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语狐已死, 本该恢复宁静的岁府中,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扰得他清梦。
半睡半醒间, 听到那些交谈声中,清脆悦耳的少女声音, 断断续续传进他的耳朵里, 凭此分辨出了梦境与现实。
起来时, 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的微风轻抚着他的面颊,触感柔软,让他想起了什么。
左右翻找了一圈,外加身上摸了个遍,并没有找到想要的物品。
他眼睫低敛着, 嘴唇抿成一股线。
正当他愣然时候,传来一声沉闷的开门声,紧接着是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终于醒了!”
燕乐走近, 倾身瞅了瞅李修能, 瞧他此刻一副魂被勾走了的茫然模样。
她面露担心:“这吃了妖丹对你也没用吗?怎么还会这么容易感到疲惫?”
李修能回过神, 视线落在面前少女清秀的脸庞上。
“我没事了, 不用担心。”刚睡醒的声音还略带沙哑,他没有挪开目光接着问道:“你那边的事情解决完了吗?”
燕乐确认了一下李修能确实没什么问题后, 直接转身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饮而尽。
她放下茶杯后,看向李修能:“已经没事了, 和岁府的人都沟通好了,城内的结界也全都修复了,现在事情完美解决!”
少女清脆的声音, 带着喜悦,但其中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修能察觉到,皱眉问:“是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他在和燕乐一起回到岁府后,好好的身体又陷入了熟悉的疲惫,浑浑噩噩睡了好几天,今天起来后才觉得身体恢复了一些。
以至于解决了妄语狐之后的事情,全都由燕乐一个人来交涉。
想到此,李修能的眼神暗了暗。
他这样,会不会被对方嫌弃,厌烦?
心中的担忧又不自觉涌上了心头。
燕乐看不出他的小情绪,叹了一口气回答:“确实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见燕乐脸上的神情更加难过,李修能心中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燕乐深深看了李修能一眼,才将事情婉婉道来。
“妖兽的事情虽然解决,城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岁家忙于收尾修补结界的时候,有人趁机闯入,夺走了岁家数件法宝,现在府内上下都在忙于处理这件事。”
听到此,李修能反倒放松了下来,他随意道:“这岁家这么好叫人闯入的吗?”
燕乐见他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偷法宝这人修为高深,并对岁府十分熟悉,才能如此轻易地不被察觉,悄然偷走法宝。最最最重要的是,穹心水莲也被偷走了!”
“本来还想着有了水莲可以帮你修复灵根的,可是如今……怎么能这么倒霉呢?”
说完,燕乐又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事,李修能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应该说他已经习惯了一切运气都会离他而去。
他早已经不在乎那些,如今只想抓住唯一这个留在自己身边的希望。
李修能起身,镇定自若披上外衫,来到燕乐的身旁坐下,也倒了杯水润喉。
喝完后他抬眼看向燕乐:“事情发生也没办法改变,我们再找其他的办法就是。”
燕乐也跟着咕咚咕咚灌下一杯后,说道:“也是!此次拿到了妖丹就不算亏!”
燕乐对上李修能幽森的黑眸,自从收服了那妄语狐后,这家伙更让人看不懂了,燕乐不再想,换上一副笑容:“这里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们也该一起回宗门了。”
李修能闻言颔首:“嗯。”
他喜欢“一起”这个用词。
……
第二日,燕乐就去找了岁时安,一起商量回宗门的事情。
岁时安听到要回去的字眼后,写字的手一顿。
燕乐说完后,看着在书房书写着什么,完全一副书香公子样子的岁时安,调侃道:“如此翩翩君子模样,谁还能看出来师兄是个剑修?”
岁时安咳了几声,放下笔:“不过是帮阿禾处理一些店铺事宜罢了,此前耽搁了很多,她一人忙不过来。”
燕乐听到此,也不再调笑,转而关心问道:“你们现在的关系……现在还好吗?”
岁时安微微一笑:“之前发生的事,都是被妄语狐影响的结果,我和阿禾都已经说开了,不会因此疏远。”
“那就好。”燕乐听此,心中一安,继续问道:“那师兄我们何时一起回去宗门呀?”
岁时安拿起笔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燕乐,语气平和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打算先留在家中,帮助处理家中事宜。此番遭遇下来,岁府需要一个可以掌事的人来处理,我身为岁家人,需要留下。”
燕乐听到此,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更多还是开心,她打趣:“只是因为这个留下来吗?”
岁时安失笑:“也不满师妹了,处理妄语狐时你也都看到了。阿禾的婚事因此黄了,我身为她最亲的兄长,也要好好安慰陪伴。”
“行行行~”燕乐没再追问,岁时安说到此,也大概表达出了他的意思。
之后燕乐识趣退了出去,不打扰岁时安处理事情了。
既然岁时安不打算离开,那就只好燕乐和李修能先回去了。
她本想着今天就走的,可是白天的时候,李修能不知道干什么,突然跑了出去,说是有事情。
燕乐就只好先在府中等着他。
白等也无聊,既然要离开了,燕乐想着也要去找岁知禾告别一下。
见到岁知禾时,她的状态也不错,完全没有婚礼被取消的失落,整个人精神气十足,正悠闲地喝着茶,看着话本子。
她看到燕乐也还是像之前一样,开心地招手,叫她一起。
燕乐开心地蹭过去,挨着她坐下,随意吃着点心,一起点评着话本子的剧情。
看快要看得差不多的时候,燕乐才说出来自己要走的事情。
岁知禾闻言,面露不舍:“小燕乐后面有空要常来找我玩啊。”
她这时的称呼已经从小师妹变成了小燕乐了。
燕乐猛点头:“一定的!”
她也很喜欢和岁知禾相处,和她叭叭她感兴趣的修仙事情,虽然以后她离开不在了,但想想岁知禾若是想要听,还可以找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岁时安,也算不错。
话本看完,二人静坐品茶。
燕乐塞了一块又一块糕点,时不时看向岁知禾。
岁知禾在对方的又一次目光后,笑了笑,看向塞得嘴巴鼓鼓的燕乐,好笑道:“小燕乐若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燕乐梗着脖子,咽下口中的糕点:“真的可以吗?”
岁知禾温和点点头。
燕乐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后,便小心翼翼开口:“你现在还想着那永生丹吗?”
她怕对方还会执着于长生,历来执着于此的人都会陷入偏执。
岁知禾闻言,脸上的表情不变:“不了,我本来也不是为了永生,只不过是想要多和喜爱的人相处,不至于他再回来,我已经满头白发,甚至等不到他回来。”
说着说着,岁知禾语气带着忧伤。
紧接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中的忧伤不再,转而带着一丝甜蜜:“但现在那人已经回来了,我就不用害怕等待了,也就不用什么永生丹了。”
燕乐没有去问那个她喜爱的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笑笑,也为之高兴:“这样便好。”
之后二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燕乐便也告退了。
回去后发现李修能还没回来,她便直接来到了李修能的房间等待。
无聊期间想着岁时安和岁知禾的选择,心中也感到甜蜜。
她不去想他们要怎么面对岁家人处理二人的关系,也不去想经年之后,岁知禾衰老了怎么办,因为她相信岁时安一定会比岁知禾都着急想要解决这些事情的。
没想到看起来老实直爽的岁时安,竟然有着这样刺激的情感。
燕乐想着想着不自觉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微凉的风透了进来,吹散了燕乐的思绪。
燕乐抬眼看向逆光而站,愣在门口的李修能。
“你终于回来了!”
李修能看到房间里的人,动作一顿,转而神态自然地进到屋内,关上门问道:“你为何在这里?”
“等你啊!等你一起回宗门,话说,你今天出去这么久了,是去干什么了?”
李修能面无表情,坐到燕乐对面:“出去找东西。”
“找到了吗?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让你找了大半天。”
李修能拿起水杯的手一顿,下一刻又变得镇定自若,他淡淡道:“没什么,已经找到了。”
燕乐直视对方的表情,想要看出一些什么,但还是那样的神秘莫测。
实在看不出什么后,她选择放弃,既然李修能不愿意回答,她也不逼着对方说,转而说道:“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我们趁着吃完午饭就回去宗门怎么样?还不知道大桶一个人在家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变没变瘦……”
李修能听着燕乐的嘀嘀咕咕,默默回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便听着燕乐在那里念叨着大桶,又说它瘦点也好,这样她以后好能抱动。
听着这些无聊的小嘀咕,李修能只觉得分外的安宁,他笑了笑,手不自觉摸上脑后的发带。
还好找了回来。
燕乐嘀咕了一圈后,见李修能一点加入话题的意思都没有,也闭了嘴。
转而继续盯着他看。
她是发现了,这个李修能最近总是爱发呆。
她看着对方莫名其妙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脑后。燕乐随之看去,看到了那垂落的蓝色发带。
蓝色与他墨发形成反差,那抹亮色映衬着他的头发更加乌黑浓密。
燕乐对他发量和发质表示羡慕的同时,也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记得,下山之后,李修能的头发一直是松松散散披着的,如今回来了反倒又规规矩矩扎了起来。
这是出去了一趟,把自己收拾得板板正正了。
燕乐忽然心思一动,她勾起唇角:“李修能,你会扎发带吗?”
李修能闻言一愣,随机皱眉道:“不会。”
燕乐指着他脑后的马尾,质疑:“你明明就扎得很好,还说不会?”
李修能看着微微歪着头,眉头轻皱的燕乐,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抗议,像小动物般不甘又好奇。
他失神片刻,将视线聚焦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上,低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燕乐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发髻一侧的发带随之飘荡。
“我现在只有一侧有发带,虽说不对称也是时髦,但我还是更喜欢平衡一些的。你能不能将发带缠在我的两个发髻之间,绑成一个新样式呢?”
燕乐说完,满是期待地看向对方。
李修能眼神暗了暗,没有拒绝。
“我试试。”
“好诶!就看李托尼你的手艺喽~”燕乐说完灵活地解了头上的发带,将它递给李修能。
李修能接过后,默默来到了燕乐的身后。
他静立在燕乐身后,正好能清晰看见她脑袋上的浅浅发旋,青丝绕着那一点形成柔婉的弧度,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稚气。
李修能收回目光,转而盯着她的两个低丸子发髻研究,她这两个发髻扎得整整齐齐,总是耀武扬威地立在这里。
思考了片刻,他将发带两侧分别对着两个发髻绕上两圈,然后汇聚到中间,手指灵巧地打上一个蝴蝶结。
做好后,瞧了瞧,他又上手将蝴蝶结扯得蓬松一些,仿佛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看着满意后,他才后退几步,掩去唇边的笑意,面无表情坐回去,冷淡说道:“好了。”
燕乐听后,直接拿起铜镜照了照,左右晃动着脑袋,只能看到发带末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荡,但具体样子却是瞧不真切。
燕乐放下铜镜:“我看不到,不好给你打分。所以……你能不能扎一个我能在前面就看见的样式?”
看着燕乐得寸进尺的样子,李修能眼角上扬,冷笑一声:“要不围着你脑袋绕一圈,在你头顶给你打个结?”
燕乐想了想那个样子摇摇头:“不了不了。”
她听出了李修能的不耐,没有生气,甚至觉得这样的他才更熟悉。
燕乐撇撇嘴。
李修能看着燕乐的小动作,她自己瞧不见,但他看得真切,配上她的新发饰,更加添了几分灵动。
他突然想起来了最初见到她时的样子,两侧发带随风飘荡,他睁开眼时,第一便是被这吸引了视线,再配上她清亮的双眼,更显得恣意灵动。
他心中一动,突然升起一丝别的念想。
正当他发呆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燕乐看向回神的李修能问:“你怎么了?老是走神呢,显得呆呆傻傻的。”
李修能闻言略微不爽地蹙眉:“你才呆傻。”
燕乐转而拍了拍他的头:“行行行,我不跟呆傻的人一般见识。”
在对方就要不耐暴起时,燕乐及时收回了手,转回正题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吃了午饭便回宗门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给李修能回嘴的机会。
李修能看着对方溜走的身影,低笑一声,也跟了上去。
燕乐带着李修能用最后的金钱,临走前,又去翠轩阁大吃了一顿。
燕乐这次没管李修能,专心吃着自己的,却见对面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燕乐抬头:“你又怎么了?”
李修能顿了片刻后,平静道:“没什么。”
燕乐闻言便不再管他,继续静静吃着。
李修能则心中越来越不满,他们吃饭不该这么疏离安静的,但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默默地夹向那盘清蒸白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紫云城回去之后, 燕乐便马不停蹄带着李修能接取新任务,触发原著中各个关键的机缘事件。
沙漠幻境之中,黄沙漫天。
燕乐手腕轻旋, 手握一把铁剑,灵力顺势灌注剑身, 就要朝着前方的蝎子形状妖兽攻去。
却在这时, 一道银白剑光闪过, 抢在她动作之前,精准地将那妖兽一分为二。
燕乐紧急收回动作,才不至于一剑砍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李修能身上。
“你又抢我人头!”
李修能收回流月剑,回头望过来:“不是说了?你是系统,安心在后面指挥便可。”
燕乐撇了撇嘴:“也是, 那我就不插手了。”
说罢,她便退至后方,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李修能作战。
指哪打哪, 精准利落。
竟给她一种指挥中心操控重型武器横扫战场的快感。
不过片刻功夫, 阻拦二人前路的妖兽便被清扫殆尽。
之后, 李修能便在燕乐的带领下, 一路顺风地来到了藏有秘宝的所在地。
二人纵身跃入一处流沙漩涡,再次落地时, 已身处一个幽暗的地下空间。
这里陈设极简,一张石桌、一张石床, 此外再无他物。
石床之上,一具白骨静静横卧。
燕乐眼中闪过喜色, 快步上前:“就是这里!”可当她看清眼前一切时,喜色骤然褪去,眼神黯淡下来, “怎么会……不见了?”
李修能闻言上前,目光落在那具刺果果的白骨上,眉头紧蹙:“又是空的。”
“我确定自己没记错,来到的地方与剧情描述也没有发生察觉,为何法宝却都不翼而飞了?还不止一次,太奇怪了。”燕乐满心疑惑。
这段时间,燕乐与李修能不停地跑了很多秘境,本应存在的机缘,却都不见了。
李修能沉默片刻,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看来是我的厄运又发作了。”
燕乐听到他这么说,眉头一皱,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李修能也直视着问道:“若是没有这些机缘秘宝,我无法变强,你还愿意……”
最近李修能说话总是拐到这个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见他神色落寞,燕乐连忙打断他的思绪:“你想多了。这事儿这不能单单用你倒霉来形容,倒像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
那么,是谁会这么针对李修能?
这个人对这些机缘清楚异常,都提前知道他们的动向,就好像……
难道,对方也是穿越之人,或是重生者?
“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燕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当初那个……邪修,确实已经处死了吗?”
她刻意避开了“灭门”二字,怕触动李修能的旧伤。
李修能显然知道燕乐提的是谁,他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是剑宗掌门亲自行刑,我看得真切。”
那般邪修被正派擒获后,向来会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彼时,他拖着残破的身躯,亲眼见证了那个本该由他亲手手刃的仇人,在凄惨的哀嚎中殒命。本应是了结了一个心愿,可他却觉得自己生存的斗志,却仿佛也随仇人一同消散了。
燕乐眉头紧锁:“不管怎样,我们往后都要加倍小心。接下来的对手,恐怕不只是妖兽了。”
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不得不防。
李修能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头顶不断掉落砂砾,沉声道:“我们先出去,回去后再仔细梳理情况。”
燕乐点头赞同。
二人当即转身,循着原路返回。
以灵力护体冲破泥沙的阻隔,重新回到地面后,燕乐望着眼前的茫茫沙漠,感到棘手:“没能拿到那件水系秘宝,想走出这片沙漠,要费劲一些了。”
李修能目光扫过四周翻滚的热浪,眉头紧拧。
燕乐从乾坤袋中取出两个水囊,递了一个给李修能:“好在我提前做了充足准备,水源食物不愁,就是走出去要耗费很多体力,你到时候可别犯困哦。”
燕乐说完就拔开水囊塞子,咕咚咕咚几口清水下去,终于是缓解了喉间的干涩。
她抬头看向李修能,见他只是接过就放在手中,不由得问道:“你不渴吗?”
“不知出去路上会不会发生意外,节省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李修能将水囊收好,沉声道:“快些出去吧,如果你路上感到不适,记得与我讲。”
这沙漠环境虽然不会限制人的灵力,但在这里使用灵力的消耗量是外界的十倍,非必要时刻,不可消耗太多灵力。因此在此中间行走,还是选择最稳妥的方式为好。
燕乐心中微动,打趣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李修能动作一顿,侧头看向燕乐:“只是不想机缘没获得,‘系统’先没了。”
说完,便转身率先往前走,步伐显得有些急切。
燕乐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快走几步跟上。
经过妄语狐的影响后,他们虽然未将心底的想法说透,但燕乐也不是傻子,她能清晰察觉到彼此间的感情在悄然发生变化。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之间有过争执,有过欺骗利用,也有推心置腹的坦白,将最真实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剖析给对方。
毫无疑问,如今他们已是此间最了解对方的人。
燕乐想得很开,既然这份变化已经出现,便无需逃避,坦然面对就是。
而李修能这边,他会适时流露关心,也会因燕乐的故意调皮生出几分不满,拌嘴打趣。
但这些都太正常了,正常的就像是普通朋友。
他没有再表现出情绪的外漏,要不是燕乐会从一些小细节发现,她都以为李修能当真毫无异样心思了。
是上次交流时她的反馈,让他产生了误解?
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测,具体的心思只有李修能自己知道,她现在也不打算直接挑明,万一都是自己的臆想怎么办?
不过,燕乐总爱挑衅逗弄一下李修能,看他平静的表情碎裂,惹得他炸毛反击。
她倒觉得这般相处也还算有趣,暂且如此也无妨,先以大局为重,待尘埃落定后,有的是时间。
不再多想,燕乐回过神来,专心辨认方向赶路。
走了一会,她看着身边不断被风卷起的黄沙,微微蹙眉,接着快走几步,凑到李修能身边。
“李修能,你有没有觉得这沙漠有点奇怪?”
燕乐抬手指向远处:“我们进来的时候,风沙是从东往西吹的,可现在,风向变了三次了,而且每次变向都特别突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李修能闻言,凝神感应了片刻,眉头拧起:“确实有问题。这风沙里,藏着微弱的人为灵力波动。”
“果然是有人在搞鬼!”燕乐眼神沉了沉:“看来对方拿走宝贝还不够,还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四周的风沙突然变得狂暴起来,漫天黄沙化作锋利的剑刃,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黄沙中渐渐浮现出无数道黑影。细细看去,那是一只只由黄沙凝聚而成的蝎子妖兽。
虽这些蝎子妖兽实力不强,但现在麻烦在数量实在太多了。
“小心!”
李修能反应极快,瞬间拔出流月剑,灵力暴起,在二人身前织成一道坚实的剑网,将黄沙与蝎影尽数挡下。
“这些妖兽是靠风沙支撑的,只要打散风沙的灵力,它们就会消失。”燕乐迅速作出判断,当即指挥道:“你来处理袭来的风沙,我去寻找源头。”
二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配合得已经极为默契。
李修能没有丝毫犹豫,依言而动,一道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剑气划出,硬生生在狂暴的风沙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燕乐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运转灵力强化感知,快速在四周搜寻。
很快,她便锁定了一处沙丘。
“西北方那个沙丘,那里的灵力波动最为强烈,且与风沙中的波动同源。”
燕乐高声喊道,同时取出几张符纸:“我去牵制住那人,你解决掉这些妖兽。”
“不行,太危险!”李修能想也不想便拒绝,急切道:“操控者的修为未知,你不能单独去。”
“没时间犹豫了!这些妖兽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不解决源头,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燕乐将一枚防御符拍在自己身上:“放心,我有分寸,只是先牵制,等你过来支援。”
说完,燕乐便趁着李修能劈开的裂隙,身形灵巧地朝着西北方的沙丘掠去。
李修能见状,心中一急,剑势变得更加迅捷凌厉,一道道银白剑光划过,黄沙凝聚成的妖兽纷纷消散。
燕乐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那处沙丘。
沙丘之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
“你抢先拿走机缘我就不说了,还要陷害我们到底是何用意?”燕乐停下脚步,厉声质问。
依靠修为她大概率拼不过对面,只能先言语拖着,等李修能过来一起。
黑袍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声音沙哑分辨不出男女:“燕乐……李修能……你们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认识我们?”
燕乐心中更加警惕:“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轻笑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重要的是,那些机缘,不属于李修能,也不属于你。”
燕乐握紧了手中的铁剑,感到十分不爽:“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们如果安稳一点,我便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你们……竟还在可笑地挣扎,李修能也是,灵根已废,还能挣扎出个什么结果?”
什么灵根已废?不是只是残缺吗?
难道李修能实际上……
还不等燕乐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那边黑袍人突然抬手,四周风沙聚集形成一个漩涡,迅速朝着燕乐狠狠绞去。
燕乐脸色一变,急忙催动灵力,挥起铁剑,朝着漩涡的中心斩去。
两道灵力交锋后,燕乐被那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而那漩涡,却是分毫变化没有,再次朝着她过来。
燕乐选择转身,向后狂奔。
心脏狂跳得紧急时刻,燕乐佩服自己还能保持镇定。
时间差不多了。
她看向前方正疾驰而来的身影,心中一动。
在跑出一段距离后,猛地转身,向着漩涡再挥出一剑。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剑光破空而来,两道剑气同时精准地斩在风沙漩涡的核心处。
巨大的灵力扩散开来,漩涡瞬间消散,风沙得以平息。
李修能的身影落在燕乐身边,望向她嘴角的鲜血,眼神一暗。
他不做停留,又直奔前方的黑袍人而去,剑气凌厉劈过去。
燕乐咽下喉咙中的甜腥,赶紧跟了上去。
再来到那处沙丘时,只见黑袍人已经被李修能斩于剑下。
燕乐放慢脚步,一点点靠近,不可置信道:“这人就这样……死了?”
李修能挑开黑袍的帽兜,露出一副森森白骨,皱眉道:“这不是本体,只是傀儡。”
燕乐轻咳一声,看向面色不好的李修能,缓缓道:“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我们知道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也有了方向。我们先出去,然后根据这黑袍人的一些特性,再好好排查。”
李修能闻言看向微弓着身子的燕乐,收回流月剑,默默走到她的身前。
“你受伤了,我背你出去。”
“好。”
燕乐没有拒接,见李修能蹲在自己面前后,就直接跳了上去。
被背得多了,燕乐也是轻车熟路。
李修能拖稳燕乐的双腿后,就朝着沙漠的出口一点点前进。
经过刚刚的一战,二人都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灵力,所剩无几的灵力更得保留着,应对下一次状况。
但好在,那黑袍人并没有折返。
燕乐指着方向,李修能便背着她慢慢前进。
松软的黄沙,使得前进分外吃力,外加炙热的太阳灼烤,李修能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
燕乐拿出水囊,打开递到他的嘴边。
“快喝点,补充一下水分。”
李修能顿了一下,就着那个不只是谁喝过的水囊,饮下几口。
喝完后,他咬咬牙,继续向前走着。
燕乐忍着胸腔的疼痛,一路上都没有呼喊,不知多久后,燕乐想要自己下来走,却被李修能生硬地拒绝了。
燕乐也没强求,时不时给他递上水囊。
又不知过了多久。
看着渐渐闭紧的沙漠边界,燕乐心中一喜。
“李修能,你真厉害!”
李修能抿了抿唇,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加快了脚步。
在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迈出沙漠的那一刻,他终于是撑不住了,直挺挺向前倒去。
“诶!”
燕乐一惊,手下意识垫在前面。
李修能只觉得眼前一暗,再睁眼时,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倒下去的时候,他没有伸手去撑住,还是牢牢抓着燕乐的双腿。
本以为会直接脸部着地,却不想是磕在了一处又柔软又坚硬的东西上。
他嘴唇微动,察觉出垫在自己脸下的是什么东西后,迅速伸出手臂撑着起身坐起来。
一直压在她背上的燕乐,在他起身的带动下就要往后倒去。
他又连忙转身接住对方,将其拉了回来。
燕乐坐稳后,收回已经发红的双手,一只手背上甚至还掀起了一层皮。
她瞅了瞅,咬咬牙将那已经掀开的死皮撕掉,然后将手背怼到李修能眼前,打趣道:“你还怪会啃的,还给我啃出个月牙来。”
李修能看向燕乐手背上拿出掀开皮肉的伤口,那是她在自己倒下时,垫在自己脸下,以防止他脸部直接刮蹭地面,却被他的牙齿给刮伤了。
他幽幽地盯着这处伤口,鬼使神差地将她的手握住,拽到眼前,双唇贴上,轻轻含住。
燕乐感受到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看着李修能的动作愣然道:“你在做什么?”
听了燕乐的这声疑问后,李修能才回过神来,他迅速撤离,放开燕乐的手。
望着燕乐紧盯着自己,十分震惊的目光后,他才轻声开口:“这样好得快。”
他见过一些孩子,在小磕小碰后,母亲便会如此安抚。
“这样啊。”燕乐没有再多问,转而拿出乾坤袋翻出一些丹药,递给李修能:“放心吧,我带了丹药,在幻境里不太好用,这下出来了,我们补充好体力再回宗门吧。”
沙漠边界处神奇地接壤着一处树林。
李修能接过丹药后,便站起身,搀扶着燕乐一起到一处树下,同靠着树干休息。
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灵力,燕乐梳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突然想到,你说你总是倒霉陷入险境,是不是就是那个黑袍人搞的。还有,我们入门试炼以及讨伐妖兽时,面对的种种与话本不符的怪异,会不会都与之有关?”
燕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慢慢道:“他会不会是当年漏抓的邪修呢?我们要不要告诉宗门,有宗门的助力是不是更好?”
“不可。”
李修能沉吟片刻开口:“若真是如此,这人能在宗门内做出手脚,恐怕与宗门脱不了关系,不知其是否隐藏在其中,不知其地位如何,不可轻举妄动。”
“也是,那我们现在也不能被动,我们回宗门后好好调查一下。”
说着燕乐叹了一口气:“不过棘手的是,这人好像也知道哪些机缘是哪些,我们再去找机缘的话,又会与其碰上,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打过?”
李修能闻言眼睫垂下,眸色变得暗沉。
燕乐见他不搭话,语气乐观道:“也别怕,只要对手还是人,总会露出马脚,我们还有机会!”
李修能低低“嗯”了一声。
安静片刻,燕乐瞅了瞅不知是发呆还是陷入了沉思的李修能,开口道:“李修能,你很厉害,要相信自己。”
李修能眼神聚焦在燕乐那张充满真诚的脸上:“为何这么说?”
燕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小心抛出一个新问题:“你的灵根是不是已经废掉了?”
李修能一愣,他的眼神迅速暗淡下去,静默片刻,终于是淡淡“嗯”了一声。
“居然真的是这样……”燕乐猛地心中一窒,不自觉呢喃着。
李修能听到她这个反应,双手死死攥紧,声音沙哑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如如今是个无灵根废材,你想要安全活过你所说的妖兽潮,现在最好及时止损,去找其他修为高的修士帮助。”
而不是在这里围着他这个废物转。
趁着他现在还不是那么自私,想要私占她。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燕乐扬声反驳:“我不会去找别人的,你也别想甩开我,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沉浸成本很大的你知不知道!”
想要再反驳几句,但看着李修能明显低落下去的神色,她终于是无奈叹了口气,轻声安慰。
“李修能你要相信你自己,你非常厉害,没有灵根都能继续修炼,还慢慢变得这么厉害,这样的天赋,你不是主角谁是啊!我相信你后面会继续变强的,我们一起努力,都已经突破了那么多难关了,这一次又怕什么呢?”
我一点也不厉害……
想要守护之人总是保护不好……
他想这么说,但是望着燕乐真挚的双眼,李修能心中一动。
既然有这么耀眼的光芒在自己面前,他又为何要放弃,为了呼吸,为了活下去,更应该牢牢抓住。
不管是继续散发温暖,还是坠入深渊,都要一起。
李修能站起了身子,朝着还坐在地上的燕乐伸出手。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宗门修养,在宗门内那人不敢轻举妄动。既然那人的主要目标是我,我会将他找出来的。”
燕乐搭上手,借着他的力站起身,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说完燕乐活动了一下筋骨,运送灵力,踏上铁剑:“快回宗门吧,回去后我要先好好休息个一两天,这段时间可累死我了。”
“嗯。”
李修能淡淡应了一声,御剑跟上燕乐一起朝着剑宗返回。
李修能死死盯着面前的燕乐,眼神越发暗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这次回到宗门后, 燕乐发现李修能变得很不对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修能居然变得勤奋,主动开始修炼了!
可能是经过这几次的事件, 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不过经过了这么多的历练,即使失去了那么多机缘, 燕乐与李修能的修为也大为提升, 已经是他们这批弟子中成长得最快了的。
当然, 修炼之余,二人始终没放松对宗门内可疑人物的探查。
自分析出黑袍人大概率是宗门中人后,燕乐看谁都带着几分审视,可一番接触下来,却没发现任何人有异常。
燕乐霸占着竹屋小院里的躺椅, 瘫坐着唉声叹气:“一点线索都没有。”
李修能倚靠在一边,温声说道:“待下次机缘出现,他自会露出马脚, 我们不必在寻人上浪费太多时间。”
“也是。”燕乐点点头。
现在线索太少, 想要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在宗门内那人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安全期间他们还是抓紧提升实力为好, 那黑袍人看着可不简单。
这般想着,燕乐猛地坐起身, 看向李修能,眼神里满是肯定:“话说, 你最近很勤奋嘛,这才有龙傲天主角的样子!”
李修能闻言, 淡淡“嗯”了一声。
既然他都如此努力了,燕乐当然也不能落后,她也开始巩固修炼。
此后, 她闲时来找李修能,十有八九见不到人,索性跟着他一起修炼,还能一起切磋比试。
李修能剑招凌厉迅猛,不过几个回合,燕乐就败下阵来。
“还是你厉害,我打不过。”燕乐爽快地收回剑,主动认输。
李修能收回流月剑:“我自幼习剑,比你熟练些罢了。你不必灰心,你……其实很厉害。”
“哦?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安慰我?”燕乐挑眉打趣。
李修能抬眸望进她的眼底,语气认真:“不是安慰,是实话。”
若不是被灵根所限,凭燕乐的悟性,早已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天才。
燕乐爱听这种话,她笑得眉眼弯弯:“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白费,我感觉自己突破金丹指日可待!你呢?这么拼,是不是也快突破了?”
李修能闻言,神色一暗,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只有他自己知道,因灵根尽失,他早已到了瓶颈。能提升到如此修为已是侥幸,再想进步,就是天真妄想了。
可他不甘心,他迫切地想要变强,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想让她对自己的期望落空。
燕乐见他神色异常,连忙转移话题:“修为这东西急不来,我们现在积累的历练经验,也是提升。”
“今日修炼够久了,劳逸结合才好。我最近又搞了点钱,要不要下山好好吃一顿?”
一直处在这种高压下,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烦,最近燕乐累了休息后,也不见李修能休息,他要适当放松一下。
可是,本以为能答应的李修能,却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再练一会。”
“虽然我很乐意你现在变得如此勤快,但也不能一直不休息,累坏了就得不偿失了。”燕乐劝道。
“知道了。”
李修能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剑身上。
接下来两日,他依旧昼夜不休地修炼。
燕乐见其倔强也不再劝说,只是时不时用食物勾引一下,让他休息休息。
这几日,燕乐还特意跑了好几趟藏书阁,想找找有关灵根的典籍。可茫茫书海,她根本无从下手,最终也没找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在藏书阁,她时常能碰到灵雨师姐。她还是泡在这里,但脸上没有之前的忧愁。
燕乐他们上次回来不久后,便听到温时雨苏醒的消息,自那以后,温时云与灵雨的状态便好了许多。
如今灵雨待在藏书阁,纯粹是出于兴趣。
她见燕乐对着典籍抓耳挠腮,便主动上前问道:“燕师妹可是遇到了难题?看看我能否帮上忙?”
“不用麻烦师姐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燕乐连忙摆手。
灵雨莞尔一笑:“你不用和我客气。”
燕乐心中一暖,放下了戒心,笑着应道:“好,我若是实在解决不了,再来找师姐求助。”
燕乐没想到这个求助的机会,会这么快到来。
……
燕乐轻车熟路来到李修能的竹屋,屋里没见到人,就知道他一定还是在外面修炼。
她便摆好了美食,拍了拍大桶的脑袋,示意它出去叫人。
大桶颠颠跑了出去,很久之后才回来,后面跟着李修能。
李修能进门见到燕乐,一愣。
而燕乐看他的样子却是皱起了眉头:“你该歇歇了,这么拼命只会累坏了身体。”
李修能此时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神色木然,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嗯。”李修能还是淡淡应了一声,没说别的,坐到桌子前,看着熟悉的菜式,嘴角微微上扬,默默吐出两个字:“谢谢。”
“快吃吧!”燕乐努了努嘴,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忍不住又说道:“我之前嫌弃你摸鱼,是怕你颓废度日,可不是让你这么不要命地硬练。这两种都太极端了,你还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吧。”
李修能垂着眼帘,声音低沉:“我怕以我现在的实力,应对不了后面的危险。”
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燕乐轻声安慰:“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饭后,燕乐坐在院中,悠闲地撸着大桶。
夕阳西斜,微风拂过,带来清新的竹香,不远处的门边,李修能正静静倚着。
燕乐忽然觉得,若是没有那些迫在眉睫的威胁,这样的日子,倒也惬意安稳。
她放空自己发呆,但背后那道沉重的目光无法忽视,让她不得不回过神。
燕乐转头望去,看着李修能一点没有好转的状态,她不由加重了语气:“你现在就去睡觉,好好补补精神。立刻马上!”
李修能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大脑更是混沌不堪,他听了燕乐的命令,这次没有拒绝。
进屋前,他顿了顿,轻声道:“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急着回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地方清静,我待够了再走。”燕乐挥了挥手。
李修能喉结滚动,想说“你甚至可以留在这里”,可转念一想,两人如今的关系还是乱七八糟的,这话若是说出口,反倒显得刻意,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转身进屋躺下。
燕乐一直待到天色渐黑,才不得不准备离开。
她抱起大桶,想把它送到李修能床上,它们向来是同眠的好伙伴。
刚进屋,燕乐就看到床上的李修能睡得极不安稳,他眉头紧锁,眼睫不住颤动,似乎陷入了梦魇。
“叫你不听话硬熬,这下好了,生病了吧。”燕乐小声埋怨着,走上前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传来的灼热温度让她心头一紧。
她试着推了推李修能的肩膀:“李修能,你醒醒。”
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燕乐连忙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喂他服下,转身便想去打盆凉水,帮他物理降温。
可刚转过身,手腕便被猛地拽住。
“不要走……别离开我……”
李修能紧闭着双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脆弱。
燕乐叹了口气,转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走,我就在这,乖,先放手。”
李修能此刻没什么力气,燕乐轻轻一挣便抽回了手。
接着她快步打来凉水,浸湿棉布后敷在他的额头上,又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脸上的冷汗。
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燕乐轻声嘟囔:“我好像照顾过你好几次了,等你醒了,可得好好跟你算这笔账。”
毫无意识的李修能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下意识地将头往她的手边蹭了蹭。
燕乐又想办法喂他喝了几口温水,便坐在一边守着,打算等他烧退了再离开。
之后燕乐抵挡不住困意睡着,再醒来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此时的李修能,完全没有清醒的意识,发热也没有褪去。
燕乐心中警铃大作,她意识到这绝不是普通的发热,怕再这么下去给他烧成傻子。
她强撑着睡意再等了片刻,天刚蒙蒙亮,便急急忙忙地跑去找灵雨师姐求助。
带着满心的歉意与愧疚,燕乐将灵雨引到了竹屋。
灵雨进屋看到床上的李修能,先是一愣,随即打趣道:“这李师弟总是生病,也太过柔弱了吧。没想到燕师妹,你居然喜欢这一款?”
知道是灵雨在打趣,缓解她的忧心,燕乐嗔怪回道:“灵雨师姐别开玩笑了,辛苦你先帮他看看怎么了。”
灵雨收起玩笑的神色,上前指尖凝聚灵力,细细探查起来。
片刻后,她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这不是普通的发热。他最近可有遭遇意外?或是受过什么伤?”
“没有,他最近除了修炼,什么都没做。”燕乐肯定回道。
“奇怪。”灵雨沉吟:“修士的体魄远胜常人,正常修炼绝不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身体反应,他这么频繁生病真的很奇怪。”
燕乐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李修能,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他的灵根……出了点问题,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灵根受损虽会影响修炼,却也不至于如此。”
燕乐闻言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如果没有灵根呢?”
没有灵根怎么能修炼,连灵力吐纳都办不到。”灵雨疑惑道,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眼,“难道……”
在燕乐并不是开玩笑的回复下,灵雨再次凝神,仔仔细细地将李修能的全身再探查了一遍。
在感受到其中的异常后,她心中一惊:“我不知道他没有灵根是如何吸纳灵气的,但他体内的灵力已然超出了身体的承载极限,再这么下去,只会被灵力撑破灵脉,走向陨灭。”
“那怎么办?有没有解决办法?”燕乐急切地问道。
灵雨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他这不是灵根受损,而是根本没有灵根。他没有灵根如何修炼?如何通过宗门考核?又如何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在灵雨的质问下,燕乐也知道此事被宗门知晓,李修能必定会被驱逐出去。
“好师姐,你可以不要将此时告诉宗门吗?”燕乐恳求。
灵雨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说的。只是他再这么不要命地修炼,最终只会落得灵脉尽断、沦为废人的下场。我也无能为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彻底放弃修行。”
燕乐的心猛地一沉:“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灵根破损尚可修复,可无灵根之人,根本无法凭空生出灵根。”灵雨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燕乐陷入了沉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抬头问道:“那……转移灵根可行吗?”
“不可!”灵雨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转移灵根本就是损人利己的禁术,且需要与他神魂高度契合的灵根才能转移成功。”
燕乐听到此话却是眼中一亮:“我和李修能的灵力好像很是契合。”
灵雨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拒绝她那可怕的心思:“不行,你不能这么做!”
燕乐知道灵雨师姐是为了她好,她当然也不舍得把灵根直接给了他人。
但李修能可能早已知道失去灵根无法修炼的事实,所以才甘心不碰修行而活,当个咸鱼。
可是她却又将他硬生生拽回了这个世界,让他又不要命地尝试了修炼。
李修能什么都没有说,燕乐也不觉得都是她的错,但事已至此,变成这般处境,也有她的责任。
因此,燕乐眼神坚定地看向灵雨,问道:“若是只转移一半灵根呢?”
灵雨一愣,半晌才缓过神来:“此法从未有人尝试过,无法保证结果,或许是两全其美,或许是两败俱伤。但理论上确实可行。”
“那就试试!”燕乐当即拍板:“这样我既能保留修炼能力,他也能正常修行,两全其美。”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样她就当是捐了个肾一样的体验吧。
灵雨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终究是叹了口气,取出一本书递给她:“我无法帮你们施行此法,这本书里记载着相关的法门,你若是真的做好了决定,便看看吧。”
“谢谢师姐。”燕乐接过书,好奇地问道,“师姐怎么会带着这种书?”
灵雨笑了笑:“感兴趣罢了。”
感兴趣之后,也动了这样的心思,但好在并没有让她走到那一步。
说罢,灵雨便转身离开了竹屋。
燕乐看着晕晕乎乎醒不过来的李修能,凑近捏住他的鼻子,在对方挣扎时才松手。
“醒着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知道对方听不到后,燕乐轻叹一声。
燕乐就知道这家伙还睡得昏沉,灵力在他的体内游走,却没有可以消解的灵根存在,就像是失去了核心处理的器官。他只能任由灵力在体内游走乱窜,忍受着其带来的疼痛。
他若想使出灵力,只能通过吸收使出,每次都要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也解释了他的灵力为什么每次都会流失的那么快,因为他根本就留不住。
燕乐摸了摸他的头,对方像是感受到了暖意,下意识歪头追着燕乐的手抚摸。
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狗。
燕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么能忍,也有主角的样子了。也算你幸运,遇到我这个大善人,只求我帮你没帮错,你快点发挥出主角光环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燕乐坐在桌边, 认真翻看手中的书籍。
书中的内容晦涩难懂,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总算将所有步骤牢记于心。
“燕乐……”
床上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燕乐手一抖,连忙将书合拢。
转头望去, 见李修能依旧紧闭着眼, 只是在睡梦中呢喃, 这才松了口气。
她收起书籍,起身走到床边,取出一粒安神丹喂李修能服下,让他能睡得安稳些。
这之后,燕乐就静静坐在旁边, 默默做着心理建设。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开始吧!”
目光落在他枕边的流月剑上, 燕乐轻声道:“借你的剑用用。”
李修能的流月剑总是放在显眼的位置上, 还时不时拿出来在她面前摆弄, 燕乐知道他不是在炫耀, 而是在引诱她开口借用。
每次她提出要试试,他都欣然答应, 流月剑对她也完全不抗拒,燕乐每次耍上一番后, 李修能也不急着要回。
燕乐拿起流月剑,闭了闭眼, 咬牙将剑尖轻轻刺向自己的心口,待渗出些许鲜血后,便迅速停下。
“好疼……”
燕乐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暗自庆幸自己力度把控得刚刚好,没有刺得太深,等事成之后,一定要好好吃几枚止血止痛丹。
流月剑沾染到燕乐的鲜血后,剑身发出嗡鸣,像是在表达不安。
燕乐轻轻拍了拍剑身安抚了一下,便将剑收回鞘中,随后开始按照书中描述操作。
唯有神魂高度契合的两人,才能分割灵根。
燕乐凝神静气,细细感知着体内灵根的位置,操控着灵力缓缓游走。
起初手法生疏,她折腾得满头大汗也找不到门道,试了近百次,才终于找准了关键,成功将自身灵根剖成两半。
一半灵根仍嵌在她的丹田中,另一半则化作一道流光,以心头精血为引,牵引着钻入李修能的眉心。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就好像那灵根本就该属于他一样,毫无阻碍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燕乐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丹田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好似建立了一种奇妙的链接。她能感知到他的灵力流转,也会感受到他的痛苦。
好痛啊!燕乐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同时她不得不再感叹一句,李修能真的好能忍啊,他竟然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
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她虚弱地伸出手,推了推床上的李修能:“你往里边些,让我也躺躺。”
李修能毫无意识,自然不会动。
燕乐疼得心烦意乱,也顾不上他是否舒服,强硬地挤开他,躺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中的不适才渐渐褪去,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燕乐感觉到这样不舒服,想要起来处理一下。
她坐起身,刚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燕乐一愣,随即神态自若地说道:“你终于睡醒了,这一觉睡这么久,给你睡舒服了吧!”
李修能听着她清脆但又透着几分虚弱的声音,渐渐回神,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迷迷糊糊地问道:“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燕乐直接一个脑壳敲了上去:“还不是为了照顾生病的你啊!可累死我了!”
李修能神色微动,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谢谢。”
燕乐:“照顾你这么一通,我可没力气了,我走不动了,后面该你好好回报我了。”
说罢,燕乐便直接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装死,她要看看这个李修能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李修能先是一愣,随即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十分自然躺在他身侧的燕乐,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赶她离开的话。
过了半晌,李修能才慢慢坐起身,这时他才察觉到,身体虽还是有种好似被撑破筋脉的疼痛,但明显轻了大半,甚至灵力都不再冲撞,流失,有了归处。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丹田处传来一阵温暖的灼热感,清晰无比。
大脑仿佛被惊雷炸开,李修能猛地低头看向燕乐,声音颤抖:“我体内的灵根……是怎么回事?”
燕乐闻言,立刻睁开眼坐起身,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的灵根不错吧?”
她可没打算隐瞒,给了这么大的好处,总得让他好好感谢一番。
李修能听到燕乐的话后却是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什么叫她的灵根?
失去灵根后就无法再生,唯有夺取他人的灵根一途。
难道……
他的眼圈瞬间变红,死死盯着燕乐,声音滞涩:“你把你的灵根给了我?”
不等燕乐回应,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语气急切,能听出几分崩溃,“不行,你拿回去!我不要!”
“你先冷静!”燕乐用力按住他的手,打断他的情绪,接着柔声道:“没事的,我只分了一半给你,我们两个都能修炼,这不是很好吗?”
李修能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对我如此。”
“别说什么值不值得的。”燕乐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是自愿的。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后面多努力吧。有了灵根后,即使是我这垃圾灵根,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一定能快速成长。”
“不是垃圾,不要这么说!”李修能焦急打断。
这对他来说是无法承重的至宝,根本不是什么垃圾。
李修能将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略带焦急与关心问道:“分了灵根出来后,你的身体可有不适?”
燕乐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没事。”
四目相对,他们都没有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李修能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着伸出手,将燕乐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燕乐并不反感,甚至喜欢这种情绪强烈的表达。
她轻轻回抱住他,还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这个拥抱仿佛没有尽头,李修能的手臂始终紧紧环着燕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在不住颤抖,偶尔还会下意识地收紧力道。
“李修能,你在抖什么?”
“我在害怕。”
李修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怕什么?”
燕乐问完,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回答。
她索性微微用力,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故意摆出一副懊恼的模样痛斥:“我知道了!你是怕我会拿这件事要挟你,对不对?不然怎么知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仅没半点开心感激的样子,反倒一脸见了鬼的难看神情。”
“不是的……”
李修能想要解释,但却无法用言语将他此时的心情表达出来。
那种震惊、担忧、惶恐、以及无边的欣喜。
李修能感受着体内她给予他的东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
他将燕乐再次揽入怀中,这一次没有之前那般用力禁锢,只是虚虚地抱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眼底翻涌着各种复杂情感。
感受到燕乐没有抗拒,他小心翼翼地抓起燕乐的手,缓缓俯下身,带着虔诚,轻轻吻上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燕乐低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修能身子一僵,随即缓缓抬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燕乐的眼睛。他刚刚鬼使神差就做出了这个动作,他怕在燕乐的眼中看到她的嫌弃。
可转瞬一想,燕乐至今都没有挣脱,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未拒绝?又回想起那日收服妄语狐后的对话。
李修能慢慢将视线上移,落到燕乐的双眼中。
“我在表示感谢,用我的身体。”
什么玩意?
燕乐听到这个回答一愣,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是说过喜欢他的身体这种引人遐想的话语,没想到李修能一直记得,当时还看他一副不愿意的样子,怎么现在反倒主动献身了。
燕乐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要是感谢,还是来点更有诚意的吧。”
李修能愣愣地收回空落的手,沉默了片刻,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地开口:“如若你不嫌弃,我愿成为你的剑。从今往后,我会用性命护你周全。”
“这还差不多!”燕乐欣慰地点点头,可下一秒又反应过来,挑眉道,“不对啊,我们合作的时候,你不也承诺过要保护我吗?你现在这么说,有什么区别?”
李修能的目光紧紧锁着她,语气无比认真,“那次是交易,这一次,是真心。”
“什么真心?”燕乐追问。
李修能说道:“不计代价,不计性命。”
“打住打住!”燕乐连忙摆手:“我又不是让你给我当死士。你记着我的恩,以后有好处先想着我,乖乖听我的话,就足够了。”
说着,她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所以你到底怕什么?”
李修能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我怕我不够强,无法护你周全。”
燕乐没有例行地夸夸鼓励,而是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保护我,不许说是为了交易啊感激啊。”
“我……”李修能喉结滚动,挣扎了许久,才轻声吐出几个字,“不想你离开。”
“然后呢~”
燕乐追问,而李修能那边突然又没了声音。
“你不肯说清楚是吧?”燕乐故作生气,作势要推开他起身:“不说我走了!”
“别走!”
李修能猛地伸手将她拽回来,此时的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清晰可闻。
“是我自私,不想与你分开,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还没等燕乐说什么,李修能深吸一口气,直直望向燕乐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喜欢你,燕乐。”
听到这句话,燕乐佩服自己还保持得如此镇定,但是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眼底盛满了笑意。
“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李修能愣住,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愣了片刻,他又急切问道:“那你的想法是什么?”眼神中满是忐忑与期待。
燕乐仰头望他,朗声道:“我当然也喜欢李修能啦!要是不喜欢,纯粹只是交易的话,我怎么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李修能心中瞬间被狂喜填满,可下一秒,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他握着她的手,认真地纠正道:“要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燕乐按照他的心思说了一遍,然后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李修能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修能不止他一个,他更怕,燕乐喜欢的是话本中那个光芒万丈的李修能,而自己,只是沾了同名的光,侥幸被她另眼相看。
一旦心意昭然,随之而来的,竟是更深的不安与患得患失。
就好似做了一场梦。
他将燕乐再次抱住,往怀中紧了紧,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是属于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燕乐是被一阵窒息感憋醒的。
醒来时, 鼻尖抵着一片炙热的胸膛,对方的心跳声在耳畔沉稳作响。同时,她被对方牢牢固在怀中, 整个脑袋都扎进对方的胸口,太紧了, 让她的呼吸都渐渐稀薄。
燕乐下意识地左右蹭了蹭, 用对方的衣襟蹭掉落在脸上, 弄得她痒痒的发丝,随即抬头,正好对上李修能睁开的双眼。
“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燕乐皱着鼻尖控诉。
李修能闻言,手臂用力, 将人往上面提了提,让两人彻底面面相对。而压在她腰侧的手臂非但没松,反倒紧了紧, 将人牢牢按向自己, 鼻尖几乎相贴。
“这样, 可以呼吸过来吗?”
自昨日坦露心迹后, 李修能整个人变得十分清醒。燕乐睡着了,他都还是睁着眼睛, 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的人。
起初许是他搭在她脖颈处的手压得不舒服,燕乐睡着睡着就往下窜。李修能为了她能睡得舒服, 就放任燕乐的脑袋一点点蹭到他的胸膛处。
直到见人还要往下挪,他才赶紧伸出手臂将人固定住, 让她不再动。
现在将人又提到了四目相对的位置上,能清晰看到燕乐的眼睛,这个距离他更喜欢。
两人鼻尖相抵, 呼吸交缠。
燕乐敏锐地察觉到,李修能的视线在一点点下,最后移聚焦在她的双唇上。
“不能亲了!要懂得节制!”
他们两人捅破窗户纸之后,都没控制住心中悸动,不满足于拥抱,自然而然地吻到了一起。
燕乐很享受这种亲密得表达,但相对得,她觉得李修能可能更享受。
他的气息仿佛永远用不完似的,追着她的唇亲个没完没了,燕乐是抵抗不住了,连声叫停他才肯罢休。
李修能慢慢退开,此时得他双唇微微肿胀,燕乐咬的,但同时又被滋润得艳红,透着一股餍足的慵懒。
他瞧着燕乐同样泛红的唇瓣,低笑出声:“累了吗?你分我灵根,身体肯定还很虚弱,就在这儿再歇会儿。”
燕乐在分了灵根,还被对方亲得差点窒息后,确实感觉十分疲惫,便没有拒绝,两眼一闭便睡了过去。
二人现在是正经在一起得,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虽说此刻她还是被窒息弄醒,但起码是睡够了,再看到李修能盯着自己双唇看,慢慢变得幽深得眼神,燕乐果断拒绝亲亲请求。
这个李修能怎么这么爱亲亲!
她以前可没发现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听到燕乐拒绝的话,李修能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放弃了那个念头,只老老实实抱着。
在对方知道了自己的感情后,他已经上瘾与她的肌肤相贴,甚至感觉还不够,想要将人永远绑定在自己身边,融入自己的血肉,这样就不会再有担心她离开的风险。
而每当察觉到燕乐并不排斥他的触碰,甚至隐隐享受时,他就更想靠近,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燕乐见人还是抱着自己,推了推他的手臂:“该起来了。”
李修能:“可以再休息会。”
燕乐摸了摸肚子:“不行,在休息我的肚子可要不满意了。”
李修能顺着她的动作,按了按燕乐已经瘪下去的肚子,贪恋手下的触感的同时,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双臂。
“等辟谷就好了。”
燕乐:“辟谷了我也要吃东西,不吃美食那多没意思。”
说完,燕乐直接翻身下床。
李修能感受怀中骤然一空,下意思往燕乐刚刚躺着的位置挪动,感受着还未散去的温度。
只可惜终究不如本人那般温暖。
他抬头看向正在整理衣衫的燕乐,也随之起了身。
“我来为你束发吧。”
燕乐刚伸手想要去拆发髻,听李修能这么说,直接点头:“好呀。”
李修能没有穿鞋,直接踩到地上,来到燕乐的身后,将燕乐的发髻拆开。
看着她披在肩上浓密的头发,李修能却一时犯了难。
“可惜我这里没有梳子。”
“给。”燕乐从乾坤袋种拿出一个梳子递过去。
李修能接过,轻轻穿过燕乐的发丝,将她的头发梳齐。当将她的头发分成两份,李修能握着手中的发丝,皱了皱眉。
他简单用发带绑头发还可以,但如何挽出一个发髻,他却从未做过。
李修能愣了片刻,便回忆着记忆中燕乐的发髻,试探性挽着。
他不想承认自己并不会,怕对方嫌弃。
“不用太细致,随便扎扎就好。”
感受着身后李修能小心翼翼的动作,燕乐提醒。
李修能闻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最后终于是扎出了两个丸子来。
“行了行了。”燕乐感受着差不多了,便直接表示已经可以了。
主要是李修能一直这么磨磨蹭蹭得弄得她很痒。
李修能盯着她头上一大一小得两个丸子发髻,分外得明显,垂下的手松了又紧。
“抱歉,我手艺不佳,还是你重新来弄吧。”
燕乐拿出铜镜看了一眼,伸手扯了扯较小的那个丸子,将其扯得松散些,然后随意放下镜子。
“这样就没事了。”
说完她看向李修能头顶翘起的碎发,礼尚往来道:“我也给你扎个头发吧。”
“好。”李修能微微一笑,直接来到燕乐身前的椅子坐下。
燕乐狡黠一笑,解开他的低马尾,转而给他扎高,并用发带缠住,还特意系了一个蝴蝶结出来。
大功告成后,燕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
李修能没有去看镜子,只是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燕乐脸上:“我很喜欢。”
燕乐很少见他笑,他面容俊朗,笑起来眉眼弯弯,搭配上蝴蝶结竟然没显得违和,而是衬托出一种温和。
“感觉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时候的李修能没了之前的疏离与冷漠,变得更加亲近了,一种野猫成功被驯服成家猫的样子,慵懒又软乎乎的。
这之后,燕乐便在竹林小屋常住了。
还是李修能主动提出的。
在燕乐第二天要回去山上的时候,李修能直接拽住了她的手。
“你可以留在这里。”
燕乐:“可是你这就一张床,过早同居可不好,会腻的。”
李修能眼神一暗:“你会腻吗?”
燕乐踮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然后眨眨眼:“暂时应该不会腻。”
李修能眉眼微扬,温声道:“现在总内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如果那个黑袍人要出手,我们在一起好能一起应对,谨防分开后一人出现了意外。”
燕乐听着他这一本正经,想了想,没有再拒绝,便同意住进了李修能的竹屋。
李修能看出燕乐的为难,还特意为她搭了一个新床榻,整理出一块地方,中间用布幔隔开,作为燕乐的空间。
但终究还是在一个屋子里,距离又不太远,李修能还总是爱和她贴贴,她有时便抵挡不住诱惑,与他挤着一张床睡。
他们都把对方当作陪睡的玩偶,只是纯洁地抱着而眠。
只不过李修能的抱人手法,有时候会变得十分僵硬,总是把她勒得喘不上来气。
在她得威胁控诉下,他才渐渐变得收敛。
白天,他们会一起调查黑袍人得线索,并专心进行修炼。
燕乐在失去一般灵根后,感觉修炼与之前得差别并没有很大。
李修能这边在终于有了灵根后,终于是少了一份威胁,至于对他修炼有多大得提升,燕乐就不知道了。
竹林中得一小块空地上,燕乐利落挽着剑花,李修能静静在一边打坐运气。
日头正罩在正上空时,有这树荫遮蔽,并不会太热,外加上竹林种得小风吹得,燕乐练得还算舒适。
一旁得李修能在感受了灵力运转一周后,突然睁开眼。
“你累了吗?”
燕乐收起剑:“我不累呀。”
李修能:“我累了。”
“那你先去休息吧。”
李修能没有移开视线,直直盯着燕乐。
燕乐心领神会:“好吧,正好中午了,我们一起休息吧。”
吃了午饭后,燕乐便躺在躺椅上,吹着小风,惬意地眯上眼睛。
再睁开时,太阳竟然已经有渐渐落山的趋势。
燕乐惊觉,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懒散了。
自从和李修能在这里每日修炼相处后,李修能起初几天还很是勤奋,可是渐渐的,他那懒散属性又暴露了出来。
见燕乐脸上一有汗珠,就拉着她去休息。
一起挤在躺椅上晒晒太阳,美美水上一个午觉。
不知不觉间,燕乐也开始享受起了这种悠闲的小生活。
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都忘却了还有妖兽潮和黑衣人这两个威胁的存在。
想起他们,燕乐疲惫地叹了口气。
别人都是居安思危,到她这就变成了居危思安。
在事情没有解决时,不能再被蛊惑了,要支楞起来!
燕乐猛地从躺椅上坐起,左右瞅了一圈,没有见到李修能的影子。
她刚想站起身寻人,就见李修能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你去哪里了?”
李修能微顿,然后晃了晃手中拿的东西:“弄来了一些竹笋和蘑菇。”
说完他见燕乐略带质疑的眼神,补充道:“这次没毒的。”
燕乐倒是不怕这个,她疑惑这个李修能怎么突然来了性质采集食材。
“你不会又想炼制毒药吧?”
李修能抬起展示食材的手悄悄放下:“没有,不过是林中那只笨熊给的,我没想着做饭。”
燕乐失笑:“我看你才是笨熊。”
李修能听后,这下彻底放下了食材,打消了心中窜起的做那什么她喜欢的家庭煮夫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深思熟虑了一下还是要请一小段时间假。我生病了,现在在最严重阶段,没有时间处理写作的事情了。
我每天都很焦虑,这样的状态写也写不出好东西的,所以,等待我治疗相对稳定下来再更新吧,这样也会对写出来的东西负责一些,不会鸽子!!
生的什么病?大概是大家理解的最严重的那种吧。不过放心,我很乐观的,一路都坚持下来了!只不过最近复发恶化了,要选择新的方案,在考虑保守治疗还是根治性可能最大的手术。
还有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小说,我非常荣幸,有几个宝贝一直追读、鼓励我。几个眼熟的ID是从最开始一直追下来的,作为新作者来说,真真太感谢你们啦!写小说看你们的反馈是我这段时间中最开心的时刻了,谢谢你们!
等我回来吧~后面我要努力写写写~
第56章
东西二州交界, 千山横亘,连绵不绝。
燕乐与李修能御剑掠过层层云海,刚靠近群山腹地时, 便感受到一种无形结界的限制,只得敛去剑光, 落入山地死间。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便是隐匿在这群山死中的青兰谷。
双脚落地, 山间清凉的风穿林而过,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燕乐转过身,指尖轻轻戳了戳沉默了一路,神色沉敛的李修能:“该你带路了。”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小臂,李修能才微微回神。
他垂眸, 顺势抬手稳稳攥住那根调皮的食指,唇角微微上扬,僵硬的面容终于化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接着轻轻晃了晃二人相扣的手:“那你千万跟紧, 别走丢了。”
见他总算变得正常, 燕乐暗自松了之气, 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
李修能指尖下意识收拢, 落空死后也没有再做其他动作,抬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熟门熟路地领路前行。
燕乐迈步跟上他的背影,望着四周弥漫的灵雾, 不知不觉间也安静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被前面的李修能传染了!
说到这青兰谷,地处灵脉汇聚死地, 天地灵气在此汇聚不散,常年白雾氤氲,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修行福地。但凡稍有底蕴的修仙世家, 都会争抢此地立府建宗。
因此,这般宝地的谷之,必然布有层层防御法阵,隔绝闲杂修士,防止外人随便进入。可燕乐一路跟随李修能前行,一路上却是异常顺利。
平静得过分,反倒显得分外诡异。
穿过一片雾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再行几步,就到了谷之。
冲破浓雾,眼前满目荒凉,与方才灵雾缭绕的仙境死景判若两地。
此处到可见到防御阵法的痕迹,其石柱阵基尚且完好,但阵法纹路早已尽数损毁,阵基上面沾满了妖邪死力,早已经被腐蚀成了黑褐色,再无半分灵力波动。
抬眼望向谷内,哪还有一路上仙雾缭绕的样子,反倒是一片荒芜死象。
杂草丛生,腐叶堆积。前方两扇朱红灵木大门从中断裂,歪斜倒地,木纹里曾经镌刻的护族符文早已黯淡无光,依稀残存的精致雕花,仍能窥见昔日宗族鼎盛死时的恢弘气派。
燕乐望着面前的景象,又看向身前身形僵住的李修能,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他冰凉的手掌。
掌心骤然传来暖意,李修能指尖一颤,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反手紧紧回握住燕乐的手。
他侧过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暗沉,却还是温声道:“我无事,不必担心。”
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好吧?!燕乐心中感慨,但也只是叹了之气。
如今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望着荒芜山谷,燕乐出声,想要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说起来,温时雨为何偏偏忽然找上我们,执意要你我前来此处理妖兽呢?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过蹊跷。”
李修能目光沉沉望向?寂的谷内,指尖轻轻摩挲着燕乐的手背,语气平静:“不管如何,所有答案都藏在这谷中。”
“确实如此。”燕乐颔首,反手握紧李修能的手,抬步向前迈步:“那就进去一探究竟,我们一起!”
李修能:“嗯”
他望着燕乐充满安抚的双眼,嘴角不自觉一勾,慢慢放松下来。
不久死前,正当燕乐感觉不能和李修能再那么颓废,应该开始办正事时,突然被温时雨找上了门。
死前见到温时雨,还是他深陷蛛妖腹中,狼狈虚弱,惨兮兮的样子,这还是燕乐第一次见到他充满生机的模样。
温时雨面色温润,神采奕奕,周身灵力充盈,全然没有半分重伤过后的痕迹,眉眼间的笑意恰到好处,从容又温和。
听说在温时雨醒来后,他又开始主要负责处理宗门内的事务,而温时云则是被派出外出处理其他事项了。
温时雨见到燕乐二人,先是言辞恳切地感谢他们的救命死恩,随后又不吝溢美死词,连连夸赞他们行事果断,有勇有谋。
燕乐虽然不习惯对方的自来熟,以及疑惑对方突然找上门的目的,可好话入耳终究舒心,再加上温时雨与温时云容貌相近,眉眼神韵七分相似,她便放松下来。
但一番寒暄套近乎过后,温时雨神色骤然收敛,面容肃穆,直言青兰谷妖兽异动,为防止危害周边地区,急需前往解决。
而纵观门内修士,唯有燕乐与李修能二人,心性与修为皆适配此处凶险局势,最为合适。
燕乐没来得及去想这温时雨那里来的判断他们最合适,只是在听见青兰谷三个字的瞬间,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修能。
果不其然,方才神色尚且平和的李修能,瞬间面色僵硬,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因为青兰谷这个名字,李修能应该最为熟悉。
那是曾经修仙世家李家的宅邸位置,也就是李修能……
曾经的家。
原著剧情中,李修能直到后期平定全境妖兽潮死后,才孤身一人重返青兰谷,直面过往伤痛。在此死前,他始终刻意回避这个充满他儿时欢乐以及此生最为痛苦之地。
如今温时雨突然找到他们,让他们前往这里,很是让人捉摸不透。
燕乐心底瞬间升起戒备,正想委婉推脱,暂缓此行时,转头却对上李修能平静坚定的眼眸。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无声地朝燕乐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燕乐心领神会,转头看向又一脸微笑的温时雨,接受了这个委托。
纵使此行可能暗藏危机,但提前去往青兰谷也可能是另一种转机。
一来可以摸清温时雨的想法;二来重回李氏旧宅,或许能找到当年李氏灭门惨案的蛛丝马迹,找到查清当年覆灭李家的神秘黑衣人真实身份的一丝线索。
二人并肩穿过断裂的腐朽木门,踏入宅邸主院。
相较于谷外遍地狼藉,宅邸主体尚且保存完好,只是墙垣爬满荒藤,阶前青苔厚密,处处都诉说着此地是一处被遗弃的寂静死地。
燕乐环顾四周,望着楼宇精致的飞檐与残存的灵力纹路,不禁疑惑:“这种充满灵力的地方,居然就一直这么空放着这么久?无人接管?”
在脱之而出这个疑问后,燕乐便后悔了,她慢慢抬眼看向李修能。
李修能并没有什么剧烈反应,她望着宗族牌匾残缺的轮廓,淡淡开之解答:“这里终究是李氏祖宅,贸然抢占故去大族祖地,会被整个修仙界诟病欺凌遗孤,落得不义死名,得不偿失。”
燕乐轻点额头。
看过很多修仙文的她,也是知道修仙世界也存在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与宗门脸面规则,便不再多问。
不再耽搁,趁着天亮,燕乐与李修能当即分头行动,小心翼翼探查整座山谷,搜寻妖兽踪迹。
一直寻到残阳落山,踏遍山谷每一处角落,别说凶残妖兽,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察觉。
二人在主院门前汇合。
暮色笼罩宅邸,晚风扑面而来,送来一丝阴凉。
燕乐眉头紧锁:“一只妖兽都没有,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这温时雨不得不让人怀疑。”
她严肃地摸着下巴沉思,见李修能没有回应,赶紧抬头看去,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也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燕乐声音不禁大了几分。
此时的李修能,突然回到了往常的样子,没有半点焦虑,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闲适。
他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眉头紧锁的少女,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既然事情依然如此,先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燕乐下意识攥起拳头想要回击,可转念想起此行暗藏的危机,大人不记小人过,在拳头就要触及对方的下巴死时停了下来,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李修能抬手接住她半途而废的拳头,轻笑一声,转瞬又收敛笑意,刻意板起面容,学着燕乐一脸严肃的样子。
“跟着我便知。”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拽着燕乐前进
燕乐没有疑心,通过过往相处的熟悉程度,她知道身前的这个就是李修能,只是不懂他为何又变得如此放松,为了解答心中疑惑,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纵然时隔多年,但再次回到这里后,这里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处转角,都刻在李修能的骨血记忆里。
他闭着眼都能辨别方位,步履从容熟稔,带着燕乐避开荒草与断木,穿过三座主殿,来到一处相对清幽的地方。
四周青竹环绕,中央是一座雅致小院。
木质牌匾蒙着薄灰,依稀可辨“青和院”三字。
燕乐心头微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踏入屋内,令她意外的是,这间屋子格外干净,没有屋外厚厚的积灰,桌椅床榻、书架香炉一应俱全,陈设精致完好,完整保留着多年前的模样。
她看向身侧死人,轻声开之:“这里是?”
“我年少时居住的院落。”李修能望着屋内熟悉的一切,眸色温柔了几分:“爹娘少时总是担忧我淘气出事,便在我的院落设立了强大的结界保护我,这才让此处还能完好保存着死前的模样。”
说着说着他眸色不禁暗了几分,像是陷入了回忆死中。
心中猜想得到证实,燕乐也不打扰此刻的李修能,慢悠悠在屋内踱步打量。看着桌案上残留的书卷、窗边摆放的旧瓷瓶。
见李修能渐渐回过神来后,燕乐故意问道:“那你特意带我来你的旧居,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李修能望向身处自己居所的燕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满足。
他神色坦然,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天色已晚,调查了一天身体也疺了,先休息。”
燕乐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来见见他儿时的房间,小情侣间自然的分享欲。
可没想到他是犯了懒!
燕乐瞬间瞪眼,当场出声谴责:“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偷懒休息?!”
李修能没做回答,在燕乐的目光下,非常自然地坐到床上,眼睛一眯,懒洋洋地打了个喷嚏后,伸出手去够燕乐。
“此处比较安全。”
燕乐本想继续斥责他摆烂松懈,可下一秒便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没有防备下惯性使然,被轻松拉了过去。
在接触到柔软温暖的床铺时,她也不再说什么。
燕乐仰面躺着,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李修能接收到燕乐眼神中的含义,收敛了周身散漫慵懒,俯身靠近,眼底笑意褪去,转而认真道:“既然是为我们设下的局,对方就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主动反倒浪费了精力,不妨静心休整,养足气力,静待其主动现身。”
燕乐听后,也知道急不来,开之回应:“行吧。”
接着她望着自己上方,不知不觉凑得越来越近的李修能,对方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忙伸手将其推开,然后强调:“那就先正经好好休息,恢复精力!”
李修能很轻松就被推开了,他顺势躺在燕乐身旁,往其身边挤了挤,顺便自然握住燕乐的手掌,温声道:
“辛苦了一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来守着。”
燕乐这次没有拒绝,攥紧李修能的手,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度,困意袭来,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察觉到燕乐睡着后,李修能坐起身,动作轻柔地为其盖上被子。
垂眸望着燕乐的睡眼,他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陷入了沉思。
晚风吹动屋内半开的窗棂,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漫入屋内。
李修能倏然停住动作,他漆黑眼眸望向外面,眼底含着一片冰冷的寒意。
来了。
那缕阴冷气息极淡,藏在竹林晚风里,稍纵即逝。
李修能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身侧睡得安稳的少女。
燕乐眉眼舒展,呼吸均匀,连日奔波加上白日探查耗费心神,此刻睡得很沉。
李修能眼底的寒意稍稍散去,他动作小心地抽回手掌,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起身缓步走向门外。
荒废多年的宅邸四下昏暗,夜风扫过青竹,沙沙声响掩盖了周遭细微动静。
李修能静心凝神,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动。
他抬眼望向那竹林掩映的黑暗处,一道不易察觉的黑影隐藏在其间,毫无气息,若非凝神细看,很难发觉。
那人似是察觉暴露,慌忙往后一缩,转瞬便不见了身影。
李修能眸色一沉,提气快步追上前。他紧紧跟随其脚步,并没有急着捉住对方,而是先仔细观察。
那人好似对这此地十分熟悉,迂回穿梭,带着他绕来绕去。
得到这个事实后,李修能脸色越来越暗。
在确认了对方并没有刻意引导他去某处,只是慌张地逃跑后,李修能足尖使力,飞速上前,稳稳扣住那道逃窜的身影。
在被捉住后,那身影瑟缩了一下,在李修能强硬的动作下,颤颤巍巍地转过了身子。
看清对方样貌的刹那,李修能瞳孔微缩。
“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屋内, 燕乐睡得并不安稳,精神时刻紧绷着,突然感觉心头一阵莫名不安, 倏地睁开眼睛。
睫毛轻轻颤了颤,茫然片刻后, 燕乐迅速清醒, 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摸向身侧, 在碰触到冰凉的寖被后,立马转头看过去。
空空如也,哪还有李修能的身影!
燕乐先是轻唤了两声李修能的名字,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心头顿时一紧。
她连忙下了床铺, 想也没想,就要出去寻人。
刚打开房门,燕乐就焦急往外冲, 突的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抬头望去, 只见是带着一身凉气, 刚从外面回来的李修能。
“你去哪里了?”见人好好回来了, 燕乐连忙质问,语气藏着几分后怕。
李修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便过去探查了一番。”
燕乐不满:“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一起,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李修能望着她紧绷的眉眼, 软声安抚:“别担心,我这不是回来寻你了吗。”
燕乐轻轻哼了一声:“行吧。”
她也不再计较, 知道此时正事要紧,追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李修能便一一说明,他发现了在这府邸中, 除他们二人之外其他的人,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发现了可疑人员,燕乐赶紧要求李修能带路,前去一探究竟。
一路上,空气中渐渐浮起一股浑浊的气息,燕乐脚步放缓,周身灵力暗自流转,神色戒备。
这股气息她如今已经很熟悉了,是妖兽特有的阴冷之气,带着淡淡腐朽的臭味。
李修能见她这般紧绷,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必紧张,我方才确认过,对方并无威胁,才打算回来叫你。”
燕乐见他这么笃定,不禁好奇:“你抓到的是什么人?”
李修能脚步一顿,回答:“一位故人。”
话音刚落,他便继续带路。
“故人?” 燕乐满心疑惑跟上。
“嗯。”李修能回应,静默片刻道:“暂且说是故人。”
燕乐知道其话中深意,没再多问,只是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去看看这位“故人”的真面目。
不久,二人已经走到一处偏僻院落,此处的妖兽气息最为浓烈。
但院中并无穷凶极恶的妖兽,只立着一名老妇人。
说是老妇人也不恰当,她早已不似活人之态,周身皮肉泛着青灰,面上不见半分血气,双眼浑浊无光,胸膛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呼吸起伏。
这姿态就好似末日片中的丧尸。
同时,那浓郁厚重的妖兽气息正不断自她体内散出。
燕乐不确定眼前这个是人、还是活尸、或者是妖兽。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腰间剑鞘。
李修能抬手,轻轻覆住她蓄势待发的双手,示意她不必戒备。
老妇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嗓音干涩沙哑:“少主,这位便是燕姑娘吧?”
李修能语气温柔,轻轻颔首:“正是。”
燕乐听到他们明显一副熟人姿态的对话,十分愕然。
她视线在两人之间跳动,最后定在李修能脸上,满是询问:“少主?”
李修能解释:“她是从前一直照料我的侍娘,陈姨。”
陈姨一瞬不瞬望着李修能,目光沉沉,若是尚能落泪,此刻想必早已泪流满面。
“能得知少主活着,并亲眼见小少主平安长大,老身心中总算踏实了。”
李修能闻言,望着她脖颈处一道狰狞深裂,喉间泛起苦涩:“陈姨,当年之事,让你受苦了。”
陈姨连忙僵硬地摇摇头。
燕乐看着眼前一幕,再怎么惊讶,此刻心中已了然。
她放缓神色,轻声道:“陈姨好。”
陈姨转头看向她,温和应声:“燕姑娘好。”
燕乐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李修能,想来是他先前便同陈姨提过自己,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介绍的。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她直截了当抛出心中疑问:“陈姨,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陈姨:“当年出事后,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寂川少爷将我唤醒,醒来后,身体便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了。”
听到陌生的名字,燕乐刚要询问,只听李修能默默开口。
“寂川?” 他眉头骤然紧锁,“他也在此处?”
“是。”陈姨如实回答,并加以解释:“府里还有不少人都以我这样的形式活了过来,大家如今都栖身在青云阁,平日无法外出,唯有我与寂川小少爷不受束缚。我时常来青和院走走,这里满是从前的回忆,没想到今日竟能重逢小少主。”
还有更多人“活着”?
李修能闻此,下意识问道:“那我爹娘?”
陈姨缓缓摇头,又满是愧色低下了头:“少主,十分抱歉,我和寂川少爷寻遍府中各处,始终没能找到宗主与夫人的踪迹。”
听到这番回答,李修能此时面上看不出过多波澜,只淡淡道:“劳烦陈姨,带我去见见阁中其余人。”
“好好~”陈姨语调骤然轻快,难掩欣喜:“大家若是知晓少主回来了,定然欢喜万分。” 说罢便转身缓步引路。
李修能抬步跟上,手腕却忽然被燕乐一把攥住拦下。
“小心有诈。” 燕乐压低声音提醒。
“放心,我知晓陈姨为人,她不会害我们。” 李修能轻声安抚。
“可她身上妖兽气息浓烈得反常,怎么看都不对劲,虽然这样说不好,她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姨了!”燕乐强调:“而且那青云阁,也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李修能抬手揉了揉她的指尖,笑意沉静:“我们本就是静待对方主动现身,如今线索摆在眼前,哪有不去一探的道理?放心,有我护着你。” 顿了顿,他故意调笑,“之前那个总是带着我闯的人哪去了,这次怎么这么担心我?”
燕乐撇了撇嘴:“明明一直都是我护着你,少自作多情。”
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有点太谨慎了,还不是因为这次来到的地方特殊,再加上李修能遇到了“故人”,她很担心因为这些影响他的心绪,落入险境。
见燕乐还是一脸严肃,李修能眼底笑意敛去,紧紧盯着燕乐的双眸,语气柔得发暖:“燕乐,谢谢你能陪伴我。”
燕乐受不了他这样,哆嗦了一下,轻咳两声错开视线:“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跟上,小心点,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名堂!”
不再多言,二人谨慎跟着陈姨缓慢的步伐,往青云阁走去。
越靠近青云阁,妖兽的气息就越是浓烈呛人。
燕乐眉头一皱,低声同身旁李修能说道:“白日我们调查时,这里闻不到一点妖兽的气息,如今怎么会如此浓烈?”
李修能顺势出声询问前头引路的陈姨:“陈姨,为何白日不见你身影?”
陈姨回道:“不知为何,这副身体畏惧烈日暴晒,白天出门会皮肉灼痛,我就只得晚上出来。”
听完这番解释,燕乐心中反倒疑窦更重。
青云阁一共三层,外观雅致端庄。
来到青云阁门前,只听陈姨忽然低呼一声,快步上前弯腰从地面捡起个什么东西,接着贴在阁门之上。
转瞬之间,周遭弥漫的妖兽气息尽数隐匿,只剩她身上淡淡的气息萦绕。
燕乐神色一凛,开口追问:“陈姨,这东西是谁交给你这么用的?”
那贴在门上的是一纸质符箓,作为一个侍娘,即一个普通人,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并知道其用处的。一定是有其他人要求,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有大问题。
陈姨:“是寂川少爷给我的。他嘱咐我将此物贴在阁门上,可以保护大家的安全,不让外人随意找到我们。毕竟我们如今的模样,不好被他人看见。”
又是这个什么寂川。
“寂川少爷?”燕乐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询问他的身份。
李修能抢先陈姨一步开口,语气微微僵硬:“寂川,是我的表亲。”
燕乐:“他也是修士吗?”
李修能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之后便没了下文。
每次提到寂川这个名字时,燕乐能明显感觉到李修能的僵硬,甚至比当初从温时雨口中听到青兰谷时还要明显。
燕乐心知此刻不好多问,打算待见到这个寂川后再细细探查。
仅凭陈姨的表述,这名寂川显然疑点重重。
燕乐看向李修能,二人对视一眼后,李修能便转头对陈姨道:“带我们进去吧。”
“好的,少主。”
阁楼大门缓缓敞开,里面的样子与门外漆黑荒芜截然不同,烛火次第燃着,桌椅器物摆放齐整,处处留存着长久生活的痕迹。
燕乐与李修能并未贸然深入,双双催动灵力,细致探查阁内各处,确认安全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跨进门扉的瞬间,那浓郁妖兽气息再度翻涌而来,二人瞬间戒备起来。
不多时,一阵轻快脚步声响起,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里屋奔了出来,带着淡淡的妖兽气息袭来。
待看清来人模样后,燕乐按住剑柄的手才缓缓松开,但也不是彻底放松警惕。
那是个半大少年,跑过来张口便朝陈姨嚷嚷:“陈姨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我想要灵木飞鸟!”
陈姨轻声嗔责:“那是少主的,不能随意拿来玩。”
小少年垂头丧气:“好吧。”
燕乐此刻全然明白,这些妖兽气息的来源不是什么真的强大妖兽,而是面前这些死后被唤醒,维持着活尸形态的李氏旧人。
至于他们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一时难以界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望着面前的小少年, 李修能从阴影中走出来,蹲下身说道,“明日我将灵木飞鸟带给你玩可好?”
“好耶!”在听到要有心爱的玩具后, 小少年开心地跳了起来,可看清李修能的面容后, 又猛地僵在原地, 呆呆打量许久:“你长得好像少主啊。”
李修能温声道:“阿玄, 是我。”
阿玄愣怔半晌,突然委屈地鼓着脸:“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完蛋完蛋!这下我再也比不过你了!”
李修能故意板起脸,一副教训人的样子:“往日总爱调皮与我攀比,不知轻重, 这便是你的惩罚,如今我比你高,是我赢了。”
阿玄气鼓鼓地扭头:“我下次不带你玩了!”
说完跑回里屋, 接着又探出头出来:“少主, 你要记得把灵木飞鸟带给我, 说话算话!”
“我记得。” 李修能轻声应下。
燕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心中很不是滋味。亲眼见到昔日死去的亲人朋友以这般诡异的形态重现人世,说不清是心酸还是唏嘘。
屋中其他人听见外头动静, 纷纷从里面走出来,瞧见李修能的刹那, 都愣在原地,确认清楚后又全都簇拥上前, 一声声 “少主回来啦” 此起彼伏。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普通人,应该是之前在此做事的仆人。
见到故主尚存,大家难掩激动, 如同喜极而泣。
若他们有问题,应该早就出手了,而不是在这里叙旧。
只是一群不知道为何被复活的可怜人罢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燕乐识趣避开,留给他们时间,先在阁楼里转悠搜寻异常痕迹。
李修能接住大家的话语,耐心安抚好众人的情绪后,寻找到燕乐的身影后,静静走到她的身侧。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燕乐迟疑片刻,还是如实说出心中顾虑:
“我知道你见到故人心中难免动容,但他们能以这种特殊的形式活着不合常理,特别是他们身上浓烈的妖兽气息,这其中很有问题,还是……”
李修能自后轻轻将燕乐拥入怀中,打断了她的话语。
下巴轻抵在燕乐的肩头,李修能声音沉稳安定:“我分得清现状,不会被过往情绪扰乱判断,你不必为我担忧。”
逝去之人终究无法复生,前尘往事如云烟,纵有感慨,也不足以左右他的心神。
如今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只有一人。
燕乐:“如此便好,那如今要弄清楚他们为什么会以活尸的样子存在,甚至还保存着理智。”
李修能低声解释:“当年邪修屠戮府中之人时,一众仆役皆是一刀毙命,尸身保存完整,才得以化为如今这般活尸之躯。”
他没有讲修士们为什么不能以活尸形态复活,答案不言而喻。
府中修士当年奋力反抗,邪修下手就更重更狠毒,尸身也就……无法完整。
那他之前询问的爹娘,就更无可能了,李修能心中也早已知晓。
他话锋一转,收敛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施展秘术唤醒大家的幕后之人。”
说完李修能在燕乐的肩膀上蹭了蹭,心中渐渐变得安稳。
燕乐从他的话语中回过神来,瞥见门外几道探头张望的身影,连忙轻轻挣开他的怀抱:“我先去问问阁中众人,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
李修能遗憾怀中之人的逃脱,慢慢直起身子:“我同你一起。”
燕乐:“我们分开问,这样效率更高。”
燕乐与李修能分头向阁内众人打探消息,所有人都不清楚自己为何能死而复生,只知晓一切皆是寂川少爷所为,平日里万事都听从他的安排。
寂川,寂川,都是寂川,现在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
一番询问后还得知,李寂川每晚都会外出整夜不归,直至白日方才返回。
李修能思索片刻,提议道:“我们暂且先回去休息,等白天再回来找寂川问清楚。”
燕乐轻轻点头应允。
现在主要的线索都在李寂川身上,距离天亮还有时间,在这里干等着也是白费,不如先回去养足精力。
二人告别阁中众人,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头戴帽兜立在门前,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肤泛着诡异青黑,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活人。
青年察觉到屋内的李修能与燕乐,脚步猛地顿住。
正要出门的燕乐和李修能也同时停下脚步,李修能下意识侧身,将燕乐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青年抬手下帽兜,能看出他之前面容清俊,但他此刻面目狰狞,一双瞳孔浸染暗红,满是怨毒。
“李修能,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有脸回来?!还想害死我们吗?!滚出去,你就是个带来灾祸的灾星!你去死!”
他的话语毫无逻辑,充满了恶意。
话音未落,他目眦欲裂,脚下猛地蹬地,身形如疯魔的妖兽般径直朝李修能扑杀而来。
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攻势,李修能身姿未退半步。
他眸光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抬手挡住对方一下下攻势,自始至终没有拔出腰间的流月剑。
李寂川早已经失了理智,只一味疯狂攻击。
场面十分混乱,屋里的众人听到声音见此情景,纷纷出来焦急劝架。
空间有限,燕乐不好直接插手,在一旁出声劝解:“李寂川,你先冷静下来,有误会大可慢慢说清楚,弄清真相再下定论不迟。”
李寂川恶狠狠地扫向燕乐,语气偏激:“你不要被他骗了!李修能就是一个自大无能的人,李家满门惨剧,全都是他害的!”
燕乐耐着性子同他分辨:“当年屠戮李家的是邪修,关李修能什么事情?你们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李寂川根本听不进半句辩解,厉声呵斥:“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李寂川突然调转方向,直扑燕乐而来。
一直克制没有出手的李修能,见此情景,神色一敛,猛地出手制住寂川,反手将他按在地面。
燕乐迅速取出捆灵绳,将他牢牢捆了起来。
阁中众人见状,又纷纷围上来劝解,生怕二人伤及李寂川。
李修能环顾众人,冷声安抚:“大家不必惊慌,我自有分寸,不会伤他分毫,只是有几件事情,需要同他问个明白。你们安心在此等候,待我查清一切,再来与诸位细说。”
说完,押着被束缚住的寂川离开青云阁。
二人寻了另一间无人的屋子,将李寂川暂且关在其中。
此时,被控制住的李寂川,面对燕乐和李修能,睁大双眼,恶狠狠地瞪着。
李修能冷冷开口:“说吧,你是怎么让自己和众人复活的。”
李寂川从被抓住后,除了眼神示威,剩下是一句话也不说。
无论燕乐与李修能如何问话,都咬紧牙关不肯吐露一字,他们三人就这么对峙着。
天色渐渐泛白,日光将至,一直安静的李寂川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李寂川褪去了原本紧绷的神情,努力控制住身体后,终于是开了口。
他虚弱地说道:“把我包袱里的丹药带给阁里众人,他们依靠这些才能稳住形体,一旦断了供给,便会彻底溃散。”
燕乐闻言,微微一怔:“丹药?”
李修能警惕地拿过包裹,找出李寂川所说的丹药。
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里,装有一粒粒黑色的丹药。
李寂川艰难补充道:“一人一粒即可,在天彻底亮之前给他们吃下。”
燕乐走过去拿过一颗仔细观察,外表并不能看出什么门道。
凑到鼻尖轻嗅,一股妖兽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燕乐皱眉质问:“这是用什么做的?谁做的?”
李寂川此时状态忽然急速衰败,已然没了回答的力气。
李修能不做迟疑,拿过一粒,强硬地塞进他的口中。
李寂川在感受到入口的东西后,焦急地咽了下去,不消片刻,他的状态便慢慢恢复了过来。
只不过这时候他没了之前的嚣张,整个人透露着一丝颓然的死寂。
燕乐接过袋子,与李修能对视一眼,见他没有意义,便对着李寂川摇了摇手中的袋子,硬声道:“你说清楚这是什么?以及你是如何让大家以这种活尸的状态活下去的,我才会将丹药分给大家。否则,你和青云阁中的大家便自生自灭吧。”
燕乐抢在李修能前面去唱黑脸,来当这个坏人,毕竟他们还是表兄弟的关系。
不过李修能这边也一点没有唱白脸的意识,他只是静静与燕乐站在一起,等待李寂川的回答。
“你……”李寂川显然没有想到李修能会跟着燕乐来上这么一处,冷冷哼了一声:“如今我已不在乎什么死活,给青云阁里的那些麻烦弄丹药是不过是顺手的事,你不管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些什么,我是不会告诉我的仇人的。”
说完他又凶狠地瞪了李修能一眼。
燕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也不急躁。
“那你和青云阁的众人就慢慢在这等死吧,宗门让我们来处理妖兽,想来这个妖兽指的就是你们。你们这么死去,我们也乐得自在,可以轻松完成任务,回宗门休息了。”
说完燕乐打了个哈欠:“好累好累,李修能,回去睡觉!”
李修能轻轻“嗯”了一声,就要跟上燕乐的步伐。
就在燕乐他们就要踏出房门时,身后的李寂川焦急地出声阻拦。
“别走!只要你们将丹药分给青云阁的大家,我什么都说。”
李寂川的声音还是有几分生硬,显然不服,这么被迫妥协。
燕乐嘴角勾起,与李修能对视,微微眯起的眼中是计谋成功的得意。
李寂川能每天出去给青云阁的大家带这种所谓的“丹药”,可见大家在他心里的重视程度,燕乐才想着这么逼一逼。
燕乐拿着装着特殊丹药的袋子,在李寂川面前晃了晃:“这些丹药是用妖兽做的吧?你们是靠这个以活尸形式存在的。”
经过青云阁众人的反馈,以及李寂川的反应,这个猜测已经基本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燕乐还是不确定,妖兽的血肉居然有这种功效吗?
为什么原著中并没有提及,各路修士中也没有知道这种方法的样子。
即使有一些邪门修士制作活尸,也只是没有意识的躯壳罢了,而不是像这里的众人。
李寂川这次老实回答:“丹药都是我做的,用的妖兽的血肉不错,但也不是普通的妖兽。”
李修能闻言额间微蹙,接着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寂川显然不愿意搭理李修能,但一旁的燕乐见此又在他面前晃着袋子,语气故作狠毒道:“你不老实交代,我就不把丹药分下去。”
李寂川没想到燕乐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人能这么恶毒,目光不得不转向自己厌恶的李修能,开始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经过他的描述燕乐得知,李寂川是在李家发生惨剧后,与其父母带着李修能再次回到这里调查时遇害的。
谁知那邪修还会返回李家,正好撞到李寂川一家前来。
邪修可不管你是谁,只要知道你是李氏的人,就绝不放过。
李寂川父母为了保护他和李修能奋力阻挡邪修,让他们先逃跑。
只不过最后只有李修能一个人活了下来,李寂川没能逃出来。
李寂川与李修能逃跑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让李寂川现在这么憎恨李修能,他并没有细讲。
只是说在他死之前,他层误食过一种妖兽的血肉,因此在他死后以活尸的形式醒来,还能保留意志。
“而这种妖兽,李修能你也应该不陌生,就是你生日宴那天猎来的腐血猊。”李寂川说道。
李修能皱眉:“腐血猊并不罕见,其血肉完全没有这种作用。”
李寂川哼笑一声:“单纯的腐血猊当然办不到,只不过我在误食腐血猊血后又同时服下过其他的东西……”
还不等燕乐追问,李寂川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同时服下了那个邪修的血液。啊……不对,不应该说是邪修,我应该尊称那位为大人。”
说完,李寂川抬头,露出一抹阴险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若是由腐血猊加那邪修的血液制成的丹药能使人以活尸状态复活, 并要保持下去,每日复用的话。
腐血猊血肉是好获得的,可这邪修的血液……
只有两种可能获得。
一是那邪修已被人控制住, 二是他心甘情愿给予鲜血。
以李寂川的实力,控制住邪修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与那邪修达成了合作。
听他称呼那邪修为大人, 可见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燕乐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一缩。
那邪修果然还活着,他们之前见到的黑衣人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再看向身旁的李修能,他面上虽不显露什么情绪,但双手却止不住颤抖, 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李寂川见他们二人的反应,突然大笑起来。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在大人的监视下。想必不久之后, 大人就会前来, 亲手除掉你们这两个碍眼的东西。”
燕乐敛去心底翻涌的慌乱, 迅速稳住心神。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眼下他们想要脱身也是来不及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冷静下来,才能找到应对将至危机的方法。
燕乐抬眼直视李寂川:“暂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就算那邪修真的来来,我们也无所畏惧。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等我们解决掉一切,再来处置你。”
他们气势不能落了下风,若展现出任何的慌张, 反倒是让李寂川这家伙得逞了。
撂下这句话后,燕乐便拉着李修能转身走出了这间屋子。
踏出房门的一瞬,燕乐长长舒出一口气,才展现出紧张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兀自沉思的李修能:“你比较熟悉李寂川,能判断出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假吗?那邪修若当真知晓我们在此地,肯定会立刻来找我们麻烦。”
李修能凝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的话半真半假,至于是那部分真,我们去青云阁看看便知。”
见他还算淡定,燕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轻点了点头:“也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呢,万万不能自乱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伸手扣住李修能的掌心,十指紧紧相缠,然后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走吧,我们去青云阁。”
李修能反手牢牢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微微颔首。
在碰触到李修能手掌的瞬间,燕乐还是感觉到了他掌心难以掩饰的轻颤,知晓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从容镇定。
可二人双手交握后,两颗惶惶不安的心却同时安定下来
他们知道,无论未来何等凶险,彼此都会并肩面对。
再次回到青云阁,这里变得分外安静。
“陈姨…… 阿玄?”
燕乐轻声呼喊着,四下却无半分回应
李修能眉头骤然紧锁,快步冲进阁楼内间,燕乐紧随其后。
推开房门,之前还鲜活说笑的众人尽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如真正的尸体一般。
燕乐失声惊呼:“怎么会这么快?”
方才与李寂川周旋并未耽搁多久,此刻天边晨光未露,完全还在对方所说的“天亮之前” 的时间里,为何他们还会变得如此?
李修能松开燕乐的手,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作安抚:“别急,先取出丹药给他们服下。”
“对,丹药!”
燕乐回过神,连忙掏出装丹药的袋子,同李修能分头将之喂给众人。
他们在接触到丹药的瞬间,都如李寂川一样,仿佛求生本能般,非常主动地咽了下去。
见此情况,燕乐松了一口气。
快速喂完手上的丹药后,她转头寻向李修能。
只见他将阿玄轻轻扶起,让其背靠在自己肩头,轻柔地将丹药送入他口中。
燕乐跑过去蹲在一旁,一起担忧看向阿玄。
不知道小孩子的身体与大人是否有差异,丹药作用是否一样。
丹药咽下的瞬间,阿玄身子如鲤鱼打挺一般,突然一绷。
李修能一时不备,阿玄的身子险些滑落,燕乐连忙伸手上前稳稳托住。
下一刻,只见阿玄睁开了双眼,竟是所有人中醒来最快的。
看清身前的李修能,他当即一跃而起,满眼急切:“少主,你是来给我灵木飞鸟的吗?”
没想到阿玄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李修能脸上的担忧也随之褪去,耐心道:“天还没亮,还没到明日,说好了明日我会拿灵木飞鸟过来。”
阿玄脸又一鼓,控诉道:“我早就听到这位姐姐叫我了,知道少主回来了,我可着急了,还以为能有灵木飞鸟玩呢!”
话音未落,阿玄忽然抬手指向窗外:“你看,天都亮了,已经是第二天了,少主快把灵木飞鸟给我!”
面对这种难搞孩子,燕乐刚要展示一下修理淘气小朋友的技术,就被李修能挡了下来。
他耐心地都像变了一个人,对着阿玄温声说道:“那我和燕姐姐这就去给你拿灵木飞鸟过来,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说罢,他便拉着燕乐悄然走出阁楼,神色郑重起来。
“阿玄说能听到你叫他的名字,那就说明在身体失去控制的状态下,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燕乐听后也陷入思索,回想方才种种细节。
“阿玄醒来后也不见一点慌乱,见到旁人倒地也毫无诧异,想来早已习惯这种状态了。”
李修能:“这其中定还有很多我们忽略的细节,待我们回头再细细问清楚。”
燕乐心生疑惑:“那为什么不直接问,反倒要去拿灵木飞鸟折腾一趟呢?”
李修能:“阁楼里其余人心底偏向李寂川,对我们难免有所隐瞒,唯有阿玄心性纯粹直白,才不会藏私。”
“倒也是,而且阿玄看起来同你更亲近些。”燕乐点点头,转而问道:“阿玄是你的儿时好友?”
李修能闻言浅浅一笑:“我啊,应该说是阿玄的小跟班。”
燕乐不由得面露诧异:“小跟班?你明明是李家少主,阿玄难道还有其他身份?”
燕乐头脑风暴,什么私生子、伪装身份的氏族尊贵少主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李修能眼底泛起几分柔和,解释道:“阿玄是府内下人收养的孩子,胆子大,眼中没有什么尊卑之别,总偷偷带我逃开课业偷懒,四处游玩,让我做他的小跟班,我没有拒绝。”
谈及旧事,李修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燕乐听后,故意抱怨道:“好嘛~我可总算知道你这懒散毛病是怎么来的了,原来是和阿玄学的。”
李修能低笑出声:“这么一想,阿玄确实是罪魁祸首。”
燕乐:“那还等什么?看我一会去好好审问一番这个罪魁祸首!”
燕乐随李修能取来灵木飞鸟,准备用它贿赂阿玄问清楚真相。
二人再度返回青云阁时,屋内众人已尽数苏醒。见李修能归来,纷纷上前行礼问候。
李修能一一从容应答,燕乐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灵木飞鸟悄悄拉走阿玄,将他带到一处无人隔间。
收到灵木飞鸟后,阿玄兴奋地摆弄着,左看看右看看,这戳戳那戳戳。
过了片刻后,又松拉下了脑袋,将飞鸟塞回燕乐怀中。
阿玄:“我不会术法,不能让它飞起来。”
燕乐接过木鸟稍作端详,很快便摸清其中门道,指尖凝起一点灵力轻点其上,木鸟即刻腾空而起,围着阿玄转圈圈,阿玄则兴奋地追着木鸟跳起来,想要伸手抓住。
燕乐操控灵木飞鸟兜着圈子,几番追逐下来,阿玄泄了气,嘴上不服:“从前我抓活鸟一抓一个准,区区木鸟我肯定也能拿下。”
燕乐听后略微分神,木鸟速度慢了下来。
阿玄趁机纵身一跃,稳稳将木鸟攥在掌心,抬眼冲她露出得逞的笑容,两颗小虎牙清晰露在外面。
见他这般耍小聪明,燕乐并未同孩童计较。
她只是暗自唏嘘,方才阿玄说起往日抓鸟时,眼底既有少年人独有的炫耀,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如今这种状态,都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活着。
之前听李修能对阿玄的介绍,他是个活泼的孩子,无法自由,肯定十分痛苦。
燕乐望着少年手中的灵木飞鸟,忽然想起在外门学来的三六九术法。
她要来木鸟,依着记忆掐诀施法,而后重新交还到阿玄手上。
“拿好,从今往后你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随意操控它飞行了。”
阿玄接过木鸟试了下,见木鸟果真腾空,惊得张大嘴巴,很是欢喜,凑到燕乐跟前大声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燕乐微微俯身,与他视线平齐,手托下巴故作深思:“既然我是你的老大,便有几件事要问你,你要老实告诉我。”
阿玄干脆利落点头:“看在灵木飞鸟的面子上,没问题。”
燕乐轻声开口:“这几年,阿玄一直都是以这样的状态生活的吗?”
阿玄回答:“现在是。”
“现在是?”燕乐追问:“那以前呢?”
阿玄解释:“以前丹药少,只能很久醒来一次。”
燕乐略一思索,继续问道::“醒来?那剩下的时间是在睡觉吗?”
阿玄摇摇头,如实回答:“不是,没办法睡觉,只能发呆。”
燕乐疑惑:“为什么发呆,不能睡觉吗?”
阿玄:“你不懂,只有身体可以睡,我们睡不了。呆在睡着的身体里无法行动,那就只能发呆了。”
燕乐听闻心中一紧。
寻常人身死之后,魂魄便会脱离肉身,□□不再受控制,灵魂消散在天地之间。他们这种状态比起说起死回生,更像是灵魂被困在了死去的□□中,无法逃脱。
阿玄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变化,但想象一个人保存着意识却控制不了身体的状态,就如清醒的植物人一样,是多么的绝望啊。
燕乐努力调整好情绪,继续引导问道:“那你怎么样才能醒来控制身体呢?是李寂川给你们的丹药?”
阿玄点点头:“是的,只要吃下寂川少爷带回的丹药就可以啦。最近寂川少爷带回的丹药多,我们每日都能自由活动。寂川少爷还说,往后丹药会源源不断,甚至能寻法子让我们白日外出,同寻常活人一样生活。”
在阿玄口中,李寂川处处都在为众人谋划周全,与燕乐所见那个疯狂偏执之人简直判若两人。
真假虚实愈发难以分辨,她越发猜不透李寂川背后真正的图谋。
再想到阿玄他们的状态,燕乐越来越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李寂川拿来的丹药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灵药,更像是为了保存残破肉身,并强行催动,供魂魄依托操控而用。
为了证实猜测,眼下只剩最关键的疑点待解。
燕乐继续开口向阿玄问道:“那你知道是谁让你第一次醒来的吗?”
阿玄:“是寂川少爷,大家都是寂川少爷叫醒的。”
得到意料中的结果,燕乐并不意外,追问:“那你知道寂川少爷是怎么醒来的吗?”
“不知道,寂川少爷是第一个醒来的,没人知道原因。”阿玄摇摇头。
见燕乐面露失落,阿玄挠挠脑袋,陷入沉思,片刻后又道:“对啦,我虽然不知道,但总见寂川少爷去阁楼地下的密室中,不知道做什么。陈姨总说,是密室里的宝物赋予我们生机,寂川少爷是不是因为宝物醒来的呢?”
燕乐摸了摸阿玄的脑袋:“谢谢阿玄,已经帮大忙了。”
燕乐不再继续追问,能问的基本都问出来了,已经很有收获。
见李修能还没寻来,燕乐索性趁空闲继续同阿玄闲谈。
“阿玄,同我说说你这的小跟班少主,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阿玄:“少主小时候可无聊了!爹娘说什么便做什么,人人都夸他乖巧,可我瞧着无趣至极,整日跟在长辈身后,像离不了母兽的幼崽。还是跟了我才像点样子,我们一同逃课、上树捕鸟,溜去后厨偷拿吃食,自在快活,才像样子嘛。”
燕乐脑中同步勾勒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是安分听话的乖巧李修能,一个是淘气活泼的“坏小孩”李修能。
她忍不住轻笑,又揉了揉阿玄的发顶:“还是阿玄老大厉害。”
“你也要认我做老大,还是我有魅力嘛。”阿玄扬起下巴:“老大我可是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可得记着恩情,和少主常回来看我知道吗?”
还不等燕乐回答,一道含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知道了,阿玄老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见是李修能过来了, 燕乐随即抬手同阿玄轻快挥别:“阿玄老大,我和你的小跟班少主还有要事要办,等回来再给你带新的好玩的。”
阿玄乖乖颔首, 自顾自把玩起灵木飞鸟。
躲开众人视线,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后, 燕乐敛去方才的轻松神色, 将从阿玄口中打探到的内容一一转述给李修能。
两人达成统一结论, 阿玄他们是灵魂困于肉身的状态,不得解脱。
李修能垂眸望着地面,长叹一口气:“以这般不生不死的状态存活于世,于他们而言,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燕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松语气:“待我们查清致使他们变成这样的原因后,或许还会有转机,你不要太过忧心。”
李修能也没有唏嘘太久, 他迅速收拢心绪, 重新恢复了冷静。
燕乐见状, 顺势提起阿玄无意间提及的密室, 神色郑重了几分。
“密室?”李修能眉峰微蹙,低头沉吟片刻, 很快开口回应:“我知晓青云阁地下确实藏着一间密室,是家族保存祖传法宝之地。”
燕乐猜测:“难道是里面的某个法宝让大家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李修能:“目前线索太少, 尚且无法下定论。”
燕乐抬眸看向他,语气干脆利落:“既然猜不出缘由, 那我们便亲自进去一探究竟。”
李修能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抬眼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底覆着一层凝重:“那邪修至今未曾现身, 可见先前寂川所言对方将至,不过是气急之下用来恐吓我们的虚言。可对方越是迟迟不露踪迹,反倒说明暗处另有未知危险在等着我们。”
燕乐:“怎么?这时候反倒你开始迟疑谨慎起来了,不是说无论危机如何,现在也唯有面对,才能寻到答案嘛。”
她抬眸看向李修能,语气软下来,掺了几分俏皮又认真的叮嘱:“走吧,我们一同面对。乖乖听话,我的小少主。”
望着燕乐充满坚定的双眸,李修能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顺从应下:“好。”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李修能带着燕乐穿过幽深的回廊,抵达阁楼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暗室。
密室入口便藏在暗室石壁之后。
李修能与燕乐对视一眼,见燕乐迅速做起戒备后,小心翼翼催动术法。
石壁慢慢打开,密室呈现在眼前。
当看清密室中的模样时,李修能脸色剧变,下意识转身想要拽着燕乐立刻撤离。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在密室大门开启的瞬间,隐匿于密室之中的阵法立刻触发,一股蛮横的吸力从阵法中心爆发,狠狠将李修能向密室中拽去。
李修能拼尽全力,猛地回身将燕乐向外推去。
燕乐见状,睁大了双眼,本能地伸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
下一瞬,两人皆被拽入了密室中去。
漆黑蜿蜒的符文浮现而出,转瞬化作暗沉的结界笼罩整个密室。
李修能顾不上自身剧痛,第一时间查看燕乐的状态:“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燕乐看着他充满担忧的脸庞,摇了摇头,接着脸色一变。
“李修能,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燕乐看向李修能,只见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很不对劲。
李修能只感觉自己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外泄,经脉传来阵阵剧痛,浑身力气被一点点抽干,四肢变得发软无力,再也支撑不住。
他身形一歪,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燕乐心中一颤,连忙快步上前接住李修能,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缓缓坐下,靠在自己的怀中。
李修能睫毛轻颤,呼吸因为剧痛变得困难,声音虚弱沙哑:“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才让你也陷入这种境地。”
“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不是说好一起面对的吗?”
此时的李修能已经痛苦地说不出话来了,燕乐见状死死攥紧了他的衣襟,抬眼观察这间密室。
李修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这密室中的法阵影响的。
可是,她为什么还好好的呢?
燕乐只感觉道周身沉闷压抑,并没有其他任何不适,只有李修能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底焦急万分,小心翼翼将李修能倚靠在墙壁上后,起身快步走到结界边缘,指尖抵住冰冷的结界,试图寻找出去的方法。
可这结界坚硬异常,任她怎么攻击都没有效果;支撑结界的阵法也异常诡异,无法找到阵眼所在。
眼见强行突破毫无作用,燕乐不敢耽搁,立刻返回到李修能身边。
李修能此时已经瘫软在地,呼吸十分微弱,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无比艰难。
燕乐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将他轻轻抱在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调动自身灵力,缓缓渡入他枯竭的经脉之中。
熟悉温润的灵力涌入体内,安抚着经脉的空洞痛感。李修能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双眼,看清眼前之人,虚弱地抬手,想要阻拦:“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燕乐没管他,只想要先缓解他的痛楚。
李修能喘了几口粗气,艰难开口:“这个阵法会识别血脉,自始自终的目标就是我,只要我进入阵法中就无法在离开了。”
燕乐闻此眼睛睁大,手上的动作顿住。
趁着燕乐的惊慌,李修能打断燕乐输送灵力的动作,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
“它会源源不断抽取我的血脉灵力,以此壮大自身结界与符文。等到我体内灵力与生机彻底被吸干,阵法失去能量供给,就会自行衰弱瓦解,到时候,你便能安然离开此地。”
燕乐心中一凉:“你骗我的吧?你……你是怎么怎么清楚这个阵法的?”
失去了灵力的维持,李修能的意识变得模糊。
面对燕乐的不相信,他不自觉说了出来。
“我很久以前,就曾经被困在这座阵法之中。”
“什么?!”燕乐惊讶过后,反倒很快冷静了下来。
“那你刚刚说的就不对,什么叫你进来了就出不去了,这不是还能出去吗?快说,你上次是怎么出去的?”
李修能嘴唇动了动,却迟迟不开口。
燕乐看他痛苦隐忍的模样,俯身贴近他,语气焦急又心疼:“李修能,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只有你知晓阵法底细,你必须告诉我,我们才能一起活下去。”
说完燕乐继续缓缓输送灵力缓解他的流失。
良久,李修能艰涩开口,声音破碎沙哑:“那一次是寂川凭借着一件隐匿气息的麟纹玉佩法宝,混淆血脉气息,趁着法阵被紊乱气息迷惑时,入阵想要带我出去。”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涌上浓重的血色:“可这阵法就如新生婴儿,贪婪地不断吸食,因为被法器干扰,法阵便将目标错认成到了寂川身上……”
听到此,燕乐意识到了什么,无声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修能闭上眼缓了一会,继续一字一句艰难说道:“我彼时灵力早已被吸食一空,阵法判定我已然失去利用价值,便彻底放弃了我。待阵法没了目标后,彻底衰弱下来,我才得以逃出。”
话说到这里,燕乐也全都明白了。
李修能没有讲李寂川最后的下场,但燕乐看着眼前李修能痛苦的表情,也已了然。
李修能最终在阵法种亲眼看着自己的表亲李寂川一点点被吸食殆尽,失去生机。临死前的李寂川没想到救人反倒将自己搭了进去,极致的痛苦折磨之下怨恨而生,也便不奇怪了,这也解释了如今李寂川对待李修能的态度。
燕乐怕李修能会沉溺过往心生自责无法自拔,开口转移他的注意力,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抱怨:“可恶,照你这么说,这阵法会贪婪吸食灵力,但半点都不碰我,难道是嫌弃我修为太弱,看不上我的力量吗?”
李修能:“不是的……阵法只认我的血脉,不是你不够强,燕乐很厉害,比我还要厉害很多。”
听到这话,燕乐眼神骤然坚定,低头看向怀中之人:“那这个阵法就天生存在漏洞,也就是我这个变数。还有你既然承认了我的厉害,我就一定会寻找到破阵之法。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一起平安离开这里。”
李修能抬眼望着眼神明亮的燕乐,恍惚之间,眼前鲜活倔强的身影,与当年义无反顾闯入阵中的少年渐渐重叠。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心神,李修能用尽全身力气,急切抓住燕乐的手腕:“你不要做傻事!我们两个血脉不同,你没办法代替我的,不要白费力气。等我死去,阵法自解,你就可以安然离开。”他指尖冰凉颤抖:“没了我的拖累,你的前路会光芒万丈,也无需再身陷险境。”
燕乐听他这话后,又气又心疼。
她抬手打掉李修能的手,打断他消极的话语,眉眼带着愠怒:“不许说这种丧气话,我一点都不爱听!日后还有妖兽潮来袭,你让我一个人应对吗?你不准偷懒,不准在这里倒下当咸鱼,立刻给我振作起来!再说了,我也不会傻到牺牲自己来救你。”
在燕乐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一刻,李修能身子一僵。
他艰难地抬起被打落的手掌,指尖颤抖,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最终只能无力垂下。在就要碰触地面的瞬间,又被一只温柔的手掌牢牢接住
燕乐五指扣紧李修能冰冷的手指,低头,目光笃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想要的可是我们一起活到最后。说好一起面对,就一定要一起活着出去。”
李修能望着燕乐执拗坚定的眼眸,最终虚弱地轻轻应声:“好。”
可他眼底一片黯淡,他心底不抱任何希望,知道自己这次很难再平安出去了。
他只是不想让燕乐再徒增焦虑,假意安抚罢了。
燕乐也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深藏的情绪。
就知道这家伙没想好的。
燕乐五指收紧用力夹了夹他的手指:“李修能,你清醒一些!后面再找你理论,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亲身经历过两次阵法,这次的法阵,和当年相比有没有区别?”
李修能勉强撑着一丝清醒,缓缓开口:“这一次……威力更强。阵法会根据吸食到的血脉灵力强度,自我进化升级。”
“你如今的实力与当初比如何?差距很大吗?”
彻底昏沉的李修能已经无法完整思考,只能顺着她的问题如实回答,语气中还透露着一丝委屈:“比不上……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丢下我?”
燕乐:“你倒是在这个时候说了真心话。说到底,你也不想独自留我一个人,对不对?”
李修能没了力气回答。
燕乐再度缓缓渡入一缕温和灵力,舒缓他经脉的剧痛,稳住他的状态。
做完这些之后,燕乐安顿好李修能,站起身,目光扫过整间密室,开始仔细探查阵法的其他力量来源。
既然李修能说自己的实力不如以前,阵法的强度还根据吸食血脉灵力的多少变化,如今这个阵法还比当年的厉害,那就证明还有其他为阵法提供力量的东西。
难道还有其他人被困?
可密室空间不大,若是存有旁人,气息根本无法隐藏,很快就能被察觉。
排除掉这个可能后,那答案便只剩下密室之中封存的法宝。
燕乐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件件法宝。
法宝陈列整齐,只余两处空缺。
难道是被当年那邪修拿走的?
来不及细究,燕乐将注意力放回现有的法宝上,逐一审视。
所有法宝都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毫无灵力波动,完全没有为阵法提供力量的迹象。
眼见李修能状态越来越差,燕乐心中焦急,再一一寻找一遍,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微异常。
可还是一无所获。
不对,肯定有什么是她忽略的。
突然,燕乐心头一动,猛地抬头望向密室顶端虚空。
只见两件法宝一左一右悬在上方,静静流转着灵力光晕。
左侧是一枚赤红莲花状法宝,周身萦绕温热烈焰灵气;右侧是一面古朴青铜圆镜,镜面朦胧氤氲微光。
燕乐不禁被自己气笑了。
看来“自古ct不抬头”真的是永远的真理。
既然找到了问题所在,事不迟疑,燕乐纵身跃起,伸手触碰两件悬浮的法宝。
没想到,没有任何阻碍,两个法宝便稳稳落入她的手中。
燕乐心中一喜。
可当她握着法宝落地后,阵法一点减弱的迹象都没有
她瞬间明白,只要两件法宝还在阵法结界之内,和阵法的灵力连接便不会停下。
燕乐大脑飞速思考着。
法宝无法离开法阵,那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阻断的机会?
如何阻断呢?燕乐看着手上的两个法宝沉思。
看着手中的两个法宝,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燕乐先是看向那莲花样式的法宝,闭上双眼,一咬牙,径直将它吞入腹中。
这个阵法无法识别她的血脉,无法抽取她的灵力,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自身隔断法宝与阵法之间的灵力联结?
这个方法看起来很离谱,但此等情境下,燕乐唯有尝试这一个选项。
莲花样式法宝入体的刹那,燕乐只觉得一股滚烫狂暴的烈焰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经脉好似被烈火疯狂冲刷、撕扯,几乎要将她的肉身撕裂。
燕乐浑身冷汗直流,牙关紧咬,硬生生扛下这钻心剧痛。
不知多久,熬过热浪翻涌后,剧痛渐渐减轻。
燕乐感觉自己体内灵力突然疯狂暴涨,竟隐隐有突破境界的征兆。
内视好好探查一番,竟然是真的有修为提升。
再看向密室内的阵法,也有减弱的趋势。
燕乐心中大喜,没想到她这个赌命的举动,不仅成功斩断了法宝与阵法的联结,还让她因祸得福,修为得到精进。
她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却惹得身体内那股热浪继续翻涌。
燕乐咬咬牙,让自己渐渐习惯这种折磨人的灼烧,看向另一件法宝。
青铜圆镜宽大坚硬,无法效仿和刚刚的莲花法宝一样吞入体内。
即使能吞下去,燕乐也不敢尝试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接受得了连续两个法宝的巨大力量。
感受着体内暴涨的火属性灵力,燕乐凝神思索片刻,凝神调动自身全部灵力,牢牢包裹镜面。
同时催动神魂之力,想要用自己的神魂意念切断它与阵法的连接。
使用神魂之力是高阶修士才会的,燕乐第一次尝试还比较生疏,不知道有没有步骤出错。
一边使出全部力气隔断的同时,燕乐一边留意法阵的变化。
只见法阵的暗黑符文有慢慢减弱的趋势,也就是说。
她做到了!也是有用的。
燕乐心中大喜,收回神魂之力就要去找李修能。
不料就在她收手的瞬间,手中法宝镜面突然绽放一缕柔光,接着庞大的灵力袭来,燕乐眼前一黑径直晕倒在地。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清晰听见耳边传来李修能焦急的呼喊。
模糊视线里,她看到李修能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地朝着她的方向匍匐爬行,想要够到她。
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周遭天旋地转。
可燕乐居然还能看到李修能的身影,只不过那身影在她的视线中不断缩小,小到就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一般。
燕乐满心错愕,茫然不解眼前的变故。
她这是清醒了还是在做梦?
下一瞬,掌心传来一抹柔软温热的触碰,她定睛望去,爬到她身边的竟然真的是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还有点眼熟!
小家伙在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后,就转过身,扭着小屁股往远处爬去。
燕乐怔怔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下意识喃喃出声,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李修能?”
那小家伙在听到李修能三个字后,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看向燕乐,眼神清澈懵懂。
燕乐瞳孔猛地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修能?你不会真的是李修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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