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拉成一条松散的分割线,头顶是的湛蓝无边的天空,脚下是山庄密布的原野,随着车厢内激昂躁动的音乐鼓点蜿蜒向前。
但邬彻眼下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坐在副驾,暗自瞥了眼开车的梁仞,又低头看向手机,盯着刚刚的聊天界面,表情直愣地看了好半晌。
“”邬彻吞咽嗓子,好半晌才哽出一句话,“白天徒步晚上烧烤,我上哪找时间偷偷摸摸看这个?”
“你可以现在就看。”梁仞搭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唇角上扬的弧度若隐若现,“车里没别人。”
邬彻顿时噎住,立刻熄灭屏幕,拒绝得干脆:“不要。”
他偏头朝向窗外,假装观赏路边的风景:“晚上在帐篷里看也可以”
“你不跟我睡一个帐篷?”梁仞发出一个轻佻的反问。
他没等人回答,毫无预兆地收敛笑意,嗓音下沉,冷峻到像是记忆里某些场景中的发号施令。
“把视频打开。”
话音落下,车载音乐也被同步关闭,空气骤然陷入寂静,隐隐僵硬的氛围完全不像是玩笑。
邬彻无意识蜷曲指尖,脸颊无端开始发热。
“咳在解压了。”他慢吞吞地接话,一边希望屏幕里的加载进度条因为信号不好而卡顿,一边从口袋里翻出耳机。
“声音外放。”但梁仞再次出声,打断了他的企图。
邬彻静悄悄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将耳机放回去,余光瞥见画面里的进度条也正好到达百分百。
【主人】
突然出现的音频响彻车厢,让原本只是安静的氛围猝不及防多出几分诡异和滑稽。
邬彻猛地睁大眼睛,一时间肢体凝固,像结冰似地一动不动。倒不是这个称呼如何如何,只是嗓音主人的腔调实在甜得腻人,七弯八绕,一个字能拐出好几道转音,听得人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是跟梁仞玩得开,也自认脸皮不薄,但要他面无波澜地接受在阳光明媚的大马路上看重口味的小影片,又是另一节心理关卡了。
【对我的服务满意吗?】
外放的音频还在自顾自地继续,除了较弱造作的说话声,还夹杂着间断磕绊的不知名水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清晰回响。
“咳——咳咳——”
邬彻被打乱的呼吸呛到,视线飘忽着,没好意思聚焦在屏幕,更没心思去观察梁仞是何表情。
他不肯在那人面前输了面子,于是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往下听。可在某个关键节点被高昂的叫声惊到,猝不及防松开指尖,手机便从掌心跌落,接着砰的一声摔在脚边。
随着画面黑屏,焦灼的声音终于停止,气氛也回归宁静。
“看来你还没做好这几天的准备。”耳边传来梁仞慢条斯理的调笑。
他放缓车速,指尖一上一下地规律敲击在方向盘,意有所指地开口:“这都接受不了,我能放心我的生日礼物吗?”
“没拿稳而已。”
邬彻不甘示弱,弯腰捡起手机,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你别干扰我。”
他重新打开屏幕,可手指落在播放键上,又迟疑了几秒钟。
梁仞挑了挑眉毛,腔调里笑意明显:“我帮帮你怎么样?”
“什么?”邬彻扭头看他,眼底尽是疑问。
下一秒,减速的车辆平稳停车,停在了路边。
跟在他后面的那车朋友从旁边疾驰而过,然后立即打来电话:“出什么事,怎么停车了?”
“你们先走。”梁仞熄了火,似笑非笑地看向邬彻,语速很慢。
“满仔晕车,我陪他休息一会再跟上来。”
目的地是在山顶附近的一处湖泊。
碧蓝的镜面倒映出絮状的白云团,渐泛的涟漪里,浸爽的凉风扑面涌来,裹挟着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清香,让人从内到外都觉得心旷神怡。
此行一共有八个人,梁仞开车抵达的时候,湖边的三顶帐篷已经快要搭建完毕。
“到了。”他看向旁边正闭目养神的人,体贴说道,“别起来了,弄完了叫你。”
副驾驶的座位已经基本放平,邬彻身上盖着梁仞的外套,眼神朦胧,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疼痛干涩的咽喉让他没法顺畅出声,索性只哼出声短促的“嗯”。
他算是明白“这几天的准备”是什么了,梁仞出来玩几天,自己就得陪他偷偷摸摸地疯几天。
邬彻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目光怠懒地穿过前挡风玻璃,在一众熟悉的人脸里看见了一位长相陌生的女士,寸步不离地跟在许浪身后。
他瞳孔闪烁,眼神再转几圈,又在后视镜里找到了搭帐篷的梁仞。
“那个女生,就是许林歌?”邬彻从后备箱里搬出露营用品,小声问道,“浪哥同父异母的妹妹?”
“嗯,许董事长和他初恋生的女儿。”梁仞手上的活没停,扎好了帐篷,便开始布置室内用品,“分手的时候不知道对方怀孕,现在才带着女儿找过来。”
他语气如常:“听许浪说,他爸没女儿,所以还挺喜欢的。”
“初恋,”邬彻很快反应过来,“那怎么还是妹妹?”
他对上梁仞沉默的视线,顿时心下了然,识趣地不再发问。
但休假的梁仞显然心情不错,继续补充道:“许浪倒无所谓,但他另外两个哥哥对此意见很大。”
“毕竟许董事长改了遗嘱,甚至还把许林歌安排进了许氏管理层。”
许氏管理层
邬彻睫毛下敛,透过帐篷的开窗用余光打量着那道人影,半天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梁仞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
“没什么”邬彻回过神,若无其事咧开个笑,打趣道,“这么想来还是梁姨有远见。”
他耸耸肩膀:“一开始就不结婚,既不耽误感情,后面也不会这么多事。”
梁仞嘴唇微抿,将桌板架好,轻飘飘地开口:“他们俩的关系可比婚姻牢固。”
他没再继续收拾,抱着手臂靠坐在后备箱边缘,语气沉缓:“我爸还没成名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我妈了,娱乐圈的资源、人脉,基本可以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妈给的。”
“甚至迄今为止,他的经济约还在我妈手上。”
邬彻微微愣神,问道:“赵叔愿意这样?”
“为什么不愿意?”
梁仞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好笑:“除了一个不重要的名分,他想要的都有了当然,如果哪天做了对不起梁家的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自然也会全部泡汤。”
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抬眼,视线锋利如刀,目不转睛地看向邬彻。
被紧盯的男人精神一紧,心脏也毫无理由地跟着狂跳。
邬彻咽了咽嗓子,莫名想起上次吵架时梁仞说的那一长段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蹦进脑海。
“你的生活是我负担的,能力是我培养的,就连性格也是我惯出来的你全身上下从衣服乃至皮肤没有一处不经过我手,难道不应该听我的吗?”
他下意识皱眉,听见梁仞再次沉声开口。
“你明白我的意思。”
“对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2章 “去帐篷里等我。”
邬彻不太理解这是种什么感觉。
之前梁仞说这种话时,他只会因为对方的超强控制欲而产生无力和恼怒,可现在,胸口竟也在那一瞬间被揪紧,发出隐秘似针扎的痛感。
没法宣之于口。
邬彻暗自呼出一口浊气,把那股躁郁憋回肚里。
“当然”
他自然而然地弯了弯眼睛,咧开一个还算标准的笑:“你也不看看这段时间我多老实,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梁仞掀起眼皮,凝聚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几秒,打量的神情也终于复归寻常。
他抓住邬彻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两腿之间,接着仰起脸,眉毛轻佻地向上抬,暗示明显地动了动下巴。
梁仞太擅长做这种事。
上一秒还在冷血无情地泼下一瓢凉水,后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卿卿我我耳鬓厮磨。
反复无常的驯化影响不了邬彻,邬彻也早该习惯这种事的。他应该熟稔接受,然后配合着作出“我很听话”的表态。
但奇怪的是,邬彻此刻并不想像从前那样就此简单罢休。
他瞳孔闪烁,莫名被某种固执的情绪所趋势,稍微偏了偏脑袋。
“会被看见”说着婉拒对方的索吻,还要把手也抽出来。
但梁仞似乎将此视作欲拒还迎的调情,指尖用力,直接让邬彻坐上自己大腿,又捏住脸颊掰向自己,眼底漫开笑意。
“帐篷挡着,不会。”
他抵住对方的鼻尖,放任气息交融,然后浑不客气地在唇角留下一个吻。
要发现自己异常的情绪轻而易举。
以往和梁仞出来露营,邬彻绝对算得上是最兴奋的几人之一。可这两天下来,除了徒步爬山时筋疲力尽没空矫情,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窝,令人处于一种不知名的亢奋状态。
和梁仞猝不及防对视的那一瞬间会,当着众人兄友弟恭勾肩搭背的时候会,被拉到灌木角落偷偷接吻的时候更会就连现在看着他和别人兴致盎然聊天的侧脸,也会想起不久前“拷问”自己的冷峻表情。
梁仞对别人也是两副面孔?一边亲近着说好话,一边又麻木不仁地剥削人权?
邬彻第一次产生这种疑问。
他听见烧烤架里的猩红炭火在星夜下发出燃烧的嘶鸣,又听见耳边的生日祝福一声盖过一声,不自觉神思飘远,只觉得浑身刺挠。
凭什么梁仞就能这么心安理得?
邬彻哽了口气,尽量粉饰太平的表象,接连干掉两罐啤酒。
像是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坐在旁边的男人偷偷伸手,在折叠桌底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梁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指尖暗自交缠在一起,轻轻捏了捏,“看起来不太高兴。”
邬彻睫毛颤动,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撑起另一只手挡住口型,悄声说道:“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的生日礼物。”
“不是送车就是送表,他们的礼物有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嗓音轻慢又挑衅:“不期待我的吗?Daddy。”
梁仞顿了两三秒,把玩他手指的力道忽一加重,但面上依然表情如常:“等这边结束。”
“待在这儿无聊的话,”他音调略沉,侧头瞥了眼车的方向,“去帐篷里等我。”
“好。”邬彻点点头,借着贴近说话,迅速用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
“那你快点。”他一步一回头,附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邬彻早就想走了,正好借着由头离开人群,直接去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湖边角落。
他有意驱散脑子里杂乱的线头,逼迫自己干点正事。
没记错的话,刚刚许林歌似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夜晚的林间空地辽阔寂静,其他人都围在篝火旁热热闹闹地聊天,再加上矮灌木的零碎遮掩将光线也吞噬殆尽,基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邬彻在距离湖泊不远的石堆上发现了那道孤身一人的背影,自来熟地坐到她旁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喝水吗?”
他对上许林歌疑惑的视线,解释道:“看你一个人在这,过来看看。”
长久的沉默让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见人家没有说话的打算,邬彻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开口:“他们其实都挺好相处的,不用特意避开。”
许林歌张了张嘴,语气疏离而淡漠:“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邬彻没马上接话,思索片刻后换了个话题:“其实我挺理解你的。”
“你应该听说过我,”他手臂向后撑住地面,拖长嗓音,话里透露出些许无奈,“和你差不多,我也算是寄人篱下。”
许林歌目光微顿,偏头看过来,狐疑道:“许浪说你和梁仞的关系其实很好。”
“表面上。”邬彻面不改色,心跳也没多出一下,“你看我待了这么些年,梁氏有公开承认过我吗?”
“你比我好。”他收敛语气,矜持而巧妙地流露出羡慕,“这才刚回来,家里人就允许你入职许氏了。”
许林歌没说话,表情却没刚刚那么有距离感了。
邬彻看着她隐隐泛滥起同情的眉眼,继续趁热打铁:“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很多。”
他看着手机的那串数字,假装无意地再次确认:“这是你的手机号?”
“嗯。”
【许氏的私生女,听说刚进管理层,兴许之后有用。】
山上信号太差,邬彻等了好半晌才终于将消息成功发送。
而等将姓名和手机号也发给萧明恪,他也没有借口来继续自我逃避梁仞的生日礼物了。
邬彻盯着车顶发了半晌的呆,接着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从车载床垫上跳下来,将所有透光的窗户一一封好。
然后打开了那个神神秘秘藏了两天的收纳袋。
这是他给梁仞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条全网好评量最高的蛋糕连衣裙。上半身是类似女仆装的白衬衣加束腰,下半身是重工的黑色蓬蓬短裙。
鬼知道当时下单是出于什么猎奇心理,带过来又是出于什么自虐心理。和梁仞待得太久,好像自己也变得不太正常。
邬彻深呼吸一口气,四肢僵硬地摆弄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将衣服换上。
山间的夜晚温度偏低,他这会儿没穿裤子,两条腿大咧咧地敞在外面,将膝盖关节处的皮肤冻得微微发红。
好在露营帐篷连接着车尾后备箱,空调暖气覆盖整个空间,不至于破坏掉精心又暧昧的准备工作。
这是看在梁仞过生日的面子上。
邬彻找了个借口,在内心不断重复。
他慢吞吞地整理好裙边褶皱,又慢吞吞地走到紧闭的门帘前。
多巧,这身衣服再加上梁仞的额外指定,搭配起来竟然一点儿也不违和。
杂草地面上铺了层柔软的地席,膝盖着地时并不觉得疼痛。
邬彻两手交叠着放在大腿,最后的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他为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感到羞愤,可盯着眼前的门帘拉链,又近乎惊悚地发现,他其实是抱有期待的。
期待梁仞的反应,期待梁仞受用的表情
还期待对方的手托起自己脸颊,期待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宠溺的夸赞。
布帘之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踩着落叶和泥土,沿着节奏律动,像是被风吹动的银铃。
邬彻的呼吸骤然绷紧。
拉链在两秒后被拉开。
他抬起头,看见梁仞站在夜幕里,身后是暗蓝的星空,头顶高悬着一轮堪称明媚的圆月。
作者有话说:
梁:你就这么一边败坏我一边哄我
邬(吹口哨看天):那你说怎么着吧
周四更~
第53章 “最近怎么没听你说爱我”
“生日快乐,主人。”
角色扮演是消化怪异情绪的完美载体。
邬彻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很有协议道德地进入状态,成为了等待雇主回家的听话女仆。
他瞥见眼前久久不动的鞋尖,不用再去额外观察对方的表情,就能知道此刻一定是满意且震撼的。
梁仞下意识漾开目光,迅速确认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然后吞咽嗓子,稳如泰山地走进帐篷,拉紧门帘。
他终于能专心端详眼前的人,头顶带着黑白蕾丝的兔耳发箍,超短款的半身裙铺散成完整的圆,遮盖住上半截大腿,隐约露出皮制腿环的角落。
梁仞眸色渐深,想起刚刚听见的那句话。刻意夹起的嗓音和视频里的娇嗔完全不像,虽然听得出是在撒娇,但声调转弯得古怪,倒更像是平时吵架时阴阳怪气的动静。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看见了一只立耳兔,看似乖巧实则暴躁,两条前肢装模作样地揣在跟前,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梁仞保持沉默,两根指尖触上他的额角,将发丝拢至耳后,然后又沿着脸颊下移到唇角。
点了点唇瓣,邬彻就自觉张嘴,放其通过口腔。
手指侵占喉管的行为暗示却不明示,既能解决感官上的不适,又能满足心理上的喟叹,是两人之间最常出现的调情手法。
邬彻哽着嗓子,有意克制因为反胃导致的呜咽,可呕吐的趋势还没来得及缓解,脸上就不轻不重地留下一个巴掌。
响亮,但痛感一般。
梁仞不生气的时候都不会真打他,这让邬彻总有些微妙的遗憾和不爽。
但他没表现出来,抬起头,从善如流地展露出温顺的笑,接着改变称呼:“daddy。”
梁仞稍稍挑眉,将掌心搭上他的头顶,像是夸赞懂事的看门犬,缓慢而柔软地按摩发根。
平心而论,他算得上是一个温柔风格的支配者。过程中不只有控制和压迫,多数时间安抚和暴力并存,会在对方流泪时俯身亲吻,会在对方抵触时温声劝哄,给sub以足够的精神慰藉。
邬彻早就习惯了这种棍棒和甜枣交叉的恩威教育,只要梁仞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他依赖明显地伸出双臂,让男人顺势揽住自己的后腰将整个人提抱而起,然后端坐着放上车载床垫。
梁仞站在床沿,将眼前人重叠的连衣裙重新整理得一丝不苟,在床垫上摊开,如同花朵绽放。
“裙子撩开。”他沉声说道。
邬彻深吸一口气,两只脚自觉踩上床垫。
接着两只手分别抓住裙摆的左右侧,像是谢幕的芭蕾舞者,优雅掀起裙边。只是界限过分夸张,让底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他气息紧促,视线盯在地面,听见皮带搭扣的金属碰撞,又看见安全套的塑料包装掉落在地。
邬彻闭上眼睛,已经坐不太稳了。身体想要后仰却被强行托住,蓬松的裙摆面料紧贴床垫,摇曳着、晃动着,看上去就是一块摇摇欲坠的双层公主蛋糕。
迅速上升的温度和恶劣的把玩让他从内里开始融化,空调暖风加速进程,仅仅两三分钟便轰然倒塌。
“哥——”憋不住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倾泄,嘴唇就立即被堵住。
甜美的奶油四溅开来,混着腻味的香气扩散,弄得遍地都是。
凌晨三点钟,万籁俱寂。
梁仞横抱着邬彻坐在汽车的前排驾驶位上,车门敞开,凉飕飕的夜风一阵阵往里灌,卷走空气里残留的热量。
他把怀里人身上的外套再次裹紧衣领,掌心摸到敞露在外的两条腿,脚踝处的皮肤微微发凉:“冷不冷?”
邬彻已经换过衣服,此时穿着短裤加T恤,外披一件梁仞的皮夹克。
他摇摇头,圈在脖颈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侧脸安安静静地枕在某人胸口:“不冷,还有点热。”
梁仞嗯了一声,一手揽着人,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根棒棒糖,窸窸窣窣地拆开,然后放进嘴里。
邬彻盯着那截糖棍看了半晌,语气戏谑:“真打算戒烟?”
梁仞和他对视,是副漫不经心的懒散腔调:“|c|你不比抽烟有意思?”
“那倒也是。”邬彻略显得意地仰了仰下巴,“看来是很满意今天的礼物,不枉费我精心准备这么久。”
他眨了眨眼,完全不害臊:“可惜就是外面不太方便,不然你可以直接留在里面。”
“满嘴跑火车。”梁仞哼出声笑,轻轻拍了把他的后脑勺。
“我只是陈述你之前做过的行为。”
邬彻也跟着笑,脸颊下意识埋进他的颈窝,嗅到皮肤里散发出来的熟悉气味,没由来得感到无比心安。
白天的烦躁似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不见了。
他望向头顶几乎纯黑色的夜幕,看见群星闪烁,大小光点交错分布,又清晰、又遥远,乃至让人竟产生了种难辨虚实的茫然。
漂亮到如同假象,像是一场梦境。
邬彻睫毛轻颤,忽然放低嗓音,鬼使神差地开口:“哥”
嘴唇有意挨住锁骨,让语气含糊不清:“你都没清楚告诉过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为什么,接受我。”
梁仞没出声,耳边传来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嘴里的棒棒糖静止了好半晌。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糖果,嗓音平淡。
“你生日那天,我去国外看过你。”
邬彻怔愣一瞬,猛地抬起头来。
“你没在公寓,就托人打听到了餐厅。”
梁仞不躲不闪地望进他的瞳孔,神色和平时无异:“你当时在聚会,有一个我不认识的金发外国男生跟你打招呼,看上去关系比一般人要好,勾肩搭背,做了贴面礼。”
邬彻压住局促的心跳,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再三确认他应该是不知道那些被藏起来的事。
他抿了抿唇,面上挂起若无其事的笑,打趣说道:“所以你吃醋了?”
梁仞挑起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过来,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满仔。”
他语气认真,绝对不是玩笑:“你是要永远跟我在一起的。”
邬彻再次怔愣,莫名觉得咽喉发涩。
他听见那人波澜不惊的嗓音:“但如果你哪天带另一个男生回家,介入我的生活或者离开我的视野,我应该都不能接受。”
“为了杜绝这些事发生,那还不如我自己来。”
邬彻哑了声,视线飘忽,搭在梁仞肩膀处的指尖揪紧蜷曲,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听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梁仞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是出于情感还是出于控制欲?
尽管语义模糊,可邬彻还是耳根泛红,连带着脸颊也燃烧起亢奋的温度。
梁仞用手背贴住他发烫的脸颊,好笑地颠了颠膝盖,突兀开口:“最近怎么没听你说爱我?”
邬彻噎了一下。
“有吗?”
为了向梁仞证明,他张开嘴想要脱口而出,可从前顺口就来的话却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我”
字音出现的一瞬间,汹涌的耳鸣席卷而来,顿时让那几个字变得遥远、缥缈。
“我最爱你了。”
邬彻知道自己已经说完,但奇怪的是,他竟听不清具体的音节。
真话比假话更难说出口。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邬彻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我将日更到下周二!
第54章 “证明给我看。”
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邬彻抬起头,看见何凯站在门口。
“最近给你安排的工作很多?”
他抱着胳膊,虽然脸上挂着不爽,但听语气也没真当回事。
“梁仞说你天天加班,叫我少给你安排点儿活。”
“呃”邬彻噎了口气,默不作声地叉掉萧明恪刚刚发来的文件界面。
“加班都不让了?”他煞有介事地反问,还是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想为公司多做点贡献也不行?”
何凯哼出声笑,不怎么耐烦地摆了摆手,出言赶人:“行了报告给你延一天,别待这儿了,赶紧下班回家,他好像有事找你,这几天快被烦死。”
“那就多谢何总体谅了。”邬彻堆起笑,利落关掉电脑。
他目送男人的背影逐渐消失,脸上的笑容也即刻收敛。整理好东西深呼一口气,不得不走出办公室。
下电梯时,手机里弹出梁仞最新发来的信息。
大辣椒.emoji:几点回来?吃晚饭吗。
邬彻嘴唇稍抿,情绪不自觉开始雀跃,却又第一次不想秒回。
盯着顶部自己之前给他的表情备注看了半晌,指尖跳转,索性改成了一个红底白字的【禁.emoji】。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装心不旁骛地开车上路,直到碰见时长上百秒的红绿灯时才终于回过去条消息。
和朋友吃饭,晚点。
办公室不让待,邬彻就把车停在约好的餐厅附近,坐在车里处理文件。
从六点到七点,天空从湛蓝到逐渐黑透,月亮升至头顶,夜幕也完全降临。
他走进餐厅,礼貌而绅士地向坐在窗边的许林歌打了声招呼。
自从露营回来,邬彻一直都有和她保持联系。在萧明恪的调查里,许林歌是因为母亲过世才被父亲认回许家,初来乍到,和家里人不熟,也没有近在身边的闺蜜朋友,是建立关系的最好契机。
邬彻在这方面挺有经验,先点赞评论朋友圈、偶尔聊几句工作,再进一步约出来吃顿便饭,他们还算有共同话题,再加上女生与生俱来的善良和同理心,两个人自然而然就热络起来。
“你不知道,我今天快被气死了。”相比于刚见面的沉默寡言,许林歌已经差不多回到自己原本的外放性格。
“公司最近在接触一个新项目,听说是早就内定好了,只是在我这边走个流程。”
她语速飞快,眉头拧在一起:“可就算是走流程,我也该知道项目内容是什么吧?”
“可你猜怎么着,那助理只给了我个项目名,就让我凭空写报告。”
邬彻暗自竖起耳朵,给她倒了杯水推到手边:“助理能有这么大权利?敢故意刁难你。”
“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些事。”许林歌润润嗓子,“那个助理是我好大哥安排的人,看不得我进公司分财产,无非就是想找个理由把我挤出去。”
她耸耸肩膀,发出声冷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邬彻附和着,余光瞥见手机亮起的屏幕,似乎是梁仞的消息。隐隐约约跑出几个字,像是催他回家。
他心情很好地挑起眉,抬了抬指尖,然后不为所动地划走:“你爸会站你这边?”
“我不打算告状。”许林歌摆了摆手。
“这事躲过了还有下一件,不如趁早从源头解决。”
她正经了脸色,目光定定地看向邬彻:“我知道你人脉广,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查一个人。”
晚上九点钟,邬彻期期艾艾又饱含期待地打开家门。
他这段时间一直有意躲着梁仞,早上后脚出门,晚上打着加班的旗号迟迟未归,尽量减少见面机会。就连协议上规定的游戏时间,也是甲方爸爸几番催促,才心不在焉地半推半就,然后在结束当晚就找借口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
邬彻接连深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开大门,拧巴又不太情愿地祈祷梁仞不要出现在客厅。
但无论事实如何他都没法发自内心的高兴。
梁仞不仅在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啤酒水果,正前方的显示屏音效特效双双逼人,难得有闲情雅致看电影。
见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邬彻烫嘴似地舌头打了好几个弯,最终也只挤出四个干巴巴的字:“我回来了。”
他没听见梁仞的回答,只看见对方面无表情的侧脸轮廓,还用手拍了拍腿边的沙发。
要是觉不出此刻凝滞的氛围,邬彻就白跟他好这么久了。
他吞咽嗓子,没有按照指示坐进沙发,而是径直走到梁仞脚边的地毯,盘腿坐下。
脸颊挤挤凑凑地枕上膝盖,又抓住放在腿侧的那只左手,指尖钻进掌心来回蹭动,撒娇意味明显。
邬彻原本是很常做这个动作的,可不知何种原因,他总觉得此刻的姿势实在僵硬,好像一动就能听见关节骨头咔咔响动的生硬摩擦。
“晚饭是早就约好了,总不能鸽了人家。”就连刻意放软的嗓音也变得有些虚伪。
“咳——”他不得不用咳嗽掩饰,强忍着怪异继续说道,“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梁仞垂眸看过来,另一只手搭上他的发顶,眼底依然带着点凉气:“不回消息?”
“当时在吃饭,”邬彻摊开早就想好的理由,“吃完了就开车回来,没来得及看手机。”
“什么饭吃这么久?”梁仞又问。
“啊还好吧,可能多聊了会儿天。”
“跟谁?”
“就浪哥的那个,新妹妹。”
“你们俩很熟?”
“一般,就正常交往。”
邬彻望向他淡漠的眼睛,喉头微哽,不太受得了这一来一回像是审讯的架势。
他重新站起身,转而跨坐上梁仞的大腿,胳膊利落地环住脖颈,在他嘴唇上碰了碰:“别这样一副盘问的语气,搞得好像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有吗?”
梁仞问得突然,搭在他后背的指尖轻轻敲动,眼尾若有若无地向上挑起,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邬彻不自在地挪动屁股,被那道眼神看得心中一紧,连忙否认:“怎么可能。”
“每次跟你上床都累掉我半条小命,”他忙不迭扯开个笑,面色如常地反问,“哪有别的精力对不起你?”
梁仞没接话,眼底闪过几分短促的笑,搂着人向前倾身,从茶几上拿过来一份文件。
邬彻竟然才发现那里居然放着一份文件。
“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梁仞半眯着眼睛,腔调慵懒拖长:“这段时间你表现怎么样我能看到,不惹事也不犯浑,值得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眼前人有些发懵。
“不是想进总裁办?”
他看向邬彻还没反应过来的瞳孔,在片刻后收敛所有玩笑表情,嗓音骤沉。
“证明给我看。”
一字一顿,是那个在公司不近人情的梁总。
邬彻怔了半晌,后知后觉从他手里接过文件。
而没等开口回答,就被梁仞拍了拍大腿,示意他下去。
“早点休息,要是忙不过来,明天我跟何总说。”
邬彻略显茫然地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用力,在文件边角捏出褶皱,视线跟随,看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再关掉显示屏。
他盯着梁仞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你特意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怎么了?”梁仞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像是没听懂。
邬彻张了张嘴,莫名觉得咽喉干涩,出声艰难:“哥。”
“是不是只有这种时候”
他的吐词缓慢而卡顿。
“你需要我的时候,才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5章 “不要喜欢梁仞”
“为什么会这么想?”
梁仞的眉心拧出一个结,语气里透露出不解。
他欲言又止,疑惑且惊讶的目光落进邬彻的眼睛,几乎把那句未出的话写在脸上。
这么多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邬彻知道他想说什么。
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听起来过于矫情、过于诡异,以至他才刚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
“没什么”
邬彻尴尬地扯动唇角,不太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可能晚上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
他避开打量的视线,错开梁仞的肩膀打算上楼:“我去睡了。”
“一起睡吧,免得你又钻牛角尖。”旁边的男人忽然伸手,温暖的掌心覆盖到他的额头,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发烧。
他的声音和往常无异,接着又捏住邬彻的后颈向上托,在嘴角留下一个淡淡的吻:“不做别的,洗完澡了过来找我。”
除了依旧寡淡的表情,每个举动都体贴到像是在照顾闹小脾气的伴侣。
是对症下药息事宁人,还是单纯的安慰?
邬彻舔了舔嘴唇,既想不通这个复杂的问题,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躺在梁仞床上的。
他思绪复杂地看向枕边另一个人,虽然面对着自己侧躺,可除了揽在胸口的胳膊,就再没有其他肢体接触。
时至凌晨依然毫无睡意的男人放轻动作,把那条手臂从自己身上小心移开,接着翻过身,变成背对梁仞的姿势。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重复默念:
不要喜欢梁仞
不要喜欢梁仞
不要喜欢梁仞
被梁仞赶出房间的一瞬间,邬彻只觉得恍惚,视野模糊、四肢飘浮,像是没有重量的幽魂,心脏快要停跳。
十八岁的暗恋惨烈收场,竟有种世界都要崩塌掉的毁灭感。
他不相信梁仞居然不喜欢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为了今晚的挫败而痛到心脏抽搐。
可他甚至没有时间消化失恋带来的汹涌情绪。
邬彻反锁房门,瞥见下午精心挑选饰品时而忘记关上的衣柜,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狭窄的拥挤空间是他从小到大的庇护所,考试没考好躲在这里,和父母吵架也会躲在这里而自从在梁仞的纵容偏袒下过上完全不受委屈的生活,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种冲动了。
堆叠的衣物被挤进角落,邬彻吸了吸鼻子,按住剧烈发抖的右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能报仇的办法?
除了梁仞,谁还有能力帮他解决许氏
他蜷缩在阴影里,无意识地用牙齿咬住大拇指,瞳孔慌张乱窜,眼白处的血丝像密布的蛛网,整张脸都是狼狈而狰狞。
可奇怪的是,紧绷的情绪越是激昂,大脑就越是清醒。沸腾的血液在不得不面对的事实里迅速冷却,当耳鸣如潮水褪去,四周陷入死寂,邬彻甚至能听见楼下树叶被风垂落的轻微摩擦。
没有办法。
他极度冷静、也极度绝望地发现。
梁仞依然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捷径。
刚刚结束高中的毕业生既没广阔的人脉也没雄厚的财力,虽然从不缺钱,但刷的都是梁仞名下的银行卡就连交好的朋友也和梁氏关系匪浅,同属一个圈层。
一旦跟梁仞闹僵,恐怕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找许氏讨回公道了。
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梁仞全权掌握,邬彻咽喉干涩,从怔愣里回神,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哂笑。
就算不提那些意味不明的牵手和拥抱,他对自己生活的干涉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说不喜欢。
邬彻眼底冰凉,被现实击垮的无力感掺杂着初恋终结的燥郁和恼火,霎时间气血上涌,突然好想恶心一把梁仞。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把自己爬床被拒的事情以第三方视角夸张渲染,再加上几张生日会上的同框照片,写成了一片图文通稿。
然后出于某种扭曲的报复心理,匿名发送给了主打情感八卦的娱乐营销号。
“搬出去吧。”
梁西子不常光临儿子的家,这次时隔三个月,是为了解决早晨刚爆出来的新闻。
“和园的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给你的。”她端坐在沙发,抬眼看向站在客厅中间的邬彻,语气平平,完全没有表现出对同性恋的深恶痛绝,“趁这件事还没闹大,尽早划清界限。”
“真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媒体胡编乱造。”
“”邬彻下意识望向梁仞,注意到他无动于衷的表情,识趣接了声好,“我去收拾东西。”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却又没关上门。
上下楼层的布局恰好能让他听见客厅里的谈话。
“你喜欢他?”梁西子不咸不淡的声音传进耳朵。
梁仞皱眉,下意识否认:“不喜欢。”
“那以后就注意点分寸。”梁女士不予置评,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不要再落人口实。”
“虽然事情还在发酵,但目前为止,也就圈里人多少听说了一点。”她冷眼看过来,话里带上警告,“我已经让人把新闻压下去,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不用压。”梁仞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视线,笃定开口。
“公司的新产品正好这周上市。”他停顿片刻,继续补充,“娱乐新闻而已,对公司业务造成不了什么负面影响,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为新产品造势,还能增添不少热度。”
“您以前和爸传绯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梁西子掀起眼皮,并没有反驳,流转的眸光里毫不掩饰地表达出赞许。
“邬彻那边怎么办?”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姿态已经完全放松,“平时惯得跟宝贝似的,现在忍心了?”
“我又不是跟爸一样混娱乐圈,不会有丧心病狂的粉丝群体。”
梁仞垂下眼睫,指尖规律而缓慢地敲击在沙发扶手:“而且,邬彻已经成年了,没您想的那么脆弱。”
“无非就是网民无关痛痒的嘲讽,我不在乎,相信他也不会在乎。”
他忽然抬起头,瞥向二楼的某个房间,意料之中看见敞开的门缝。
吐词稍滞,却并未收敛顿挫的嗓音:“他会理解的。”
“那些留着吧,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梁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仿佛不是在说搬家,而是在说旅游。
邬彻房间里的东西很多,单是奖状和生日礼物,就占了满满一个收藏柜。
但就算梁仞不说,他也懒得收拾,只把必备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潦草塞进行李箱,就打算到此为止。
他抽出拉杆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梁仞。
十八岁的邬彻还没修炼到后来没脸没皮、热脸贴冷屁股的境界,胸口郁气未消,冷着脸跟他对视几秒后便径直越过人走出房间,并不打算说话。
空气里只有滚轮压过地面的轱辘声。
梁仞面色平静地注视着他拖着行李箱从自己身前经过,下意识抬起胳膊,似乎是想拉他的手。
但还没完全抬起手臂,就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我一直都会是你哥,别多想。”
他盯着那道背影已经走到楼梯口,忽然间突兀出声。
邬彻停下脚步,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缓慢回过头,强撑着维持从容。
“哥。”
他不敢相信经过昨晚,眼前人居然还能如此淡定。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样,你也永远只会权衡利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6章 “我好爱你啊”
今天是周末,暴雨滂沱的周末。
早晨的气温刚过15度,哪怕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散进来的丝丝凉意。
邬彻听着门前庭院里雨滴落地的哗哗声响,没有去观海找萧明恪,吃完早饭便回了房间,打算懒骨头地宅一整天。
他盘腿坐在床上,身后的被子从头顶一路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低头翻看膝盖上的文件。
很奇怪,拐弯抹角地给文件并不是梁仞惯常的行事风格。之前若是有交代,他会直接点明时间、地点、人物,用不用动手、敲打到何种程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纯让人自己琢磨。
但邬彻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思考太久,目光落在扉页上的负责人姓名,停顿了两三秒。
咔哒——
没有事先提醒的敲门声,卧室门就直接被打开。
梁仞穿着身休闲居家服,看见几乎完全裹进被子里的人,拧眉问道:“冷怎么不开空调。”
“不冷,这样挺舒服的。”见他居然还在家,邬彻面露疑惑,“怎么还没去公司,衣服也不换。”
“今天不去。”梁仞语气淡淡,视线瞟向他手里的文件,“已经在看了?”
邬彻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刚开始。”
梁仞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卧室:“过来书房,把文件带上。”
“坐这看,看完之后回答我几个问题。”
梁仞递过来一只签字笔,接着便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起了平板。屏幕的白光反射在鼻骨,专心致志,似乎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邬彻坐在他邻边,隔着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明晃晃地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仍旧没明白他到底什么意图。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书房的氛围安静而和谐,偶尔能听见纸张翻页的清脆摩擦。
邬彻终于将手里厚厚的文件浏览完毕,待大致整理好信息,正要转头朝梁仞说话时,却听见对方先行开口:“我想让你做什么?”
平板已经被放在茶几,他目光如炬,两只手交叉放在二郎腿上,不苟言笑的神情不禁让人想起大学里年轻但古板的授课老师。
邬彻无意识坐直后背,缓慢说道:“这是许氏独家的项目。”
他望进对方幽黑的瞳孔,有些不太确定:“但是你也想要。”
“何总说你进步很大,看来没骗我。”
梁仞唇角稍扬,哼出一声轻笑:“之前超过2000字的报告都看得要睡着,现在倒能直接找到重点。”
但这幅轻松的语调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很快又收束笑意。
“盛宇的新产品不止适用于许氏,梁氏的迭代升级也需要。”他下压眼皮,嗓音定定,“对于这种关键技术,就算是再好的盟友,竞争时也不需要顾及情面。”
邬彻稍稍怔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仞是在教他。
还是手把手地教。
“听听这个。”梁仞站起身,从书房抽屉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邬彻跟前的茶几,然后挨着人坐下。
【真不好意思梁总,我们这次的产品只跟许氏合作,其他人一概不考虑。】录音笔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是在陪笑,可话里却带着股隐晦的得意感。
【如果是价格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
【打住。】男人语气粗鲁地打断,【咱们做生意也不能只看钱,您说是不是?】
“盛宇的老总说话这么嚣张?”邬彻皱起眉,对他话里话外对梁仞的贬损感到不悦。
放在以前,这会成为他“追求”梁仞的一个契机。但此刻看见当事人全然无所谓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梁仞关掉录音笔,继续提出问题:“知道为什么我们开价更高,但他还是不肯合作吗?”
“因为他跟许氏有私交?”邬彻犹豫片刻,猜测道,“所以出于道义拒绝了你?”
梁仞摇了摇头,姿态放松地倚在沙发靠背,尾音拖长而懒散:“梁氏也跟许氏有私交,如果这个项目带上我们,三方共赢岂不是更赚钱。”
他侧过脸,看见邬彻因为困惑而拢上雾光的眼睛,唇角兀自溢出一声轻笑。
“说明许氏和盛宇之间有问题。”
他明显心情很好,没让某人思考太久就主动解释:“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事情,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邬彻在某一瞬间豁然开朗,迅速翻开手里的文件,指尖点在页面上的人名:荣海,盛宇科技的总负责人。
“其实”他有些激动地抬起腿,两只脚都踩上沙发垫,变成面朝梁仞跪坐的姿势。
“昨天和许林歌聊天,她说许氏最近有一个内定的项目,要过她的手走流程,但又不告诉她项目的具体内容,只说负责人是荣海。”
“目前来看就是你说的这个项目。”
梁仞眼底带笑,眸光却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所以?”
“许林歌不了解荣海,但许氏内部的人员资料她是有查看权限的。”
邬彻兴致盎然地跟他对视,眉峰高挑,胸有成竹道:“信不信,我最多只需要一周时间。”
“这么有信心。”
梁仞漫不经心地歪了歪头,手臂揽住他的后背,稍稍用力往前带,示意他坐到自己腿上。
他把人面对面搂抱在自己身前,正了脸色仰头看过去,微微沉下嗓音:“等这件事结束,除了许浪,离许家其他人远点。”
邬彻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迟疑问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们的处事方式。”梁仞把人揽得更紧,胯骨贴胯骨,搭在他腿侧的掌心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目的性太强,而且不留余地。”
他闭上眼睛,又将脸颊亲昵抵上面前的胸口:“之所以合作至今,最大的原因还是梁氏当年发家时有他们的帮助。”
这样大面积身体接触的姿势已经不算陌生,事前事后加起来,出现频率怎么也不止十次。
可邬彻此刻的状态却像是两人刚签协议那会儿,因为简单的近距离呼吸而面红耳赤,因为皮肤紧密相贴而浑身僵硬,甚至还久违地心跳加速,重新体验了把第一次走进拍卖场时的焦灼和局促感。
他被箍得太紧没法明目张胆地后退,便只能慢吞吞地挪开眼睛短暂逃避。
但没坚持几秒钟,他又说服自己再次适应,不自觉盯住梁仞头顶的发旋,然后理所应当地把手心也覆盖了上去。
“这么说,其实你有终止合作的打算?”他张了张嘴,遏止住浮躁的情绪,藏着丁点期待地试探发问。
“不至于。”但梁仞很快否认,“讨厌归讨厌,但做生意不能只谈感情。”
他再次抬起脸,眉眼平淡,是刚刚那副严肃似老师的板正表情:“今天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邬彻不自觉喉头滚动,接着轻声问道:“为什么突然教我这些?”
梁仞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投来视线:“你是想进总裁办,还是只想在办公室当摆件。”
邬彻的话被噎住,在某一瞬间,那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反应了好几秒,不自觉蹙起眉心,语气变得轻飘,还有些磕绊:“可,我不是生活助理吗,不就是端茶倒水之类的杂活,难道还需要处理工作?”
“谁跟你说是生活助理。”梁仞哼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他向后仰,从容而淡定地将脖颈枕在靠背,虽然是仰视,但感到紧张的人却是邬彻。
“什么、意思”他哽了哽嗓子,咽喉不知何时开始发痒,不断吞咽。
“你觉得呢?”可梁仞还是慢条斯理地反问。
但邬彻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梁仞要给的不是总裁办里的虚职,而是可以直接接触梁氏核心的权力。
他霎时冻结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几乎跃出胸腔,一声接一声,沉闷而笨重。
原定的目标超额实现,可邬彻现在不是兴奋,也不是昂扬,而是如潮水般上涨的惭愧和不安在内心剧烈翻涌,将他的口鼻完全淹没,乃至濒临窒息。
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蜷紧,邬彻深呼吸着,忽地倾身上前地献出拥抱,把所有怪异的表情统统藏进梁仞的颈窝。
“哥,”
他恍惚吐出口发抖的虚气,鼻尖挨着颈根,嗓音像是浸满水的海绵。
“我好爱你啊”
他不记得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说出这句话的,是为了掩饰,还是为了真意,竟在出口之后全然忘却。
“我知道。”
可梁仞只当他是夙愿得偿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第57章 “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吗”
阳台三面通风,可空气里的烟味仍然很重。
邬彻撑着手肘独自站在围栏边,手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两个燃烧完毕的烟头。
他从没想过梁仞会给他实权。之所以会扮演这么久的恋爱脑,就是觉得梁仞在关键性的公司决策上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谁来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在以五年、十年累计的时间里稳扎稳打。
可他现在的举动,让邬彻对自己曾经自以为周全的计划产生了深刻怀疑。
他兀自出神,没注意到指尖的香烟已经完全燃尽,等火星的温度触发神经反射,才后知后觉地扔掉烟头,用拇指指腹压出那处被燎到的皮肤。
邬彻稍稍怔神,对这种痛意感到熟悉。微小、尖锐,转瞬即逝,只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出现。
不记得是哪一天晚上的书房,趴在办公桌上的自己已经精神紧绷、濒临极限,可身后的梁仞却突然暂停,站着不动打开抽屉,然后莫名其妙地点燃了一支烟。
他在尚未冷却的呼吸里听见火机打响的清脆,又闻见薄荷味的烟草浸进鼻腔,正要焦躁地回头催促时,腰背上却猛地感知到如同星点的灼烧痛感,像雪花飘落,冰晶猝然融化,冷热交替地烫伤皮肤。
是弹落的烟灰。
超出承受的举动,诡异而强烈的刺激,让人瞬间反应过激,然后哽咽出声。
沾湿的发丝糊住视野,邬彻紧紧扒住桌沿,全身都如同被滚水浇透。他依稀记得那时的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滩烂泥,睫毛上悬挂着沉重的汗珠,四肢脱力,却还要被梁仞抓住头发翻过来接吻。
“抖什么。”男人咬着耳朵呵出声笑,“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吗?”
仅仅片刻的回忆就让邬彻口干舌燥,哪怕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和声音也始终挥之不去。
胸口燃起火苗,沸腾的血液久难平息,他脚步匆忙地离开阳台,去了健身房附带的淋浴间。
上午十点,健身房里几乎没有人,偶尔零星几个,也不会去关心为什么最里面的淋浴间始终紧闭。
氤氲的雾气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邬彻仰起脸,任凭温水从头顶浇下,将发丝贴紧头皮,然后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全身。
他的呼吸混在水汽里,看不见听不清,两只手不受控地往下伸,激荡出翻涌的浪花。
如果梁仞在就好了。邬彻悬在半道,混沌地想到。
只要梁仞,不要那些所谓的实权,更不要给他所谓的特例,只要是梁仞这个人就好了。
他想要梁仞只是应付式给他一个生活助理的职位。因为不重要,所以就不会包含太多情感,这样邬彻就能接受得心安理得,然后毫无负担地达成自己不可见人的目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得到的远远超过需要的。
过载的获得感知让邬彻饱受折磨,心理上烦躁不已,生理上进退两难。
卡在临界的处境促使他紧闭双眼,清晰而完整地还原出梁仞的体温:比他高出半个脑袋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背后拥抱,单手握住自己的两只手腕压在墙壁,一边付诸行动,一边温温柔柔地叫自己满仔。
“哥”
邬彻叹息着开口,又在反应过来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他屏气凝神,接着竖起耳朵,隔着哗啦啦的水流多次确认外面并没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邬彻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潦草冲了个澡,接着关掉淋浴,终于从隔间里出来。
而刚换好衣服走出健身房,就撞见萧明恪抱着笔记本迎面走来。
“怎么在这,找你老半天?”他瞥了眼邬彻没彻底吹干的头发,又注意到他精神不济的脸色,犹疑开口,“干什么去了,这么萎靡不振。”
邬彻的声音有点哑,索性咳嗽一声用作遮掩:“咳刚健完身,洗澡。”
“大清早健什么身?”萧明恪面露狐疑,语气满是不可思议,“那你挺亢奋哈。”
邬彻表情一滞,忽然又咳了两声,不想搭理他,就自顾自往办公室走。
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多加好几块方糖,接着后背倚在桌沿,小口小口地喝:“你最好是真有急事。”
“当然是急事。”萧明恪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两个产品的对比图,“你给我的文件我看了。”
“功能上确实很像。”他正了脸色,语气认真,“准确来讲,盛宇的新产品和腾舟应该算是竞品关系。”
“如果许氏已经和盛宇签了合同,对腾舟的需求度就会降低,日后还会不会上钩,这个真不好说。”
萧明恪皱起眉,可看见眼前人波澜不惊的表情,又重新稳住音调:“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邬彻抬了抬眼皮,投去一个表示安抚的眼神:“不着急,许氏和盛宇的合同还在流程里”
“谁知道能不能顺利推进。”
“哥!你太厉害了。”
咖啡厅里,许林歌坐在邬彻对面,兴奋到有些手舞足蹈:“我按你说的去了趟技术部,竟然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盛宇是直接和技术部合作,技术部的同事不会对我使绊子,大致说了遍项目方案,我的报告也算是有着落了。”
“能帮到就好。”邬彻弯了弯眼睛,笑容和煦,贴心把服务员端上桌的焦糖烤饼干推到她手边,“这个挺好吃。”
许林歌猝不及防对上他在阳光下被洗成棕色的瞳孔,忽然走了半秒的神。
“啊,好,谢谢。”她很快反应过来,然后略显慌乱地偏开视线。
“对了,那这次负责项目对接的是谁?”邬彻状似闲聊地开口,“梁仞之前带我跟你们技术部部长吃过饭,好像是姓李?”
“不是他,这次对接的是副部,姓罗,罗建峰。”
许林歌毫无防备,自然而然又提起个话题,神神秘秘道:“而且我还听说了点八卦。”
“什么?”
“盛宇的那个老总荣海,其实和罗建峰是老乡,这次合作多半就是看在这层关系上。”
“是吗?”邬彻附和着,假装打开手机回复消息,将罗建峰三个字发给早就联系好的私家侦探。
“不是一般的好,我听他们部里同事议论,说这俩私底下是牌友,打得特别大。”
许林歌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话:“之前有同事跟他们一起玩过,结果一把的输赢就好几千甚至上万,去过一次后再也没去了。”
邬彻垂下睫毛,藏起眼底的亮光:“这不就是赌博,怎么没人举报?”
“嗐,打牌不都是玩玩而已。”
许林歌摆了摆手。
“再说了,赌博也得抓现行,谁闲得没事去蹲人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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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那你罚我吧”
晚上十点二十一分,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华春路某家连锁酒店对面,普通品牌,并不显眼。
四面的车窗时刻紧闭着,深色玻璃膜吞噬掉路灯昏黄的光晕,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驾驶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邬彻点开手机顶部弹出的最新消息,看见了私家侦探发来的图片。
画面背景是酒店的双人床标间,靠窗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牌桌,四五个中年男性情绪亢奋地围聚在一起,其中两位便是荣海和罗建峰。
这是高价请来的私家侦探用微型摄像头拍摄的。
邬彻先将照片点击保存,然后便立刻转发给梁仞,不带任何文字。
【乖孩子。】对面很快回复消息。
邬彻的睫毛轻微颤动,短暂走神的几秒钟时间里,信息又跳了出来。
【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马上回来。】
他慢吞吞敲出几个字,但汽车却依然保持熄火状态,整个人懒洋洋靠在椅背,并没有要发动的打算。
邬彻明白梁仞是什么意思。
赌博曝光的危险性只针对于个人,在项目推进上并没有直接影响。梁仞要做的无非就是利用这张照片威胁荣海和罗建峰,等梁氏也成为合作方之一,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一旦项目谈成,许氏真开始启用盛宇的产品,那他在腾舟上精心准备的陷阱就很难让许氏栽进来了。
而与之对应的,今天一旦揭发,荣海和罗建峰就都得去接受调查,负责人没了项目推不下去,那梁仞的预期自然也就泡汤了。
邬彻眉眼低垂,两根手指捏住手机屏幕,把它当陀螺一样来回旋转,安安静静地发了好半晌的呆。
倒不是在纠结犹豫,而是脑海中的画面出现得太突然。
他看见熟悉的会所房间里,梁仞坐在沙发正中央,光是暗的,脸是冷的,浑浊的阴影切割出冷峻表情,凌厉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整个剖开,逼得人喘不过气。
和当时两人因为抄袭事件在包厢里吵架对峙的场景一模一样。
邬彻把玩手机的动作突兀停止,本能地对这种画面感到烦躁,感到焦灼,甚至还有一点点紧张。
“咳——”他发出声咳嗽。
梁仞肯定是要发火的。邬彻盘算着对策,手心浸出一点点湿汗。
但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最严重也不过就是床上那点破事儿顶多再关一段时间禁闭、全当放假呗。
到时候态度好一点死皮赖脸认个错,梁仞还是会原谅他。
邬彻很有底气地说服自己,胡乱抓了把已经被靠背挤压潦草的头发。
他划开手机屏幕,终于拨通电话:“110吗,我举报有人聚众赌博,地址是”
挂断后又打开笔记本电脑,将私家侦探此前发来的资料稍作整理,匿名发给审计监察。
【关于盛宇科技荣海、许氏集团罗建峰可能涉嫌职务侵占的证据】
仅仅第二天,荣海和罗建峰被抓进公安局的新闻便迅速传开。
梁仞一整天都在开会,等晚上看见新闻,才将袁助理紧急叫来家里,在书房临时商讨。
听见原因是聚众赌博,他短暂愣了一瞬,目光越过书房大门,像是在看什么人。
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绷着脸问道:“所以现在盛宇的负责人是谁?”
“没有负责人”袁助理噎了一下,迟疑开口,“荣海进去得太突然,盛宇现在没人管,基本上乱套了。”
“”梁仞的眉心挤出明显褶皱,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一个公司那么多人,能接手的都没有?”
袁助理张了张嘴,将声音压低:“我听说荣海的罪名不只是赌博,还涉嫌了职务侵占,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整个盛宇都要先行配合调查是真的”
他瞥见老板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谨慎补充:“而且就算查出来没问题,重新走上正轨怕是也得要大半年。”
“多少感觉像是被人整了”
梁仞没说话,缓慢呼出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握在手里的钢笔毫无预兆地甩上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邬彻呢?”半晌,他沉着嗓子问道。
“呃可能不在家?”袁助理愣了一瞬,话题突然跳转,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我刚刚过来没看见他。”
“那就打电话。”
梁仞骤然拔高音量,下颌紧绷成直线,吐词顿挫。
“叫他现在就滚回来。”
“梁总现在气头上,你小心点儿,少对着干,别又惹到他。”
袁助理的善意提醒犹在耳畔,可实际作用却聊胜于无。
夜晚的凉风卷过树梢,一次次刮过脸颊,偏低的温度刺激皮肤,让邬彻不禁打了个哆嗦。
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可他提着打包袋,脚步停停顿顿,依然在庭院里徘徊不前。
那模样不像是回家,倒更像是小偷。
意识到自己的畏畏缩缩,邬彻恼火地啧了一声。
他深呼吸一个来回,将纠结的面部表情完全舒展,唇角也调整成每天下班时的松弛弧度。
推开门,梁仞就坐在空旷的客厅,没有办公、没有看手机,甚至上班时的西服套装也没换下,专程在等他。
平时没注意到的冷色顶灯辐射出过分晃眼的光线,比平时更白、也更加生硬,凄凄然覆盖家具,将柔软的地毯也锐化成没有温度的泥塑。
邬彻假装没看见对方不寻常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包装盒放上茶几,笑道:“这家店的焦糖饼干很好吃,我特意给你打包了份,尝尝?”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接话。
在片刻后缓慢抬眸,毫不遮掩地展露出紧绷的眉眼,冰凉的瞳孔,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愠怒。
“荣海的事你干的?”嗓音同样敛藏暗火。
“啊”
邬彻像是刚想起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敢下你的面子,我当然得替你报仇。”
他上扬唇角,笑容温柔且无辜。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长久且赤裸的凝视让邬彻心里犯怵,胸腔几不可察地打起鼓来。
他维持着表面的从容,缓步走到梁仞跟前,目光注视着俯身贴近,让刻意暧昧的嗓音一字字滑进耳朵:“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见对方还是冷着脸,便识趣地再退一步,屈膝低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佯装乖顺地跪在地毯。
“这么生气那你罚我吧。”
作者有话说:
邬:找抽的同时也讨一点乐子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周五更6000字~然后从39章开始倒v
第59章 “满仔是好孩子吗”
邬彻故意将脸埋得很低,柔顺的发尾从脖颈两侧分开垂落,丝丝缕缕,欲盖弥彰地裸露出后颈处白皙的皮肤,敬献脆弱来表达示好。
梁仞的视线在这狡猾的诱饵里停留又略过,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
“罚你?”
他面不改色地哼出声短促的嗤笑。
“怎么罚?”
几根手指忽然出现在邬彻的下巴,掐住后再高高上抬,力气粗鲁到快要捏碎骨头。
邬彻被迫仰起脸,但不等看清对方的表情,一个巴掌便猝不及防地落下。
“这样?”
啪的一声,他猛地偏过头,还没反应过来,余光就瞥见梁仞的手臂再次抬起,下一个起势动作已经近在眼前。
火辣的痛感还在滋滋灼烧,心脏就再次颠簸着迅速高悬,像是紧绷在崖壁上的纤细捆绳,被石子割断一半,摇摇欲坠。
邬彻下意识瑟缩脖子,屏住呼吸,连忙把眼睛闭上。
可三秒、五秒、七秒钟过去,周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哽了口气,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听见头顶传来梁仞讽刺的声音:
“这也能爽到?”
“对你来说,这不能算惩罚吧。”
男人向前倾身,重新捏住邬彻的下巴,俯视着他已经红透的耳根,目光深敛,忽然极为认真地提出疑问:“我很难不怀疑,你惹我生气,是不是就是想要我打你?”
邬彻咽了咽嗓子,谨慎隐藏的心虚稍纵即逝,反倒微妙地产生了种心事被戳破的羞恼。
放在大腿的手指不自觉揪紧裤子,他偏开视线,小声辩驳:“我就是看不得别人说你。”
“哼”
梁仞再次嗤出声冷笑。
他压着眉没再说话,直接站起身,看上去像是要离开客厅。
邬彻刚要跟着站起来,却被厉声喝止:“我让你起来了吗?”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撑起来的半条腿又重新跪了回去。
梁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一手揣进口袋,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不知道去了哪里。
哪怕人不在,可没得到指令,邬彻也不敢再动了。
他老老实实跪在客厅,没东西可看、没人说话,更不能用手机打发时间。百无聊赖中,就只能目光迟滞地盯着眼前的沙发坐垫发呆。
而当最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存在开始远离,无措和不安便迅速蔓延。
仅仅五分钟后,邬彻就莫名产生了种说不上来的恐慌感。就像是小学放学后的某天来接人的家长迟迟不到,无处可去的孩子孤身一人站在寂寥的街口,明明回家只是时间问题,却仍然觉得被搁置、被遗弃。
他抵触这种空虚的无力,摇晃的视线在屋内东张西望,终于从楼上房间里听见了衣柜打开又闭上的摩擦声。
接着又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
安静的空间放大了这些零碎的声音,又赋予了象征依赖的支点,摇身一变成了降临的恩赐。
邬彻从梁仞的行动轨迹找到短暂的慰藉,僵硬的神经稍稍松弛,深呼一口气,很小幅度地挪了挪膝盖。
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就算是再厚实柔软的地毯,这会儿也丧失缓冲能力,硌得骨头又疼又难受。
知道是被刻意忽略,邬彻身心俱疲地跪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他在十五分钟时松下腰放松脊椎,在二十五分钟时索性彻底摆烂,把下巴垫在沙发,全身泄力地悄悄偷懒。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便迅速挺直后背,作出一副从头到尾都认真接受惩罚的听话模样。
梁仞穿着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头发吹得半干,带有明显潮湿的水汽。
手里还拿着一个方形盒子,走路时叮铃哐啷,似乎装了不只有一件东西。
可惜从邬彻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哥”他软下音量,试探着求和,“我膝盖疼。”
但梁仞对此充耳不闻,将盒子放在茶几,默不作声地从中取出一卷胶带。
黑色、反光,是电器维修的常用工具,也是悬疑电视剧里用来绑架的利器。
邬彻心中一紧,心底没由来地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梁仞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伴随着刺耳的噪音,胶布被层层撕开,然后一圈接一圈地缠住邬彻放在身前的两只手腕。
邬彻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以前就算要使用工具,那也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有特定设计且人性安全的。
哪里是这种潦草又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
“绑太紧了。”他皱着眼睛不太情愿,只能挣扎着小声抗议,“胶水黏得很痛。”
梁仞不为所动,手上甚至还多缠了两圈。
他把胶带扔回储物盒,转脸过来一动不动地盯住面前人的眼睛,猝不及防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干什么,我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邬彻顿时卡了壳,不得已迎着那道锋利的目光,违心说道:“我没这么想。”
但梁仞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嘴唇相贴,叩开口齿,接了一个婉转而绵长的吻。
平和、柔软,像是缱绻的潺潺溪流,像是情侣之间甜蜜的温存,和邬彻预想的态度完全两极分化。甚至于一吻结束,他还沉浸于已经和好的美好幻梦,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安抚里回神。
“说,你是我的sub。”
梁仞将他的发丝拨到耳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却是柔和的。
邬彻表情微滞,脸颊熏起温度,硬着头皮磕绊出声:“我是你的sub。”
“再说一次。”
他喉头吞咽,再开口时,语速已经足够大胆流畅:“我是你的sub。”
梁仞的眼底划过一缕暗光,接着偏了偏头,示意他趴上沙发。
邬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碍于僵硬的关节,起身时还打了个踉跄。
他乖乖完成梁仞的指令,以胯部为拐点,成直角悬在沙发边缘。
而才调整好姿势,冷硬的质感便毫无防备地从后闯进领地,让他在瞬间冒出冷汗,痛到两股战战。
邬彻的手被胶带束缚困在胸前,只能全身绷紧,用腹部的核心力量勉强维持稳定,就像一条跳上岸的河鱼,无助但徒劳地使劲蹦跶。
他能感知到那不是梁仞,大概率是对方瞒着自己偷偷买的玩具。
“嘘——”
梁仞捂住他即将尖叫出声的嘴巴,像锁链一样从背后紧紧压下。
“安静点,不要再惹我生气了。”
他低下头,耐心且缓慢地亲吻邬彻的眼睑、脸颊、唇角。
才洗过的发梢粘稠而妖冶地贴在对方的颈侧,牵连出潮湿的水渍,也蔓延出堪称阴森的控制欲。
邬彻无处可躲,侧脸深深嵌进沙发,脖颈的冷意在压迫里异化成焦躁,身体的疼痛在习惯里逐渐过滤成瘾。
“满仔爱我吗?”他虽看不见梁仞的表情,却能听见仍然温柔的嗓音。
“唔”邬彻说不出话,瞳孔早已浸透水雾,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点头。
“满仔是好孩子吗?”耳边的人又问。
邬彻再次点头,神情飘散,已经陷入恍惚梦境。
“乖。”
梁仞咬他的耳朵,终于露出一个看似满意的笑。
可那个微小电机发出的声音还在轰鸣。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见底下气若游丝的人只偶尔跑出几声可怜的抽泣,他便站起身,只将那个玩具继续留在身体。
可机械化的档位远没有真人的灵活,更不会体贴用户的身体变化。
等邬彻终于差不多适应了那过激的动作频率,本人也就如同烂泥一般从沙发滑落到地毯,哆哆嗦嗦地倒在地面,宽松的毛衣因为摩擦向上卷起,露出大片磨红的皮肤和线条。
模糊、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梁仞抱着手臂,就那样站着。
邬彻不敢相信,自己濒临崩溃,可梁仞竟然就在旁边冷眼欣赏他的狼狈和不堪,一点也不打算管他。
他在某个瞬间骤然意识到,只要梁仞真想折磨他,方法其实有太多太多。
莫名出现的委屈满上心头,眼眶里积蓄的水珠毫无预兆地暴涨膨胀,你追我赶地推搡翻涌,像是开闸放水般彻底溢了出来。
邬彻还想喊,可嗓子眼干涩到极致,连求饶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倒在地上,蜷缩着努力移动身体,用脑袋去蹭梁仞的脚腕。
“哥”
邬彻嗓音发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甚至头脑也开始眩晕。
“我想吐”
他看见梁仞终于蹲下来,慌忙想起协议里有,但自己从没说过的安全词。
“不要了。”
第60章 “我哪敢怪你”
邬彻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颜色惨淡的白漆天花板,又闻到了空气里似有似无的刺鼻消毒水。
飘浮的思绪逐渐收拢,缓慢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晃眼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进vip单人病房,已经换上蓝白病号服的男人眨着眼睛勉强适应光线,动了动僵直的四肢,敏锐发现自己的腹部依然残留着微妙的胀意。
迟钝的目光顺着手背的针头一路往上,又看见床边的点滴架上还挂着两瓶透明的待输药液。
他偏过脸,意识模糊中,忽然注意到靠窗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是梁仞倚着靠背,用手撑住额角,正在闭目养神。
邬彻瞳孔闪烁,后知后觉想起在昨晚最后的记忆里,自己是被一个小玩具给弄晕的。
在梁仞的操纵下,人工造物的替代品完全不管他的死活,长时间高强度的折磨令他身心俱疲、神魂颠倒,最终导致承受能力超出极限,胃里酸水倒流,干呕不止,这才成了现在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邬彻面无表情,心里却为某人毫不手软的惩罚憋着口气,索性翻了个身,小心避开输液针头,变成背对梁仞侧躺的姿势。
可仅仅是被褥之间的细微摩擦,陪床的人就被吵醒了。
梁仞睁开眼睛,定定看了几秒,通过邬彻的睡姿辨别出他已经睡醒。
于是静静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将掌心覆盖到邬彻的额头。
“渴吗?”他问。
邬彻漠着脸没说话,但那人就已经将手臂伸向颈后,将他上半身整个托起,倚靠在自己胸前。
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紧接着递过来,直接送到唇边。
邬彻不吭声,行为上却不自觉张嘴,慢吞吞嘬了两三口。
等他喝完了水,梁仞又熟练按铃,把护士叫了进来。
“醒啦。”值班护士显然是知道全部过程,好奇的目光静悄悄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低烧还没退,等会再输点消炎药。”她换完药,又看了眼精神萎靡的病人,向家属嘱咐道,“把针打完,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而护士一走,病房里又变成一摊死寂。
没别的人在,邬彻只能轻轻皱起眉,不情不愿地看向“家属”,哑声问道:“为什么要住院?”
可一抬头,就撞见对方血丝密布的眼白,眼下的皮肤也比平时更薄,甚至能看见青蓝血管,明显是缺乏睡眠的表现。
梁仞站在他的右手边,波澜不惊地对上视线,语速缓慢而清晰:“脱水,腹痛,呕吐”
他把邬彻昨晚的症状完整复述了一遍:“医生说是刺激过度引发的肠胃性感冒。”
说着稍稍停顿,额外补充道:“我的问题,昨晚没控制好分寸。”
邬彻抿了抿嘴唇,不声不响地翻身背对,又变成侧躺。
“我哪敢怪你。”
他扯起唇角,话里带着四分嘲讽,六分阴阳怪气:“我自作自受,我自讨苦吃。”
“都是我活该。”
梁仞盯着他的后脑勺,看见柔顺的黑发软绵绵地铺在枕头,随着翻身的动作舒展又压扁。
“你还有理了?”他话里没什么明显情绪,但仔细辨别的话,或许还隐隐藏了点散漫。
邬彻不再说话,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地开始装睡。
尽管如此,梁仞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弯腰俯身,两只手撑在对方耳旁,几无距离地贴近邬彻的侧脸,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
接着再次低下脑袋,把发顶埋进他的颈窝。
“抱歉,没照顾好你。”嗓音沉闷,带着浓烈的气音吹进耳窝。
比起邬彻的闪躲,梁仞的道歉来得更快更突然。
也更诚恳。
像是冬日里的一阵暖风,包容而温柔地裹进邬彻心底。
他听见自己休息够了的心跳又开始不要命地活跃起来。
“没有”
邬彻语气卡顿,手指揪紧床单,下意识出言否认,原就极小的说话声变得磕绊又干巴:“不关你的事”
甚至仅仅几秒的功夫,就自觉给住院的始作俑者找好了借口:“本来就是我先惹你生气”
梁仞眨了眨眼,睫毛垂下来,像羽毛一样戳在面前泛红的颈部皮肤。
他抬头,试探着捧起邬彻的脸颊,让其缓慢正视自己。
清浅的吻随之降临,从额头滑到眼尾,又从眼尾啄到脸颊,然后嘴唇相依,开始温柔且绵延的深吻。
一上一下的姿势并不利于亲吻和拥抱的共同施展。梁仞索性掀开被子,和邬彻躺上同一个枕头,接着胳膊揽住他的后腰往自己身前带,一边注意着输液管,一边将人毫无缝隙地搂抱在怀。
缱绻的呼吸随着亲吻迅速膨胀扩散,连带着室内温度也热了起来。
邬彻无条件地配合他、顺从他,打开手臂容纳另一半,几番调整下来,画面就变成了两个成年男性挤在狭窄的一张单人病床上相拥而眠。
他回抱住梁仞的脖颈,在长达十分钟的亲吻结束后,又将脸颊紧紧缩在他的颈窝。
“那你还罚我吗?”
邬彻蹭了蹭他的颈根,嗓音发闷,说着又像是突然豁出去似地自暴自弃道:“要是还没消气,干脆一次性折腾死我算了。”
梁仞把下移的被子拉到他肩头,掌心搓了搓后颈,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你要是真出什么好歹,我上哪找这么有意思的小玩具?”
邬彻面皮发热,把脸仰起来,目光定定地望进他如同玻璃珠的透亮瞳孔。
如有实质的视线流连过整张面庞,最终定在嘴唇,像是被某种连接所吸引,再次吻了上去。
“daddy。”
他压低声音,四条腿交叠内错,主动压缩缝隙,像喜温的猪鼻蛇一样缠上来,将自己往前送。
“可你昨天都没用过我。”
邬彻迫不及待地脱掉自己的病号服,胸口敞开,又单手去解眼前人的裤子。
梁仞缓了口气,忙不迭按住他乱动的手腕,沉声开口:“别闹我,你又想吐了?”
“忘了昨天是谁喊肚子疼?”
“昨天是意外。”邬彻的小动作被迫暂停,只得暗自反驳,“我没那么弱不禁风。”
他很快想好措辞:“反正早晚也要习惯。”
“老实点。”
可对方不听他的解释,甚至把松开的衣扣重新一粒粒系好:“针都还没打完。”
“你轻一点就好了。”邬彻不死心,又找了个由头,“能有什么影响。”
“不行。”
可依然被拒绝得果断。
见愿望彻底泡汤,邬彻只得强行熄火,不怎么自在地并拢大腿,乖乖窝在梁仞怀里一动不动。
他嗅着熟悉而好闻的红茶香味,逐渐平静呼吸。
然后张了张嘴,嗓音温吞地解释:“其实,我觉得荣海和罗建峰是真有问题。”
邬彻对上梁仞投来的视线,继续说道:“罗建峰年前出门还宝马奔驰换着开,现在都基本是地铁代步都到了卖车的地步,说明肯定是资金出了问题。”
“许氏通过他跟盛宇合作,那独家项目的奖金肯定就算在他头上,当然不能让你来坏了这个好事。”
“而荣海既然知道且配合,就说明他自己肯定也是有鬼的。”他逻辑清晰且信誓旦旦,“说不定等调查结果出来,你还要感谢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雷。”
说完便目不转睛地看向梁仞,细碎的眸光在瞳孔里跳跃出期待。
梁仞脸上神色不变,半晌没说话。
“所以你昨天不解释,真是因为纯想惹我生气?”他捻起邬彻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慢悠悠提出问题。
“要是那么想我打你,下次可以直接跟我说。”
邬彻噎了口气,当没听见似地生硬转移话题:“你尝过我昨天买的饼干了吗?”
“焦糖味的,听说是那家店的独门配方,真的很好吃。”
梁仞静静看了他几秒钟,眼睛里划过几缕明显的笑意。
他配合地从台阶上下来,又亲亲他的脸:“我让人等会带过来,你看着我吃。”
邬彻不说话,咽了咽嗓子,片刻后又想出个话题:“你今天不忙?”
“那能怎么办,”梁仞翻了个身,仰面躺下,把他揽在自己臂弯里,“总不能不管你。”
邬彻枕着他的肩膀,半张脸隔着胸膛听见沉稳的心跳,在某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
“我饿了。”他说,“想吃凤梨牛肉堡。”
“还想吃密瓜味的gelato。”
“现在不能吃,”梁仞很有耐心,也没觉得烦,指关节划过他的脸颊,一句句地接,“等你好了再买。”
“我早上煮了粥,给你热一下。”
邬彻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咀嚼切成块的苹果,一边光明正大地偷看正站在门口和医生说话的梁仞。
他这两天的生活过分舒适。渴了就有水递到嘴边,饿了有饭香飘进鼻腔,甚至在睡前和早起时,还会收获一个吻的奖励。
在邬彻过去对梁仞的印象里,这样完全就是情侣的体贴程度几乎前所未有。
可他们是情侣吗?放在之前大概会矢口否认,但此刻再次提起,竟开始犹豫了。
“好,辛苦。”
门口的梁仞已经送走医生,转身向邬彻交待道:“走吧,可以出院了。”
“能先不回家吗?”邬彻垂着睫毛没看他,又咬起块苹果。
他低声问道:“你不急着去公司吧?”
“不着急,可以明天再去。”梁仞走到床位,开始帮他收拾衣服,“怎么了?
邬彻慢吞吞嗯了一声,手里剩下的半块苹果停在嘴边,一时忘了咬。
他抬起眼,终于下定决心:“那今天下午和晚上,能和我去约会吗?”
梁仞叠衣服的动作霎时顿住,眼皮微动,看不出明显情绪。
“你想去哪里?”他淡淡开口。
“就,电影院、游乐场,还有超市之类——”
“这些地方人很多。”梁仞打断他。
邬彻懂他委婉的拒绝。
出于舆论上的考量,梁仞一直对外宣称跟他不熟。而如果被媒体拍到点不能拍的东西,这种颠覆性的新闻将很难处理。
可邬彻不想放弃。
“那戴口罩呢,不会被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甜一甜
周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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