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所以说重在体验。与其想名次的事, 不如选自己感兴趣的。”


    宋颐初的话又给了迟薰一些鼓励。


    如果说有什么既能和芭蕾沾上边,还能给她一些私人场地偷偷练舞的……那就只有一个赛项了。


    决定后就一秒都不想多等,迟薰立刻抓起了光脑。


    还在端详奶油糊脸照片的庄渠, 就在此刻收到了她的消息。


    【我就要报艺术体操!!!】


    三个感叹号仿佛在昭示某种决心。


    单看文字,庄渠都能脑补出通讯那头, 某人眼睛发亮跃跃欲试的模样。


    【确定好了?】


    【嗯!】


    迟薰发完就捧着光脑,眼巴巴等回复。


    等啊等,等来的却不是简单的“好”, 而是一大段冷静到近乎泼冷水的话。


    【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在体操这类一向靠柔韧取胜的项目里,Alpha的胜算可以忽略不计。何况你以前在下城区,没钱学体操, 出道前恶补的也是男团舞,和艺术体操是两个极端。】


    【输赢倒是其次。但跳得太滑稽, 你就会多一段永远洗不掉的黑历史。】


    迟薰看得一愣一愣。


    这……是不许她报名的意思吗?


    还是觉得她穷,没学过, 怕她跳完给队里丢脸?


    她正抱着光脑发呆, 脑袋跟着心情一点点耷拉下去, 庄渠的消息却又跳了出来。


    这次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发现是一张报名提交单的截图,个人组里赫然多出了她的名字, 前面还跟着她的团名。


    迟薰又仔细看了一遍截图里同公司报名体操的名单,大多是她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辈, 也正如庄渠所说,清一色全是Omega。


    一直看到最后, 她才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个人组-艺术体操:Eyas裴雾回(Omega)


    迟薰呆了呆。


    光脑却在此时“叮”一声,弹出一条陌生短讯。


    【尊敬的学员,您好!您已成功报名穹越运动中心的体操私教SVIP课程, 请携带本人证件于首次预约时段前往本中心A3区核验开卡,祝您训练愉快。退订请回T。】


    果然。


    庄渠还是怕她跳得太差。


    “如果每个报名的成员都要报SVIP私教,那十几个项目下来,公司得花多大一笔开销呀。”迟薰忍不住小声盘算起来,“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代言费抽成就更多了。”


    一旁的宋颐初被她的嘀咕逗笑,耐心解释:“公司倒不会在运动会上投入这么多,最多特聘几个教练组个小班课。所以杳安才自己掏钱,单独找了个私教。”


    那她这个私教是……


    迟薰心里一惊,庄渠不会从她账上偷偷划款了吧?


    她赶紧打开账户余额瞅了眼,看到纹丝未动的数字,才长长松了口气。


    不管了,说不定是免费体验课呢。


    总之没动她的小金库就好。


    确定了第一个项目,第二个就得选稳妥些的了。


    迟薰转过脸,正打算认认真真向宋杳安请教网球知识,刚张开嘴巴,就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轻轻塞进她嘴里。


    “尝一尝?”


    宋杳安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碗洗好的草莓,笑眯眯地递到她面前:“甜吗?”


    丰富的汁水浸润了迟薰的口腔,她点点头。


    今晚不知为何格外迷恋这种清爽解渴的东西,赤霞珠也是,虽然一开始是想跟斯恒对着干,但她也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游了两圈反而觉得更渴。


    现下的草莓来得正是时候。


    宋杳安递来第二颗的时候,迟薰正想说可以自己来,但草莓尖已经挨到了唇边。


    对方似乎只是随手一递,语气自然:“其实网球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但初期投入比较大,需要专业训练来规范发力和动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先跟我去上一节课试试。”


    “可是报名时间太紧唔……万一今晚报了双打,去上完课又发现自己没天赋怎么办?”


    男孩投入在这个话题里,嘴巴被草莓塞得鼓鼓的,说话有些含糊。


    连唇角擦到了他的指腹都没察觉。


    宋杳安收回手,神色自若地用那根手指捏起另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他弯起眼眸,语气带着一丝轻快而笃定的玩笑:“那也没关系,我可以一打二。”


    “明天就有课吗?”


    迟薰仰起头问,注意力完全被网球吸引了。


    宋颐初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平和地落在弟弟身上。


    他发觉自己先前盖在迟浔肩头的毛巾,随着他吃草莓的动作已经滑落。伸手探了探,毛巾沾水后有些潮,再披回去夜风一吹恐怕容易着凉,他便团起毛巾,起身去屋里拿条新的。


    一路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先前坐着时并未深想,此刻从室内遥遥望向露台,宋颐初才清晰看见宋杳安又给迟浔喂了一颗草莓。


    指腹短暂停留在他唇角,轻轻揩去了一点汁水。


    相应的——


    那股柔软的、湿润的微妙触感,也仿佛从指尖蔓延至他的指节。


    宋颐初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怔然,就那样愣在原地,任由那片若有若无的共感反复撩拨心弦。


    脑海里甚至不自觉浮现出海岛上,他教迟浔游泳时意外触碰的那一秒。


    良久,宋颐初温和得仿佛从未起波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纠结。


    他缓缓抬起手,朝自己的唇边靠去。


    就在即将挨上唇瓣的刹那,宋颐初忽地僵住。


    他暗自唾弃这股不堪的念头,将手伸到水龙头下,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以此强迫自己记住他的身份和责任。


    迟浔喊他哥时是没有半分私心的。


    他怎么能……


    不知不觉,水流声持续了许久。


    “喂。”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嗓音。


    宋颐初抬起头,从镜中看到谢肆声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我正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找我?”宋颐初飞快调整好心绪,关掉水龙头,“有什么事?”


    谢肆声那副惯常的跋扈神色忽然变得有些躲闪起来。


    他轻咳一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在光脑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个朋友,遇到个小问题问我,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想来请教你。”


    他的朋友?


    宋颐初困惑地微微蹙眉:“你说。”


    “就是……我朋友最近要跟一个网友见面,想准备点见面礼。那个网友会跳芭蕾,他就……看了几双芭蕾鞋。”


    谢肆声语速有点快,眼神飘向别处。


    “鞋码多大?”


    “呃……大概这么高吧,挺瘦,挺白,挺……可爱。就是感觉有点营养不良,得多带着吃点好的……”谢肆声抬手比划着高度,才发现宋颐初正静静盯着自己。他顿了顿,音量低了下去,“哦,鞋码啊……估计37?”


    听完描述,宋颐初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迟浔的模样。


    他看向谢肆声屏幕上的图片,目光掠过几双精致的舞鞋,最后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双白色带浅紫偏光的,和另一双柔粉色的。


    “这两双不错。”


    “行,我也……我朋友也觉得这双白的挺好,那就它了。”


    谢肆声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迅速收起光脑,转身就想走。


    忽然又想到什么,顺着宋颐初先前的目光看向露台,语气莫名带上一丝不爽,“不过你弟不会是在追迟浔吧?怎么老觉得他腻在迟浔旁边。你就不管管?队里能谈恋爱?”


    “是吗?或许只是聊得来。”


    宋颐初温声应道,听不出情绪。


    谢肆声盯了他一眼,心想也是。


    这俩双胞胎有共感,要是宋杳安真对迟浔做出什么过界的举动,宋颐初这个当哥的第一个就能察觉并制止。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宋颐初心想的是:万一队里真的有人在谈恋爱……


    而那个人如果是迟浔的话……


    他一定会替他保守秘密。


    无论如何。


    ……


    “那既然你球技这么好,为什么不和宋颐初一起报双打?你们组合肯定所向披靡了。”


    迟薰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宋杳安却只是笑了笑,哼道:“哥,不聊这些工作上的事了吧。好不容易能放松一天,玩点有意思的?”


    迟薰这才发现天色已晚。


    她扭头看向泳池,荡漾的浅波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两个人。


    泽费尔就靠在她对面的池沿,浴袍早已解开。


    他高大的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水珠沿着饱满的胸肌缓缓滑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隐含侵略性的气息。


    林昼一则站在她斜对角稍远些的地方。水没到他腰际,白色外袍的下摆被浸湿,半透明地贴在他紧窄而白皙的腰身上。


    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双狗狗眼正一眨不眨地专心望着她。


    原来……


    原来旁听的人有这么多。


    迟薰忽然觉得这宽阔的泳池边有点拥挤,正想撑起身子爬出去坐远一点,眼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一叠牌盒和一卷新的干毛巾出现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要拿这个?我带过来了。还有你挑的那盒。”宋颐初温声说着,将柔软的毛巾披在她肩上,“要玩的话,我现在就拆开。”


    迟薰原本提心吊胆,生怕自己随手一指,选中的是什么奇怪的潘多拉魔盒。直到防水地图被宋颐初细致地展开,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也是大富翁啊。


    不过……大富翁要怎么玩来着?


    她看着立体投影上那些打着巨大问号的盲盒格子,有点心虚,偷偷摸出光脑,打算在星网上临时抱佛脚。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粉丝群的消息提示冒得飞快。


    明明上一秒才瞥过一眼,现在又变回了显眼的【999+】。


    迟薰分神点开看了眼。


    【啊啊啊啊ISARO是不是开始庆功宴了啊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没风声说明玩得正嗨呢】


    【看不到小浔的第三个小时,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酒店派对为什么不直播】


    【就是!!为什么不直播?】


    【宝宝要是能看到我这条的话,今晚少喝点酒,小心喝醉了那群队友偷偷亲你】


    【一想到这几个毛头小子不仅赢下Eyas拿了一位还能跟迟浔独处,我就浑身不得劲,不行了,我非得去找个房梁搏斗一下】


    【那是上吊!】


    【好悔恨,早知道打歌舞台偷偷在宝宝内裤上抹一点荧光剂的,这样就能防住那群贼人了】


    【那关上灯整个星系将灯火通明】


    【万一ISARO的其他人是柏拉图呢】


    【别逗你老泽笑了,我都感觉他和小谢都像是有性.瘾的那种】


    【其实六个人都像有……别忘了他们都是S级,平时还得大量训练又不能有易感期】


    【这么看忙内更是小天使一枚了】


    【真的好想看浔崽,也不知道宝宝现在在干嘛吃晚饭了吗睡了吗】


    【肯定吃不上什么好的,我看狗公司后台花絮发的全是些沙拉野菜】


    迟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个回复:【我吃过啦!吃了很多庆功蛋糕!】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聊果然滚得更欢了。


    密密麻麻都是【宝宝】、【好想你呀】、【乖乖吃饭真棒】、【宝宝现在在干嘛呢】。


    在干嘛?


    迟薰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给粉丝们报个备。


    她把光脑摄像头悄悄对准了泳池上方,宋颐初刚刚铺开的那张半透明的大富翁立体地图。她调整着角度,想拍个清楚的特写,于是指尖点开了拍摄功能。


    一开始,迟薰光顾着对准镜头里的地图,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画面里开始飘过密密麻麻的字体,而且越飘越多,速度快得惊人。


    【!!泽费尔这个骚男穿的什么衣服就这样坦胸露乳站在对面】


    【他在going你啊啊啊宝宝你不准看他】


    【等会,昼一怎么也穿得这么清凉】


    【我靠不对啊啊啊他们怎么都穿的浴袍,带子还都解了,围在我宝面前是想干嘛】


    【小浔你也穿的短裤!!妈妈不准!!】


    【忙内这种小泳裤最好扒了,一扯连着内裤都会掉下来,倒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哭出来眼泪也立马被嗦掉了吧】


    【用得着你说,小浔浑身还有哪儿是不好嗦的吗】


    【这玩的什么游戏啊,不会是身份扮演让我家孩子扮一二三木头人那种吧,补药欺负老实入哇!!】


    【容我放大识个图先】


    迟薰看到最后那条飞快划过的弹幕,蓦地反应过来。


    她好像……不小心把直播打开了?!


    迟薰手忙脚乱地啪一下关掉光脑,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


    正对上宋颐初带着关切望过来的温柔视线。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


    迟薰佯装镇定地摇了摇头,拿起高脚杯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短暂地压下了心头那阵突突直跳的惊慌。


    完了。


    庄渠要是知道了……不会扣她绩效吧?


    迟薰心神不宁地抱起骰子玩具,在手里无意识地攥紧,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应该没事的。


    她最多最多只开了两秒的镜头。


    应该没人看清……吧?


    可她并不知道的是,越是短暂的镜头,越让网友们遐想万分。


    很快匿名论坛里就有热帖接二连三浮了上来。


    《灌水帖:浅析一下ISARO玩的这款游戏到底正不正经(内含细节复原图和资料梳理)》


    《急急急,旁边还有两双腿出镜有人能猜到是队里的谁吗》


    《啥意思真开上impart了???》


    第192章


    《灌水帖:浅析一下ISARO玩的这款游戏到底正不正经》


    楼主:先说结论, 大概率是不正经的。问就是朋友谈恋爱时让lz帮忙参谋买过,粉盒的是特定款大富翁,小情侣暧昧期会喜欢玩的那种, 惩罚和奖励都有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不过至于是大尺度还是尺度适中款就有待细究了。


    1楼:确定是你朋友恋爱买的不是你恋爱买的吗?LZ你到底是不是处.男粉啊?


    2楼:是啊你要是脏货就别浪费大家伙的时间了


    楼主:我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身体检测报告我待会就贴出来,不信的可以拿编号去医院查,我直接开放查询权限行了吧?


    7楼:我作证, 他在大粉群里我们那个群进去前都要审核的


    12楼:这还差不多,好了不歪楼说重点,各种各样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意思???


    13楼: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惩罚无非就是对视不笑挑战,然后换头像发朋友圈还有让队友在身上画耻辱图案什么的, 再不济就是脱衣服。我记得这种游戏掷骰子还有点技巧,会掷的话甚至可以连续被惩罚


    14楼:这些人原本就没穿几件衣服, 老泽那个骚货岂不更是要抢着输


    19楼:城里人果然套路深, 只怕倒时候老实忙内连赢几局都还以为是自己手气好呢……话说奖励都有些啥


    20楼:可以摸摸对方腹肌胸腰之类的, 或者指定对方喊自己一些称呼,什么爸爸啊队长啊老大啊


    21楼:这是给迟浔的奖励??这不是给他们的奖励吗?只怕是被忙内踩一脚哥几个天灵盖都爽飞了


    35楼:让斯队喊小浔喊队长么,有点意思, 他坐哪边来着,左边还是右边


    39楼:都不是, 左右那两双腿肤色长度都差不多我猜是双胞胎,全场貌似就斯恒不在


    40楼:他是不想玩还是身体不舒服不在场啊, 之前团综捉迷藏的低脂小游戏不是都陪迟浔玩了吗


    43楼:什么情况,家产闹别扭了?


    47楼:说不定只是回去拿东西了,或者站在后面没入境,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51楼:信我,偶运要是有双打项目肯定会再次合影的


    ……


    为了给迟薰做示范,宋杳安先抱起那颗骰子抛向水面。


    一声轻响,骰子溅起些许细碎的水花,有几滴恰好落在迟薰的小腿上。与此同时,立体地图上的某一格应声亮起。


    “请脱掉你身上的某件衣服或者饰品。”


    机械女音不带感情地复述格子上的内容。


    迟薰还有些发愣,就见宋杳安抬手解开腕上那条手链状的光脑,随意地放到了一旁的台面上。


    原来惩罚是这样的?


    她慌忙瞥了一眼自己的□□,偏偏今天她什么都没戴。


    惩罚完成,骰子来到了在下一个玩家手中。这次迟薰依旧没看清骰面上转瞬即逝的字样,只看到泽费尔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可指定一人连说三次嗯。如对方无法完成,则需接受惩罚。”


    机械音宣布。


    “连说嗯有什么难的?”


    迟薰手撑着台面,有些不解。


    “问题是随机的。”宋杳安转向她,漆黑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万一对方问你愿意跟牵一会儿手吗……”


    “嗯。”


    迟薰没有犹豫地把掌心伸向了他,还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问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宋杳安因她这份不设防的慷慨而微微愕然。


    倒是坐在稍远处的宋颐初轻声提醒了一句:“那要是他问你愿意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吗?”


    “……”


    迟薰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


    “或者以后都不许再翻牌粉丝。”


    宋颐初语气平静的补充道。


    迟薰立刻把头郑重地摇了摇。


    宋颐初见状,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似乎猜到她会这么回答。而他神色中那副了如指掌的熟稔,却让一旁的宋杳安目光定了定。


    这时,迟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泽费尔含笑的绿眸里,那似笑非笑的打量让她不由得坐直了些。


    可就在她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时,一直看着她的泽费尔却慢悠悠地开口:“那我指定谢肆声。”


    坐在泳池外的谢肆声:“?”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谁说我要玩你们这个无聊游戏了?我是坐在这儿放松的。”


    “你确定不参加吗?”


    泽费尔扭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按照顺序,可没多久就轮到你了。”


    后半句话让谢肆声沉默了。


    他的目光不由扫过面前的地图,捕捉到几个泛着淡粉色的空格,上面依稀写着拥抱和对视之类的字样。仅仅是脑海里的联想就让他略显僵硬地别开了头,耳根多了一抹红。


    “想问就问。”


    他硬邦邦地甩来一句。


    泽费尔脸上的笑容加深,抛出的话却直白得宋颐初都错愕。


    “我们当中有让你讨厌到想要他退队的人。”


    毕竟他们六人早在出道前就相识,友谊或许谈不上多么深厚,但因为利益捆绑,关系也称得上稳固。


    即便偶有摩擦,也远没有到希望对方离开的地步,这是宋颐初理解中的关系。


    还是说……因为没有综艺时的镜头,才更倾向于真心话?


    毕竟这里是完全属于他们自己的私密空间。


    伪装都显得多余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他看到谢肆声同样以挑衅的目光回望泽费尔。


    “嗯。”


    “你讨厌的甚至不止一个。”


    “嗯。”


    这次答应得更快。


    轮到第三个问题时,泽费尔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泳池边的几人,才缓缓道:“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坐在你的正对面。”


    一时间,连宋杳安也抬起了头。


    谢肆声正要应声,可目光正对上了坐在他对面正看着这一切的迟浔。


    男孩那双眼睛又大又圆,仿佛也在好奇他的答案。


    到嘴边的那个嗯被谢肆声强咽下去。


    他移开视线,拿起旁边还剩半杯的酒杯仰头灌尽。


    “过。”


    骰子回到了林昼一手中。


    他低头学着刚才宋杳安的样子,不太熟练地把它往池水中央一抛,棋子也随之走到某处停下。


    “你画我猜,请画出对让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某个地点。”


    林昼一抓着画板闷头画了起来。


    中途也不知想到什么,擦了又画,一度让众人以为是要完成什么巨作。


    直到他红着脸把画板翻转,上面古朴弯扭的六七根线条很快令谢肆声皱起眉头来。


    “你这画的什么,钢架?”


    林昼一摇头。


    “初声代舞台?”


    宋颐初猜的是他第一次登台露面的节目,当年对方就是靠天籁般的嗓音爆红的。


    “Livehouse。”


    宋杳安也猜的类似。


    林昼一跟着摇了两次头,最后有些羞怯又直白地盯着迟薰。


    她左看右看那几根线条都毫无头绪,只能从它的形状,长度依稀辨认出是一个可以坐人的地方,于是犹豫着开口:“……你的卧室?”


    林昼一正要继续摇头,一道揶揄般的声音却在此刻插进来。


    “录音室的沙发。”


    迟薰不解地愣了下,本来还在想沙发为什么会是林昼一印象深刻的地点,直到他重重点了点头,脸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脖颈。


    甚至连膝盖都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层无害细嫩的粉色让迟薰蓦地回忆起什么。


    连带着回忆起它的温度,它的次数,甚至回忆起那股清甜的信息素占满时,胃部下面传来的隐隐挤胀感。


    第一次那个笨蛋还是被泽费尔逼得只坚持了半个小时。


    然后埋在她肩头结结巴巴地恳求她再给一次机会,而迟薰早就已经噎得鼻子都堵了,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也是。


    她装作没看到地踢着脚尖玩水,偶有水珠顺着腿侧滑下,还是会让她想起同样的触感。


    只不过现在水冷,也只有一滴。


    当时却是源源不断的往下淌落,下一个人的总会刻意挤出上一个的,温度也直逼另一个极端。


    旁边的宋杳安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玩水,视线在她和林昼一还有泽费尔之间无声逡巡,先前还只是猜测,这会儿他已经确信三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就在来酒店之前的路上。


    迟浔还不擅长撒谎。


    倘若棋子落在什么惩罚格上,能让他跟男孩对上视线,他也能从迟浔慌乱的神色中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譬如是哪里的录音室?


    为什么他来之前换了套衣服,沙发是什么用途?林昼一又吃的是什么?


    想着,宋杳安凝向地图上某格彩色。


    就在这时棋子忽然动了,它先是落在空白格,然后又一下一下的逼近他锁定的色块。


    直到完全压上去。


    “请和你右手边的同伴拥抱对视10秒钟,不能笑也不能说话。”


    机械音适时道。


    宋杳安本来以为接受惩罚的是谢肆声。


    知道他扭回头,看到骰子就浮在他哥哥的脚边,而他哥哥也朝轻轻迟浔伸出手去。


    “可以么?会不会觉得太冒昧?”


    心跳尚快的迟薰愣愣点了下头。


    她现在迫切地想攥住什么,转移自己脑海里混乱的回忆,于是想也未想就起身去捏紧了他的浴袍。


    面前的男人透着和哥哥一样令人心安的气息,却又不会像哥哥一样管教她训诫她,反而会一味的纵容她。


    这极大安抚了迟薰此刻吃饱喝足后的心虚。


    她环着他的腰,心安理得地仰起下巴与他对视,直直看进他那双温和的黑色瞳仁里。


    宋颐初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他回神,那双柔软的手臂已松松环在他腰间,带着淡淡酒意与草莓甜香的脸颊几乎凑到他面前。


    一秒、两秒、三秒……


    明明对方目光清澈,依赖得像个单纯的弟弟,他却难以直视太久。甚至因为刚才的共感,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那片近在咫尺的双唇。


    第九秒。


    宋颐初无声地偏过头,败下阵来。


    第193章


    “我输了。”


    宋颐初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其他几个人都神色各异, 没料到坦荡如他都会撑不满十秒钟,只有迟薰重新坐了回去,抱起骰子前还朝水里照了照。


    跟她对视很容易笑出来吗?不能吧。


    满脸费解的迟薰把举高的骰子又扔了出去。


    棋子随着点数往前跳动, 在快落到空白格的时候又往前蹦了一下,晃悠悠的停住。


    “请用物体蒙眼或者闭上眼, 仅通过触摸身体部位辨认在场的所有成员。”


    蒙眼猜人?


    迟薰下意识望向她摸过最多次的泽费尔,对方也在瞬间站了起来,可当她闭上眼才反应过来机械音说的是“所有”。


    怎么题目一到她这里就变难了?


    都摸的话……那岂不是也要摸谢肆声?


    想到某个画面, 迟薰的手一下子就蜷紧了,还没开始就先喝了口红酒压压惊。


    拍拍胸脯把那股凉意顺下去后,她才低头盘坐好:“我……准备好了。”


    早在她闭眼时, 几个少年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锁住了她。


    此刻见她睫毛安静垂下,整个人老实巴交地蜷坐在池边, 双手环着膝盖,柔软的毯子边角随着水波轻拍在白皙的脚背上, 像极了刚洗完澡就缩着打瞌睡的小卷毛狗。


    泽费尔第一个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拨开水面, 朝泳池那头走了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平时看着木讷呆板的,此刻在水里却游得极其灵巧,一下子就从水里冒出脑袋凑到迟薰的旁边。


    感知到水声后, 女孩也朝声源处伸出手去。


    林昼一立刻眼巴巴地朝她仰起头,让指尖第一下就能碰到他的脸。


    是软的。


    好捏的。


    但触感又没什么特征。


    迟薰的手于是往上走, 对方也配合她低了些头,于是指尖顺势穿插进他柔软的发丝, 触感和某些夜里在被窝中试图往下推时如出一辙。


    甚至还有同样的阻力。


    她试图推开时,那颗脑袋还固执地想要埋得更深。


    “……林昼一?”


    迟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是被自己吐出的名字烫了下。


    “嗯。”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下轻蹭。


    一旁的宋杳安看着这极度亲密的画面, 垂眸看了眼时间,才四秒钟,这么短的时间他都猜出来了,还是靠着发丝这种不好辨认的区域。


    除非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可做什么事需要林昼一这样匍匐在迟浔腿边,任由对方的手指一次次穿梭过他发顶呢。


    又是做了多久才会印象深刻呢。


    3时46分12秒。


    宋杳安忽地想起那次迟浔进入林昼一房间的时间。


    他重新抬头,见等在右侧的下一个人早就急不可耐地游过来,而林昼一也并没有退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迟浔。


    ……不就是只狗么。


    宋杳安眯了眯眼,心底那点被耐心压下去的躁意无声蔓延。


    他不想再等了。


    他学着泽费尔的样子向前围拢,水面漾开波纹,颀长的身形恰好封住了最后一点空隙。没有再给其他人介入的余地。


    迟薰对此毫无所觉。


    她周身已被三个高大的少年严密笼住,就连身后,也有宋颐初无声守在那里。原本僵坐在远处的谢肆声,被这幅画面刺了一下,终究还是沉着脸迈开长腿,绕过池边朝那头走去。


    水声叠叠,光影微漾。


    从酒店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往下俯瞰,女孩纤细的身形几乎被那几道身影吞没。而她的一只手正茫然地搭在泽费尔挂有水珠的胸膛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泽费尔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眼,精准地望向二楼窗口的方向。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料定了楼上的人只会冷眼旁观,绝不会下楼踏入这片荒唐的水中。


    斯恒神色淡淡地撇开头去。


    耳边的通话却还在继续,是庄渠在询问他运动会报名的意向。末了,那头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直播我看到了。怎么样,那几个还带着迟浔玩那种游戏么?”


    “没有。”


    斯恒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大家快休息了。”


    “那就好,有什么事再跟我汇报。”


    “嗯,知道。”


    斯恒答着,朝窗户外瞥了一眼。


    泳池边的迟薰已经松开了泽费尔,像在挑选下一个玩具般,懵懂地转向另一侧。她刚抬起手,双手就被宋杳安牢牢地包裹进了掌心。


    看来那就是她的新玩具了。


    ……


    是谁呢?


    迟薰猜不出来,只能感觉他掌心很热,意味着这是一具健康朝气的身体。


    会是谢肆声吗?


    她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谢肆声的手指上全是戒饰,练过拳击的手臂看着就能打死一头牛,但面前的这个人力度很轻也很温柔……是宋颐初?


    迟薰差点脱口而出,又忍了忍,小声问:“可以让我再摸摸你其他地方吗?”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像个流氓。


    握住她的那只手松了力道,甚至将她往前带了带,像是无声的默许。因为不能说话,她也不知道会摸到哪里去,手只能尽可能向上,不碰到什么尴尬的部位。


    手很快被一处坚实的弧形挡住。


    是肩膀。


    迟薰松了一口气,掌心贴上去。


    比她的也宽太多了吧,她一边想着一边慢慢向内收拢,试图用指尖碰到对方的下颌线,或者什么耳朵和发尾的位置。


    “我再确认一下哦。”


    她一边冒犯一边不忘解释。


    “……”


    谢肆声蹲在池边,冷着脸看着,嘴角抿得死紧。


    这有什么难猜的?


    宋杳安走了什么狗屎运,拉个手还能被摸到肩膀。


    他别开视线,低头把手上那些荆棘状的、素圈的戒指一枚枚粗暴地拽下来,又扯过浴袍下摆用力擦了擦手指。


    而那双柔软的双手已经从肩头滑到了肩窝处。


    像极了那次学游泳,男孩带着全然的依赖揽住他脖颈。宋颐初垂眸看着他和弟弟的互动,感受着和他同样的触觉,心境并不相同。


    一片安静里,迟薰心里有了答案。


    这么温柔……一定是他吧。


    “宋颐初。”


    她想着,也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迟薰睁开眼,和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对上,对方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只是道:“哥哥,你又猜错了哦。”


    她一愣,瞥见他手腕上的小狗涂鸦,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个长的一模一样却气质沉静的少年,终于垮下肩膀,拿酒杯灌了一大口。


    “继续!”


    迟薰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她就不信了。


    就剩下两个,说什么也不会错了吧。


    迟薰闭上眼后,谢肆声几乎是立刻动了。本来是想赶在宋颐初前面,可侧脸一瞥,对方压根没有要跟他抢的意思,只是静静站在原处。


    他摸了摸眉骨,带着点别扭地蹲下身去。


    听到动静,男孩也循声朝这个方向仰起脸。


    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脸颊上的水珠,以及微湿的金棕色额发,谢肆声看怔了几秒,直到地方秀气的眉头蹙起,像是在问怎么还不给摸?


    他这才猛地回神,把自己的手塞过去。


    又是掌心。


    温热宽厚、指节分明,干净得没有任何装饰。


    谢肆声绷紧下颚线,一副要摸就快点摸的冷硬姿态,耳根却悄悄红了,可就当他做好了被触碰更多地方的准备时。


    男孩忽然飞快开口,语气笃定。


    “这次是宋颐初。”


    “迟、浔!”


    一声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迟薰刚一睁眼,就撞上谢肆声那双冒火的眸子。他脸色难看得要命,锋利的眉眼都往下压着,冷声冷气:“摸别人你知道上上下下试个遍,轮到我就摸个手就敢瞎猜?”


    “……要是知道是你,我也只敢摸个手啊。”


    迟薰缩着脖子嘀咕。


    “什么?”


    谢肆声拧紧眉头,没听清她的嘟囔。


    “没什么!”


    迟薰飞快抄起酒杯,隔在自己和他之间又灌了一口。她一边喝,还一边从杯沿上方偷偷拿眼睛瞟他,像是在说我受罚总行了吧。


    谢肆声只能咬着后槽牙坐回原位。


    他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继续。”


    只剩下一个就没有再猜的必要了。


    宋杳安见哥哥只能继续旁观,刚才被错认的那点不爽顷刻消散,他兴致十足的重新捧起了骰子。


    这一轮什么也没发生。


    他、泽费尔还有林昼一无一例外,点数都扔在了空白格上。


    轮到谢肆声时,他随手将骰子一抛,棋子也随之朝前走了五格。


    “请指定现场一人跟你完成默契挑战。连续出错三次,对方可用笔在你身上留下惩罚图案。”


    谢肆声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迟薰刚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裹紧,一抬头,就看到一只手指,准确无误地指向了自己。


    “就你。”


    她撞进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这人肯定是来报复她的。


    ……记仇的小气鬼,迟薰腹诽。


    “怎么玩?”


    “请双方先闭上眼,在听到不能接受的话题后睁眼。”


    谢肆声见迟薰立刻乖乖闭上了眼,也抿着唇合上眼皮。


    “第一题:你的心仪对象存有其他异性的联系方式。”


    谢肆声一秒睁眼。


    瞥见迟浔睫毛安然垂着,他又没好气地重新闭上。


    行吧。


    加个队友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行。


    “第二题:你发现你的对象和别人同住一间房。”


    这次他连题目都没听完就睁了眼。


    这能忍?!


    第194章


    却见迟浔依旧安静地枕在膝盖上, 呼吸均匀……睡着了?


    不对。


    转念一想,之前录团综也不是没一起住过,如果是节目安排, 迟浔和别人同住似乎也情有可原。


    谢肆声又烦躁地闭上了眼。


    “第三题:你的对象在你面前和别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本来打定主意要忍一忍的谢肆声,还是猛地掀开了眼皮。


    这都是些什么鬼问题?


    绿帽子测试吗?!


    就在他睁眼的一瞬, 机械声冷酷响起:“挑战失败。”


    迟薰这时才慢半拍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你不会每次都睁眼了吧?”


    “不然呢?”谢肆声冷冷瞪视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带了点憋屈的质问, “你为什么一次都不睁?”


    “我……”迟薰刚想开口,机械音忽然插了进来:“请问是继续答题,还是立刻接受惩罚?”


    “惩罚?”


    迟薰这回先看向谢肆声。


    他前几题都介意成那样了, 总不至于还要继续吧?


    可她没想到,谢肆声竟硬邦邦吐出三个字:“继续。”


    迟薰只好又乖乖闭上眼。


    她都忘了问还有几题, 万一是五十问,再趴一会儿就真要睡着了。


    早知道裹个厚点的毯子了。


    迟薰蹭了蹭膝盖, 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四题……”


    机械音继续着。


    谢肆声却忽然想起第三题那句亲密的肢体接触。说起来, 迟浔刚才蒙眼猜人不也算吗?


    可那是他主动摸的吗?


    那明明是几个人故意凑过去要他摸的, 怎么能怪他?


    谢肆声眉头拧紧又松。


    靠,早知道不睁眼了。


    “Ta在你之前谈过好几任。”


    谢肆声这次拼命忍住了没睁眼,却仍忍不住眯开一条缝, 偷偷去瞥迟薰的反应。对方依旧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莫非是他自己谈过, 所以以己度人?


    可迟浔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怎么也不像情场老手。


    退一万步说, 就算真是,他难道不能让迟浔收心吗?当最后一任不就好了。


    谢肆声勉强把自己哄好了。


    直到第五题。


    “最后一题:你发现,在你们这段关系开始前, Ta还有一段未结束的恋情。”


    这次谢肆声仍旧没听完就睁了眼。


    这不就是让他当小三?


    呵,绝不可能。


    而对面的迟浔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直到机械音宣布“答题结束”,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这些你都能忍?”


    谢肆声眼神死死瞪着她,耳根的红还在。


    迟薰讷讷地摇了摇头。


    “那你不睁眼?”


    “因为我没有对象啊,这些假设跟我又没关系。”


    迟薰眨了眨眼,表情诚实又困惑,“难道你有吗?”


    ——他有吗?


    被那双清亮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眸子认真注视着,谢肆声别开视线,声音绷得紧紧的:“那是设想!是对未来情况的一种预估,懂不懂?”


    迟薰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那我懂了,下次再有这种题目我也睁眼。”


    “哪还有下次。”谢肆声扯了扯唇,捞起盒子里的笔递给他,随意朝手背指了一处,“愿赌服输,画吧。”


    迟薰起身过去绕过去接过画笔,愣愣地盯着他指尖的那里。


    ……真的可以吗?


    她拔开笔盖,凑近了正要落笔,忽地瞥见笔尖上方那截颜色,顿了顿:“我、我想换一支,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谢肆声抓回笔看了眼:“深紫色?这不是挺像你应援色吗?”


    迟薰小声纠正:“那是紫金,比这个好看。”


    “……行吧。”


    谢肆声一脸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在盒子里翻找起来,红的黄的绿的,最后递给她一支粉色的,“这个?”


    迟薰接过,闷头开始写写画画。


    感觉到腰侧传来的痒意,谢肆声浑身绷紧,不敢置信地低头望下去。


    这小子在往哪化呢?


    他的手甚至还按在那儿。


    一股麻意瞬间从尾椎窜上来,让谢肆声呼吸都乱了套,喉结剧烈滚了滚。


    换做平时,他早该冷着脸斥出声了,可一低头,看见男孩因为专注而抿紧的唇瓣,只能别过头去,强压下身体里的那股子燥热。


    其实迟薰要写的没几个笔划。


    因为专注,视线也不得不凝在那里,可偏偏对方的腰腹还有水痕,即便低腰的泳裤给了她很大的发挥空间,但下笔依旧很滑。


    更何况谢肆声是她见过下.腹青筋最多,也最明显的人。还有几根更凸显的青筋,像树的枝桠最终汇聚往树干的最粗壮处。


    让她不由得联想起什么。


    迟薰下笔都有些发颤,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赌气似的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重重地点下一笔。


    又一笔。


    写完她立刻像被烫到般收了笔,知道会迎来怒火,兔子似的跳回原来的座位,紧挨着宋颐初只拿一双眼睛偷瞄他。


    谢肆声这才低头,去辨认腰间的那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几条毛毛虫趴在他腰侧。


    “……丑?”


    他拧紧眉头,抬头瞪她,“写个丑是什么意思?哪个地方丑了?”


    “没什么意思……”


    迟薰脚尖轻点着水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不是惩罚吗?当然要写贬义词印在身上了。”


    好在她虽然不是撒谎大师,谢肆声也不是测谎专家。


    他信以为真地轻呵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抛开字义不谈。


    这痕迹,不就跟宋颐初手腕上那个小狗涂鸦一个性质么?


    他抬手摸了摸那处。


    油性笔,防水的。


    谢肆声这才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这一题就这么过了。


    又过了相安无事的两轮,夜也渐渐深了。


    安静的山谷里只能听见幽幽的鸟鸣和风声,唱片机里流淌着某个不知名的独奏曲。


    即便没有惩罚,大家也都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红酒,在这里放空。


    毕竟这一晚没有行程,没有训练,甚至隔绝了无处不在的镜头。


    二楼某个房间的灯始终亮着。


    迟薰杯子里的红酒也快见了底。


    不知是酒意还是游戏后半段太过顺利,困意慢慢爬了上来。她原本还缩在毯子里打哈欠,没注意到惩罚环节又开始了。


    最初的一轮她都没撞上,所以没太注意,但渐渐地,她发现泳池边堆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是戒指、手链、光脑,后来是毯子,最后变成了一条条浴袍。


    等迟薰迟钝地反应过来时,宋杳安连长袖泳衣都脱了,光洁的手臂就泡在水池里漫不经心地舀水玩。


    他的肌肉很漂亮。


    不是林昼一那种体脂率低的薄肌,一看就是精心训练过,线条分明又恰到好处,皮肤在月光下白净得晃眼。


    而且宋颐初从来都是衣着整齐,在他们面前从不过分暴露。


    反倒宋杳安对这些毫不在意。


    所以迟薰看着他赤着上身,总有种也间接看到了宋颐初不穿衣服的错觉,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这不太好吧。


    她拿眼睛又瞟了几眼。


    不过这片肌肉也只能干看着,又不可能真的摸上去。


    迟薰又打了个哈欠想。


    游戏快结束了,地图上也只剩十几格,大多是空白格和零散的几个盲盒格。就在她走神时,宋杳安抛出了骰子,棋子又往前跳了几步。


    “请接受指定对象踩踏于你身上,期间不得发出声音。”


    踩踏?


    这是惩罚还是酷刑?


    迟薰听得肋骨都跟着隐隐作痛,一下子坐直起来,酒意醒了大半。


    一个成年男人踩上去那还得了?除非让体重很轻的人来做个样子还差不多。


    这念头刚闪过,宋杳安含着笑的声音便贴了过来。


    “能喊的好像只剩下一个了。”


    白净的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池沿,他凑得很近,“浔哥?”


    迟薰扭头撞进那双湿发下的眼睛,愣了愣:“不能直接认罚吗?”


    “那多没意思。”


    少年已经向后仰倒,舒展地躺在池边的软垫上,他朝她摊开手掌,姿态近乎邀请,“正好也让我检验一下你最近的训练成果,怎么样?”


    他漂亮的肌肉在夜色下泛着光泽,泡久了水的皮肤有些苍白,衬着那头湿漉散开的茶色碎发,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迟薰动摇了几秒,终于慢吞吞地褪下裹着的毯子。


    她的腿还浸在水里,此刻只能提上来。被他无声却专注的目光催促着,她一边用毛巾擦拭脚上的水珠,一边小声嘀咕:“有水,会弄脏垫子。”


    宋杳安只是笑:“我不介意。”


    即便如此,迟薰还是擦得很认真。


    沾满水珠的脚被柔软的毛巾包裹,再拿出来时,在干燥的软垫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足印。


    宋颐初起初并没有看向那边。


    那是弟弟的惩罚游戏,有羞辱的成分,他理应避开。


    可下一秒,掌心忽然传来柔软的压感。


    他倏地抬眼,只见男孩的脚正摇摇晃晃地踩在垫子上,一只,然后是另一只。


    “力、力度可以吗?”


    迟薰语无伦次地问。


    太奇怪了。


    从未有过的触感和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浑身紧绷,而且踩和用手摸时完全不一样,她根本不敢用力,脚尖最多只敢落在他肘弯附近,就慌慌张张地想缩回去。


    脚踝却在半空被猛地攥住。


    “太保守了。”


    宋杳安仰躺着,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锁住她,“你是在施舍我吗?”


    那话语里的古怪意味,配上他开朗含笑的眉眼,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差。


    一阵凉风拂过。


    迟薰只觉得脚踝不是被手握住,而是被冰冷的蛇类缠绕住了,蓦地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想抽回脚,挣扎间却误打误撞,重重地踩了下去。


    脚尖陷进他白皙的胸膛,柔软下是坚实的肌理,被压住的那一圈皮肤迅速泛起淡粉色。


    过于清晰的感觉吓了她一跳。


    像是不小心踏进了某个泥沼里,越动就陷得越深。


    迟薰慌了神,脚趾都紧张地蜷缩起来,想往上拔,脚下却像被紧攥着使不上力。羞恼之下,她心一横,用了更大的力气往下踩。


    踩完,她立刻盯着宋杳安的脸。


    他却依旧勾着唇角,眼神甚至更亮了些:“日常的训练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是嫌她踩得还不够重?


    迟薰赌气似的换了另一只脚,这次方向没对准,径直踩在了他紧实的小腹上。


    隔着一层湿滑的皮肤,底下传来的温度高得烫人。


    她脊椎都窜过一阵莫名的麻意,却又狠了狠心,更重地碾了下去。


    终于。


    她听到一声压抑又短促的吸气声。


    迟薰哼哼着低头,以为会看到宋杳安吃痛或难受的表情。


    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他那张笑颜,苍白,潮湿。眼底翻涌着某种晦暗的兴奋,仿佛疼痛于他而言不是折磨而是致幻剂。


    ……那刚才是谁在吸气?


    迟薰迟钝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过头。


    不远处,宋颐初正远远望着他们。


    他眉头微蹙,一只手正无声地按在自己的腰腹上。


    迟薰心一慌,完全忘记自己脚上还踩着滑溜溜的人,想把脚往后缩,却一个不稳顺着对方腰侧崴了下去。


    膝盖被宋杳安用手垫住,她才没整个摔趴,只是坐倒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有什么气息在宋杳安鼻尖转瞬即逝。


    像柚子,又像琥珀皮革,混杂着闻不真切。


    甚至再靠近些又像是清冽的泉水,细闻难以断定究竟是泳池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宋杳安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回她脸上,语气关切:“没摔到吧?”


    迟薰撑着坐起身:“这下压得够重了吧?总不至于再说我没训练效果了。”


    “前面是逗你的。”


    宋杳安笑着伸手扶了她一把,“不那样说怕你放水。”


    迟薰轻哼一声,走回了池边。


    夜渐渐深了,棋子也走到了地图的终点。


    她回去时,宋颐初已经替她捞起毛毯,想到刚才他莫名其妙也共感着被她乱踩了一通,她就有些抱歉,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


    宋颐初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收牌盒的时候只是笑了下:“不疼。”


    他一晚上都像是充当着旁观的角色。


    看到他熟练的收拾着她用过的毛毯、垫子,还有水果盘,迟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好奇道:“你平时在家也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弟弟吗?”


    “小时候吧,长大了就各自独立的做自己的事情。”


    宋颐初熟练的收拾好那些,还顺势给她倒了一杯水,“想好今天睡在那个房间了吗?”


    迟薰抿了口,是温的蜂蜜水。


    她摇摇头:“你住在哪?”


    “我们来的时候简单分配过,我住走廊最左边那间。”


    宋颐初擦着手,看向她,“剩下的几间视野都不错,阳台都是串联着的,注意别迷路了。”


    ……


    也没什么行李,迟薰随意找了间锁着门的就钻了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豪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山谷的夜景,室内放着一张巨大的床,一看就很舒服,旁边还有小沙发和办公区。


    迟薰新奇地转了一圈,又倒在床上试了试弹性。


    果然。


    翻五次身都不会掉下去。


    享受了一会儿独处的宁静,迟薰才起身去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去一身水渍和淡淡的酒气,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边在Bunny发消息一边躺下,抬头时却愣了愣。


    宋杳安就靠在她阳台的隔壁。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感。


    也……更像宋颐初了。


    要不是因为涂鸦还在,她又差点错认。


    迟薰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宋杳安指了指身后那扇窗:“我也住旁边呢。”


    “啊……这样。”


    迟薰眨了眨眼,顺着他的姿势攀着栏杆往两侧看。


    唔,她好像隐约看到了斯恒的房间。


    “又不困了?”宋杳安见她神采奕奕的踮着脚,目光扫过可以投影的墙体,“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看看去年偶像练习生网球决赛的回放?我记得你白天对网球挺感兴趣的。”


    网球决赛?


    迟薰确实有点心动。


    她犹豫了一下,妥协地去床上找了块抱枕。


    “去年拿冠军的是谁?”


    “M7M队里的一个男孩。”


    宋杳安调出投影,却没有上床,而是礼貌性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原本有些防备的迟薰见状也放下戒心来,支着床凑近了些:“单人吗?还是双打。”


    “双打。”


    宋杳安看上去对赛事了如指掌,“他的搭档也是临时上手,发挥的还不错,不算拖后腿。”


    激烈的比赛画面和解说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迟薰起初还看得认真。


    直到后来赛事结束,节目开始切重复的特写和解说,这段剪辑后的视频又被拼凑着和单人组做对比,眼花缭乱的飞球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挥球声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她的头一沉,迈进枕头里打了个盹。


    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去了大半。


    听到身后轻浅的呼吸声,宋杳安按下了暂停键。


    如他所料,这段枯燥的视频并不适用于初学者。看着男孩在枕头里越陷越深的脑袋,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起身。


    “啪。”


    床头灯熄灭了。


    整个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淡淡月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影子。


    而伫立在床头的高大身影也动了动,朝着阳台的房间迈开步伐,似乎准备离开了。


    接着是极轻的。


    落地窗关上时与夜风对抗的窸窣声,窗户被掩上,锁舌扣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室内寂静。


    静得只剩下迟薰一人的影子。


    几秒,十几秒。


    或许更久。


    在这片耐心的死寂之后,男孩身下柔软大床的边缘位置,毫无征兆地向下陷了一角。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带着人体的温度和重量,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


    床垫随着那无形的压力靠近而下陷的更多。


    直到。


    那人的鼻尖停在枕头附近,男孩那片被睡衣领口和碎发遮挡的后颈腺体处。


    或许是在嗅闻,但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而那处除了沐浴后的洁净气息和软温之外,就再闻不到别的什么气味了。


    不满足。


    黑暗中,宋杳安的视线一寸寸下滑,最后落在他腰间。


    再次低下头,他撑着身子,没有放过空气中的任何一丝气味。


    直到熟悉又异样的精神攻击再次袭来。


    像是为了印证某种猜测,宋杳安伸出手,掌心轻覆在他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随即,轻轻向下按压。


    “唔……”


    睡梦中的男孩无意识地哼了声,身体似乎本能地侧过去睡,没过几分钟,却又觉得不舒服重新翻回。


    反倒重新撞回他掌心。


    就是这一下。


    一缕什么淌了出来。


    他闻得没错,是信息素。


    而先前之所以能闻到既像柚子,又像琥珀皮革的气息,是因为那就是两个Alpha信息素强行交错后的混合体。


    它们之前被死死锁在最深处,因为留得太多太满,此刻因为外力按压,才不堪重负地溢出了一星半点。


    “猜对了。”


    宋杳安的声音极低极低,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极轻地重复:“又猜对了。”


    “但这一次是不是太迟了?”


    复现了这荒诞一幕的他本该出离的愤怒,而黑暗里他的眼睛也确实亮得惊人,就连撑在床侧的手臂,都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


    可那阵失控后,他只是极慢、极缓地俯下身。


    “那群贱人怎么配标记你?”


    冰冷的鼻尖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依恋的吐息。


    “……姐姐。”


    第195章


    一颗球重重砸向两条线的交角。


    又是熟悉的ACE球, 熟悉的暴力打法,陪练气喘吁吁地放下拍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打了:“我累了, 让教练陪你吧,再说了你这水平还练什么, 夺个业余运动会的金牌不绰绰有余么。”


    旁观的教练道:“他这次报的双打。”


    “双打?”陪练拧瓶盖的手停了下,有些诧异,“那得是多厉害的搭档才能不拖他后腿?”


    教练徐展摇头, 抬手指了下场外:“都不是,是个新手,人估计快到了。”


    他们俩聊天时, 对面的宋杳安已经在长凳上坐下,低着头在擦汗。


    说起来距离对方报私教课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报名那天男孩戴口罩墨镜全副武装,但架不住身形出众, 几个Omega同事都争着想接这个学员。


    后来徐展误打误撞地接了, 看到宋杳安的第一眼, 见他长得清爽白净,也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训练场出名,来报课的明星很多, 有录综艺提前来适应的,也有单纯过来拍美图立全能人设的。


    他以为宋杳安也是后者。


    直到教学开始, 男孩完全的暴力打法把徐展血虐了一通,他才意识到对面只是看着好脾气, 实则是个喜欢下狠手的,有点招数全使他身上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找私教只是为了有个随叫随到的球搭子。


    “找个新手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加难度?还是说……”


    陪练灌了一口水, 忽然压低声,“咱们会撞见什么地下恋情?”


    徐展眯眼望向宋杳安的位置没说话。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他也摸不透这个宋杳安的性子。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一双陌生的长腿迈进场内,刚开始两人还以为是个女孩,再打眼一瞧,来人高挑出众,金棕色卷发堆围着精致面庞,又是个漂亮惹眼的男孩。


    不像Beta那么瘦弱,眼眸亮亮的,还背着个双肩包,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大抵是个Alpha。


    男孩一到,宋杳安就动了。


    他扔掉球拍和毛巾径直过去,像打球打得很累似的,巨大一只就这么靠去对方肩上,远远地看口型也能分辨出是在说些撒娇示弱的话。


    徐展和陪练面面相觑。


    “训练强度这么大吗?”


    迟薰看了眼场内对面的两人,挥挥手打了个招呼,才扭回头来,“要不……我一个人训练,你先歇会儿?”


    “我在旁边帮你录视频,正好可以用来纠动作。”


    迟薰看到他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相机,愣了愣,点点头。


    拿到拍子她就去找了教练,对方跟她想象中的私教不太一样,看着有些憨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手忙脚乱地过来教她怎么握拍,再开始教她拍球和颠球。


    很快场馆里就只剩下单调的弹球声。


    而相机显示屏左上角的录制时长也在持续着。


    宋杳安的目光起初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穿着男款球衣的女孩一下下刚开始还有些生涩,很快就能稳稳地挥动球拍,视线随着网球上下。


    期间她也会时不时停下,问徐展哪里需要调整,两人不知说起什么,那位年轻教练低头挠了挠头,脸上多了一丝腼腆的羞涩,迟浔也跟着笑得眼睛弯弯。


    那张柔软的脸颊竟然对刚认识的人做出那么灵动的表情。


    宋杳安的视线越过相机,静静落在前方真实的迟浔身上。


    他从观察动作转而开始观察起迟浔的每次神态变化,比如被纠正时会抿唇吐气,肩膀紧绷的耸着,被夸赞后眉头很快松开,仰头随着对方的每句教学轻轻点头,听得很认真。


    他发现在教学领域里,或者专注于学习的某个时期里,迟浔会更容易放下防备,与对方拉近关系。


    再比如,之前他发现迟浔更喜欢哥哥的稳重,会讨厌他人的谎言。


    于是他学会了。


    并非是在脑海里意识到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是什么是迟浔喜欢的,什么是她排斥的。


    她排斥的那一面他会隐藏好。


    她喜欢的那一面他也能装出来。


    只不过……林昼一和泽费尔又是用什么勾引的她?


    皮囊?身材?床技?


    还是单纯因为他们够骚够浪够主动,才占尽了先机?


    视野里,迟浔已经开始尝试正手击球。


    这次她发力点似乎不太对,挥拍后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她眨巴着眼睛,带着点茫然和无助地望向身旁的教练。


    在这样的求助下,原本还算克制的徐展仿佛受到了某种鼓励。


    他红着脸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另一只手臂则虚虚地挡在她腰后,像是防止她摔倒。


    看到这一幕的宋杳安目光动了动。


    “教练,这样握对吗?”


    “虎口这里可以再往前贴一点……对,这样发力会更自然。”


    “那我……”


    一瓶矿泉水伸到迟薰面前。


    “都练习一个多小时了,喝点水吧。”


    迟薰对上宋杳安含笑的目光,犹豫片刻接过来,她倒是有点渴了,拧开瓶盖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见宋杳安手里拿着擦干的毛巾,徐展识趣地退到一边。


    喝完水,毛巾就朝迟薰递了过来,动作流畅得仿佛宋颐初在这儿会做的事。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忽然想到什么,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昨天晚上坐了个噩梦。


    明明是睡在豪华酒店的五米大床,她却梦到了蛇把她的双脚缠在了床柱上,让她不能动弹,猩红的蛇信子吐在她后颈,后来蛇头又一点一点滑向她睡裙之下。


    然后她就吓醒了。


    好在醒来她身上穿的是裤子,床上也没有蛇。


    但迟薰还是没睡好,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因为昨天她被宋杳安抓住了脚踝踩他,脚上残留着那种古怪的触感。


    她从毛巾里钻出头瞄了宋杳安一眼。


    他今天穿着纯白的网球服,白球鞋,球拍还是粉色,唇红齿白的模样勉强冲淡了她心里的那种恐惧。


    蛇是蛇,宋杳安是宋杳安。


    他又不是蛇变的。


    迟薰咕嘟咕嘟灌完最后一口水,拧紧瓶盖递给他,重新攥紧了球拍:“我继续练发球啦。”


    “嗯。”宋杳安只是笑,“那我接着陪你。”


    五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从正午到傍晚,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晚霞的时候,迟薰结束了第一天的练习,网球和练舞一样,并不是抱几天佛脚就能速成的运动,她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变成绝世高手,只是不想在运动会上输的太难看。


    像庄渠说的那样,在网上多一段广为流传的黑历史。


    离开球场的路上是一段林荫路,迟薰背着双肩包跟着宋杳安往下走,半途才想起来视频的事,伸手道:“对了,你拍的那些我还没看呢。”


    “视频有点长,几个小时分开拍的。”


    宋杳安并没有把立即把相机给她,“我回去用光脑一起传给你。”


    也是。


    她待会还赶着去下一个行程呢。


    迟薰没有再急着要。


    一路上天也渐渐黑了,树荫两侧亮起路灯,树影在地上涂抹出一团团黑影,路两侧被高高围网挡住的网球场也看不明显了。


    再到下一个拐角时,她的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两声模糊的呜咽,像是从某个球场传来,又像是什么鸟的叫声。


    一阵入夜的凉风刮来,迟薰没忍住打了个寒噤,步子加快了些。


    宋杳安清润的声音却是在这时飘来的。


    “浔哥,你有没有听过某些赛场上的传闻?”


    迟薰裹紧了外套:“什么传闻?”


    “之前某些星区会私下举办特殊赛事,比赛专门面向那些有钱又有独特癖好的人群,赛事不公开也不直播,只能凭邀请函入场,而且参赛的运动员会……”


    宋杳安忽然一顿,让她忍不住追问:“会怎么?”


    “会提前在腺体注射专门的兴奋剂,注射剂量也是常规赛事的好几倍,这样促成的比赛确实可以达到人类的极限,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观赏性很高,奖金也很高。”


    宋杳安说得很轻,音色在这种时候听着幽冷,“不过相应的也有后遗症,比如Beta会兴奋到暴毙,如果是Alpha就在赛场上突然发情,拉着Omega□□,在比赛途中完成标记。”


    迟薰听得浑身更冷了。


    太恶俗了吧。


    可感慨的同时八卦心作祟,她还是竖着耳朵在听。


    “为那种赛事准备的训练场也不是真正的训练场,球童也并非是你今天看到的正规球童。”


    说着,宋杳安忽而轻笑了下。


    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讽刺的笑,让迟薰下意识扭头看他。


    “他们都是些穷苦的Omega,在某些人眼里是用来发泄欲望的存在。通常运动员训练累了,正处在易感期无处纾解,或者单纯是发泄压力,就用他们来让自己保持状态。”


    “浔哥……”


    路灯重重,宋杳安朝她低了些头,漆黑的眼瞳也在昏暗树荫下多了几分邪性。


    “你说听上去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


    那样循循善诱般的语气。


    那样邀请般的眼神。


    让迟薰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是在提议她也可以学着那些人,训练累的时候,就让他做她的专属球童。


    好在一阵夜风吹过,她又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迟薰迈开步子,在这片黑暗的林荫道上一路小跑,跑了十几米远才在宋杳安略显错愕的目光下转回身来。


    她站在光源充足的地方,朝他仰起下巴,眼神坦荡。


    “我看到前面有一家便利店。”


    “……咱们去买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吧?”


    第196章


    便利店就在路口, 店面不大,门口的灯牌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 隔着玻璃窗看店里也没什么人,钻进去前迟薰还是戴紧了口罩, 径直走向柜台。


    打盹的店员被门口的自动欢迎声惊醒,连忙正了正鸭舌帽起身:“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碗关东煮, 要萝卜、海带结、鱼饼各一串,”迟薰瞄着飘香的汤,比了两根手指, “再加两块魔芋。”


    “好嘞。”


    店员麻利地给她装盛。


    一串串煮成半透明或泡得软糯的食物夹进汤里,气味闻着都大差不差, 宋杳安甚至看不出那根深绿海带和灰色魔芋在口感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后者女孩会多要一串, 店员却在这时候转而问起他。


    “想吃哪几样?我帮你拿。”


    “……”


    宋杳安看向女孩手里刚拿到的碗, “跟她一样。”


    等在一旁的迟薰准备结账, 看到店员打单子才意识到他付过了,高级光脑付钱更隐蔽迅速,除了关东煮, 他站在那儿的时候不知何时又买了一堆东西。


    “我的东西多,一起结吧。”宋杳安解释时口罩上的眼睛弯了下。


    像是能猜到她要说谢谢, 他又补充:“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下次你再请我。”


    本来想下次自己来上网球课的迟薰张了张嘴。


    又闭上。


    好吧, 也只能这样了。


    她低头开始打网约车,一边打一边思忖着要不要换个更好的光脑,步子刚迈出半步, 就听到身后宋杳安的声音:“坐下吃完再走?端着这个你打车不方便。”


    迟薰回过头,看到他指尖指着不远处的用餐区,那里被货架遮挡着,足够隐蔽,正好店里此刻也没有什么顾客。


    关东煮当然要趁热吃。


    她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快步过去坐下,放好包拉低口罩就深闻了一下,汤底很香,虽然她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但是可以闻到烤肠爆米花章鱼小丸子。


    她是个健康幸福的人类。


    咬下一口海带的迟薰更是这么觉得的。


    太美味了,即便现在的她服用营养液后不需要摄入这些食物,可架不住嘴馋,而且晚上还有一波训练,这点热量还是可以消耗的。


    过了心里这关,就可以全身心品尝了,迟薰甚至喝了一口汤。


    宋杳安学着她先吃海带,意料之中的咸味,他机械式地咀嚼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好像什么食物都能被她吃得很香。


    鼻尖被热气熏红,腮帮子不一会儿就鼓起来,他视线从她脸颊移到唇瓣上,发现她的嘴巴小小的,一块萝卜都能把口腔塞满。


    大概喉咙管也细,吞咽都慢吞吞,舌尖更是禁不住烫,两口汤就变得更红了,仿佛含紧了吮几下都会紧张得往回缩。


    好可爱。


    隐约的虎牙尖也可爱极了。


    还会在食物的横切面留下竖线。


    印记似的,咬在哪里都好看。


    轻了重了,带血了都好看。


    看久了,口里无趣的食物也渐渐有了别样的滋味,宋杳安吃到第三块,她却像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睛顺着碗沿望过来。


    四目相对,迟薰一愣,他却只是牵了牵唇,随意道:“看来这家挺合你味道的?”


    “嗯,还不错。”迟薰见他吃得频频走神,以为他是吃不惯,反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吃。”


    宋杳安笑盈盈地展示快空掉的碗,“以后我们常来光顾吧。”


    ……


    填饱肚子后迟薰就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


    和宋杳安道了别她就上车了,报完地址,她靠在座椅上准备听会歌,忽然感觉背包鼓囊囊和下课前不太一样,她反背到身前一掏,掏出来一瓶运动饮料和一盒流心糖。


    宋杳安塞的?


    迟薰这才联想到他之前在便利店柜台装的那一袋子。


    她还以为是他买给自己的呢。


    又掏出一盒创可贴后,迟薰探头朝窗外看了眼,远远地看到她上车的地方还站着一个高大身影,背着球拍面朝着她,似乎在目送着她离开。


    看着还挺乖巧的。


    话说她是不是对宋杳安偏见太重啦?


    ……


    【到了吗?】


    晚上七点整,迟薰的光脑弹出一条短讯。


    她一看,是那位许由口中正忙着开会的庄渠发来的,回了个【嗯】。


    那头又说:【拍个照片。】


    迟薰还纳闷他开会怎么还能准时关注她行踪,转念一想他八成设置了什么群发程序,一键速盯所有团体那种,于是对着镜子拍了张发过去。


    照片里男孩手里正捏着一个介绍册,看样子是刚到运动中心。


    庄渠扫过那张图,顿了下又放大,发现他旁边的身影就是助教,女的。


    工作证上还标明了是个Omega。


    庄渠数秒才从照片上挪开视线,重新打开麦克风:“你继续说。”


    那头的团队原本还想抬抬价,没想到庄渠这头铁板一块,谈了一下午,预算没动过一分,断断续续磨到这个点。


    这会他们安静了数秒,才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要不这样……制作人我们请乔叙,和声团队和录音棚也都跟您安排最好的。您看行吗?”


    庄渠没接话。


    电话那头又等了两秒,声音更低了些:“版权分成我们给他三七。”


    庄渠:“四成。”


    对面顿了一下,音色已有些勉强。


    “……行,四成。”


    ……


    “你们运动中心还有芭蕾班?”


    一路走来,正在观摩荣誉墙的迟薰睁大眼睛。


    “是的,成人芭蕾,教室都在另一层,这层主要是体操的小班和私教,地下一层还有冰场。”私教脸上透出淡淡的自豪,“我们中心是上城区规模最大的艺体中心,晚上冰场和排练室有开放练训,不少退役运动员甚至最近还有爱豆过来包时。”


    迟薰默默数完宣传册上芭蕾课报名费上的那串数字,点头。


    这里的房间挑高比公司练舞室高太多了,确实是练习艺术体操的好地方,就算不报班也适合租场地用。


    私教在她前面刷脸进门,笑着把门拉开,“317以后就是咱们的专属排练室,这一个月你有空随时都可以过来。”


    迟薰走进去,没有注意到隔壁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一抹粉色掠过。


    “一个月?”她抬起头,有点懵,“这不是体验课吗?”


    “我们不开体验课的。”助教俯下身点了点她手里的卡,柔声道:“这是月卡哦,对了,我叫陈新雅,你可以喊我陈老师或者小雅姐。”


    “小雅姐。”


    迟薰想也未想就喊了后面的称呼。


    陈新雅瞥见他包里还有网球拍,没料到他练完球喊声还能这么清脆,找出彩带就认真望着她,一脸的求知若渴。


    她轻咳了下,装出严肃的样子后退两步,抬起下巴。


    “先挥几下,我看看你有没有基础。”


    第197章


    她应该跳好一点还是差一点?


    换完鞋的迟薰捏紧棍子, 犹豫片刻,在她热切的注视下走到了排练室正中央。


    她绷起脚尖,凭借着今天恶补的一些体操视频复刻那些经典动作……旋转、抛接彩带、起跃, 或者只是用彩带画出波浪形。


    刚开始陈新雅看到他有别于其他Alpha的轻盈体态,是惊讶的, 惊讶中甚至萌生了一些期待。


    虽说来之前庄渠还特地打电话来说这个男孩出身下城区,没什么基础更没有接触过体操,让她带出个及格水平, 只要不在运动会拿最低分就行,但这开始的几秒让她一下子有了带男孩冲前五的信心。


    可她还没高兴太久,男孩的青涩就显现了出来, 抛到高空的彩带先是砸到了他的肩膀,继而在捡起来起跃的过程中缠住了他的膝盖, 然后越缠越紧。


    要不是陈新雅冲过去,他都快在自己的腿上打满“绷带”了。


    “好了, 我对你的情况有大致了解了。”


    陈新雅俯身过去, 帮忙他解彩带, “看得出来呢你身体素质还不错,身高形体都很适合体操表演,不过基本功有点差, 一看就是之前都没接触过体操包括一些舞蹈……像芭蕾啊古典舞之类的,这些都跟体操有共通之处的。”


    迟薰盯着她柔婉的侧脸, 在心里很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了。


    小雅姐。


    一开始的她必须跳得不那么熟练。


    毕竟芭蕾是迟薰才会的舞种,而她现在的身份是迟浔, 是一个只会hiphop的Alpha,如果展露太多只会引人怀疑,特别是心细如发的庄渠。


    不过现在不会, 不意味着一个月后在赛场上也不会。


    迟薰垂头把彩带重新抽回手中,怀着一丝愧疚道:“我明白,我可以从最基础的练起。”


    陈新雅最怕的就是急于求成的学员,闻言眉头都舒展开来:“那好,那我们今天就练习一些简单的,等你适应了上课的节奏再往后学。”


    最开始要打好基础,需要反复练习的无非是站姿还有手位。


    而这些也都是曾经上芭蕾课学过的东西。


    迟薰恍惚间有种变回她自己的感觉,一点点捡回搁置的技巧,就好像读到了毕业班再重新回去入学,练习起来还算轻松。


    但她也不敢懈怠。


    任何舞蹈停下一段时间就是在退步。


    何况她停的不是一天两天,是两个月,她都不敢想她现在跳《天鹅湖》会是什么效果。


    学的过于沉浸,迟薰还是偶尔会展露出她的肌肉记忆。


    比如指尖延伸一学就会了,脚背绷直走足尖步好几圈也不觉得难受。


    本有些气馁的陈新雅因为这些细节眼睛又一次亮了。


    “你上手很快嘛!”她见他表情还拘谨着,以为他是没自信担心自己会拿倒数,便拍了拍他的肩算作安慰,“放心,只要现场稳住心态,你这学习速度肯定不至于像庄渠说的到后三位。”


    庄渠料定她在后三位吗?


    迟薰想说什么,又抿唇憋了回去,朝她乖乖点了下头。


    “好,我会尽全力的。”


    ……


    上午在公司练习声乐,下午上网球课,晚上又是三小时的体操私教,这就是迟薰一整天的行程了。课程结束时陈新雅把她送到了电梯口,还帮她按了楼层1。


    经历过一专的高强度训练还有打歌的魔鬼行程后,这种训练都是小卡拉米。


    迟薰不觉得累,也不觉得久。


    但她背着双肩包走出电梯时,思绪还是有些放空。


    大抵是因为一层有很多舞蹈教室,有些半掩着们,从门隙可以看到里面练舞的舞者,每个人都穿着芭蕾鞋,这里就是陈新雅口中的小班课。


    她不自觉放慢了步子,一间间走过去。


    专注于某间教室里传出来的《睡美人》伴奏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被人塞进她手中。


    “我看你在这片转半天了,是对芭蕾感兴趣吗?要不要看看我们马上要开的班?”


    递来宣传单的女人胸口也戴着工作证,肩颈细长,看上去是个芭蕾老师。


    迟薰捏紧了口罩,摇头道:“我……最近没空。”


    “工作太忙了?”


    “……嗯。”


    “没关系,我们有月卡也有次卡,休息时间不固定的话也可以办次卡。”


    女人见他怔愣着,连忙摆摆手笑得抱歉,“我不是想推销的意思,只是感觉你外形条件非常出众,也对芭蕾很感兴趣,才贸贸然过来问一下。时间嘛,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迟薰对上她真诚的视线,不由攥紧了传单。


    某间教室的乐曲刚刚播完,里面传来学员们的笑闹和闲聊声,曾几何时她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她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


    “我是很感兴趣,但我现在的工作不方便学芭蕾……”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等有机会我再来报课吧。”


    女人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迟薰深吸一口气,转身正要快步离开。


    刚迈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女人柔缓的声音,语气里也有些安慰的意味。


    “没关系。只要足够喜欢,就还是会回到这片领域的。”


    迟薰步子停了下,才继续大步朝前。


    她原本下楼就是打算回宿舍的,可从芭蕾教室穿出来却更觉得迷茫,宽敞大厅里即便有路牌图她也觉得很绕,人好像困在里面出不去。


    看到有电梯后,她索性继续往下,循着本能在这里漫无目的的闲逛。


    游泳馆、射击馆、室内跑道……


    一阵冷气扑来时,迟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地下一层的冰场。


    面前洁白无边的世界好像能承载一切纷杂的思绪,分隔的冰场里各自散落着练习的学员,


    她把双肩包反背到身前,含着一口饮料,在围挡后面找到一个长凳坐下。


    因为放空,视线没有聚焦。


    那些小人也像芝麻豆子就在她视野里滑动。


    大抵是在进行自己喜欢的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放松或是愉悦,那么……她自己呢?


    迟薰在心里反问,又给出回答。


    答案是开心的。


    特别是在舞台上的时候,看到那些应援牌的时候,线下对上一双双真挚的眼睛,还有摩挲到那些精美的手写信的时候。


    如果退团,她辜负的也是那一颗颗真心。


    可若是不退团,她就要继续扮演哥哥的角色,继续活在名为“迟浔”的壳子里。如果不慎暴露身份,那些随之而来的喜爱应该也会随着她这个假身份一起碎掉。


    迟薰咽下那口凉水,胃里冰的厉害。


    ……


    冰场里,某个颀长的身影也正滑到出口处。


    他扶着栏杆坐下准备脱下冰鞋,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座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发现男孩正全神贯注地在盯着别人溜冰后,指尖停顿,后又将解开的鞋带又重新系紧。


    片刻,他重新滑入冰场中。


    漂亮的粉色发辫随着滑行轻轻荡起,很快也撞入迟薰的视野中。


    第198章


    粉色?


    她愣了愣, 定神看向隔壁冰场,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女人身形高挑,身段却比旁边所有人更柔韧。


    冰蓝色的滑行服紧贴腰线, 将那截腰勒得仿佛不堪一握。


    迟薰盯着她辫尾缀着的山茶花,花瓣正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嫩得像还有露珠滴落。


    她一下子就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是那个漂亮姐姐……


    她刚雀跃地探了下身子,很快又想到什么,沮丧地坐回去。


    不, 他是裴雾回。


    是Eyas的队长,是和路添一样的前辈,还是男Omega。


    回想起认错人的糗事, 迟薰立刻拿饮料瓶挡了下脸,生怕冰场里的裴雾回发现她, 可转念一想他还忙着在练习,怕是无暇注意围挡外面的看台。


    她把瓶子搁回去, 忐忑地抱着书包继续看。


    他长得可真好看。


    只不过太容易发情了, 她想。


    遇到他的三次他都在发情期, 还都被她撞上,万一她真的是Alpha,一个把持不住他不就危险了?


    何况他还那么柔弱, 一推就倒。


    冰场里,裴雾回不知何时滑到了正中央, 双手反抱着抬高的那条腿上的冰刀,整个身体呈水滴状在旋转。


    原来人的腰可以弯成那样, 甚至轻盈得就像一片羽毛。


    难怪他会是顶级的Omega。


    只怕不仅Alpha会对他的信息素趋之若鹜,就连他自己对伴侣信息素的要求……也是顶级。


    见他也在为运动会认真准备,看了一会的迟薰也准备回去了。


    她刚拿起饮料瓶起身, 就见滑行的男人忽然停下,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迟薰一呆。


    被他发现了吗?


    可看台离冰场那么远,她还戴着口罩,应该不会吧。


    迟薰低头拉紧背包拉链,顺着楼梯快走下去,穿过围挡准备从通道去坐电梯,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


    “迟浔。”


    迟薰迈出的步子滞了一下,怔怔地回过头。


    刚还在冰场中央的男人不知何时滑来了围挡处,就站在一墙之隔的里面望着她,目光静冷。


    “……师哥好!”


    迟薰朝他弯了下腰,双肩包也跟着往下咚了一声。


    裴雾回看到包形的轮廓,还在猜测他报了哪些项目,就见他后退半步,指着通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男孩这副防备的姿态,跟在前些天他身后喊“漂亮姐姐”的热情劲儿判若两人。


    难道性别与他而言,比是A是O都重要么?


    “……”


    裴雾回眉头轻蹙,从头到脚地打量完他,便扭回头去。


    见状,迟薰也松了口气。


    她扶着栏杆正要往里钻,对面却又传来一句——


    “昨晚的庆功宴你怎么过去的?”


    迟薰左看右看,要不是四下无人,她真的会觉得裴雾回在跟别人说话。


    她指着自己鼻尖,眨眼表示困惑,还是老实道:“我坐车……泽费尔开车把我带过去的,怎么了?”


    裴雾回像是在听她说话,又像是没听。


    他弯腰在解鞋带,粉色发辫顺着肩头滑下去,山茶花摇摇欲坠的。


    迟薰被那吸引了一会儿注意,回神时他已经脱下了冰鞋,护膝也脱了一半,挂在他纤细的脚踝上,他这才抬眼道:“公司的前辈也不全是好人,比如路添和程玄这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后面的那个名字她都没听过,可是前面的……迟薰抿了抿唇:“我感觉路添师哥人挺好的呀,还有队里的其他人,都有实力人也很大方。”


    裴雾回不知怎的又不说话了。


    他神色似乎更冷了些,长睫垂着,将擦净的冰鞋和用具一并收进箱子。


    但迟薰已经习惯他的忽冷忽热,便鼓起一点勇气上前道:“你也要回去吗?正好我要去门口打车,要不我等你?”


    裴雾回拉拉链的手顿了下。


    就在她以为这是无声的拒绝时,他那片薄唇里才吐出一个音节。


    “……嗯。”


    迟薰想当然地觉得他也要回宿舍。


    于是等他出来,她便低着头开始打车,等鼻尖嗅到一股冷香,才发觉裴雾回不知何时从走在她身前变为跟她并排。


    而那股香气也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


    只不过迟薰闻了下就没有在意了,车还得一会儿,听到什么动静的她三两步冲到门外的廊下,惊讶地睁大眼,伸出手去接:“怎么突然下雨了?好大的雨……”


    “师哥你带伞了吗?”


    她想到什么扭头问。


    裴雾回在她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辫发精致,就连手拎的鞋箱也一尘不染,箱轮上唯一的灰尘还是这段路刚沾上的。


    “要不待会车来了我先上去,让司机开了后备箱你再过来,免得淋……”


    迟薰还在给他提建议时,已经有一道恭敬的声音插进来。


    “少爷。”


    随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他们面前也多了一辆车,防水地毯甚至一路从后车门延伸到裴雾回脚下。


    车内也像极了他的风格,近乎白的淡蓝色,一尘不染。


    而裴雾回已经把箱子递给那个男人,接过伞,朝旁边呆立的影子道:“……不上车么。”


    拎箱子的男人眼中浮出一抹惊诧。


    见他俩都盯着自己,迟薰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打的车马上就到。”生怕他们误会,她补了一句,“司机已经接单了,再取消的话要扣五个联邦币的手续费和信誉值。”


    “才五……”


    那个男人正想说什么。


    而裴雾回已经不发一言地钻入车中,似是不想在雨中呆太久。见状,他也只好快步安置好箱子,随之钻进驾驶座。


    真是个穷小子啊。


    五个币的事还惦记着,是怎么认识他们娇贵少爷的?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脚沾上油门,还没忍住朝窗外看了眼,想从那张被口罩遮挡的脸上看出一二。


    “送把伞下去。”


    忽如其来的声音令他一愣。


    “啊?”他扭向后排,又连忙低头,“哦……哦好。”


    男人拿了把公用的黑伞,正要开门,一把白伞从身后递来。


    “用我的这把,其他什么话都别说。”


    男人只得照做。


    知道怀里的伞是裴雾回常用的,他护得紧,冲过去时男孩似乎还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下车,睁大眼好奇打量他。


    他也不敢多说,把伞塞过去转身就走。


    “谢……”谢。


    迟薰第二个字都没说完,就见那辆车扬长而去。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把自动伞,样子平平无奇的,手柄摸着却很细滑,还是恒温的,大抵有钱人家的礼宾伞都是这样的。


    很快,她打的车也在不远处朝她亮起车灯。


    迟薰撑开伞钻进雨中,没有注意到随着伞架撑开,有什么淡香也弥散开来。


    她用完就抖了抖水,搁在脚踏的地垫上,关门的时候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迟薰回头看了眼车后。


    蒙蒙雨幕里,除了树叶什么也没有。


    她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她?


    下午刚来场馆时也是。


    她摸了摸后颈。


    是错觉吗?


    ……


    忽如其来的暴雨也笼罩了位于市中心的另一处场馆。


    大半个下午,宋颐初都在馆里独自练习保龄球,队里除了宋杳安和迟浔,其他人都没有报双人项目,基本是两个单项加最后的七人接力跑。


    而他除了保龄球,还报了射箭。


    这两项都是需要心静的运动,而宋颐初唯一需要克服的就只有随时随地的共感。


    以及共感带来的画面感,毕竟身体并不能每次都精准分辨那种触感是属于自己,还是另一个人的。


    就好比喝水。


    如果宋杳安喝得太急,他也会在最后一秒有吞咽的动作,无意识的。


    而今天又格外的不同。


    除了平时会出现的几种触感,他的手掌还时不时会感觉到一股别样的温软,反复握住几次后,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迟浔的手腕。


    宋杳安在教他拍球动作?


    想到这儿时,宋颐初手中的球也刚好运出去,触感又恰好在瞬间消散,让他有种也在教迟浔打保龄球的错觉。


    尽头。


    一排球瓶轰然倒塌,只剩一枚还伫立着。


    “怎么一阵子不练还退步了。”教练笑着把第二颗球给他,“继续。”


    迟浔的手也再次回到他掌心。


    这次更热,也更柔软,他的指腹像是贴在对方脉搏之上。


    是他的手肘么,怎么握得那么紧?


    宋颐初看向窗外,试图将脑海中补全的画面忘掉,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球滑出去。


    这次伫立的瓶数变成了二。


    宋颐初接过球,没有再继续练下去。


    他很清楚,他的心不静了。


    这样的浮躁一直持续到傍晚,二人分开,分别前他甚至久违的在舌尖感知到了咸汤和各种小吃的味道,是宋杳安上初中后就不再碰的食物。


    好在后面就彻底恢复正常。


    这种平静持续的两个小时里,足够宋颐初练习完保龄球又换到射箭馆。


    举弓搭箭,第三个十环之后,他正要把箭重搭回去,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身体。


    几乎来不及反应。


    箭已经从弦上滑下去,宋颐初怔了几秒,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


    “你这是……”


    见他忽然从赛台下来,教练不解地迎上去。


    “抱歉,我需要去更衣室换一套衣服。”


    宋颐初朝他礼貌性解释了一句,放好弓箭就披上外套离开。


    教练甚至来不及问别的,只注意到他和来时格外不同的泛红脖颈,他的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场馆门口。


    而窗外的雨也更大了。


    空气中的潮热却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暴雨就散尽。


    反而堆叠着,在等未来另一场更大的雨。


    宋颐初逆行过人群,快步冲进他在馆里的私人冲淋室。


    赶在身体里有什么冲涌而出时,打开了花洒。


    第199章


    他和宋杳安的共感是天生就有的。


    并非是长到某一岁时, 才突然冒出的病症。


    因此也就避免了漫长的适应期。


    毕竟当共感是身体的初始状态时,正常人的生活于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新奇感受。


    甚至在中学前,他们还以此为乐。


    比如在家人夸赞他听话懂事时, 宋杳安会牵着拉布拉多在院子里狂奔试图累死彼此。宋杳安想淋冷水澡装病逃脱课业时,他就坐在壁炉旁静静烤火, 顺便在藏书室找来一本盲文书看。


    这样的闹腾一直持续到他十二岁。


    眼看着分化期临近,他的父母先坐不住了。毕竟一旦双胞胎的其中一个分化成了Alpha,而另一则是Omega的话, 易感期就乱了套了。


    宋家人只得频繁地带着他们接受各种治疗,科学的、玄学的,无一例外都收效甚微。


    好在一年后, 他和弟弟宋杳安都成功分化为了S级的Alpha。


    等级越高越不会轻易发情,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一些信息素影响。


    加上他们的玩伴斯恒和谢肆声一众人也都是Alpha, 生活里几乎没有Omega的身影,宋家这才放下心来。


    但见他们慢慢长大, 父母很快又萌生出了新的担忧。


    要是共感一直不消失, 岂不意味着他们在未来有了各自的爱人后, 一方与爱人完成标记时,另一方也会察觉?


    这对两人的伴侣并不公平,更不忠贞。


    于是从那时开始, 家里人就开始隐隐向他们传递出一种意识,就是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必须保持单身。


    而能恋爱的那个人, 事先也需要跟伴侣说明情况,恳求能得到她的理解和接纳。


    共感是一种隐疾, 不是谁都能够接受在热恋期间,让一个陌生人也来感受自己爱情的私密点滴。


    “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一定是你弟弟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 你们毕业后都别离太远,有你照看他我才放心。”


    这是母亲跟宋颐初说的原话。


    毕竟那时宋杳安性子顽劣,挂着一副甜甜的天使笑容,私下捉弄人的事却没少干,母亲对他弟弟能找到伴侣这件事并不看好,所以默认了先恋爱的那个人是他。


    而在旁边玩桌游的宋杳安对这话不置可否,转年就进了娱乐公司当练习生。


    宋颐初也跟他进了同一家公司。


    再后来就是日夜高压的训练,即便有共感也只是双倍的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不像现在。


    那股冲涌的意味并没有连同花洒的水滴一并开闸,而是时急时停,淋了快半小时冷水的宋颐初忍无可忍,最终给那头拨去一通电话。


    原本是想催促。


    没想到连滴几秒后,拨通了。


    “……”


    宋颐初深吸一口气,贴近话筒:“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就听到那头压低的喘气声,还有分不清是被褥还是什么的细微摩擦,宋颐初无奈又无语道:“还要多久?”


    回答他的只有那头不断重复的响动。


    还有他身体里加速堆叠的燥意。


    原先的十几年对方都没表露出这样的一面,宋颐初皱眉将光脑拿远了些:“你怎么突然……”


    “迟浔……”


    忽然的低唤声令宋颐初一愣。


    不等他开口追问,燥热忽然冲得更急,置身之外的他也险些失态,定了定心神才厉声质问:“你在喊谁的名字?”


    那头却又不说话,只喘着。


    再也听不下去的宋颐初只能挂断电话。


    “嘟嘟嘟——”


    随着忙音响起,某个房间被光脑映亮的少年也正紧埋进枕头里。随着双肩微微颤抖,他唇边也溢出一声似欢.愉又似痴迷的低喃。


    “姐姐……”


    二十分钟后,宋颐初也坐上了返程的车。


    先前那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他简单揉洗后就塞进了袋子里,一路上暴雨倾盆,车速开不了太快。


    宋颐初头一回坐得心焦。


    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的都是宋杳安喊出的那个名字,因为那意味着对方今晚不是在纾解欲.望,而是对某个人产生了欲.望。


    难道是上午的肢体接触让他这个弟弟对迟浔产生了不好的意图?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偷偷单恋迟浔?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需要当面问清楚。


    所以到家后,宋颐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楼直奔宋杳安的房间。


    然而等他走到那扇门外,正要伸手推开时,却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睡衣的男孩正背对着门跪坐在宋杳安地毯上,弯腰在玩什么东西。


    是……迟浔。


    他在?


    是刚进去,还是一直在宋杳安的房间里?


    宋颐初有些怔忡地定在原地。


    扶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收紧了些,又缓缓松开,数秒后,他将门缝轻轻掩紧,退回自己的房间。


    隔壁。


    正蹲在矮柜翻东西的宋杳安仿佛感知到什么,朝门口看了眼,转而又看向床侧。


    迟浔正趴在那里看相片。


    刚冲洗出来的、下午打球的照片,被她正一张张认真翻看着。刚洗完澡,她掌根和脚踝还有热水蒸出的淡粉色,膝盖也是,此刻都深陷在他柔软的地毯和床褥上。


    而那里半小时前他刚躺过。


    喊着她的名字,想着她的脸,最后所有浓烈的气息都一并倾泄在那里,即便他后来换了新的三件套,空气里也还残留着稠热的信息素。


    而女孩就坐在那周围,穿的还是她平时那套睡衣,甚至毫无觉察地朝被褥去拿下一张照片。


    “房间里没桌子的话,你平时吃饭放东西难道都搁在床上?”她扭头问。


    “楼下有餐厅,平时床头柜就够用了。”


    宋杳安唇角牵起一抹弧度,从矮柜里拿出两个相册走回她身边坐下,翻开递去,“这些都是不同相机拍的静物,你看看。”


    迟薰原本是受到他的邀请,喊她下来看白天录的网球视频的。


    她虽然有点困了,但一看时间也还早,平时这个点她还在斯队房间喝营养液呢,但这两天他态度都冷冷的,她才不想去,去了万一又被他抓到腿上训话。


    而且每次训她的还都是没头没尾的话,她又听不懂。


    闲着也是闲着,迟薰就来二楼了。


    她可太想进步了!


    没想到宋杳安房间里连个茶几都没有,唯一的床头柜用来放相机了,所有的照片也都散落在床上。


    宋杳安说是他在录像间隙抓拍的。


    九张照片都很清晰,甚至连她脸上的汗珠都有微微立体的痕迹,想到前几次借他拍立得拍出来的后台照都斩获了粉丝们一众好评,迟薰不禁对他的设备好奇起来。


    要不……她也买一个呢?


    她最近攒了不少钱,不仅给家里换了套洗碗机,余下的钱还够再添置不少家电,迟浔每周也会给她汇一笔,不过那些钱她都单独存在一个账户里。


    万一哥哥再失踪,她就能雇很多人去找他了。


    虽然迟浔总说不会的。


    “这种风格的不错。”


    迟薰翻了几页相册,看了看他拍的一些鸟啊猫的,指着其中某张道。


    “这个和拍你的是同一款相机,现在已经停产了。”


    看到女孩肩膀立刻失望地垂下去,宋杳安这才话锋一转,“不过我有渠道可以帮你买。”


    “真的?多少钱?”


    “不贵,也就四位数。”


    “那我转给你!”


    迟薰兴致勃勃地打开光脑,手就被挡了下。


    “不急,等我拿到你再转我也不迟。”宋杳安拿着相机朝她晃了晃,“不如再检验一下它的手感,自己多拍一张试试。”


    也是。


    迟薰接过来,相机的造型很复古,是沉甸甸的铜金色,她对准镜头,手在快门上一顿摸索,却始终没有照片吐出来。


    “……我教你吧。”


    说话间,一只手臂已经顺着她的肩侧绕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手拨了下某个外侧轮盘。


    下一秒,她才听到“咔嚓”一声。


    精美的相纸吐出来,在快要飘落到床褥时被接入大掌中。


    宋杳安低头端详着那张照片。


    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而被他环在怀里的女孩脸上还懵着,眼睛大大的望向镜头,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即便是并不亲密的姿势也显得有些亲昵。


    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在那张照片上轻揉一下。


    怀里的热意却蓦地散了。


    宋杳安抬起头,见女孩不知何时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一脸正色地挪远了些。


    “我学会了。”


    “……那就好。”


    他饶有兴味地抬眉,顺手将那张照片夹进相册中,“那我们看视频吧。”


    视频真的如宋杳安说的有几个小时。


    虽然他回来剪辑过,喝水和说话的画面都没有了,但剩下来的也有两个多小时。


    迟薰是匀速看的,有些她练好了的地方她就拖快进度条,不会的地方就反复拖回来看,有不懂的就问旁边的宋杳安。


    这种时候他竟然罕见的耐心,问什么都答,她看时他就静静撑着头待在一边,茶色碎发盖着眉睫,还保留着吹过后的顺毛状态。


    一下子和宋颐初又很像很像了。


    “你的握拍方式还有问题。”


    他的语调忽然也很像宋颐初,缓而温柔,找来一个遥控器握在手里当示范,“不能握得太死,要等球到了之后……再握紧。”


    手指在迟薰面前缓缓松开。


    “你来试一次?”


    迟薰学着他做了几次,又由着他教了几次,最后一次,她本能把他当成宋颐初,在他递手来的一瞬间比着他的手背握上去。


    直到看到他袖口外露出的一截小狗涂鸦,才猛地回过神来。


    可宋杳安对此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笑了下:“学会了吗?”


    “……嗯。”


    迟薰蜷进了带着热意的手心,点头。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股热意也同样传递在了一墙之隔的宋颐初身上。


    为了避免被其他的触觉干扰,从回房后他就坐在原地,等待着身上的每一处感受,然后凭感受模糊拼凑出隔壁房间里的画面。


    大概先是拥抱。


    拥抱后又肩并肩做了什么,最后迟浔握住了他的手。


    貌似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不像是宋杳安的单相思,反倒更像是两情相悦前的暧昧期。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不应该再深想下去了。


    按照家规如果恋爱的是宋杳安,那么他需要保持单身。


    甚至在感受到这份热恋的同时,将秘密永远保守下去,哪怕是深夜,哪怕两个人正在完成标记。


    宋颐初强迫自己起身,把带回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


    可看到阳台上隔壁透出的暖光,他的视线仍旧定在那里,无法挪开半分。


    第200章


    “对了, 我的印记好像又洗掉了点……能帮我补上吗?”


    难得温馨的气氛里,宋杳安忽然朝迟薰拉开袖子,露出腕上那团已经模糊的黑色涂鸦。


    刚结束完教学的时间, 实在不好拒绝。


    如他所料,女孩只是愣了下, 便犹豫着点点头,问他要来酒精湿巾和记号笔。


    涂鸦确实被水冲得只剩一层淡灰色。


    即便他自己拿笔描过几次,看上去也有些滑稽。


    不过这不重要。双胞胎里只要有一个人有印记就行。


    况且他画的那赝品小狗比她的亲笔丑多了。


    迟薰抓着他的手, 用湿巾擦完,行云流水地描了一通,美滋滋端详起自己的墨宝。


    “……这画的是?”


    “这不是画, 是我写的花体字,安。”迟薰指着最上面的一串, “宝盖头。”


    宋杳安认真地又看了看:“我还以为是蛇头,下面是身子。”


    “咿——”迟薰打了个寒颤, 松开他的手臂, “我最讨厌蛇了。”


    宋杳安笑笑, 没说话。


    迟薰被他笑得有点心虚,瞥见他用袖子把印记盖住,迟疑道:“你不喜欢吗?”


    她怕写得太工整像猪肉刺青, 才特地写得飞扬一点。


    宋杳安正要回答,喉间忽然漫上一阵凉意, 像有人灌了一大口冰水。他顿了顿,若有所觉地朝阳台瞥了一眼, 再扭回头时嘴角却弯起来。


    “很喜欢。”


    他用指腹轻蹭过那串印记,慢慢摩挲着确认什么。


    女孩正弯腰穿拖鞋,衣领微微敞开, 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他的视线顺着那截脖颈往下,滑过脊背,最后落在她跪坐时压出浅粉痕迹的膝盖上。


    不止是笔。


    好想也被她用那里留下痕迹。


    压他、踩他、掐他怎么都好,光是想想他的身躯都激动得要颤抖起来。


    只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


    所以宋杳安只是看着。


    拷完视频迟薰就准备回去了,虽然对方这阵子很老实,没再做戏弄她的事,她还是把宋杳安列为不可掉马名单第二,仅次于庄渠。


    毕竟他和宋颐初有共感,如果他知道,那宋颐初也知道。


    况且他和谢肆声关系那么好,难保不会告诉他。


    思来想去,还是谨慎些好。


    迟薰穿好拖鞋:“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


    “晚——”


    迟薰感觉肩膀被拍了下,她下意识绷紧后背,猛地扭过头。


    宋杳安把下午那沓照片递过来,捏着它的手指修剪得干净,人也透着乖巧。


    “这个你忘拿了。”


    迟薰愣了愣,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等到出了房门,她才想起来还忘了什么……她还没翻完宋杳安给的两本相册呢。那么厚的一沓竟然都是拍的静物,看来他私底下还是挺安静雅致的。


    也是。


    宋颐初那么温柔,一同长大的宋杳安再古怪又能古怪到哪儿去呢。


    ……


    随着关门声落下,二楼两个房间里也有人坐直了些。


    他们都刚洗过澡甚至有人还做了护肤,这会儿换着睡衣或是浴袍躺在床上等待,只等着走廊上的脚步声朝他们的房间靠近。


    然而都没有。


    那脚步声从宋杳安房间出来后,就直奔三楼去了。


    此刻三楼的房间也在深夜里显得安静。


    大概是看重隐私的缘故,迟薰就没见过有谁晚上门还开着,她扫了眼那两扇紧闭的房门,飞快钻回了自己的房里。


    原本倒在床上就要睡下了,但迟薰睡前看了眼光脑,发现还有几条未读信息。


    【昼一:你今晚还过来吗……我一直在……还有麻薯烤年糕糖炒栗子都在】


    【Zephyr:你在二楼?】


    【Zephyr:我换身体乳了。】


    罪恶的信息。


    迟薰点了个已阅就恼热地埋进枕头里,又开始酝酿睡意。


    光脑却在此时又震了下。


    【Zephyr:分享图片。】


    他房间里大概只亮着一盏台灯,人就躺在床头看书,侧光勾勒着他隐约的身形,那上面有没擦匀的身体乳,有洗过澡后的水珠。


    独独没有任何布料。


    五分钟后,泽费尔如愿以偿收到了一条短讯。


    【你,上来!】


    他披起那件早就挑好的易拆浴袍上楼,腰间的蝴蝶结也没怎么系紧,带子特地拨到了显眼的位置,生怕迟薰找不到。


    当然,也没忘记注射急性避/孕针。


    一切都准备妥当时,他还多花一秒看了眼窗外。


    斯恒房间的灯果然一直没熄。


    泽费尔勾唇,心情大好地推开他正对着的那间房门,进去时女孩就坐在床上,抱着臂有些气恼地瞪着他,头顶的卷毛也翘了几缕,人大概是刚钻进被窝就挣扎着爬起来的。


    “你吵到我睡觉了。”她控诉。


    “抱歉。”他语气放得很低,绿眸里却漾着笑意,朝她摊手,“那我应该怎么赎罪?”


    “你……”


    迟薰抿唇,指尖点了点身前,“坐到这里来。”


    泽费尔依言坐过去,躺下就准备将浴袍的领口勾送些,换来的是女孩绷着脸的训斥:“不准动了。”


    他抬了抬眉,依言不动了。


    只是四肢定住,眼睛却还能转,他一瞬不离地盯着迟薰,看着她绞尽脑汁似乎在想什么折磨他的法子,实则心思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不禁想笑。


    唇角刚翘了下,就对上她抓了个正着。


    她瞪他一眼,脸颊却先红了。


    似乎确实想不出什么厉害的法子了,她提着裤脚左看右看,最后艰难地跨.坐上来。明明是在装生气,可耳根红透了,眼神飘忽着不敢落在他脸上。


    一开始是压坐在他膝盖上,估摸着觉得不舒服,又攀着他肩膀一点点往上。


    这点时间与泽费尔称得上煎熬。


    他低头想看一眼被压的位置,就听到她又开了口,装出凶巴巴的调子:“你……闭眼。”


    泽费尔都照做了。


    刚闭上眼,那股淡香就蓦地逼近,旋即唇被更软的唇贴上来。


    女孩亲得毫无章法,亲一口,咬两口,舌吻至今也没学会,之前吮.吻过的小舌此刻就在他齿关,他却也只能强忍着不拖进来。


    忍耐之际,胸口又被拧了几下。


    大概是真的把他当做大型玩具了,她一直在摸索着他身上哪里好玩,哪里好用,哪里好看,还不忘揽着他脖子夸赞:“你身材练的真好,我以后也要练这么好。”


    说话间,人就正坐在他忍极了的某.处。


    还扭着腰,又低下头开始找他的嘴唇。


    泽费尔渐渐分不清这是惩罚还是受刑了。


    他攥紧身下的床单,只能把强压下去的热通过接吻倾泄出去一些,仰头努力回吻着她,以此来不断加深这个吻。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缠绵的水声。


    可不过才亲了三五分钟,泽费尔兴致刚起,迟薰却已经揽紧他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躲开了。


    “我困了。”她脸埋在他的肩窝打了个哈欠,带着鼻音,“你可以回去了。”


    “……”


    泽费尔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技术。


    可这会儿再证明也迟了,女孩早就滑到他胸口找到了自己柔软的枕头,还不忘用脸颊蹭两下,早已是把他当成了睡前助眠的小道具。


    可以自清洁的那种。


    哪怕他忍得头皮作痛,可会儿也只能轻拍她后背哄她睡得再沉些。


    她背还是很薄,肩胛骨凸出,不知道是为了出镜效果还是吸收太慢,即便比原来长高了些也依旧偏瘦。好在气色不错,不像小时候抢东西吃时面黄肌瘦的样子。


    十几年不见,他总觉得她成长得太乖顺,似乎总被人保护在丰厚的羽翼下,少了几分锋芒。


    也只有这种时候,把她逼恼了才会张牙舞爪的。


    他倒很喜欢她这种锋芒,再多些也没关系。


    感受到她没睡觉又蹭动了两下,泽费尔掌心放得更轻,从她后背换到了肩膀,拍第一下,指尖就敏锐地摸到了什么东西。


    芝麻那么大,他以为是灰尘,拈开准备扔掉时视线却定了定。


    很快,后背令人心安的拍抚停下了。


    半睡半醒间迟薰感觉被那双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把她重新塞回了被窝里,但那股热源一直没有离开,反而在她脸颊轻啄了下。


    “换个别的方式哄小薰睡觉好不好?”


    迟薰哼哼两声,一脸倦容地缩紧被子里。


    泽费尔也跟着一同钻进去,不过这次是从床尾。


    比浴袍先一步滑出来的是浅紫色睡裤。


    柔软的腿.弯被虎口钳制住,一路推到了泽费尔头顶,挂在他双肩上。


    即便是在全黑的环境里,焦渴的旅人也总能精准的找到那一口水井。


    甚至鼻尖都要比唇齿更快陷入甜蜜的甘.泉里。


    动静变得不一样了。


    察觉这一切的并不是当事人,而是某个房间里的旁听者。


    因为是头戴耳机,所以一切声响都仿佛身临其境,最开始宋杳安还能隐隐听出那是在接吻。


    他猜到女孩不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了。


    她那么天真,那么好骗,那群贱男人怕是早就轮番爬过她的床,变着花样教她怎么亲自己的嘴巴,用脚踩他们的身体。


    他们早就开始勾引她了。


    怪他那时盯着网络上的那群舔狗贱.狗,忘了身边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饿狼。


    可听上去,女孩的技法还是那么笨拙。


    啧啧的声音大概就只是唇瓣相碰,唔唔的是被亲到缺氧时喉间溢出的呼声,总让人联想到她来房间时脖颈上的淡青血管……此刻怕也是在狂跳。


    可后来竟渐渐有了别的声音。


    像水声,又没那么清脆,缠连着像是什么喝不尽的甘露,隐隐约约的还透出女孩埋在被子里的哼噎声。


    “不……不要一直吞……”


    宋杳安只是听着。


    比起那些细节,更让他感到心脏颤紧的反倒是女孩的每一种反应,她的羞怯,她的紧张,她的愤怒,她顺着脸颊肩窝一路滚到枕头上的泪珠。


    于是幻想着什么样的场景。


    会让她流露出那样不同于平时的生动神色。


    就像傍晚他初尝试的第一次,前半程他只觉得无趣,无趣极了的手体运动,可看到相机里录制的视频,她击球出去时鬓角滴落的汗珠,他才隐约感觉到一种名为快.感的东西。


    他发现他因为她的反应而有了反应。


    宋杳安滑回床心,开始凭借着那些动静记住出对方的节奏和风格。很快,他闭上眼,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刚熄灭的灯再度亮起。


    眼罩从宋颐初脸上滑落,他沉默数秒后按了按眉心,再次掀开被子。


    第几次了……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共感当然没有给他回答,只是无声地表露着某种热烈,也让他知道他的弟弟正在极度思念着某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才刚离开没多久。


    半小时后。


    三楼某间房的门开了,刚把人照顾睡下的泽费尔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得意,虽然神色中透着些许餍足,但整个人都紧绷着,呼吸也稍显急促。


    他浴袍上精心系的蝴蝶结也原封不动地锁着。


    没拆、没碰。


    下楼前泽费尔才像是想到什么,摊开手心——


    那里躺着一枚他从迟薰睡衣上取下来的收音器。


    因为离体,背部已经闪烁起幽微的红灯。


    泽费尔两指收紧,稍一使力那东西便报废了,被他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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