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凶到底是谁?”


    荆文贞再次来到洛阳女监的时候,突兀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一个女狱卒正在跟另外一位同僚说着最近听说的案子:“就是她丈夫,看起来老实,结果杀妻起来那么残忍,真是毫无人性……”


    荆文贞笑了笑,暗道自己真是太自恋了。


    监狱里的狱卒怎么会有时间去酒楼看故事,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真希望大唐流行起报刊来,这样若是大唐人可以人手一份报刊,她的故事也可以随着报刊的流行,流向大唐的各个角落。


    荆文贞短暂地遗憾一下,目光凝重地看向一旁的监狱。


    酒楼的下人全部关在一间监狱,如今她已经看到了中毒的侍女,正面色惨白地躺在稻草上,其他人把她围成一圈照顾着。


    好消息,那个侍女并不是厨娘,且监狱已经提供过医学博士为她解毒,侍女如今并没有性命之忧;


    坏消息,侍女到底中的什么毒,医学博士并没有解释,酒楼的嫌疑依然没有摆脱。


    江十一娘再次带来了食物与衣物,尽管每次带的物资不少,江六娘和女儿们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


    “他们没对你们用刑吧?”江十一娘看到江六娘的袖口上似乎有血迹,颤抖着声音问道。


    “没有。这是提审时前面犯人的血迹。”江六娘主动挽起衣袖,露出清瘦的手腕,好在,上面没有受刑的痕迹。


    “就怕俞家人不甘心这个结果,最后真来用刑。”江十一娘忧心忡忡。


    这一点荆文贞同样有顾虑,不由地更为焦虑。


    她看了一眼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狱卒,这次虽然俞老夫人没来,但是狱卒全程守在一旁,根本不允许讨论案情。


    她有许多疑点,却既没法当面询问主审官吏,也没法询问自己父母和受害者。


    最终,荆文贞只能掏出自己特意为母亲和姐妹们带来的小说——完结版。


    是的,第一个短故事她终于写完了!


    “怕你们监狱无聊,带了一张小说。”


    从荆文贞掏出纸张开始,狱卒立刻目光严厉地看了过来,荆文贞主动递过去:


    “您检查检查,就是普通的小说,现在街边酒楼都有贴。”


    这次的女狱卒也是上次见过的女狱卒,身形高大,肩背宽厚,一看就充满力量。


    荆文贞递纸张过去时,儿童的手与对方宽厚的大手掌擦过,感受到了对方手上厚厚的老茧,从指尖到手掌都有,如同天然覆盖上了一层铠甲。


    狱卒接过那三张纸,低头一看,眼神便很难从中拔出来。


    她看了又看,最后收起纸,揣到自己怀里:“嗯,我一时半会检查不出来,等我检查完了自会给她们。”


    荆文贞乖巧点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不说话。


    但是狱卒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时,另一头传来女囚犯的吵闹声,狱卒大声嚷嚷着走了过去:“吵吵什么!都给我安静!”临走前对着荆文贞再次警告了一遍:“监狱不得讨论案情!”


    她没有走远,只是从一条走廊的这边尽头,走到了那一边的尽头,一边如常的巡逻,一边看似凶神恶煞地训人。


    荆文贞抓住这个机会快速询问一番……


    .


    “小姨,舅舅,今天我们就要分头行动了。”


    第一个故事已经写完了,佣书的工作也已经完成,荆文贞看着厚厚的一叠手写稿,仿佛看到了沉甸甸的希望。


    “还是少了点,”江十一娘抱起自己的那叠,“这次回来,我就去寺庙打听好的雕版师傅。”


    “寺庙的雕版师傅一般不接外活,还是我来打听外面的。”江五郎说完,一手抱着文稿,一手牵着荆文贞,“走了,出发!”


    今天,他们不单单要把手里的文稿贴在酒楼和驿站等地方,还有最重要的两个目的地:县衙和国子监。


    比起酒楼,这两个地方才是最适合制造舆论、而且对案情最有帮助的地方。


    问题是,这两个地方都不允许商业活动。


    国子监作为国家级最高官署和最高学府,属于官方重点管控的礼制场所,周边严禁随意摆摊、张贴告示、散发各类宣传物。


    县衙更不必说,虽然县衙门口有八字墙和照壁,但只允许贴朝廷圣谕、县令发布的政令、催征赋税名单、案件判词等官方告示。


    荆文贞想去冒险一下,先去国子监门口去发。


    并且,为此做足了准备。


    东都国子监门口自然是不缺酒楼,但贴在酒楼等待书生去观看、再口口传播,太慢了。


    荆文贞特意打听过,以父母这样的案件涉及人命,最多30天就得断案。


    洛阳县衙的县令如今是周兴,以酷刑闻名;俞老夫人已经确定找上了俞行首,目前他们江家人好像一直在被盯梢,几乎是毫不掩饰。


    荆文贞再计算一下自己的写作时间和抄书所需时间,不得不剑走偏锋。


    她看向董氏酒楼门口正冲着客人摇尾巴的大黄狗,在心中默默道歉:“对不住了大黄,这次借你用一下,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荆文贞溜溜达达走到董氏酒楼门口,观察一番,趁着正好有一群儒生进门,店小二去招呼贵客,荆文贞一个人凑到角落,跟大黄狗搭上了线。


    她把文稿卷成一卷,冲着大黄狗招手:“来呀,大黄~快来啃骨头~~~”


    大黄狗看着上下晃动的文稿,仿佛真像一根正适合磨牙的猪腿骨,高兴地汪汪一声就扑了过来……


    “哎你是谁家小孩?一个人过来的吗?”董氏酒楼的店小二语气很和善,“你家大人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玩狗?”


    荆文贞无辜抬头,一指大黄:“狗把我的书吃了。”


    店小二顺着手指一看,就看到大黄一口已经把文稿啃烂了,顿时眼前一黑:这可是国子监门口啊!大黄啃书会不会被儒生写诗骂!


    “飞将军,过来!”


    店小二小心翼翼凑过去,试图抓住文稿的另一头让狗子松嘴,谁知道大黄狗把这当成是在玩耍,拔河一样往另一边拽。


    这一用力,文稿被咬烂的更厉害了。


    荆文贞看着一阵阵心痛。


    她也很舍不得,这可是手抄书,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可是为了快速宣传,她决定,让书生们自己去拼、自己去找,自己辛苦发现的文稿,一定更为印象深刻!


    起初,店小二故意压着嗓子,不想惊动其他书生。


    但是动作太大,且正好在酒楼门口,到底还是被看到了。


    杜审言刚和好友从国子监出来,相约去董氏酒楼吃酒,正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平日机灵的大黄狗叼着一叠文稿啃咬着。


    “那狗怎么在吃书!”


    杜审言大叫,看着狗嘴里明显厚厚一卷文稿,写满了字迹,也不知是谁的名家真迹,急的亲自撸起袖子去狗嘴里夺食,还不忘招呼友人:


    “快快快!快去救书!”


    这一叫,便惊动了附近的所有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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