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嬴政你好香GB > 20-30
    第21章


    嬴政见她一动不动,认定是她不会玩。拉起她的手,拿起一个套在她手指上动了动:“喏,就这样。”


    姜砚:“……”


    她举起手仔细看了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穿越到这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此物类似一个中空的柱状玉器,外表看上去十分正常,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远远一观就像是精美的摆饰。最重要的还是它的内部构造,内有乾坤,并不完全平整光滑,九曲十八弯,最多能放下她两根手指。


    古人真是言语保守,行为放浪。姜砚视线扫过这一堆东西,把玉器摘下来扔了回去:“我没兴趣,你脑子坏了。”


    嬴政十分温和地拍了拍她:“你不要赌气,其实这个和你想要的是一样的。”


    姜砚掀了掀眼皮:“你怎么知道一样?你自己玩过不成?”


    嬴政直接忽略了她的话:“你胆子这么大,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没关系,你都带回去玩吧。”


    姜砚冷笑一声,走上前靠近了一点,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嬴政偏头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如常:“我不介意你前几日的冒犯,你也不要太贪心了。”


    姜砚道:“哦?那你还真是贴心呢。”


    嬴政见她不领情,又道:“你不喜欢?”


    姜砚笑了笑:“喜欢,收起来吧,以后会用到的。”


    ——


    姜砚走出议事殿,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决定出去一趟。虽然太医丞一直说没有这种药,但她不是很相信。她也不想为难老人家,那出去外面买总可以了吧。


    她这几日出行频繁,走到宫门前,门口守卫朝她一礼:“太史令。”


    姜砚淡淡应了声,拿出令牌:“备车马,我要出宫。”


    天色渐晚,她在外面晃了一圈,意料之中都没有问到。药馆伙计一听她要买什么东西,都是一脸惊恐。


    姜砚走出药馆,沉思片刻。这种事毕竟难登大雅之堂,这类药明面上买不到也是正常。贵族享乐的东西也只会在他们内部流通。


    她一边走一边抛了抛手中的铜币,思索合适的人选。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姬云一身朱红绣纹直裾,前额两侧戴着垂珠步摇,站在摊前挑选发簪。


    姬云转身便看见了她,瞪大眼睛,张嘴想要说什么,目光动了动,哼了她一声,没理会她。


    姜砚又看向一旁,果然看到姬丹。这对兄妹是连体婴吗?看起来两人还是爱逛街的,哪里都能遇上。


    姬丹见到她,神色变得十分紧张,朝她身后看了看,没看见有其他人,又松了口气。


    姜砚想到什么,决定问一问,开口道:“公主。”


    姬云本来不想理她,憋了憋气,又转过身,趾高气昂:“唤本公主做什么?你再后悔也晚了!”


    姜砚挑了挑眉:“只是想跟公主做个交易,你也不一定有这个东西。”


    姬云扬着下巴:“笑话!我什么东西没有。”


    姬丹扶着额头,见拉也拉不住她,这次是管也懒得管了,松了手转头就走去了别处。


    姜砚看了她一会,开门见山:“王室用来床事助兴的药,你会有吗?”


    姬云脑回路也跟常人不一样,面露好奇之色:“是给你情人用的吗?你的情人是谁呀?”


    姜砚道:“没有就算了。”


    姬云见她转身要离开,有些着急地抓住她的袖摆:“我有,此物宫里常有,在外面你绝对买不到的!”


    姜砚回过头,静静地看向她。


    姬云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你要的话,先想想用什么来求本公主吧。”


    姜砚道:“哦,那不要了。”


    她觉得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有点风险的,万一嬴政喝了嗝屁了咋办。


    姬云见她转身就走,瞪大眼睛:“你站住。”


    姜砚没理她,姬云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等一下,喂,你耳朵聋了吗!”


    姜砚蹙了蹙眉,抬手掐住她的脸,姬云被捏成金鱼嘴:“放……放开我。”


    姜砚用力捏了捏,姬云虽然在秦国为质,但显然吃得还挺好。


    姬云挣扎无果,语带哭腔:“呜呜……”


    姬丹眉毛突突跳,终于不再冷眼旁观,走了过来:“太史令,你仗势欺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砚道:“是么?”


    她捏了一会,终于松开手,看姬云不可置信的眼神,笑了笑:“公主,说话先过过脑子吧。”


    姬云捂着脸,气焰都变小了。见姜砚一脸冷漠,又小声问:“你还换吗?”


    姜砚道:“走吧,去看看你说的稀奇之物。”


    姬云又欢欣雀跃起来,她不顾姬丹反对,把姜砚带进质子府,又把她拉到自己屋子,开始翻箱倒柜。


    见姜砚盯着她,姬云挠了挠脸:“我忘记放哪里了。”


    她想到什么,又钻进床底吭哧吭哧找。


    姜砚坐在桌子上,等得有些不耐烦,觉得她相信这个公主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姬云趴在床底有些着急:“你别走,我找到了!”


    出来时姬云脑袋磕了一下,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盒子,兴奋地打开给她看:“看,我珍藏的。”


    姜砚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共有三个格子,现在只剩两瓶,看起来年头有点久了。姜砚面露怀疑,这真的能喝吗?


    姬云强力推荐:“超级好用!对方喝一口便浑身发软,喝半壶就四肢无力!任人摆动!最最关键的是,那个人从始至终都会是清醒的!”


    姜砚抬起眼帘看她一眼:“你珍藏这个做什么?”


    姬云脸上沾了灰,偷偷笑了起来:“我偷偷从姑姑那里顺过来的,嘿嘿。”


    见姜砚没说话,她指着那个空格,拍拍胸脯:“这个我给我阿兄用过了,你放心。”


    姜砚道:“……你为何要给姬丹用这个?”


    姬云道:“因为他不让我出门,我就骗他喝了一壶,然后把他锁屋子里了。”


    姜砚道:“那他活着还挺不容易的。后来呢?”


    姬云歪了歪头:“后来好像是他身边的护卫过去看了看,药效一天就没有了。”


    姜砚点点头,听她这么一说,似乎确实还挺好用的。


    姬云道:“你这是要给谁用,眼光差得要死,这么没用的男人,不如我送你几个吧。”


    姜砚爽快应下:“行,你把人喊出来我看看。”


    姬云缩了缩脖子:“现在都没有了。”


    她有些好奇:“你们都是怎么用的?”


    姑姑从来不让她看,她可好奇了。


    姜砚随口道:“你先灌壶药,或者让人把他翻过身捆起来,然后把裤子脱掉,用手就行了,舒服了他就会叫的。”


    公主受教了,了悟地点了点头:“真厉害啊。”


    姜砚拿了一瓶,打开闻了闻,把它先收了下来:“你有什么想换的?若是想要那把短剑,我明日派人把它送回给你。”


    那个所谓的燕国王室之物,姬云不要了,她绕着姜砚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可以拿走的,姜砚身上连玉佩都没有。


    姬云道:“你能过来找我玩吗?”


    她只有兄长能陪她玩,但是兄长不喜欢跟她玩。


    姜砚十分冷漠:“不行。”


    见姬云抿着唇没有选好,姜砚道:“既然如此,我先送你一卦吧。”


    姬云无所谓了,蹲在角落生闷气。


    姜砚算了算,盯着卦象没说话。姬云见状抬头瞅了瞅:“怎么样?”


    姜砚收起三枚铜币,还是没告诉她卦象结果,想了想说道:“如果你后面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情况,可以派人去姜府通报一声。”


    姬云眼睛一亮,姜砚把药瓶收进袖中,起身走出屋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次机会,用了就没有了,你必须想好再用。”


    ——


    姜砚坐在马车内,从燕国进口的三无产品,她用着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去找太医丞问问看。


    防止太医丞认出药后有什么意外情况,姜砚回到观星楼洗了个茶盏,把半瓶药倒进去,只拿着剩下半瓶去值房找太医丞。


    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医丞见她主动找来,心道绝对没什么好事,捂着脑袋叹气:“唉,我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太史令啊,你有什么问题我这恐怕也帮不上忙。”


    姜砚把药瓶放在桌上,一脸无辜:“我就是新得了一瓶补药,想拜托太医丞看看有什么问题,喝了是否有副作用?”


    太医丞将手从脑袋上放下,笑眯眯道:“原来是这点小事,我这病说大也不大,太史令这是找对人了。”


    他打开药瓶闻了闻,又皱着眉:“这倒是没见过。”


    太医丞在架子上翻找,取出一捆竹简打开细细看起来。姜砚等着无聊,遇事不决叩天问地,她先起卦卜算这药能不能喝。


    子孙持世,解忧之神,能喝。


    她想了想,又卜算她能不能下药成功。


    应爻旺相,反受其殃,不能。


    姜砚把三枚钱币收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她偏头看去,太医丞在典籍里埋头研究,还没研究出结果来。


    姜砚懒得再等,把药瓶收起来:“不必验了。”


    太医丞没听见,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


    姜砚推开门,抬头看向天空。折腾了半天天都快黑了,她想到卜算结果,心里有些不太爽利,直接回观星楼打算休息。这几天就让嬴政自己玩吧。


    观星楼灯光影影绰绰,她推开殿门,嬴政坐在她的位置上,手中还拿着一本奏折。


    见她回来,嬴政把空着的茶盏放到一旁:“你这又是什么茶?难喝。”


    姜砚盯着空荡荡的茶盏没说话,又抬头静静地盯着他,嬴政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难道是个假药?


    姜砚神色如常:“你什么时候来的?”


    嬴政道:“你去找太医丞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觉得身体有些灼热,而且令他有些难以启齿的是,那一处还有些不明的反应。


    他想到什么,气息有些不稳,盯着茶盏,意识到什么:“你到底……这是什么?!”


    姜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耳根越来越红,理了理袖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没人告诉你不要喝来路不明的茶吗?你自己解决吧。”


    第22章


    嬴政似乎是清洗干净才过来,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沉香。他有些头晕地扶住额头,声音微哑:“你竟然……给我下药?”


    他处理完奏折,刚得知姜砚出宫回来,见天色晚了,也不知她在捣鼓什么,便想着过来看一看。谁知道竟然会栽在一杯看似普通的茶上。


    姜砚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开口道:“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是你自己硬要喝的。”


    嬴政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望向空荡荡的茶盏:“这是什么药?为何我……”


    他忽然止住声,神情变幻莫测,另一手猛地握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姜砚平静地望着他,忽然起身走了过来,她走得不紧不慢,俯下身微微向他靠近了一些。嬴政气息不稳,目光沉沉,抬头和她对视,脖子到耳后都有不明显的红。


    姜砚十分乐于助人:“需要我帮忙吗?”


    嬴政读出姜砚眼底的意味深长,他攥紧手,语带威胁:“你敢?”


    他如今难以自持的情态,这句话听起来真是毫无威慑感。姜砚挑了挑眉,就这么向后坐在他对面的桌案上,拿起空掉的茶盏在手中把玩。


    姜砚盯着茶盏看了一会,又随意放在一旁。转头看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将手肘放在膝上,托着下巴,唇角弯了弯:“陛下,你确定要赶我走吗?”


    嬴政没有再说话,仰头扶额靠坐在椅背上一动不动,袖口盖住了他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姜砚似乎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重的沉香,目光微微动了动。她把手放在他肩上,好心解释了一下:“你中的这个药,想尽快恢复就应该让我帮你。”


    嬴政沉默不言,对这是什么药已然了悟,而解法……


    姜砚又道:“你只喝了半瓶,还能动吗?”


    嬴政闭了闭眼。姜砚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像是松枝覆雪,嬴政触到冰凉的气息,忍不住用脸蹭了一下。


    姜砚表情不变,手往下移,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她再次问道:“要我帮你吗?”


    嬴政咬着牙,避而不答。他意识混沌,只有背后越来越热,想要某种冰凉之物填满。


    他对自身的反应感到愤怒,却可耻地紧贴着她的手磨蹭。姜砚还在静静等他回答,或者说,她就在等着他开口求她。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给我出去。”


    姜砚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吧。”


    她最后碰了碰他的脸,在他忍不住追过来前收回手,身向后仰坐了回去,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


    室内寂静,只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等得有点久了,姜砚慢悠悠地拿出袖口中的三枚铜钱,自顾自玩了起来。


    她撑着脑袋,也没有再看他。嬴政视线从她脸上,又落到她手上,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姜砚手指修长,指节如玉,灵巧地夹着三枚铜币,令他有些头晕目眩,似乎她手中把玩的不再是他物,而是……


    他闭了闭眼,忍得不易。身体上的反应越来越令人难以接受,姜砚却没有再看他一眼,似乎就要将他冷落。


    嬴政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又觉得四肢无力,很快跌坐下来,问了句废话:“……没有解药?”


    姜砚叹了口气,将铜币收回,又再次靠了过去。指尖点了点他的耳垂,似乎红得有些发烫。


    姜砚收回手:“真是遗憾,没有解药。”


    嬴政盯着她的手,忽然整个人朝她靠了过去。姜砚一动不动,嬴政鼻尖蹭在她的脖颈上,似乎被这清凉之意一激,身形颤了颤,忍不住把头埋在她肩上,像是在触碰一段冰雪。


    他呼吸实在灼热,姜砚伸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抬了起来。她指腹摩挲了一会,盯着他并不清明的双目:“你清醒吗?记得你是谁吗?”


    嬴政预料到她要做何事:“你真是……大逆不道。”


    ……


    姜砚把他压在桌案上,手沿着他的脖子细细抚摸,又逐渐向下。嬴政喉结滚动,姜砚用力一压,他发出闷哼。


    姜砚手越来越下,慢慢把他从层层衣物中剥离开。嬴政感受到凉意,放在她腰上的手又慢慢搂紧。


    姜砚整个人都被他裹进怀里,她现在随便他抱,还蹭了蹭他的领口:“你好香呀。”


    嬴政道:“等一下……不行,唔……”


    姜砚用嘴堵住了他的嘴,手绕到他腰下。


    嬴政抱着她的腰,身形一颤,可手臂刚抬起来又只能无力放下。


    姜砚一脸认真地开口道:“我帮你解药,你先忍一忍,我会轻一点的。”


    她先探了探,用最长的那根手指,动作却算不上轻柔,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里面并不干涩,似乎推入也没有那么困难。


    她在边缘磨磨蹭蹭,嬴政都快忍不住开口催促,她猛地长驱直入,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眨眼一瞬,姜砚看见了被打翻的茶水,沿着衣摆晕开水痕。


    姜砚动作顿了顿,有些惊讶:“有这么爽吗?”


    嬴政眼神清明些许,箍着她的腰,声音沙哑:“可以了。”


    姜砚没有停下,偏了偏头:“在忍一忍,好吗?”


    嬴政想翻过身,又浑身酸软,他舔了舔姜砚脖颈处的牙印,又用力咬了下去,似乎要将她咬出血。


    姜砚随便他咬,忽然问道:“两根可以吗?”


    嬴政彻底闭上了眼,只是身下的感受不容忽视,而他越感到……就越感到愤怒。


    姜砚垂下眼帘,她做事的时候比平日懒洋洋的模样认真得多。只是动作幅度有些大了,好像出了点血。


    她稍微退开了一点,正犹豫要不要换一下,嬴政肩膀忽然落下一滴血,血液从他胸口缓缓流下。姜砚僵了僵,抬起剩下的那只手,用袖口捂住鼻子。


    ……她为什么会流鼻血?


    见她一脸茫然,嬴政终于笑出声,他半躺在榻上“哈”了一声:“遭到报应了。”


    姜砚沉了沉脸,众所周知,人有两只手,可以各干各的。


    嬴政也冷下脸,咬牙切齿:“此事……唔……是个意外,你既然……后面不要再想着,呵……绝无可能再有第二次!”


    姜砚觉得自己技术也没那么差,有些不满:“我做得不好吗?”


    嬴政果断回道:“十分差劲。”


    姜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一定是你嘴硬,我听见你喘得很大声。”


    鼻血又啪嗒啪嗒掉下来,姜砚用袖子捂住鼻子,另一手动作不停:“你接受能力还挺高的。”


    嬴政脸又沉了下来,他道:“我说了,此事是个意外!”


    姜砚脸色平静:“是么?但是这药效早就过了吧。”


    嬴政一言不发,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原本想推开,却让她的手推得更深了一些。


    姜砚道:“你这是做什么呢?想自己来吗?”


    嬴政被她气得头脑发昏,终于推开她,身上的颜色还没退去,脸色难看。


    姜砚擦干鼻血:“我会小心一点,再来一次?”


    嬴政浑身又痛又麻,还有些不太好描述的……他怒道:“你给我滚!”


    姜砚道:“你爽过了就翻脸不认人吗?可我还没爽。”


    嬴政看她的脸色,冷笑一声。姜砚现在的样子,平时就算一口气喝八壶茶也不会这么精神,他就没见过姜砚眼睛这么亮过:“是么,但我看你挺爽的。”


    姜砚道:“说明此事符合伦理纲常,不违背天道人伦与世间阴阳之序,反而有助身心健康。”


    嬴政按着后颈把她按下来,咬住她的脖子。


    他只逮着一个地方咬,姜砚觉得这怕不是已经被咬掉一块皮,便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嬴政终于松口,又抬起脸吻住她的嘴。


    两个人的衣袍上都是血,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的血,也分不清谁身上是谁的血。


    ……


    嬴政单披着一件外袍,揉了揉额角,药效过了有些头晕,明日还有朝会,他不得不走。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对视。嬴政盯着她看了半晌:“你不必再想这回事了,今日之事我也不追究,不会有第二次,你好自为之。”


    他硬邦邦说完便站起身,忽然扶住桌沿,神情变幻莫测。


    姜砚捧着茶盏,偏头看过去:“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嬴政十分冷酷:“不用。”


    姜砚道:“行。”


    她又转过头,嬴政冷冷看了她一眼,姜砚一副餍足的精神模样,他嘲讽道:“你今晚不用睡了。”


    姜砚抬头道:“真的吗?”


    嬴政脸色又是一黑:“你又在妄想什么!”


    他缓过劲来,直起身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天色昏暗,守在车驾旁的赵高没有看清,堆着笑脸迎了上去,提着灯笼一照,双膝发软,简直要扑通一声跪下了。


    哪怕是他有所预料,也没想过陛下会是如此,如此……


    嬴政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回去吧。”


    ——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穿透薄雾,梁山宫着笼罩一层金色的光。文武百官肃立在殿门前等待朝会。


    姜砚踩着时间姗姗来迟,她行事低调,走到自己位置上,垂着脑袋打哈欠。


    直到时辰已过,秦王依旧不见人影,人群骚动,朝臣面面相觑。


    有人问道:“姜太史令,你可知今日出了什么情况?”


    姜砚一脸淡然:“我也不知道呢。”


    这还是嬴政第一次朝会迟到。她站在一群茫然的人中间,他们的陛下昨天受了累,也不知道能不能上朝呢。


    第23章


    群臣等了片刻,殿门终于打开。嬴政端坐在上首,冕冠遮住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同往日没有变化。


    百官朝拜,齐声高呼:“参见陛下。”


    姜砚认真看了一会,她站得远没太看清,但听嬴政的声音一切如常,也就放心许多,年轻就是身体好啊。


    她盯得有点久了,嬴政似有所感,远远望了她一眼。


    姜砚静静同他对视,嬴政顿了顿,又把目光移开。


    昨夜的事无人知晓,秦王看起来不像身体有恙,只是朝会迟了片刻,此事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廷尉举着笏板,中气十足:“陛下,臣有事请奏。”


    嬴政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忽然想起当时朝会上的情景,表情微微一变。


    李斯只感受到上方传来的低气压,内心惴惴,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难不成陛下对他的上奏不满?


    他斟酌一下,还是躬身道:“陛下,赵国有李牧守边,正面强攻是为下策。如今赵王昏庸,宠信郭开,臣以为,攻心为上。”


    ——


    朝会上商讨攻赵事宜,姜砚一早上没说话,嬴政也像忘了她这么个人,完全回避了她,像是昨夜的事就没发生过一样,散朝后也没让她留下。姜砚原本打算就此回去,想了想,还是去看望一下。


    她还以为嬴政又要像上回那样跟她玩冷战,谁知赵高站在门边看见她,便笑着迎上来:“姜太史令,陛下就等你呢。”


    姜砚对“就等你呢”持怀疑态度,她慢吞吞走进去。嬴政坐在上方批阅奏折,依旧看也不看她一眼。


    姜砚也没行礼,她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桌案旁边找了找:“我的竹笔呢?”


    嬴政动作一顿,开口道:“自己东西自己收好,你的竹笔自然是被我没收了。”


    姜砚鼓捣出来的东西总是很有意思,他上回见到了,等姜砚走了拿出来看了看,不小心弄坏了,便让人去修,现在还没修好。


    他看姜砚“哦”了一声,也没想着回去拿新的,在殿内自己找东西玩,从桌案下翻出了棋盘。


    棋盘上方堆着文书,一看嬴政就不爱玩这个。姜砚把它们一捆捆拿下来,重新启用。


    “嘭嘭嘭,哒哒哒,咔咔咔……”


    嬴政原本不太想理她,又被她的动静吵得头疼。他看着姜砚旁若无人在他面前拆家,终于搁下笔:“你过来,给我捏捏肩。”


    姜砚转过头,朝他走了过去,上朝时嬴政带着冕冠,她没看出什么来,现在倒是看得更清楚了些。


    嬴政的脸色还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痕迹。姜砚很好说话,把手放在他肩上:“行,你坐好。”


    嬴政见她还真假模假样捏起来了,倒是有些诧异:“你今日倒是难得。”


    姜砚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嬴政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姜砚捏了一会,他闭着眼睛道:“嗯,用点力,没力气就再去吃点东西——嘶!”


    姜砚松了松手:“爽了?”


    嬴政揉了揉眉骨,叹了口气。姜砚能拉弓,力气其实不小,甚至比一些文臣长得高。但他有时候看她总觉得比寻常人瘦些,也就经常忘记她下手多么狠。


    姜砚面无表情:“昨天到现在我的手也酸,现在心情好给你捏,你再说就自己动手。”


    嬴政冷笑:“你还好意思提,我还没找你算账。”


    姜砚道:“算账的话,你还欠我一次呢。”


    嬴政道:“你这是在梦里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姜砚道:“前些日子我射箭赌赢了,你还欠我一次。”


    嬴政蹙了蹙眉,倒是想起来了,又突然不说话了。


    姜砚捏了一会:“好了,你继续吧,晚上多睡会。”


    嬴政有些不满:“你就这么敷衍?”


    姜砚直起身道:“喜欢就让赵高进来给你捏。”


    她直接走回去搬棋盘,秦风尚武,喝茶下棋这么普通的活动在这里还是有些小众了。她以前住的小区,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八岁小孩,怎么都能玩两局。


    因为其他人不爱玩这个,姜砚偶尔太无聊了还会想发展一下秦国的文化活动,但是想想太累了,算了。


    她把棋盘摆好,看向嬴政:“玩一局?”


    嬴政瞥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玩的。”


    话是这么说,他见姜砚安安静静坐着,也坐到她对面。


    姜砚把黑子推过去:“你先来吧。”


    嬴政并不常下棋,两人下了一会,姜砚下棋风格和她本人不太一样,落子如风毫不犹豫,剑走偏锋灵活多变。嬴政落子善谋篇布局,后发制人,独步天下。


    两人都没有留手,攻守交替,难分上下。白子大获全胜。


    姜砚毫不留情:“你输了。”


    嬴政站起身:“你自己玩。”


    姜砚手中把玩白子,指节近乎与白子同色,她慢悠悠道:“围棋还有一种玩法。五子棋。”


    见嬴政看过来,姜砚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道:“还是你先来。”


    嬴政盯了她一会,重新拿了起来。


    过了一会,姜砚把白子放在中间,四子连在一起,两端皆活:“你输了。”


    嬴政表情不变:“行了,你玩完了就回去吧。”


    他走了回去,没有要继续玩的意思。


    姜砚托着下巴自己玩了一会,她无聊得很,都觉得自己头上要长蘑菇了。


    明明之前也这样,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无聊了呢?


    嬴政见她坐在议事殿偷懒,也没说什么,他公务繁重,自然不像姜砚那般无聊。


    姜砚突然起身,背着手四处看了看,又在书架前到处乱翻,突然发现眼熟的签牌,拿出来一看,里面都是她的笔迹。


    姜砚转过头道:“你怎么还拿我的书。”


    她写的这个算是日记随笔,但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一直放在姜府,怎么被嬴政偷偷拿过来了。


    嬴政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心虚:“哦,我还没看完,看完了便还给你。”


    姜砚写的字明明不错,但是东写一块西写一块,简直乱七八糟,图案也都糊在一块。他看得费劲,便直接带走慢慢看。


    他用奏折点了点她:“我让你参与编书你不去,就写这些东西。”


    姜砚从没想过要写出一本姜氏春秋,她看了看:“我拿走了。”


    早知道她从姜府多带点东西过来了。


    嬴政随口道:“随便你。”


    姜砚抱在怀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咸阳宫?”


    她觉得住梁山宫也挺好的,四舍五入等于居家办公,不是很想回去了。太史署离姜府还是有点距离,只有嬴政拥有公司就在家隔壁的待遇。


    嬴政道:“你若是想住在宫里也不是不行。”


    姜砚有那么一点心动,但是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嬴政没想过姜砚会答应,但听她拒绝心里还是有些不快:“怎么,这种偷懒的事情你不是向来很积极?”


    姜砚道:“我只是不想天天被你盯着。”


    在姜府她还比较自由,在宫里进出都要令牌,那不是就在嬴政眼皮子底下,她干啥嬴政都知道。


    姜砚道:“我觉得你应该多多赏赐下属。”


    嬴政道:“你若是做王后,我的私库任你取用。”


    姜砚道:“看看。”


    嬴政原本以为她的性子会拒绝,没想到答应得如此爽快,有些警惕地看着她。


    姜砚道:“不给看算了。”


    嬴政站起身:“走。”


    内侍拿着钥匙打开私库,两人走进去,姜砚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庞大的藏宝库,感兴趣地翻了翻,不过……


    姜砚道:“我觉得你们有些人很奇怪,仓库放这么东西不用做什么?”


    贵重物品再贵重,不用放着落灰难道是为了提供情绪价值?


    私库有很多珠宝首饰,大部分从六国抢来的。嬴政扫过去:“这东西又没人戴。”


    姜砚近距离参观博物馆,拿起来玩了玩,又放回去,这些东西大部分对她来说没什么用。


    珠宝是挺好看的,但她见过得也多,很快丧失兴趣。除非嬴政给她搞个手机玩,不然已经没什么能让她惊讶的东西了。


    涨薪就是她突发奇想体验一下位极人臣的感受,实操还是模拟游戏好玩。这个官场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不就是上班吗,在哪里上班都一样。不过古代条件就这样,嬴政都没玩过电子游戏呢。


    两人走进去,嬴政想到什么:“还有一物,不知道有何用处。”


    姜砚跟他走过去,嬴政随意地把它递过去:“喏,打开看看。”


    姜砚垂着眼帘,打开盖子看了看,以为又是什么玉石首饰。


    ……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上的东西,到底为什么……在两千年前的秦国会有手机啊?!


    第24章


    姜砚怀着异样的心情拿了起来,这个手机已经很旧了,是那种老式的按键手机。特点就是非常抗造,摔也摔不烂。她只在上小学那会儿见过,猝不及防看见还恍惚了一下。


    嬴政见她神情复杂,若有所思:“你喜欢这个?”


    姜砚捧着手机没理他,她自然地长按开机键,意料之中毫无反应,就是一块板砖。


    她想了想,打开后盖,里面没有手机卡也没有电池。难道她还要造个发电机吗?


    姜砚抬头问道:“只有这个吗?”


    看起来像哪个倒霉蛋穿越带过来的,怎么还少了电池呢。


    嬴政道:“你知道这个是什么?”


    姜砚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手机。”


    嬴政看她对着一个黑乎乎的方块摸来摸去翻来翻去,玩了半天也没玩出什么名堂,也不知她在心心念念什么:“这有什么好玩的?”


    姜砚道:“它现在少了点东西还玩不了,你从哪里抢来的?”


    嬴政沉思片刻:“……不记得了。”


    他见姜砚对它感兴趣,唤来尚方令:“你查查这是何物。”


    尚方令拿着名单一个个对,没查到记录,那就是很早之前便有了。比起那些精美贵重的金银器皿,这个难看的东西自然不引人注意。要不是因为材质特别,它根本没有机会得到秦王的关注。


    姜砚也不怎么失望,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大概只能玩玩贪吃蛇。她还是对这个手机的来历更在意一点,它现在落到嬴政手上,那它的上任主人是死在这里还是穿越回去了呢?


    姜砚握着手机道:“我要这个。”


    嬴政道:“那之前你说的要求就……”


    姜砚十分干脆:“换成这个。”


    嬴政顿了顿,她应得这么干脆,他怎么听得有点不爽呢。


    姜砚挖到意外之喜,整个人都变精神了,她一边翻找一边说道:“下回有这类东西我都要,找到电池了给你玩贪吃蛇。”


    秦始皇玩电子游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要是有飞机的话,她还能让嬴政去骑北极熊玩。


    嬴政看了她一眼:“难为你还想着我。”


    姜砚头也不回,随口道:“我自然是天天想着你。”


    嬴政盯着她的后脑勺没说话。姜砚在架子上翻了半天,电池自然没找到,她遗憾地把手机收起来:“你先让人查查这个东西的来历吧。”


    她在这里待了十六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超出这个时代技术水平的东西。对于这个很有可能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姜砚也没打算上演老乡相认的戏码。


    想到什么,她蹲下来算了一卦。先算一下这个物品的原主人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


    上离下坤,游者已逝。性命无忧,众人之中。


    姜砚手指动了动,这个卦象……难道这个手机的原主人已经穿越回去了?


    嬴政视线落在她脸上,姜砚自从拿到这个古怪的东西,整个人都变得不太一样了。他忽然道:“你很开心?”


    姜砚站起身:“只是突然发现,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嬴政笑了笑:“是么,那你下次见到我时……说一句陛下英明神武,臣心向往之吧。”


    姜砚:“……”


    嬴政戳了戳她的肩:“怎么不说话了?”


    姜砚道:“哦,这个没可能。”


    ——


    暑气渐消,梁山宫之行结束,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宫。


    这几天事情多,文书都要整理归档。姜砚懒得很,把公务堆到最后几天,忙得都没跟嬴政见面。她正要翻身上马,赵高走了过来,笑眯眯道:“太史令,陛下有令。”


    姜砚回头看了一眼,车帘紧闭,不知嬴政在做什么。


    嬴政闭目养神,见她上来,牵着她的手道:“给你看一个好玩的。”


    姜砚对他说的“好玩的”保持怀疑态度,毕竟上一回他拿出来的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嬴政把盒子递给她,姜砚打开看了一眼:“这是……和氏璧?但它现在不应该在赵国吗?”


    嬴政嘴角弯了弯:“那是之前,现在它自然属于我秦国之物。”


    姜砚认真拿起来看了看,这便是拥有两个传世典故、引起诸侯争夺、后世失踪又出现大量赝品、真实下落成谜的和氏璧吗?它现在还没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几个字,看起来很普通。


    嬴政见她拿着不动,看了她一眼:“你打什么坏主意呢?”


    姜砚道:“我觉得可以给它刻点别的,比如说刻个米老鼠。”


    嬴政打算将其雕琢为传国玉玺,觉得姜砚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管你说的米老鼠是什么,这个绝无可能。”


    姜砚“哦”了一声:“那可真遗憾,你失去了一个真正好玩的游戏。”


    嬴政不跟她计较,他敲了敲桌案,感叹道:“李牧是个良将,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姜砚也失去在传国玉玺上刻米老鼠的机会,很快失去兴趣,将和氏璧放了回去:“那也不能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


    嬴政道:“你在赵国有没有故人?”


    姜砚道:“为什么你话题总是跳那么快。”


    对已知的东西姜砚没有太多情绪,赵国灭亡对她来说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历史事实。她在赵国确实还有不少相识的故人,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六国统一与否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姜砚真心觉得完成大一统比较好,没想到穿越后,她就被迫成为精通六国语言的天才少年了。


    姜砚把盒子放在案上,见嬴政又闭上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你最近睡太少了。”


    嬴政嗯了一声,休息没一会又睁开眼睛,揉了揉额角,打开奏折:“你过来帮我挑一挑,哪些是明日一早便要答复的。”


    姜砚慢吞吞坐过去,把堆在一起的奏折做好分类。手臂不小心碰到一角,放在顶端的奏折掉到座位底下,她俯下身捡起来。


    姜砚也没想着要做什么,只是借力站起身,手碰到了他的大腿,手下的肌肉突然绷紧了。


    姜砚抬起眼帘:“你紧张什么?”


    嬴政把她拎起来:“起来。”


    姜砚道:“哦。”


    嬴政又开始头疼:“你不用过来了,就给我好好坐着。”


    他手还没收回,马车颠簸了一下,姜砚额头撞上他胸口,又扶着他站起身。


    她的手又按在他的大腿上。前几日的事情嬴政还没忘,看着她的手就觉得不安分。


    他势必要让那天的事情成为一场意外,便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旁边:“把手收回去,再乱动就下车自己跟着跑。”


    嬴政如今把他屁股严防死守起来,姜砚也没解释:“知道了。”


    其实手感挺好的,她还有些想念。但看嬴政忙得很,十分辛苦的模样,她这几天都很安静。


    姜砚伸出手:“要不要休息一会?”


    回宫处理的事情多,连她都清闲不起来了。嬴政连着两天没怎么休息,在马车上也要批改奏折,姜砚担心他猝死,好心给他当膝枕。


    马车很宽敞,嬴政摘了头冠,将头枕在她腿上,平躺在座椅上。


    姜砚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嬴政眉眼稍稍舒缓,闭着眼睛补眠,对姜砚在他脸上到处乱摸也没发表意见。


    姜砚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你注意不要熬夜了,最近看着都变丑了一点。”


    嬴政睁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


    姜砚手动把他眼皮合上:“行,我动手不动口,你赶紧睡吧。”


    嬴政闭着眼睛:“如果有些人省心一点,想必我也能放松些。”


    姜砚道:“如果有些人放松一点,想必我也能省心些。”


    嬴政懒得再开口,他这几天确实需要休息。姜砚垂着眼帘,将手从他脸上移开,想了想还是不折腾他了,拎起他的一缕头发开始编小辫。


    她以前是短发,只给姚云编过一次辫子,技术挺糟糕,编得乱七八糟。嬴政头发质感还挺好,她一小撮一小撮编,是不用皮筋的编法,她编了好几条。


    最后欣赏了一下成果,这么一看还有种异域风。嬴政还没醒,姜砚没打算吵醒他,她打了个哈欠,又有些晕车,把头靠向旁边,也慢慢睡着了。


    赵高时刻关注着马车内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的,和之前不太一样,也没听见有人说话。他原本想出声询问,从帘外瞥见一眼,嘴一闭不敢多看。身为唯三知道一点内情的人,他现在对太史令充满崇敬之心,不得不说,有些事还是适合胆子大的人做。


    嬴政睡得不错,他揉着眉骨坐起来,转头见姜砚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静静看了一会,姜砚把头搁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嬴政把她头冠摘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来,盖上外袍。


    他动作很轻,俯身瞥见几束小辫,也不太在意。


    嬴政走下马车,已是日落黄昏,咸阳宫就在不远处。赵高迎上来,表情一僵,很快恢复自然:“陛下,是否要梳洗?”


    嬴政点了点头,换了个马车。他坐的车驾自然舒服些,便让姜砚在里面休息,这两天事情多,她也忙活了一整天。


    车马路过姜府,姜砚还睡得死死的,嬴政也没吵她,直接把她抱回去。她真是会自己找地方,睡着了还把脑袋埋进他胸口间。


    姜府人口少,姜砚不喜欢人近身伺候,也没有贴身女侍。嬴政将姜砚放床上,亲自换下她的鞋袜和外袍,将她塞进被子里。


    快入秋了,天气还有些凉,他盖好被子,姜砚眉目舒展开来,还自己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嬴政笑了一下。车驾还在停在门外,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很快起身回宫。


    第25章


    姜砚醒来时看了眼天色,太阳还未升起,咸阳城一片漆黑。她第一次醒得这么早,睡得还很不错。


    她披上外袍起身,一边洗漱一边吩咐底下的人备好车马。门房趴在桌上打盹,第一次在这么早的时候见太史令出门,被吵醒还有些直愣愣的。


    姜砚没解释,耐心等了一会。车马自然是事先准备好的,很快姜府大门敞开,太史令乘着马车出府。


    秦王昨日回宫,太史署值班人员从昨夜忙碌到清晨。姜砚早早过来上班,文书吏抱着书简路过她,困得打了个哈欠:“太史令早。”


    姜砚今日心情挺好,微微颌首:“早上好。”


    文书吏动作一顿,瞪大眼睛:“太史令,你怎么……”


    姜砚道:“怎么?”


    文书吏合上嘴巴,把哈欠吞回去,倒是清醒了:“没什么。”


    据说前任太史令喜欢突击检查,他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啊。


    文书吏鼻子动了动:“太史令,你今日还佩香囊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姜砚一边走一边道:“没有,是你闻错了。”


    昨天的外袍忘记换了,应该是染上嬴政身上熏香了。


    文书吏视线落在姜砚空荡荡的腰带上,挠了挠头,确实是他闻错了,太史令从不佩香囊。


    但是这个香味总感觉似乎在哪里闻过啊……


    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冥思苦想,依旧没有头绪。


    旁边的令史见他抓耳挠腮,捧着茶盏露出神秘的表情:“你不懂。”


    文书吏挠头:“我确实不太懂。”


    令史使了个眼色:“你知道昨日太史令怎么回府的吗?”


    文书吏道:“太史令不是跟着陛下车驾回来么,还能怎么回来。”


    令史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对。也不对。”


    文书吏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还请令史赐教。”


    令史捧着茶道:“哎呀,这茶似乎有点放凉了呀。”


    他喝茶这爱好纯粹是被太史令影响的,不过太史署都是一群懒人,他平日也不爱亲自泡茶。


    文书吏没动,更没有屁颠屁颠去泡茶,反而认真说道:“令史,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就去找太史令告状了,就说你在太史署搬弄是非。”


    令史被他一噎,简直刮目相看:“你倒是长进了许多。”


    这也没过几天,他又从哪里捡来的新脑子。


    见文书吏还是一副诚恳的表情,令史瞅了他一眼,还是说道:“这件事情说来简单,也不复杂,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太史署不可搬弄是非,更不能妄议陛下,你可千万别提了。”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捧着茶盏亲自去泡茶。哼,敢威胁他,让文书吏自己想着去吧。


    文书吏瞪着他的背影,他不想自己想,他就是瓜田里的猹,现在急死了。不过呢……文书吏灵机一动,太史令肯定知道这件事,他直接去问事件中心人物不就行了吗!


    姜砚听了他的话,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你和令史今日下值先别回去,在这一起抄秦律长长脑子。”


    文书吏吃瓜失败,抱着作业麻溜滚蛋了。


    令史捧着茶盏回来,便见文书吏一脸忧愁,还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只觉得锅从天上来,指着文书吏手指颤抖:“你个蠢货,我真是……我让你问她了吗!”


    文书吏十分委屈:“你又不告诉我。”


    令史仰头长叹,他在太史署待了近十年,都是在跟一群什么人共事啊!这日子简直一眼看得到头。


    姜砚早出早归,下班就走,根本没想着亲自盯着两人写作业。文书吏见她走了,在窗边探头探脑:“你说按太史令的意思,这事是不是揭过了?我们是不是不用抄了?”


    令史绷着脸,笔墨不停地抄秦律:“你可真受宠,还当这是情趣呢,说不抄就不抄了。”


    文书吏精神一振:“太史令不喜欢秦王,难道是喜欢我?”


    令史皮笑肉不笑:“她又没瞎,你祖宗烧高香了吗看得上你。”


    文书吏失落低头:“哦。”


    令史瞅了他一眼,从上到下仔细瞧了瞧他的外在条件,发现文书吏长得竟然还不错,有点姿色。胜在年轻,圆眼笑唇,眼角微微下垂,眼神清澈又无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要不是被阴了一把,说不定他还能美言几句,令史眯起眼睛:“不过呢,这事也不一定。”


    太史令不喜欢秦王那款,说不定就喜欢傻乎乎的这款。


    令史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你不错,有前途。”


    ——


    姜砚回到姜府,发现嬴政坐在她书房里,脚步一顿:“你这几天不忙吗?”


    嬴政道:“过来找你又不需要多少时间。”


    姜砚点头道:“那你还回宫吗?”


    嬴政没回她,手里拿着一块砚台,往前一推,紧紧盯着她的脸,语气如常:“你什么时候买的?不像你喜欢的风格。”


    姜砚视线落到砚台上,回忆了一下:“文书吏上月送的生辰贺礼。”


    嬴政紧接着又问:“他送这个什么意思?”


    他目光沉沉,给姜砚送砚台,必是个心思叵测、作风不正之人。


    姜砚莫名其妙:“能是什么意思,送礼的意思。”


    嬴政突然转了个话题:“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似乎很关照他?”


    姜砚道:“那你感觉错了,我从不关照人。”


    嬴政想到什么,若有所思:“你难道喜欢脑子不聪明的?”


    姜砚:“……”


    姜砚面无表情:“是的。”


    嬴政见她承认,看着这玩意更不爽了:“这个做工粗糙,形状也不怎么样,我送你几个别的砚台,你每天换着用。”


    姜砚道:“随便你。”


    嬴政自然地把手上的砚台收起来:“一物换一物,这个我拿走,你不要用了。”


    姜砚非常好说话:“都可以,看你心情。”


    嬴政见她一副随便你怎么样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危机感。姜砚之前穿着同样的官袍,还比较容易模糊她的身份。现在她脸上渐渐长了一点肉,一眼扫去,群臣中有一人在发光。


    明明都是一群容貌不俗之人,看了姜砚再看她旁边那些人,就显得歪瓜裂枣起来。要么太矮要么太黑,长得高的太粗糙,长得瘦的太柔弱,只有姜砚长得恰到好处。更别说有的人还驼背,气质不行,看久了未免有些伤眼睛。


    而朝中自然有许多人还未婚嫁,嬴政提醒她:“要是有人送你砚台,你就应该果断拒绝,于礼不合。”


    事不过三,姜砚终于被他说得有些烦了:“哦,关你屁事啊。”


    嬴政盯着她的眼睛,冷笑一声:“就知道你不认账,你之前还说天天想念我,要对我负责,看来是都不记得了。”


    姜砚不像嬴政那样每句话都记着,但她觉得自己肯定没说过,抓着他的领口把他拉下来:“吵死了,闭嘴。”


    姜砚堵住了他的嘴,嬴政终于不说话了,她狠狠咬了他一口,情绪稍稍缓和,又松开他。


    见她咬一口就要离开,嬴政按住她的后脑勺,有些不满:“你在敷衍我?”


    姜砚道:“行,再来一次。”


    她这次咬得更加用力,嬴政觉得她接吻的习惯特别差,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松开:“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姜砚道:“你今天话真多。”


    嬴政把她拉回来:“那就继续。”


    两人咬着咬着又变味了,嬴政用唇瓣蹭了蹭她的唇,握住姜砚的手:“你就不能安分点。”


    姜砚瞥了他一眼:“你哪里安分了?”


    嬴政没说话,他胸膛剧烈起伏,又闭了闭眼。姜砚忽然将脸凑近,缓缓道:“要不要再试一次?”


    他抬眼撞进姜砚无波无澜的眼底,眼神清明:“我说了,不会有第二次——”


    姜砚拇指按住他的唇:“嘘,小声点。”


    她忽然把他压在书案上,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将手下移,拉开他的衣领,把他的外袍搞得乱七八糟。


    嬴政胸口被她的手冰了一下,再次握着她的手腕背到她身后,咬牙切齿:“你休想。”


    姜砚道:“没关系,暖玉都给你备着。”


    嬴政道:“我不是说这个。”


    姜砚道:“那我们不说这个。”


    姜砚用膝盖蹭了一下:“不难受吗?”


    嬴政见她膝盖蹭来蹭去,把他当成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气息有些不稳,低头狠狠咬住她的肩膀。


    姜砚的手还被他握着,嬴政用牙齿拉开衣领,只逮着那一个地方下口。


    姜砚瞥一眼带着血印的肩膀,上一回也是这个地方,她冷着脸:“你是狗吗?”


    嬴政声音微哑:“也就只有你敢称朕是狗了。”


    他又亲了亲她的肩膀,逐渐往下,很少见到姜砚这么安静的模样,让他忽略了姜砚身后的动作。


    姜砚用膝盖用力蹭了一下,见嬴政动作一顿,迅速用发带捆好他的手腕,把自己的手从中解救出来。


    嬴政的手腕被捆在她身后,她动作有些不太方便,握着发带看向嬴政。


    嬴政半躺在桌案上,还挑了挑眉:“怎么不继续了?”


    姜砚把垂到手臂的领口拉回来,抬起眼帘:“你很得意嘛。”


    她视线落下,突然用手掌扇了他一下。


    嬴政发出闷哼,姜砚冷不丁又扇了他一下,这次扇的力度有些大了,嬴政喘息声突然变得重了,他眸色幽深,眼底情绪看不分明。


    姜砚握住了他,慢悠悠用另一条发带缠起来,表情认真,就像在打包一份礼物,手轻轻拂过前端。


    ……


    反应好大,姜砚想。


    他浑身是红色的,身上带着咬痕和她新添的掌痕。


    她将雨水抹在他的小腹上,鼻尖在他脖颈附近摩挲,像是在轻嗅着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了血,这次姜砚很有礼貌地在外面点了点:“我可以进去了吗?”


    第26章


    两个人靠得很近,嬴政呼吸急促几分,姜砚微微俯身,发尾落在他胸前。如果忽略她手的位置,画面看起来十分温情。


    姜砚在外面认真探了探,又问了一句:“可以吗?”


    嬴政身形晃动,发带自然捆不住他的手腕。见他就要挣脱出来,姜砚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目光谴责:“已经弄脏一条了,连这条也要弄坏吗?”


    嬴政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又像是被烫到一样仓促移开目光。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姜砚的发带,她每日用来绑头发,而现在却绑在他……上面,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结。


    原本平整干净的蓝色,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点白色的痕迹。


    姜砚感受到指腹下的触感,忽然道:“你很兴奋吗?就因为弄脏了我的发带?”


    嬴政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他从来没想过用姜砚的发带做这种事,但见到……他口干舌燥,内心有种隐秘的快感。


    姜砚指尖动了动,感觉似乎变紧了很多。明明上一回很轻松,是因为药物的影响吗?


    她探入一根指节,堵住他的嘴唇:“你放松一点,这样进不去。”


    嬴政沉着脸,恼羞成怒:“住口!”


    姜砚乖巧闭上嘴,她手的温度很低,勉强放入一根指节。异物感很明显,浅浅钓着他。


    嬴政无法忍受身体多余的感觉,头脑发昏,又呵斥道:“不对……你给我住手!”


    姜砚动作停下,语气如常地开口道:“但你这里不是什么说的。”


    她现在进不去出不来,简直进退两难。


    姜砚眼帘微微垂下,另一手握住他的腿上抬:“别动。”


    ……


    他被压出一声闷哼,浑身战粟,姜砚安抚地贴了贴他的唇:“好孩子。”


    说完她动作幅度更大了一点,毫不留情地将桌案上的茶壶打翻,茶水从壶口溢出,沿着桌案缓缓流到地上。


    嬴政浑身又酥又麻,此刻如登仙境,他在清醒的时候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妙的感受,只觉得二十年间所有的一切喜怒哀乐都随着茶水不断流逝。


    壶口里的茶水终于止住,嬴政闭上眼,他原本绝不能接受此事,但如果是姜砚的话……他绷着脸沉默不言,姜砚伸手解开他手腕上的发带,又摸了摸他的脸:“你做得很好。”


    嬴政身上还带着余韵,姜砚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伸出手不轻不重扇了一下。


    红梅轻颤,嬴政反射性地向上抬了抬,姜砚唇角弯了弯。面对面做还是太过局促,她将他翻过身:“换一下。”


    嬴政握住她的手腕,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声音微哑:“不行。”


    姜砚很好说话:“听你的,那就用……”


    嬴政神情变幻莫测,断然拒绝:“不行!”


    姜砚看了看他的脸,见他如临大敌,又有点想笑,只允许她的手指造访吗?


    嬴政冷着脸:“敢笑出声你就死定了。”


    姜砚原本还打算给他点自我调理的空间,见状笑了一声:“大方点吧,陛下。你流了好多水。”


    嬴政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姜砚忽然亲了亲他的侧脸,又下移亲在他唇边。从她肩头落下一束头发,像是羽毛轻扫过他的脖颈。


    嬴政又不说话了,他捞起她的头发,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摁下来。


    这次是嘴对嘴的亲,两人咬来咬去都没有出血。姜砚撑着他的胸口要站起身,嬴政又咬住她的下巴,手按着她的后脖不让她起来。


    姜砚手不安分地动了动,摸到一处,揪起来狠狠揉搓了一下。


    嬴政终于松开她,把自己从她手上解救出来,那里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带着新鲜的咬痕和指痕,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鼻梁:“你真是……”


    姜砚拍了拍他,替他补了下半句:“大逆不道。”


    嬴政被气得没脾气,他手指绕着姜砚的头发,姜砚的发带全用在他身上了,两条皱皱巴巴地躺在地上。


    想到这里,他又道:“这两条不要了,我派人送几条新的过来。”


    姜砚道:“我还有一条在你那里。”


    嬴政顿了顿,从袖口拿出发带,仔细将姜砚的头发绑起来。


    姜砚道:“地上这两条送你了。”


    嬴政还没忘记他为什么过来,他擦了擦身上残留的痕迹,觉得这外袍实在没法继续穿:“你衣服给我一件。”


    姜砚道:“行吧。”


    她慢悠悠找了找,古代衣服放量都很大,嬴政虽然长得很高,但穿也是可以穿的,起码比地上那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好一点。


    姜砚找了一件因为衣摆过长没穿过几次的递过去,提出建议:“不如你让人送几件衣服放姜府。”


    嬴政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装作没听见。他拉好衣领,将玉佩挂上,评价道:“还是有些紧了。”


    姜砚没见过嬴政穿浅蓝色的衣服,不禁多看了几眼。


    嬴政总是一身玄黑色的长袍,成为秦王之后身上气势更胜,经常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少年。


    明明也才二十一岁,浅色倒是柔和了他眉眼间的锐气,五官的优势更加明显。姜砚看得有些久了,嬴政低头笑了笑:“很好看?”


    姜砚点了点头:“确实好看。”


    嬴政十分大方:“那你多看看,朕准了。”


    姜砚:“……”


    嬴政道:“收拾一下,带你出门。”


    姜砚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转头看了他一会,忽然说道:“是我还不够努力。”


    嬴政没听清,只是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走罢,亥正前再送你回来。”


    ——


    嬴政来姜府带的人不多,也就只有四人。姜砚被他拉上马车,撑着脑袋问道:“这回又要去哪里?”


    嬴政看着窗外的夜色:“随便逛逛,这个月都未同你出门,带你透透气。”


    姜砚转了转手腕,指节作响。嬴政看她一眼,笑道:“生气了?”


    姜砚盯着他看了一会,觉得对这张脸又不太下得去手,太奇怪了,明明不过是换了身装束而已。


    不过要是在现代,这种行为大概叫约会散步。只是白天两人比较忙,所以只好在晚上出门。反正秦王不需要遵守宵禁,姜砚把耐心找了回来,随便他去哪。


    两人没说话,姜砚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嬴政戳了戳她的脸,余光瞥见窗外寒光,神色一凛,把她晃醒:“起来。”


    姜砚蹙了蹙眉,打了个哈欠。箭矢猛地射在马车上,马车晃动,她偏了偏脸,倒是清醒了。嬴政目光沉沉,提剑下车。


    黑夜中几道身影立在前方,守在秦王身侧护卫面露惊诧,勒马停下,拔剑喝道:“来者何人?”


    领头的人道:“留下钱财,饶你们一命!”


    嬴政站在车前,面目阴沉,冷笑道:“咸阳城竟会出现沿路匪贼,统统杀了。”


    刀光剑影间,一劫匪悄悄靠近马匹,匕首扎入马腿,马匹长嘶一声,就要奔入林间,他翻身踏入车内,还未反应过来,姜砚一脚踹着他的脸把他踢了下去。


    劫匪惊道:“车内有人!”


    姜砚踩住他的手,把他的刀捡起来,在手中转了一下。嬴政直接过来把人捅了个对穿,脸色不好看:“你下来做什么?”


    姜砚想到一些不太好的回忆,看着血腥的场景脸色也很难看:“是我想下来的吗?”


    她出来得匆忙,忘了卜算一番,谁知好巧不巧遇上事了。尽管嬴政身边的护卫武力超群,五个人加一个半吊子对付一群亡命之徒还是有点吃力了。


    几息之间,护卫将两人护在身后,嬴政按住姜砚的肩膀,视线看向前方:“马车底有弩机。”


    姜砚会意,后退两步迅速上车,从里面拿出弩机,架在车窗上。


    劫匪将几人包围,缓缓靠近,姜砚瞄准领头之人,迅速射出一箭。


    箭矢擦过劫匪脸侧,射在树上。他抹了把脸,目露厉色:“先抓弓箭手!”


    说弓箭手真是抬举她了,姜砚就学过半天的射术,实在不怎么样,射空了好几发。


    嬴政将剑从敌腹中拔出,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他看着此人手臂上的箭矢,快被姜砚的菜鸟技术气笑了。


    姜砚胜在心态稳定,眼都不眨,射得十分干脆,上手了准头也变好了,虽然没有一击命中,但也是落到实处了。


    争斗中四名护卫身上皆有负伤,力不能及。劫匪绕到秦王背后,姜砚将弩机转了个位置,瞄准劫匪脑袋,干脆利落射出一箭!


    嬴政抬眼便见那枚箭矢直直朝他过来,他迅速侧身,箭矢擦过他耳畔,射向对面的劫匪,直接从右眼处贯穿整个头颅,劫匪张着嘴倒在地上。


    姜砚歪头看了一眼,见嬴政毫发无损,夸赞道:“我们真有默契。”


    嬴政心有余悸,心道回去后势必要按着她脑袋让她学射术。


    劫匪被一一解决,剩下几人战战兢兢对视一眼,转身便逃。嬴政言简意赅:“追。”


    护卫追上十几步,手起剑落,至此四周尸首横陈,重新安静下来。嬴政想到什么,转身走回去打开车门,车内空空荡荡,姜砚不见了。


    第27章


    姜砚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被绑在身后。


    她淡定地坐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她被关在一间仓房,看起来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天都亮了。


    姜砚觉得自己运势真的很背,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出门。但事后嬴政拉着她就走,她一时忘记卜算了。


    她垂下眼帘,复盘了一下当时情形。她正专心对付劫匪,忽然闻到车间内古怪的气味,心知不对,屏息打算迅速离开。谁曾想她闻到一点便晕了过去,作用速度和效果和当初姬云给她的药有得一拼。


    多说无益,姜砚视线落在前方,墙边堆着喂马的草料,看环境抓她的应该不是当时的劫匪。


    姜砚想拿出袖口中的铜币,试了半天拿不出来。为了防止那三枚钱币不小心掉地上,她的口袋还是特意设计的,里面的东西怎么晃都晃不出来。


    她认真尝试解开手上的绳结。屋门被打开,两个人背着光走进来,姜砚转头看去,原来还是熟人。


    姬云走了过来,表情惊讶:“你醒得好快。”


    姬丹跟在她身后,表情得意:“太史令,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姜砚分析了一下两个人的脑回路:“你们绑我是为了回燕国?”


    姬丹点点头:“不错。”


    姜砚面无表情,实在没想到。毕竟无论是硬闯出城,还是药守卫药嬴政,都比抓她一个算卦的有用吧。


    见姜砚笑出声来,姬丹道:“秦王在意你,我要用你威胁秦王。”


    姜砚道:“谁想的主意?”


    姬云傲然抬头:“自然是我。”


    她在秦国的待遇和在燕国可谓天差地别,听说了兄长在赵国的悲惨经历,姬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燕国暗探过来同姬丹商议回国一事,她便提出了自己宝贵的意见。


    姬丹听后觉得自己这个蠢妹妹偶尔还是比较聪明的,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姬云和他打商量:“事成之后,秦王归你处置,太史令归我。”


    两人一拍即合:“成交。”


    不过这事情也出了一点点变故,两人本来打算趁秦王微服出宫把两人都迷晕,谁知道半路杀出劫匪,车里只有姜砚这个倒霉蛋。


    她看向姜砚:“如何?你被迷晕还是我下的药。”


    姜砚道:“……是想让我夸你聪明机智吗?”


    姬云仰起脸,姬丹打断两人谈话,从袖口拿出一小块绢布放在姜砚面前:“你现在就写,只要他承诺放我们回国,我们便放了你。”


    姜砚爽快应下:“行啊,不过我的手被绑在身后,你还要先松绑。”


    姬丹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姜砚淡然和他对视,姬丹道:“我现在给你解开绳子,门口都是我的人,你别想着要偷跑。”


    姬丹话还没说完,姬云道:“我来我来。”


    她跑过去解开绳结,姬丹将手放在剑柄上,姜砚转了转手腕:“笔呢?”


    姬云道:“我去给你拿!”


    她又提着裙摆跑出门,姬丹冷着脸看着姜砚:“要不是因为你,秦王怎会如此待我!”


    姜砚道:“是么,但你们很熟吗?”


    姬丹大怒,想到什么又熄了火。他暗暗道,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姜砚她蹦哒不了几天了。


    姬云端来笔砚,姬丹见她把自己最喜欢的笔拿过来,又怒道:“你怎么动我书房!”


    姬云也吼了回去:“我们都要回去了,还惦记着一支笔做什么!”


    姬丹想了想觉得有理,又消了气。把笔递过去:“没有墨,你用血写吧。”


    他之前没抓过人质,对流程不太清楚,但知道一般都用血书。


    姜砚抬起眼帘,伸出手:“行,你的剑给我。”


    姬丹十分警惕:“不可能。”


    姜砚道:“不给我我怎么写血书?”


    姬丹拔出剑,剑尖指着她的手,可看见姜砚凉凉的眼神,他又有些莫名的惧怕。姬丹手臂抖了抖,咬牙划开自己手臂:“用我的血。”


    姜砚:“……”


    姬云见他手臂流血,吓了一跳:“我们可以用厨房里的鸡血呀!”


    姬丹捂着手臂,云淡风轻:“没事。”


    血墨也准备好了,姜砚看了他一眼,提笔慢悠悠写:“我在质子府挺好的。姜砚留。”


    姬丹盯着她的字,防止她写一些不该写的东西。见姜砚写完一句就收了笔,他不太满意:“你不能这么说,你说要交换。”


    他的血不能白流,还有那么多呢,怎么也要写个两三句吧。


    姜砚又加上一句,写道:“姬丹想回燕国,我是用来威胁你的人质。”


    姬丹觉得她写的内容奇奇怪怪的,但看了半天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勉为其难收下,又警告道:“你不要打别的注意。”


    姜砚懒得理他,写完又自顾自坐在草垫上,从袖口掏出铜币给自己起卦。既不害怕也不多问,一点都不像个人质。


    姬丹见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也没有再给她再绑起来,直接将她的“人质书”带走,拉着姬云走出去,合上房门:“你就在这等吧。”


    姜砚瞥一眼两人的背影,觉得两人智商堪忧。质子府处于嬴政的耳目之中,不过见嬴政过了一晚也没什么反应,大概也想不到她就在这里吧。


    ——


    匪贼尸身于清晨上挂城门,以昭告关中。秦王下令封城搜捕,咸阳城人心惶惶,宫里气氛沉闷压抑。


    送信之人被宫卫压下,脖子上横着两把长剑。嬴政摸了摸绢布上干涸的血渍,一时没说话。


    气氛静得可怕,赵高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嬴政突然笑了一声,面色可怖,拔剑怒道:“竖子尔敢!”


    见嬴政把目光射向座下之人,赵高背脊发凉,只觉得那人脑袋不保。


    蒙恬站在一旁,严肃地看了看信上的内容,抱拳道:“陛下,是否要令人前去质子府抓捕?”


    嬴政道:“我亲自去。若是姬丹敢用姜砚威胁……格杀勿论。”


    ——


    姜砚戳了戳硬得跟板砖一样的饼道:“你们质子府伙食就这样?”


    姬云道:“人质只能吃这个。”


    姜砚道:“行,我知道了。不过嬴政不吃威胁,你们的打算要落空了。”


    姬云恶狠狠道:“我才不会听你的,你就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姜砚道:“好。”


    两个人隔着窗栏对话,姬云见姜砚不理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打算开门直接进去。


    两名门卫伸手拦下她,姬云不可置信:“你们敢拦我?”


    门卫表情不变:“公子让我们一定要拦着你。”


    姬云张牙舞爪,出言威胁,两人不为所动。见自己进不去,姬云转身离开,决定去厨房找找有没有菜包子,从窗外丢两个给她。


    她来到厨房翻了翻,打开蒸笼,空空荡荡。姬云挠了挠脸,又蹲下来打开橱柜。她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脖子上突然横出一柄长剑。


    燕国暗探收到消息,和姬丹对换衣物:“公子,时间来不及了,我们立刻就走。”


    姬丹道:“姜砚呢,去把她抓来。”


    门卫跑过来,气喘吁吁:“公子,不好啦,人……人不见了。”


    姬丹暗骂了一句:“给我找!”


    他又道:“姬云呢?我不是让你们拦着她?”


    门卫垂下头:“公主也……也不见了。属下失职,还未寻得公主现下在何处。”


    燕国暗探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你是燕国太子,再不走便来不及了。公主比不上你的身份,公子莫要糊涂!”


    姬丹咬了咬牙:“走。”


    几人对视一眼,装作平民百姓的模样,令姬丹躲进恭桶里。


    咸阳城今日大型搜捕,街道并无多余人口,盘查的守卫看了他几眼,闻到车上的臭味,挥了挥手将他放行。


    燕国人对视一眼,心中大喜,驱车赶到城门。


    嬴政负手站在城墙上,盯着他们的动作:“放箭。”


    箭雨落下,木桶崩裂,姬丹第一次跑这么快,他心跳剧烈,谋士挡在他身前:“快!公子快走!”


    姬丹咬牙,仓皇出逃。


    嬴政语气冷然:“给我追。”


    军卫抱拳道:“陛下,臣等还未寻得太史令。”


    嬴政蹙了蹙眉,质子府布局他自然了解,从来都不存在什么隐蔽之处。


    他表情难看,挥袖道:“都给我去找!”


    质子府被翻了个底朝天,嬴政越找越心凉,也不知她出了什么意外。


    姜砚抬头便见嬴政黑着一张脸不知在找什么,背后跟着黑压压的军卫。她坐在餐桌上挥了挥手:“嗨。”


    几人看过去,姜砚手往桌面上指了指:“我没吃早饭,要饿晕了,刚才去找了个包子吃。”


    嬴政盯着她看了一会:“你给我过来。”


    姜砚没过去:“我算过了,今日一事对我并无影响,我定能逢凶化吉。”


    嬴政忽然笑了笑:“是么。”


    他走过去,看了眼桌上的空盘:“很好吃?”


    姜砚把盘子推过去:“有种回到当年在赵国的感觉,你要不要回忆一下。”


    嬴政冷冷地盯着她,姜砚拍了拍他的手:“你不要绷着脸,姬丹抓到了吗?”


    嬴政道:“他竟敢伤你?”


    姜砚道:“那没有,那血书的血是他的,是他自己在自己手上划的一刀。”


    嬴政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咬牙切齿:“你真是不知道害怕。”


    姜砚看向他:“我要害怕什么?”


    嬴政沉默不言,姜砚忽然站起身,抱了他一下:“好了,你不要害怕。”


    嬴政吻了吻她的头发,眼神冰凉:“那两人我必除之。”


    姜砚道:“等一下,姬云留着吧,她还有用。”


    嬴政目露怀疑:“有仇不报,她跟你有关系?”


    姜砚想了想,还是说道:“她跟我命盘确实有点关系,还是留她一条命吧。”


    ——


    姬云被关在牢里,不知道她曾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姬丹独自回燕国去了,她被抛下来,十分难过,蹲在角落用树枝画圈圈:“呜呜呜阿兄,呜呜呜……”


    她突然扔掉树枝跳起来,气急败坏:“贱人!贱人!蠢货!”


    难道姬丹以为回燕国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姬云表情阴晴不定,拍着栏杆道:“我要见姜砚,你,你去给我通报。”


    姜砚来看牢里的公主,姬云手摸过墙泥,又擦过眼泪,整张脸黑扑扑的。不过看起来生龙活虎,精神状态还不错。


    姜砚道:“你有什么话要说的?”


    姬云道:“你不想知道那些药从哪里来的吗?”


    姜砚挑了挑眉,她确实觉得燕国这些药效果都挺好的。


    姜砚道:“你们在质子府藏的药自然是被没收了,不过你要是交代一下来源也行。”


    姬云道:“我有条件。”


    姜砚干脆利落转身走了,姬云扒着栏杆:“你站住,喂,你给我站住,姜砚!”


    姜砚转过身,提醒她:“这里是秦国大牢,你现在的身份是阶下囚,燕国没打算把你赎回去。”


    姬云磨了磨牙:“我知道,我要你、你们,把姬丹重新抓回来。”


    姜砚道:“你们原来是塑料兄妹情?我以为你会更想让我放你回燕国。”


    说到燕国,公主眼底冷漠:“反正我不是燕王最疼爱的孩子,我也不是当年的质子秦王。”


    无论上面坐的燕王是谁,她都只会是一个弃子。


    她看着姜砚,暗示道:“秦国还不错,有你这么个人,姜砚,你比姬丹好多了。”


    她面露期待,就等着姜砚能想办法放她出去。


    姜砚面不改色道:“当然。”


    姬云暗示失败,面色扭曲。姜砚看着她道:“公主想得开最好。快到饭点了,你想吃什么?”


    姬云硬气:“不吃。”


    姜砚道:“牢里的饭不会太好吃,你错过这次,到时候天天都要想着这顿饭了。”


    姬云扒着栏杆靠过去,不可置信:“什么!我还要被关在这里多久?”


    姜砚道:“先关几天,到时候再看吧。”


    姬云道:“我是燕国的公主!你、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姜砚挑了挑眉:“你刚刚还说你只想报复姬丹,怎么还有附加条件。”


    姬云声音变小,眼泪落了下来:“这里的床板好硬,我不要住在这里呜呜……”


    姜砚道:“你知错了吗?”


    姬云疯狂点头:“我知错了,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我发誓,我现在、我、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想到什么,她又道:“你当初说过要跟我换一个机会的,我现在就要用,你让人把我放出去。”


    姜砚道:“质子府现在正在全面排查,你想去哪?”


    姬云毫不犹豫:“我要去你府上住。”


    姜砚道:“行。”


    姬云见她就这么答应了,还有些惊讶:“嗯?”


    姜砚道:“你先在这里住着吧,我去要人。”


    ——


    姜砚回到宫里,嬴政看她一眼:“你方才去哪?怎么今日这么早过来?”


    姜砚道:“姬云你打算怎么处理?”


    嬴政拉下脸:“让燕国过来赎人,你来就是说这个?”


    姜砚道:“燕国不会过来赎人,对燕王来说,姬云送进宫比较有价值,她蹲牢里的用处确实不大。你也没打算这么快和燕国开战,不如放了她。”


    就凭姜砚睚眦必报的性格,居然又去牢里看望又要让她住姜府,嬴政面露警惕:“你以前认识她?”


    姜砚道:“不认识。”


    嬴政道:“那就让她回质子府,住在姜府成何体统。”


    燕国派人写了一封装模作样的道歉信。姬云垂着脑袋,听见她不仅回不了燕国还去不了姜府,破罐子破摔:“我听说只要两人成婚,便能住在一起。”


    朝中几人对视一眼,心中各有猜测。姬云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姜砚身上:“我能嫁给太史令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嬴政拍案:“不行!”


    公主惧怕地缩了缩脖子,嘀嘀咕咕:“不行就不行,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要嫁给太史令。”


    嬴政自然听见了,他面目阴沉,视线盯着姜砚。


    姜砚没想到还有她的戏份,无奈站出来:“公主,我不会娶你。你若是喜欢,朝中未婚男子你也可以挑一挑。”


    姬云十分沮丧:“好吧,那我没有看上的了。朝中人无人能比太史令风仪。”


    场下众臣脸上表情精彩纷呈,虽然他们并无娶燕国公主的意愿,但这么直白的贬低还是有些不爽。


    嬴政却脸色缓和,颌首道:“自然。”


    众臣:……被自家陛下背刺了。


    散朝后,嬴政把姜砚叫回来:“你给我离她远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想到姜砚的特殊爱好,他不仅要盯着这些朝臣,居然还要盯着女的,真是可笑至极!


    第28章


    质子府被搜出来不少东西,尤其是各式各样的药。太医丞把药箱放地上,眯着眼睛一瓶瓶瞧,看见了一个眼熟的瓶子:“这不是……”


    嬴政道:“这是什么?”


    太医丞摸了摸胡子,视线瞄向一旁,如实回禀:“两月前太史令曾给臣一瓶相似的药物,令臣分辨其中药材。”


    嬴政总算知道当时的药从哪里来的了,他拿起药瓶看向姜砚:“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姜砚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脸上毫无心虚之意:“我找太医丞不过好奇而已,并未对任何人下手。陛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旧事重提多伤感情。”


    嬴政冷笑一声,面无表情下旨:“全倒了。”


    太医丞瞬间露出心痛的表情,但他不敢开口阻拦。姜砚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虽然这奇药被一锅端了确实可惜,但她这还有半瓶呢。


    嬴政自然没放过她:“你拿走的瓶子呢?”


    姜砚道:“药用完了,瓶子扔了。”


    嬴政眯起眼睛:“我只喝了半瓶,另外一半你用在哪?”


    太医丞猝不及防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姜砚面不改色:“我那天自己喝了。”


    太医丞又倒吸一口凉气。另外两人视线同时看过去,嬴政道:“太医丞可是身体不适?”


    太医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嬴政见姜砚证据确凿还在狡辩,指着她道:“一派胡言,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有没有喝药?”


    姜砚一本正经:“这药物对不同人有不同的作用效果。我当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还请陛下恕罪。”


    嬴政表情变了又变:“你给我滚!”


    姜砚转身便走,嬴政脑壳又开始突突疼:“我让你走了吗!”


    太医丞恍然大悟,俯身下拜,麻溜滚了出去。


    姜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向嬴政。殿内只剩两人,嬴政道:“药交出来,你的借口我不信。”


    姜砚道:“你不觉得药用起来更润吗?”


    “闭嘴!”


    嬴政走到她面前,看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又突然没了脾气,揉了揉眉骨:“你又开始气我。”


    姜砚没说话。嬴政顿了顿:“我准你开口,你想好再说。”


    姜砚伸手抓着他的领口将他拉下,张嘴咬了他一口,又贴了贴他的唇:“好了,别生气。”


    嬴政撇过脸,语气硬邦邦:“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吗?”


    姜砚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陛下向来大方。”


    嬴政道:“还有呢。”


    姜砚把手放下,嬴政迅速抓住她的手腕,被气笑了:“没说两句就要走,懒死你得了。”


    姜砚道:“对。”


    嬴政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对什么对,过来给我磨墨。”


    姜砚道:“太史署还有要事。”


    嬴政道:“明日就没有了。”


    姜砚:“?”


    嬴政将诏书放到她面前:“看看。”


    姜砚拿起来,直接打开,目光顿了顿,又看向嬴政:“我记得我当时拒绝了。”


    嬴政道:“这是升任不是平调,你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太史署,原本的治粟内史告病,你去内史府正好。”


    姜砚道:“攻赵在即,你让我临时上任,是看我太闲不痛快要忙死我?”


    嬴政笑了笑,又拿出另一份诏书:“这也给你准备好了,你放心去做吧。”


    姜砚瞥了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嬴政道:“没人比你更合适。”


    他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内史府的老人多,你小心点,别把他们气死了。”


    ——


    太史署。文书吏双眼含泪,依依惜别:“太史……呃,内史,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姜砚做公务交接忙得很,没心情理他:“外边哭去。”


    文书吏擦干眼泪:“内史,太史署的大家都会想你的。”


    姜砚忽然轻笑出声:“是么。”


    太史署众人观望一番,见她位置上的东西都清空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心里都有些复杂。


    姜砚也懒得跟人告别,令人把东西搬去内史府,起身便要出门,在门口又被人拦下。


    姜砚抬起眼帘,奉常看着曾经的下属,眼神复杂:“多多保重。”


    姜砚语气如常:“知道了。”


    ——


    日光正烈,姜砚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看内史府外面的风水,慢悠悠走进去。


    她穿过前院,一人同她擦肩而过,正要狠狠撞她一下,姜砚侧身避开,伸出脚拌了他一下。


    那人即将扑倒在地,姜砚又拎着他的领子将他稳住,好心提醒:“小心点,太仓令。年纪大了就不要碰瓷啊。”


    太仓令面色铁青,姜砚也没理他,松开他的领子径直走进屋内。有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


    姜砚环顾一周,所有人都在低头忙活,只有竹简翻阅时细碎的杂音,气氛死气沉沉。


    真不愧是财政部啊,姜砚略微怀念了一下太史署如同养老院般的氛围,走到前治粟内史的位置上,也没做新官上任自我介绍,直接打开案上的文书开看。


    她越翻越想笑,目光看向右边:“太仓令,两城的粮草填不满一个转运仓,你老糊涂了吗?”


    一人面露不满:“太仓令劳苦功高,哪轮得到你来使唤。”


    姜砚静静地看向他,突然将桌案踢倒,几十斤重的竹简重重砸在地上。所有人都闻声抬头。


    姜砚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提神了?想必大家也都听说过我,我知道你们对我不满,给你们半天时间调理心情,气愤到想离职的现在就上书,你们最好不要让我加班。”


    姜砚忽略他们脸上精彩的表情,目光看向另一边:“籍田令,你的报告呢?”


    籍田令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姜砚无所谓这些抱团孤立她的,但是占着坑不干活就令人烦躁了。


    姜砚见他迟迟不动,挑了挑眉:“令曰为之而弗为者,依律当罚,我以为大家都很清楚?”


    籍田令终于开口:“我祖祖辈辈于先王时期立下汗马功劳,你一个无知小儿,还轮不到你来逞威风!”


    姜砚冷冷地望着他:“我不过按律行事,你很特别?凌驾律法之上?”


    太史署的人闲归闲,没人敢拖着她的公务。


    籍田令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巧言令色的佞臣!内史府交给你才是完了!”


    ——


    听政殿。嬴政正批阅奏折,突然将笔搁下,挥袖起身:“去内史府看看。”


    赵高笑道:“陛下这是担心有人为难姜治粟?”


    嬴政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赵高垂下脑袋,他觉得吧,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为难得了姜太史令,哦,现在该叫姜治粟了。


    秦王车驾停在门前,护卫神情一肃,躬身行礼,正要入内通报,嬴政挥手道:“不必。”


    他进门便听见屋里传来的动静,表情微变,直接掀开门帘:“今日内史府倒是热闹非凡。”


    一时满堂皆静,众人俯身下拜,战战兢兢:“陛下。”


    嬴政看向直直站在中央的人,见她好好的,松口了气,问道:“怎么回事?”


    籍田令一转先前的态度,老泪纵横,看起来可怜极了:“陛下,陛下明鉴啊,姜治粟一上任就为难我们这些老臣,老臣实在没法子,不过为自己辩解几句,姜治粟便扣下违律的帽子,请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嬴政视线依旧落在姜砚身上,语气不变:“是这样吗?”


    姜砚笑了笑:“你不如问问其他人,说不定有不同说法的。”


    此言一出,屋内忽然又安静下来。众人对了对眼色,籍田令见内史府无人出声,露出满意的笑容。一人突然起身道:“陛下,事情并非籍田令所言。”


    姜砚见真有人站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均输令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讲清楚了,籍田令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一派胡言!”


    均输令不卑不亢:“臣不敢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所言皆属实。”


    嬴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依姜治粟所言,依律惩戒,以儆效尤。”


    他最后看了姜砚一眼,转身离开。今日不过短暂停留,倒像是顺路而过。


    内史府无人认为他是顺路而过,太仓令心里酸溜溜的,简直要气死了。什么是秦王亲信,他这回可算是见到了。


    太仓令愤愤不平地回到位置上,斜一眼均输令:“你倒是见风使舵得快。”


    均输令笑道:“太仓令此言差矣,你这是说我当时所言是欺瞒陛下不成?”


    太仓令骂道:“你这是背叛!”


    均输令惊讶道:“我们都是秦国子民,皆为秦王做事,谈何背叛?”


    见太仓令不答,均输令继续道:“是因为你不愿为姜治粟做事。但今日一事想必你也看清楚了,你若是对她不满,便是对秦王安排不满。太仓令,形势比人强啊!”


    太仓令表情阴晴不定:“她配吗?!”


    均输令表情平静:“她若是不配,自然会从不属于她的位置上下来。可她稳稳当当在官场上站了这么多年,只有功绩,没有任何过错。”


    均输令又道:“你若是想不明白秦王亲信代表什么,也愧对你做了这么多年官了。”


    太仓令不答。


    ——


    是夜,内史府。一人推开大门,走到书架上窸窸窣窣翻找着什么。见找到他要的东西,他端出火盆,就要用烛火将其点燃,一道影子忽然出现在前方。


    姜砚道:“蠢货。”


    那人大惊失色,手一抖,只见账本就要落入火中。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接住它,姜砚直起身,半边脸映着火光:“太仓令,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第29章


    太仓令怒道:“你不过是仗着秦王宠信才能如此威风!内史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姜砚打断他:“这里没有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姜砚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我最讨厌背后给人添麻烦的蠢货,你浪费了我的时间。”


    太仓令脸上青白交加,精彩极了。他用力挺直腰板与她对峙,奈何矮了半头,气势上便落了下乘。


    姜砚自然是卜算过才来的,一想到她居然要在这种事情上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心情奇差:“你敢做出烧账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是要栽赃陷害还是妄想让我知难而退?呵,太仓令,你在朝中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外界对我的传言?”


    姜砚垂下眼帘看他:“我不会在内史府待太久,而太仓令你,想必也不会待太久了。”


    太仓令听后表情变了又变,指着她痛骂道:“你一个只会玩弄笔杆妖言惑众的佞臣!我看那些人,还有陛下,都被你那不知真假的传闻骗了!”


    姜砚挑了挑眉道:“哦?你不会以为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真有这么多人信吧?”


    她笑了笑:“佞臣……你不在乎国事安危做不了忠臣,不在意秦王心思做不了宠臣。能力很平庸成不了能臣,没有脑子更成不了权臣。你靠什么当上太仓令的,光靠你年纪大脾气差吗?”


    太仓令气结:“你!”


    姜砚冷下脸:“你什么你,你靠什么在这大呼小叫颐指气使呢?太仓令。动动你脖子上没用的东西想一想。”


    太仓令被她凉凉的眼神一激,浑身僵了僵。他忽然想起昨日均输令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均输令用一种十分微妙的表情说道,她在朝为官多年,只有功绩,没有任何过错。


    太仓令身形一颤,终于明白了什么。什么人才称得上是秦王亲信——即她的意志代表着王的意志。秦王当场惩戒籍田令,表面上是为姜治粟出头杀鸡儆猴,而籍田令的身份是……


    姜砚将书简放回架上,转身看向他:“有不少人想做太仓令,你说呢?”


    太仓令打了个激灵,表情惶恐:“姜治粟,我这是年纪大了头昏眼花,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蠢事。还请你高抬贵手,莫计较此事。”


    姜砚转身便走:“行。”


    太仓令见她就直接走了,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禁问道:“没有别的要求?”


    姜砚一边走一边道:“哦,那之后几日内史府排班,都由你来当值吧。”


    太仓令伸出手:“诶,等等……”


    姜砚没理他,出府登上马车,没给他多余眼神。


    她坐在车内,将手中的铜币抛了抛。见卦象终于明朗,此事了结,姜砚将其收回袖中:“回姜府。”


    ——


    咸阳宫。天朗气清,和风习习。正是清晨时分,两名宫人站在树下,拿着逗猫棒晃来晃去。扶苏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偶尔抬手拨弄两下。赵高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和谐安宁的气氛,觉得这日子和往日似有不同,十分难得。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姜太史令,也就是现在的姜治粟,已有多日未曾见过了。


    他往听政殿内瞄了一眼,太忙就是这点不好,如今两人别说是拉拉小手,说几句话都没时间。


    嬴政声音从殿内传来:“赵高。”


    赵高迅速躬身一礼,恭恭敬敬:“臣在。”


    他直起身走进殿内,可真想扇自己嘴巴。好端端的怎么还怀念起来了,忘了先前的苦日子了吗。


    嬴政坐在上方,翻看手上的奏章,像是闲聊一般:“你觉得姜砚待人如何?”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熟悉啊……赵高一脸严肃地答道:“姜治粟为人真诚,待人和善。既不随波逐流,也不屑虚以委蛇,不类凡俗之人。有此赤诚之士,乃国之大幸。”


    嬴政听后扶额笑出声来,赵高头皮一紧,嬴政见他神色惶恐,笑道:“紧张什么。”


    赵高偷偷擦汗:……看来是答对了。


    嬴政又问:“我打算派个人去内史府辅佐她,你认为朝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赵高绞尽脑汁,赵高冥思苦想,最终俯身下拜:“微臣愚钝,实在不知,还请陛下恕罪。”


    嬴政摆了摆手:“起来吧。”


    内务府公务繁重,姜砚临时接手还是太为难她了。可他想了几日,也挑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人既要忠心,不能对姜砚有意见。又要上进,不能领命偷懒不干活。官职不能过大越过她去,也不能太小使唤不动下人。


    嬴政揉了揉额角,心中犯难。若是职位低一些,他提一提也未尝不可。但姜砚往日做的事可以说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这找的帮手搞不好就变帮凶了。


    他叹了口气,十分头疼,把奏折搁置在一旁。视线扫过桌案上的砚台,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微一顿。


    嬴政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桌案,表情变幻莫测。


    ——


    内史府。文书吏乐颠颠地搬了东西过来,一脸兴奋:“姜治粟,我们又要一起共事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史府十分突兀,姜砚慢吞吞地抬起头,内史府众人相互对视:哦,来了一个傻子。


    见姜砚盯他盯得久了,文书吏挠头:“怎么了?”


    他左看右看,十分不解:“大家都看着我干嘛?”


    众人被他视线扫过,又重新低下头,一声不吭。


    文书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没东西啊。姜治粟,你笑什么。”


    姜砚道:“没什么。”


    ——


    姜砚处理完公务回到姜府,嬴政果然来了。


    天色已晚,外面黑漆漆的,也不知他站在树底下看什么。


    姜砚慢悠悠走上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嬴政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半晌,蹙了蹙眉:“你怎么瘦这么多?”


    当时住在梁山宫,姜砚脸上总算是长了那么一点点肉,在回来后又渐渐消失。嬴政十分可惜,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悔。


    姜砚站在他旁边,看向挂在树枝上的月亮:“当然是因为我勤于政事、奔波操劳、呕心沥血,常常夙夜在公,手不释卷……”


    嬴政笑了笑:“那真是辛苦姜治粟了。”


    姜砚道:“确实十分辛苦。你作为一个勤政爱民的秦王,是不是应该热情犒劳我一下。”


    嬴政垂眸深思片刻:“的确如此。”


    姜砚抬起眼帘认真看向他,嬴政有这么好说话?


    嬴政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屋内。姜砚随便他拉着走,倒是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他进屋后也没有松开,就这么把她的手放在手心把玩。先是从手腕移到手背,又捏了捏她的指尖,揉了揉手心,把她的手上的每个位置都摸了一遍。


    姜砚低头看了看,嬴政松开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她的手,是十指相扣的握法。


    姜砚抬起眼帘:“你在做前戏吗?”


    嬴政道:“闭嘴。”


    姜砚道:“哦。”


    嬴政道:“你的手太凉。”


    姜砚点了点头:“我下回会注意的。”


    嬴政吻了吻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放下:“嗯,你早些休息。”


    姜砚见他转过身要走,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就这么回去了?”


    嬴政停下脚步,侧过脸:“嗯?你不舍得我走?”


    姜砚没说话。


    嬴政就站在原地等她,时间被缓缓拉长,姜砚冷不丁开口:“你这是在钓我吗?”


    不知道这句话戳了嬴政哪个奇怪的笑点,嬴政大笑出声。


    姜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如果有个表情包形容,嬴政就是那种捧腹大笑停不下来毫无形象的笑。


    他越笑她就越不爽,姜砚抬手捂住他的嘴:“闭嘴。”


    嬴政闷笑出声,姜砚感受到手心的颤动,觉得他笑得更厉害了,有些恼火:“你吃错药了?”


    这倒底有什么好笑的。


    嬴政拉开她的手,语带笑意:“你在气什么?”


    见姜砚脸色不好看,他又笑出声来。


    姜砚盯着他看了会,狠狠把他按在柱上,咬住他的嘴唇。


    嬴政却还在笑,姜砚怀疑他来之前吃了燕国生产的某种神奇笑药。她冷着脸松开他的衣领,手伸向他背后。


    嬴政终于不笑了,他揉了揉眉骨,握着她的手把移出来:“行了。”


    姜砚笑了笑:“你不是很开心吗。”


    嬴政道:“前些日子未曾见你,今日确实开心。”


    姜砚盯着他的脸:“我以为你今日过来,是想说别的事。”


    嬴政道:“什么事。”


    姜砚道:“没什么。”


    嬴政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姜砚道:“那就大大方方把我的手放开。”


    嬴政道:“这不一样。”


    他顿了顿,劝道:“纵欲伤身,你行事要节制。”


    姜砚:“……”


    第30章


    姜砚动了动手指,嬴政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放开,她道:“没关系,我可以不用手。”


    她一开始准备的道具都还没用上呢,再不用都快放坏了。


    嬴政没问她不用手用什么,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驱逐。”


    姜砚捂着额头,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有耐心了,她认真问道:“你知道让一个人忘记一件事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吗?”


    嬴政瞥了她一眼,就想听听她还能闷出什么屁话,扬了扬眉:“哦?是什么?”


    姜砚一半正经答道:“让她做。”


    嬴政顿了顿,无法理解她对此事的热衷:“这种事究竟有何乐趣?”


    姜砚见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忽然道:“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当时的场面吗?你都已经爽到——”


    嬴政迅速捂住她的嘴,十分无奈:“行了,门还开着呢。”


    姜砚声音闷在里面,有些模糊不清:“……那你去关上不就好了。”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亲吻他的手心。嬴政低头看向她,姜砚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瞳孔是深灰色,像是雾蒙蒙的湖面。因为她的睫毛很长,又总是半睡不醒的模样,大部分时候湖面都映着浓浓的影。而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浅浅的倒影。


    嬴政松开手,又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得更近一点,两人完完全全靠在了一起,亲密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嬴政亲了亲她的鼻尖,又亲了亲她的唇,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目光。


    姜砚觉得有点奇怪,她按着嬴政的肩膀把他推开一点。嬴政又把她拉回来,按着她的后脖又开始咬她的嘴唇,不让她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唇齿间的交缠没有道理,姜砚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用牙齿咬住他的舌尖。


    嬴政的手依旧摁着她,任她报复性地咬来咬去,轻声笑了笑:“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姜砚放开他的嘴唇:“那很奇怪。”


    嬴政垂眸看她:“什么很奇怪?”


    姜砚蹙了蹙眉,一时没说话。她认真想了一会,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既然想不明白,她也从来不为难自己,视线盯着他:“要做吗?”


    嬴政蹭了蹭她的唇角:“今日已经很晚了。”


    姜砚有些遗憾:“哦,那你回去吧。”


    嬴政抱着她没动。姜砚站了一会,见嬴政摸着她的头发迟迟不走,偏过头问道:“你不是说很晚了。”


    嬴政玩着她的发尾,下巴抵在她肩上:“是很晚了。”


    气氛沉默了一会,姜砚觉得肩膀有点酸,正要开口说不走的话就做一下好了。嬴政忽然松开她:“我走了。”


    姜砚一脸平静:“哦。”


    嬴政表情有些不满:“哦什么哦,你就没有别的话?”


    姜砚道:“……晚安。”


    嬴政唇角弯了弯:“我走了。”


    姜砚点了点头,都懒得再说话了。


    嬴政说完这句话依旧动都不动一下,姜砚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把他的脑袋从她肩上移开,握着他的下巴道:“走什么走,明日再让赵高送你回宫。”


    嬴政毫不犹豫应下:“好。”


    ……


    屋门被他合上,嬴政自然地脱下外袍,自然地吩咐底下的人端水,在这里就像是在自己寝殿一样,一点也不见外。


    姜府有不少空置的屋子,他提都没提。见真正的屋主人还站在原地,嬴政拿着毛巾过去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好奇:“你懒成这样,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姜砚被他用力一搓,觉得他好像在趁机捏自己的脸,接过毛巾:“我自己来。”


    嬴政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动作,觉得姜砚面无表情慢吞吞擦脸的时候也很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砚没理他,自顾自漱了口,又擦了擦手回去。嬴政已经躺好了,还占了她的枕头。因为玉枕她用不习惯,所以是用丝绸和茶渣做的。


    嬴政觉得茶枕太软,闭着眼睛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这个枕头也还不错。”


    姜砚站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嬴政等了一会,睁开眼睛,见她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看。又笑了笑,把她拉进来:“磨磨蹭蹭做什么,睡觉。”


    姜砚被他摁进被窝,慢吞吞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嬴政在上方闷笑,姜砚抬头盯着他看。嬴政伸手盖住她的眼睛,温声道:“好了,睡觉。”


    姜砚垂下眼帘,手伸向他的腰。


    嬴政闭着眼睛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都说了,闭眼睡觉,下次再做。”


    姜砚听他主动说了“下次”,瞬间不困了:“什么时候?”


    嬴政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过了一会才道:“等你我都不忙的时候。你明日一大早还要去内史府当值,别折腾了。”


    ——


    第二日醒来,嬴政低头看了看,姜砚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看起来也没那么气人了。


    他很快便要出门,本来就没睡多久,这个时候的姜砚实在难得。嬴政看了一会,甚至产生了在姜府设第二个听政殿的想法。


    大概是被姜砚传染了懒病,他揉了揉眉骨,认命地坐起身披上外袍。推开屋门,赵高早已恭恭敬敬等候在外。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嬴政气息冷冽,恢复到往常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回宫。”


    ——


    送走了吕不韦在内的几个老臣,嬴政手指撑着额角,视线又落在窗外。


    赵高敛声屏息走进来,静静点上听政殿的宫灯。昨夜秦王去了姜府,如今太阳也渐渐落山,赵高心想,今日总该不会出门了吧。


    谁知嬴政又站起身,吩咐道:“去姜府。”


    赵高面露惊讶,但还是恭敬垂首道:“是。”


    ——


    姜砚昨夜睡得不错,在内史府一整天效率都很高,回来得也早。太阳还未落山,听门房说均输令前来拜访,姜砚对此人印象还不错,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均输令踏入院内,暗暗观察了一下姜府的环境。他越看越觉得他此行来对了,对着身后的人提醒道:“在她面前,你可千万要谨言慎行。”


    姜府原本就没什么人来,姜砚更不会特意招待。见均输令背后还跟着一人,她一边倒茶一边随口问道:“你们随便坐,这位是?”


    均输令见她感兴趣,笑容真切几分,献宝一样把背后的人推上前,按着他的肩膀介绍道:“这便是我最小的儿子,小名月奴,今年刚满十四,月奴,过来让姜治粟瞧瞧。”


    姜砚倒茶的动作一顿,将茶壶放在桌上,抬起眼帘看向他。


    月奴一身绿衣,肤如凝脂,目若春水,唇薄而红,嗓音缱绻,带着微微的沙哑,微微一拜:“月奴见过内史。”


    均输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笑道:“我只内史不喜俗物,我家月奴学了八年的舞艺,不仅会弹琴作赋,歌喉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内史有兴趣……”


    想到面前人不通曲乐的传闻,他又改口道:“月奴体质与常人不同,一旦剧烈出汗,身体便会散发出异香。在家也是下人细心伺候着,内史身边若无其他合适的人……咳咳,小儿若是有机会投入内史门下,想必也是一番造化。”


    姜砚:“……”


    姜砚目光有些诡异地看着两人。献财献人的有,如此直白献儿子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看着两人也不像,是亲儿子还是情儿子啊。


    姜砚又瞥了一眼这位绿衣小伙,见他害怕得站都站不稳,体虚柔弱的模样。径直拒绝道:“均输令的意思我明白,不过这人就……”


    均输令见她一开口要拒绝,心知这是没看上,又咬牙暗示道:“内史有所不知,我这小儿尤其擅长吹箫弄花,平日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近旁人身的。往日里有人看上我家月奴,他可皆是不允。一问才知他对你孺慕已久,央求着让我带他过来。”


    他送这份大礼前可是特意打听过了,都说传闻中姜治粟有两种器官,想必也是因为如此,身旁并无他人伺候。


    而他家月奴被精心养了这么久,不正正好是为姜治粟量身打造的吗!他可看出来了,面前之人前途无量,过几年想必会有大造化。他不求月奴能嫁入姜府,就只是两家单纯走动走动罢了。唉,这要不是他年纪大了……


    姜砚望着两人不为所动。先不说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就一见倾心非她不可了。她比较好奇的还是那个“吹箫弄花”,这技能正经吗?这均输令也是奇人,让他儿子好好的学这种事情干什么?


    不管正不正经,姜砚一脸正气:“均输令误会了,我并非你所想的那种人。”


    均输令毫不放弃,再加筹码诱动她:“姜治粟,我家月奴身上还有一个妙处,月奴,你让……”


    姜砚眉心跳动,敏锐地察觉到她运势正在随着他的裤子下滑:“都给我住手!”


    见姜砚脸色难看,月奴唰一下把裤子提上,又缩在他爹身后,抬眼悄悄看她。


    姜砚捏了捏鼻梁,似笑非笑地看向均输令:“这里是姜府,均输令当成什么地方了?”


    她不知道这位月奴是否是自愿,但她真心不热衷此事。


    均输令见她眼神冰冷,打了一激灵:“姜治粟,是我失言了。”


    他给月奴使了个眼色,月奴跪坐在地,泫然欲泣:“内史误会月奴了,月奴是真心仰慕内史。”


    他膝行上前,见姜砚捏着鼻梁没说话,大胆端起茶盏:“月奴给内史赔罪,还请内史原谅。”


    姜砚摆了摆手:“把你俩的心思都打消了,滚吧。”


    月奴咬了咬牙,手抖了抖,茶水泼在她衣摆,他表情惊慌:“月奴笨手笨脚,给内史擦擦。”


    如此拙劣的技巧,姜砚蹙了蹙眉,月奴已经大着胆子伸出手。


    嬴政站在院外,只见一人垂着脑袋跪在她身下,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怒意滔天:“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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