点。”


    邬彻的目光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在第一条,时间频率及强度说明那一栏,每周二至四次的规定变成了“视双方时间灵活变动”。


    “当然,除了这一点,具体的实施内容也作出了相关调整。”


    梁仞继续往后翻,最终停在某个似乎是新增的内容页上。


    在邬彻被眼前的文字震撼到失语的短暂空白里,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鉴于你这短时间相比于两个月前反应平平,我猜想,你是不是对过去惯有的模式感到腻味。”


    “所有,新的协议里补充了预计会出现的新花样。”


    作者有话说:


    梁:弟弟突然的冷淡一定是这个原因,我将拿出上班的钻研态度


    明天也有~


    第70章 “草”


    “唔”


    轮胎压过减速带,明明只是汽车平稳行驶路程中的轻微颠簸,却叫邬彻忙不迭捂住嘴,将嘴里的闷哼立刻压了回去。


    他对自己超出预想的反应感到惊讶,不自觉并拢腿,再又挪动屁股,极小幅度地调整坐姿。


    耳边紧接着传来一声轻笑。


    “你还笑。”


    邬彻扭过头,朝坐在自己左手边、面向窗外幸灾乐祸的人恶声恶气地龇牙。


    他试图往梁仞小腿上踢,可才稍微动了动脚尖又迅速收回来,拘谨而战战兢兢地坐好。


    眼下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拇指大小、椭圆形的粉色球状物件藏在身体深处,哪怕还没有打开开关,就因为挤压而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存在感,尽管不痛不痒、不上不下,但影响仍然不容小觑。


    其实在昨晚看见2.0协议的第一眼,邬彻就已经料想到了。可没想到的是事情发生得竟这样快,去总裁办报道的第一天,梁仞就在临出门前把他按在沙发,半哄半骗地将小玩具塞进应该在的位置。


    “一个上午,中午就帮你拿出来。”


    梁仞说得轻描淡写,嘴唇亲吻脸颊,贴心帮他拉上裤链,又整理好揉出褶皱的白衬衫。


    幸而有更重要的事分担注意,这二十分钟的车程最多也只能算是坐立难安。


    邬彻深呼一口气适应异物,瞥见梁仞的表情在下车的瞬间从眼角带笑变成唇角绷直,面色如常地直接掠过。


    为了配合公关,梁仞还是得跟他装不熟。


    和预想中的一样,去往顶层的路上,邬彻几乎吸引了大半人的视线,甚至偶尔还能听见周围有人窃窃私语,尽管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表情上猜测,大概率又是和之前新闻评论里大差不差的脑补八卦。


    他几不可察地掀起眼皮,并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会不会对自己的未来工作产生影响,毕竟,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单是想到自己半小时后就会拿到翻案关键的项目书,他就不自觉手心冒汗,没空思考别的了。


    作为执行秘书,邬彻的工位在总裁办公室的套间里,靠近门口,和其他区域隔着一堵隔断墙,单独切割出一块小型区域。


    “这是你日常办公的地方,我如果有需要,叫你要及时回答。”梁仞打开玻璃墙上的隐私保护,抱着手臂倚在邬彻的新办公桌边缘,眼神示意桌面上的纸质文件,“日常工作和注意事项我让袁助都打印下来了,好好记住。”


    说着又操作手机,发过去一份共享文件:“这是本周的日程表,遇到不懂的问题就来问我,我不在,也可以问袁助,他的办公室在另一边。”


    “另外,中午要是想休息,直接去里面睡。”他仰了仰下巴,指向里面的套间,“休息室和卫生间都有。”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上班。”


    邬彻态度敷衍地摆了摆手,注意力停在这个装修别致的办公室上。


    虽然空间不大,但全落地窗设计将室内的采光发挥到极致,整体的金属和木纹搭配带有强烈的现代主义风格,正正卡在审美点上。


    “你当时请的哪家的设计师,推给我呗。”他捏了捏梁仞的小臂,想着观海的办公室也该装修成这样,有时间得推翻重来。


    “我记得是家个人工作室,回头找到了发你。”梁仞点点头,接着又好奇问道,“你想装哪儿?”


    “”邬彻噎了一瞬,胡诌了句,“等之后有空,我想把卧室也改成这样,现在的都住腻了。”


    他顺口应付,目光继续飘到窗台,接着看见了一盆像是新买的多肉,品种和家中自己卧室里养了好几年的一模一样。


    邬彻目光微滞,在那盆多肉的绿色花瓣上停留半晌,再偷偷瞟向梁仞,在对方快要看过来时又装作不经意地挪开。


    但还是被梁仞发现。


    他的唇角溢出浅笑,伸手揽过邬彻的后腰,指尖松松垮垮地搭了上来。


    “你怎么还不去开会?”邬彻站在他跟前,下压的睫毛藏起眼底的催促,“不是说九点?”


    “就要去了”梁仞恶趣味地使劲捏了把他的屁股,接着又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巴,“你急什么。”


    邬彻哽住喉咙,硬生生把那声呼之欲出的惊叫给憋了回去。接着会意低头,主动送上一个深吻。


    他表情如常地目送梁仞离开办公室,和袁助理一同走向电梯。等确认两人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便迅速将大门反锁。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旷、死寂,落针可闻,除了自己迫切的呼吸,连窗外的汽车鸣笛声也听不见了。


    邬彻打开电脑,高度集中的思维让他几乎完全忽略掉身体里那个隐藏的玩具,用纸巾擦了把自己渗出汗的手心,输入全新权限的工位号和密码。


    也许是这一刻等待太久,在弹出“搜索成功”提示的瞬间,他只觉得顺利得可怕。


    梁氏历年来的S+级项目映入眼帘,合作的、自家的,邬彻神经紧绷地一一往下翻阅,目光几乎凝聚成实质,生怕错看或者漏看。


    而在项目成员一栏里找到熟悉人名的刹那,急促的心跳也同一时刻达到顶点。


    可出乎意料的是,被遗忘的小玩具忽然被人远程按下开关,自有主张地作起乱来。


    像是砸进平静湖面的石子,震荡着、叫嚣着,打了个措手不及,让他整个下半身都不受控地麻痹、软化,稀碎到一沓糊涂。


    邬彻猛地弯腰低头,将脸颊埋进臂弯里,企图将那汹涌的感官强行压制。可仅仅几分钟的挣扎度日如年,嘴唇实在憋不住也咬不住,还是破口骂了句“草”。


    看见早上梁仞把开关放进西装口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对方不会干出什么好事。


    邬彻艰难抬起脸,哆嗦着指尖想要挪动鼠标,可才将掌心勉强覆盖,下一秒又会因为过激的反应而自行推开,就像是肢体不协调的小孩,干了错事想要挽救,却越忙越乱。


    有完没完,他咬紧后槽牙,为了不让自己太难看,索性便开始琢磨该怎么把今天的账报复回去。


    好在,小玩具只动静了五六分钟便停了下来。


    邬彻连忙深呼吸,又缓了两三分钟才觉得颤抖的四肢恢复知觉,焦躁的气息也终于平复。


    他闭眼又睁开,再次看向电脑界面,将和许氏有关的项目文件尽数拷贝进自己的u盘。公司wifi通常都有监视作用,他不能在这里直接将文件转发给萧明恪。


    直到“转存成功”的弹窗出现,男人彻底松了口气。


    邬彻咽了咽干涩的嗓子,看了眼墙面上的挂钟,此刻已经将近十点半。


    会议即将结束,梁仞也该要回来了。


    梁仞带着技术部负责人回到办公室时,没有看见邬彻的身影。


    他并不太在意,毕竟在公司,不是摸鱼就是上厕所,只有这两个去处。


    “经过多项调研,观海近期推出的腾舟应该是现阶段最适合我们的产品,”下属站在办公桌前,像往前一样开始汇报,“据我所知,想买断授权的公司应该不少,许氏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嗯。”梁仞看着手里的报告,坐进皮质柔软的老板椅里,“该竞争就竞争,这个时候不需要太考虑同盟关系。”


    他的两只脚伸进办公桌下的空地,可和平常不一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立刻收回,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蹙着眉垂眼过去,在看清某人得意表情的瞬间瞪大眼睛,半晌没说话。


    “梁总?”下属面露疑惑地适时出声。


    “咳,你再说一遍。”梁仞若无其事地摆正姿势,脑海里却开始辨认邬彻刚刚的嘴唇形状。


    “我的意思是,之前观海的抄袭风波,不是邬彻主动帮忙解决的吗?”


    技术部负责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再次重复:“这次如果是他代表出面,会不会更稳妥一点?”


    可遗憾的是,梁仞思想游离,还是没听清。


    因为他认出了几秒钟前邬彻无声做出的口型:


    da-ddy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


    又想修文了但是应该不会影响后面的更新,俺偷偷修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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