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剑神


    眼睛上的手终于被放下, 林平乐睁开眼,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腥场面。


    玉天宝的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血线,血液并没有四处喷溅, 甚至玉天宝的衣服上都没有沾染到半点血污。


    这算起来还是林平乐第一次直面死人, 毕竟之前遇到的都是半死不活的,而且最后还都活过来了。


    西门吹雪挥剑斩断绑住林平乐的皮绳,林平乐有些呆愣的回望西门吹雪, 只见他仍旧一副淡然的神情, 衣角处沾染了一些血迹,想来应该是来这里时与外面等候的人交了手。


    手中长剑上附着着一条长长的血痕,血滴慢慢滑落, 从剑尖滴落在地上。


    西门吹雪轻甩了一下长剑,上面的血在地上溅成一排血点, “沧啷”一声, 收剑入鞘后抬步上前,半蹲在玉天宝的身侧, 伸手替他合上双眼。


    “你不是说不想兄弟阋墙吗?”


    合着就叶孤城算是兄弟,收养来的兄弟不算啊……


    嫡嫡道道的坚守者——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只慢慢起身,然后回到林平乐身边,带着她准备离开。


    林平乐扯着反方向的力道:“等等, 等等, 这儿还这么多火药,就让它继续放在这儿?”


    西门吹雪随意扫了一眼堆在四周的火药, “狡兔三窟,你就算清了这里,也还会有无数处。”


    林平乐眉头紧皱, 那这可咋整。


    一直到回了第一楼,林平乐也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办。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倒是已经等在了第一楼。


    三人在林平乐房间里的小方桌边桌下,三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摆在三人面前。


    三人齐齐看向四方小桌的第四面,没有茶水在面前,却仍旧稳稳坐在这里不动的人。


    林平乐蜷起指节叩了叩西门吹雪面前:“我们这是内部会议。”


    西门吹雪不出声,只微微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长剑,然后朝着林平乐侧过身子,开始慢慢擦拭。


    林平乐太知道了,这已经是让步了,而且还是赤果果的威胁。


    林平乐无奈朝着两人道:“他也不算外人,你们有什么事儿就说吧。”


    楚留香听了这话挑了挑眉,林平乐先前的姿态他只当玩笑,却没想到当着西门吹雪的面,林平乐仍旧如此说,西门吹雪也不见反驳。


    司空摘星两手一抄,显然不满,但想着事关重大,还是忍住没出声,只是自己不愿意开口,手肘拐了拐楚留香,示意楚留香讲。


    楚留香将两人发现火药的事讲完,见林平乐果然没有半点惊讶,心中暗道她竟当真知晓此事。


    等到楚留香讲完,林平乐严肃点头,却只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司空摘星迫不及待道:“咱们还是赶紧找人一起把这些火药都给它运走,哪怕就地浇湿让他们用不了也行啊。这么多火药,要是炸了,这京城里的人可都得遭殃。”


    林平乐摆了摆手:“这些火药都是罗刹教放置的,即便是清理了这些,但却不知道他们还在哪里放了火药。如果现在我们动手,可就打草惊蛇。与其现在处理这些火药,倒不如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西门吹雪听了林平乐的话,微微抬眸看了眼林平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怪不得要赶他走,合着用他的话再说给旁人听。


    林平乐心虚的没有对视,坚定地继续看着她的员工们。


    楚留香显然没想到这些火药的由来竟然是罗刹教,“罗刹教一直在西域行事,虽听闻势力逐渐渗透中原,但这突然在京城放置火药一事也未免太过离奇。”


    毕竟所有武林人士都认为,就算罗刹教渗透中原,目的也不过是中原武林,怎么会莫名其妙在京城搞这种事。


    林平乐继续道:“罗刹教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眉间紧蹙,没有出声。


    林平乐看了眼西门吹雪,见他没有反应后,才继续开始说道:“玉罗刹有两个儿子。”


    司空摘星想起银钩赌坊的小胖子玉天宝,打断道:“不对啊,罗刹教不是只有一个少主,玉罗刹吗?”


    林平乐没忍住,又看了眼西门吹雪,她实在害怕西门吹雪不让说,到时候发起疯来把他们都给杀了。


    发现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反应,继续在擦他的剑之后,林平乐才继续道:“玉天宝只是玉罗刹的养子。他的亲生儿子有两个,分别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楚留香听了这消息之后还算淡定,司空摘星已经张大了嘴巴。


    “他们俩是兄弟?那八月十五的决战呢?罗刹教合着伙逗大家玩儿?还是说其实这是罗刹教开盘设的赌局,他们当庄通吃?”


    林平乐没好气道:“兄弟,眼光放长远点儿,你这想来想去就光知道钱钱钱,人家都在大气层了你还搁这儿阿巴阿巴呢。”


    楚留香显然想的更多,手握成拳,指节泛白:“一面安排紫禁之巅的对决,一面在地下埋上火药,想必他们所图甚大。难道……”


    楚留香仍旧心怀一丝希冀的看向林平乐,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但林平乐只点了点头,道:“玉罗刹属意皇位。”


    司空摘星目光呆滞,“啊?”


    合着人家压根没想当他们中原武林的老大,人家想的是一步登天,直接当所有人的老大。


    武林就是武林,侠不犯禁,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算是中原武林的共识,怎么这罗刹教非得来上这么一出,不能因为是外地人就坏了规矩吧!


    楚留香道:“此事若只是罗刹教绝不可能成事,必然有朝廷中人参与。”


    司空摘星听了这话,脑子转的极快:“朝廷那些能参与其中的肯定位置不低,按理来说他们没有道理自己不上位反倒去捧武林人上去……”


    楚留香接着道:“在那些大族眼中,罗刹教大抵只是他们手中的刀,玉罗刹自然知道,所以,火药应该就是他的后手。”


    司空摘星沉思片刻,“那些世家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然不会全然相信玉罗刹,那他们的后招又是什么?”


    说完这话,两人一起看向林平乐。


    林平乐听他们说的晕乎,她刚刚就只是说了一句话,怎么他们噼里啪啦就说这么多了,她完全没有跟上节奏啊!


    但这时候,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林平乐低头故作思考,脑子里只拼命pua自己:死嘴,快点说!


    随后林平乐淡然抬头,眼里满是睿智:“你们可以去上河看看。”


    上河那儿正在修工事,但是人多的地方说不准就让他们听到什么了,挺好的。


    两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平乐抬手打断,“我要去练剑了。”


    再待下去她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该交代的她已经都说完了。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老板自己解决,那还要员工干什么!


    林平乐理直气壮走出房门,然后准备换个房间继续睡觉。


    刚推开一个闲置房间,后脖颈就被捏住,“不是要去练剑?”-


    司空摘星和楚留香两人的轻功在整个江湖数一数二,离开第一楼不过两炷香的时间,便到了上河。


    两人谨慎的站在山头之上,并没有下到河道。


    从山上往下看,一切一目了然。


    有人在河道中修筑工事。


    工事一旦修成,无论是截流还是放水都可控制。


    但现在河道淤堵,顶着京城内涝也仍旧要在上河修筑这样的工事,显然不简单。


    而且山下来来往往的人都身着轻甲,显然是军中打扮。


    这或许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后招。


    一旦京城落入罗刹教的手中,两方人马牵扯之际,在上河截流,将玉罗刹的人困死京中。


    楚留香心中愤愤,这些人的计划之中,从未想过京城尚有百姓,他们这样的拉扯,百姓何辜。


    司空摘星气的直跺脚:“这些人全然不把人命当回事!”


    楚留香抬手按了按眉心,随后轻声道:“林平乐会有办法的。”


    如果不是林平乐,他们现在对此一无所知,他相信,林平乐一定有办法化解。


    毕竟如果没有法子,她也不会将他们唤到京城,他们只需要听从林平乐安排行事即可。


    第77章 剑神


    二人心中对于所见颇有些沮丧, 但仍旧心怀期冀回到第一楼准备询问林平乐下一步的打算。


    “咻——”


    西门吹雪剑已出鞘,破空朝着林平乐刺去。


    剑招之快,攻势狠辣。


    楚留香看着这裂空一剑心有余悸, 他虽早已知剑神盛名, 但看他年纪尚轻,固然也觉得名负其实,但现在一见……


    这一剑不输薛衣人, 楚留香心中不禁为林平乐捏了一把冷汗,


    “噌”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长痕之后, 立刻反手握住剑柄,弓步挡住西门吹雪一击, 随后利落收式, 宝剑归鞘。


    楚留香颇感惊讶,他的确没想到林平乐竟然如此干净利落的挡下西门吹雪的剑招。


    司空摘星早已经司空见惯, 毕竟林平乐虽然看起来怂,但是一个能把宫九都制住的狠人, 他一直默认林平乐的怂只是因为她喜欢扮猪吃老虎。


    西门吹雪顺势收剑,神色平缓,甚至看着林平乐有些看草履虫的淡然。


    整整一个月, 只练了出剑、格挡、收剑三个动作……


    当年他5日就练会一本简谱, 7日便能融会贯通。


    但不管怎么样,林平乐是非常满意的, 她拍拍腰间佩剑,朝楚留香和司空摘星一昂头:“我帅吧。”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正要回话,却听西门吹雪在旁冷冷的嗤笑一声, 然后离开。


    林平乐自然知道这是西门吹雪的嘲讽,对着西门吹雪背影偷偷啐了一口,转头低声对两位员工惋惜道:“哎,他这就是嫉妒我惊才绝艳,天生剑骨。”


    二人倒不在意林平乐的自夸,只是一想到上河的工事,就眉头紧皱。


    林平乐看着两人不吭声,不解道:“你们这是咋了,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司空摘星看着林平乐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禁觉得楚留香说得没错,林平乐说不定早有了办法:“罗刹教在京城布置火药,那些大族在上河修建了工事,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林平乐有点懵,布置火药这事儿她知道,修建工事不是好事吗,怎么和火药并列起来了。


    林平乐挠挠头想了想,虽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但这两方听着也不是啥好人,他们去管这些干啥:“狗咬狗一嘴毛,咱们隔岸观火就行。”


    司空摘星听了这话觉得不对,他们隔岸观火了,但京城的百姓怎么办?


    司空摘星刚张嘴准备问,却被楚留香打断,“还是林老板思虑长远,受教了。”


    林平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嘴里继续咂摸着刚刚说的话,古装电视剧里学的词儿说起来就是帅!


    司空摘星不解看着楚留香道:“你懂什么了?”


    楚留香看着林平乐离开的背影,眼中流露出几分钦佩:“如今来去自由,我们只需找人守着工事与火药,做静待黄雀的猎人即可。”


    司空摘星还是觉得不妥:“且不说那火药点分布之密,上河的工事处守卫的可是正经的军队,咱们上哪儿找那么多人去。”


    楚留香从袖中取出林平乐每回传信所用的黑镖,看向司空摘星:“咱们的林老板,不像是缺人的样子。”-


    京城的内涝返水总算是好了,整座城的臭味终于散去。


    茶馆的生意重新红火。


    都被闷了好些天,听来的消息无人分享实在叫人憋屈,现在总算是有了输出的口子。


    只是不知为何,这陆陆续续出了门,发现京城竟多了好些背刀负剑的江湖人。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八卦的兴致。


    一灰衣长衫的汉子一脚踏上长凳,一手捏着茶杯,眼中满是得意:“你们竟然不知道?那罗刹教的少主玉天宝被人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这事可的确不小,即便他们不是武林中人也都知道那西域罗刹教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家少主死了,这还不得为了报仇搅得腥风血雨?


    “知道是什么人杀的吗?”


    灰衣汉子摆摆手,脸上露出神秘的笑:“谁杀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回到中原时,可带着罗刹牌。”


    罗刹教只认罗刹牌,这是教主玉罗刹定下的规矩,只要有了这块牌子,就可以调动罗刹教的所有人马。


    “那……那这罗刹牌现在何处?”


    灰衣汉子收回了腿,弓腰低声道:“世上还有谁有这个胆量偷走罗刹牌?”


    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人:“楚留香!”


    毕竟同为盗业同行,司空摘星实在胆小,绝不会去惹这种麻烦事。


    “那楚留香现在又在何处?”


    灰衣汉子眼睛偷偷瞟向四周的江湖人,示意众人去看,回过头才道:“这还不明显吗?”-


    这几日流言四起,楚留香十分困扰。


    寻常丢了什么东西就甩包给他,他倒也习以为常。


    只是现在罗刹教卷入朝廷纷争,这时候罗刹牌丢了显然不是件简单的事,其中所涉甚深。


    林平乐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实在好奇这罗刹牌到底长什么样子,“楚留香,你要不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嘛,咱们自己人你都还防着吗?”


    司空摘星笑嘻嘻的看着楚留香:“是啊,咱们都是自己人!”


    楚留香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若此事当真是我做的,自然不会瞒着。可我身上的确没有这块牌子,又如何给你们看。”


    林平乐有些好奇:“这牌子真的有用?”


    楚留香解释道:“这是江湖早已公开的秘密,罗刹教只认罗刹牌,即便是玉罗刹亲临也无用。”


    林平乐抠抠下巴,觉得哪里怪怪的:“玉天宝都不是亲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事儿带着这么重要的牌子出来瞎溜达啥呢。”


    楚留香想到先前林平乐所说的玉天宝的事,觉得其中必定有诈:“难道这也是玉罗刹的计谋之一?”


    罗刹牌一旦丢失,必定引来江湖中无数好事贪婪之徒寻觅,企图占为己有。


    司空摘星摸摸下巴:“我觉得有可能,让那么个蠢蠢呆呆的小胖子拿着那么重要的牌子四处晃,未免有些太故意了。”


    林平乐想了想玉天宝,认同的点点头,但随即敏锐发现华点:“你怎么知道玉天宝什么样?”


    司空摘星哽了一下,理直气壮拍案而起:“还不许别人听点江湖传闻啊!”


    司空摘星趁着两人愣神空档,将袖中的牌子滑落在手,另一只手捏住茶杯巧妙一个旋身,迅速出手将牌子往楚留香的腰间送。


    楚留香无奈的捏住司空摘星的手腕,“这世上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走那块牌子的只有两个人。”


    司空摘星打断楚留香的话:“既然不是我,就绝对是你!这就是我从你腰间摸出的证据!”


    林平乐看着两人一脸正气的司空摘星和无奈的楚留香,劝解道“好了好了,都知道是你诬陷楚留香了。”


    司空摘星从善如流收回牌子,谄媚道:“赌场的姑娘们都喜欢样貌英俊的,我这不就找了一张我认为这世上最英俊的脸,没想到竟然和香帅有几分相似,这不就巧了吗!”


    林平乐懒得听司空摘星胡诌,拿过牌子反复看了几遍,有些怀疑,这个小铁牌子岂不是和能召唤黑影军团的尼嘉面具一个性质了。


    林平乐摇着牌子问楚留香:“这牌子是不是假的?”


    楚留香接过牌子反复翻看,最后得出结论:“这块牌子是整块的玄铁锻造而成,如果用这样的东西来作假,成本未免太高了。”


    林平乐捏着下巴:“那这大概就是玉罗刹派玉天宝出来作诱饵的工具,其实这牌子也就是说说而已,压根不能用。”


    楚留香也说不清:“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毕竟玉罗刹也不是啥的,就算这时候想要搅浑水,也不至于拿这么重要的东西出来。


    林平乐郑重其事的把牌子放进兜里,管他真的假的,听楚留香的意思这牌子挺值钱,先留着再说。


    脸上仍旧正经得很,对着楚留香道:“比起这块牌子,你的安危还是更重要一些。”


    毕竟多的是人要来找他拿牌子。


    林平乐郑重其事找来第一楼掌柜,“掌柜,后院的这几件房就租给我们了,费用我们等八月十五之后再结清。”


    掌柜莫名其妙看着林平乐,犹豫再三:“林姑娘,这几件房您几位不是一直住着吗?是我们有哪里服侍的不周全吗?”


    林平乐摆摆手,拿出一份协议,“咱们亲兄弟明算帐,我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咱们规矩还是要有的。”


    掌柜连连推拒道:“这几房是庄主特意留给几位的,我怎么敢收这个钱。”


    林平乐拿着协议塞到掌柜怀里:“哎呀,您看看,您看看,没多少钱,主要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一份正经的租赁协议,上面写明将租用第一楼后院的几间房,看样子像模像样,只是掌柜的看到最后价格……


    3文钱。


    还真是一点心意。


    到底废这种破事干嘛!


    林平乐把签好的协议硬塞给掌柜的怀里:“您也不用太感动,我们‘啥都干’就是这么讲规矩。”


    等掌柜的一走,林平乐就打开了分公司设定,这个小后院暂时就算是安全了。


    第78章 剑神


    临安城外的流民被安置在平南王的庄园之后, 终于算是过上了从前的生活,但又似乎和从前还是有些不同。


    从前种地就是种地,靠天吃饭, 自家的田地就种多少是多少, 佃的田地就交了租子后剩多少是多少。


    但现在,田地里种出来的东西除去自家口粮份额外,全都要交给林老板, 听起来像是佃户, 可不一样的是,林老板又倒过来给他们钱。


    这听起来又像是帮工,可这价格可比出去帮工又高得多。


    每个月每家保底能有一钱银子, 种得好种的多还会多给,这么算起来不仅旱涝保收, 而且能者多得, 实在是再好不过。


    另外林老板还说,要是谁家研究出新品种, 做出了新工具,只要是好事, 通通给奖金。


    就这么过了小半年下来,他们庄里的亩产都比旁的田地高,家里的小孩都比旁人家的壮实。


    这实在叫庄外人眼红。


    清水河绕着临安城外转一圈, 临安城内外的人一般都端着衣裳到这儿来洗。


    河边稀稀拉拉蹲了一河道。


    洗着衣裳总归嘴里闲着, “阿甲,你们进的那个帮派真就那么好呢?”


    阿甲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家里却只有她一个,原本家里有些田地有点小钱,就想着给她招赘, 谁知道一朝遭难,落成了流民。


    但一路上阿甲被爹娘如珠如宝的守着,一家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先前逃难的恐怖回忆总算被现在的好日子冲淡。


    阿甲一家三口,爹娘年纪也大了,就她算得上劳力,所以她是当初第一批正经加入“啥都干”的人。


    阿甲听了问话,郑重地放下手里的棒槌,转过头正色道:“婶子,你别不信。我们有现在的好日子,全都是仰仗着林老板。我们不仅每月有银子拿,而且有个头疼脑热的去看病抓药,还能给我们贴钱。”


    那婶子努努嘴,这话她都听了无数遍了,但每次还是要问,毕竟这种好事从前上哪儿听去,做梦都梦不得。


    旁边好事的人又追问道:“那你们年纪大的做不动活的呢?”


    阿甲看着说话的人回道:“50岁以上的阿婆,55岁以上的阿公,都不需要做活,每月林老板给他们发钱。”


    这话说完,周围又静下来,阿甲见没人再问,才捡起棒槌继续洗衣服。


    静了半晌,有人依旧不死心的问道:“你们这帮派还招人吗?”


    阿甲还没回答,却被一个小男孩在老远喊走:“阿甲姐姐,庄外来了好多生人,大人们让我来叫你回去了!”-


    悦来客栈是江湖人开来招待江湖人的。


    寻常江湖人来往不定,不多在一处停留,悦来客栈的大堂时常都是空的。


    但今日,客栈里坐满了人。


    个个带着兵器,有的头上带着斗笠瞧着神秘,有的文着刺青看着可怖。


    这许多人齐聚,都是为了来打听消息的。


    “那些去找楚留香的人,全都被她拦下了。”


    “难不成她要保楚留香?”


    “只怕楚留香就是为她办的事。”


    大厅突然陷入沉寂,半晌,有人终于开口,问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这‘啥都干’到底什么来头?”-


    眼瞅着八月十五越来越近,林平乐越来越兴奋。


    毕竟这事完全没有危险,又能完成任务,最重要的是——实在露脸啊!


    只可惜她得顶着西门吹雪的名头站在上面,否则她一定以团建名义,公费把所有员工都叫来京城欣赏她的英姿。


    “嘀嘀嘀”


    林平乐听到音效还有些疑惑,点开OA发现竟然是顾青给她发的消息。


    这还是第一次不是她发起的聊天对话。


    这些日子别庄的流民过得太好,以致于他们不太好。


    顾青看着别庄一圈的围墙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男孩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的站在围墙之上,含糊不清道:“青哥,你说这些人想进‘啥都干’去找林老板嘛,围着咱们算怎么个事。”


    廖老太杵着拐杖站在围墙之下,忧心忡忡。


    那些人围着他们倒的确算是误打误撞的对了,因为林平乐每十日都会发一枚黑镖进庄,告知她得位置。


    毕竟林平乐愿意告知行踪实在是出于信任的恩赐,若是他们随意透露出去,实在害怕给林平乐招徕什么祸事。


    因此这件事只有顾青几位族老知晓。


    廖老太不知外面那些人都是什么心思,又对林平乐有什么盘算,总归这件事还是需要告知林平乐才行。


    廖老太:“阿青,你速速写信将此事如实汇报给林老板。”


    顾青得了廖老太的许可,立刻回屋翻出先前林平乐给的一份纸笔。


    润了润笔,一气呵成。


    正要将信叠好找人送出,没想到这张信纸竟然在桌上凭空消失了!


    林平乐这边收到顾青的消息,说是别庄外面围满了人要找她,林平乐也纳闷,她难道真成爱豆也有粉丝了?


    林平乐干脆直接在OA给顾青打了个语音过去。


    顾青原本以为自己眼花了,或是信纸被风吹走了,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满屋子找信纸,没想到忽然听见一道年轻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顾青,你在干嘛呢?”


    这声音……


    顾青猛地一个抬头,结果被桌子撞了脑袋,但是惊讶已经让他全然顾不上疼痛,傻愣愣的像个土拨鼠直着脖子抬头瞧。


    但是目之所及,这屋里活人只有他一个……


    “你说庄子外面围了人是什么情况。”


    顾青听着的确是林平乐的声音,不仅心下安定几分,虽然看不见人,但还是规规矩矩站起来,回了一礼道:“都是些武林中人,声称要找您,我们担心对您不利,这才想着告知您一声,好有准备。”


    “行,你开门去问问他们到底想干嘛。”


    顾青顺从的走到大门,开了大门后独自站在门外,看着面前那些膀大腰圆的带刀配件的大个,还是有些心虚。


    但输人不输阵,不能给林平乐丢脸,顾青抱拳道:“不知诸位英雄找林老板有何事?”


    站在前面的一个满脸刺青的光头刀客蹦出来,一步跨到距离顾青只有一拳的位置,笑着一张脸不像个好人:“我们听说这‘啥都干’护得住人,既然如此,把我们也收进去呗。”


    顾青眉头紧蹙,悄悄超后挪了一步,“英雄此言何意?”


    众人一看顾青就知道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这儿管事的显然也不是他,刀客丝毫没有顾忌:“我们都是从山上下来的,听说这林平乐不仅给钱给的多,还能护得住人。我们这就来投奔她了,没成想她还挺稳得住,我们都在这儿这么久了,还不出来见我们。”


    眼见这些人毫无敬意,顾青正想出声呵斥,没想到林平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想加入‘啥都干’?”


    围堵的人纷纷四处转头,却完全没在附近看见说话的女人。


    顾青见状,挺直了腰背,朝着众人慢慢的打了个拱手:“说话的,便是我们林老板。”


    众人大惊,一群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若是离得远,那声音绝不会这般清晰,可若是离得近……”


    所有人再次环顾四周,有几个人甚至拿着刀剑开始翻找土地,却一无所获。


    “你瞧见人了吗?”


    “没有啊!她究竟在哪里?”


    “难道……是万里传音!”


    毕竟只是OA语音,信号传输有限,这边的窃窃私语林平乐哪里听得见,只发现半天没声音,还以为信号断了。


    尝试着问了句:“能听见吗?”


    声音再次如惊雷响起,所有人不知是心虚作祟还是惊吓所致,竟然从这平淡的语气中生生听出了几分警告。


    先前出头的刀客吓得连连后退,直接双膝跪地,“林老板,我们没杀过人没放过火,一心就想入您的伙……”


    刀客还在絮絮叨叨,林平乐已经打开了他的简历。


    合着这些人都是想加入“啥都干”的,林平乐这边简历都收了几百份。


    林平乐快速扫看了一遍,然后直接系统分类。


    刀客还在继续念叨,却听林平乐道:“拦路抢劫可也不是小罪。”


    刀客听了这话愣了半晌,就在他愣怔的时候,林平乐继续道:“张二麻、刘天福、王工庆……”


    林平乐一连念了23个名字,所有人看着这23个人,心中隐隐有数,但心中更加产生了畏惧之心。


    “你们23人马上去衙门自首,其他人找顾青把合同签了,到京城找我。”


    说完,林平乐发了份合同传给顾青。


    那23人全都是当初背了人命官司才落草的,个个不是善茬。


    可就这么短的时间里,林平乐竟然就已经知道了他们这么多人的底细?!


    那23人中自然有侥幸之辈,准备悄悄溜走,却没想到立刻被旁边的人按住了肩膀。


    “兄弟,我们林老板可说了,你得自首去。”


    这说不准就是林平乐安排的投名状,他们还能让这23个人跑了不成?


    林平乐打定了主意,除了23个人以外,剩下的也都不是啥好人,这样的人去坐牢不如给社会发光发热,进她这儿就当是在外劳动改造了。


    系统管得了她,还管得了别人的公司嘛?


    只是她这儿的员工都不好辞退。


    林平乐嘿嘿一笑,出了第一楼的大门,正巧一个男人站在她得面前。


    林平乐拍拍男人的肩,“兄弟,我看你骨骼惊奇,我俩实在投缘。我决定就地开个新公司,给你弄个法人当当。”


    第79章 剑神


    男人转过身来, 林平乐拔腿就跑。


    她要早发现那是西门吹雪,压根就多余拍那一下!


    西门吹雪却已经勾住了她脖颈后的衣领,“什么意思?”


    林平乐本来想说没啥意思, 但想想, 这事儿西门吹雪就算不同意,也不至于打她,毕竟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当法人会有什么后果。


    再说了, 她正当经营, 怎么会有什么后果?


    到时候“啥都干”和劳务派遣公司这边签了合同,派遣公司成本和用工单位的成本当然不是一回事,这中间的差额就是派遣公司的收入, 当然也就是她的收入!


    左手倒右手,倒出系统的眼睛, 她总有把啥都干账面的钱都转进她口袋的一天!


    林平乐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 身子使劲拽了两下,把自己从西门吹雪手上解放下来, 回头盯着西门吹雪道:“你也知道,我这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 向来视犯罪分子为蛇虫鼠蚁,坚决支持打击犯罪行为,将他们逮捕入狱!”


    西门吹雪见林平乐说的口沫横飞, 默默退后一步。


    林平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答辩之中不可自拔, 继续自己的方案阐述:“但是很可惜,有的人虽然犯法犯罪, 但是量刑畸轻,甚至最后无罪释放。这让我很痛心啊!为此,我提出一个绝佳方案!”


    西门吹雪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毕竟如果按照法律法规来说,他跑去杀人这一点就够坐牢的了。


    西门吹雪转身准备离开,结果林平乐反倒来了劲,“你先别走,实不相瞒我觉得我们这波商业合作稳赚不赔。我的计划是,咱们合伙成立个公司,把这些人都收进公司,然后做劳务派遣,这种外包活儿又脏又累挣得又少!”


    林平乐说到这里,简直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当初受的窝囊气全都用后槽牙给咬烂,但随即想到现在身份转换,深呼吸一口抚慰自己:“但是没关系,毕竟我们作为劳务派遣公司挣得……”


    林平乐说到这里,突然轻咳两声,咽回要说的话,改口道:“我们挣得虽然不多,但这其实都是为了给这些人一次通过劳动改过自新的机会!”


    西门吹雪冷声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他就要走了。


    林平乐现在算是把住了西门吹雪的脉,反正他也不能杀了她,最后拿剑鞘抽几下,她习惯了……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林平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叉着腰仰着头,一副无赖样:“你就说答不答应吧,反正你不干,我就不去比剑了!”


    西门吹雪心中暗暗发誓,这一定是他最后一次被林平乐用这个借口拿捏。


    然后默默在林平乐掏出的一张纸上按下手印。


    林平乐往合同上一弹,妥了!


    然后立马回屋注册了一个劳务派遣公司,西门吹雪当法人,她出任总经理,公司她说了算,但是明面上宣传还是要以万梅山庄的名头,毕竟人家名号响亮。


    这种公司要被员工骂,骂多了她害怕折寿,到时候都骂万梅山庄去!最好多骂骂玉罗刹。


    林平乐大手一挥,新公司注册名为——万梅人才。


    只等那群山贼到了京城,然后把他们全签到这家公司上面去。


    这家公司毕竟不是她的法人,按照公司归属来说,她也只是个打工的,也就不受系统约束。


    林平乐桀桀大笑三声,掏出都快结块的咖啡,她的牛马饮料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到时候就让他们感受一下21世纪007牛马的痛!


    毕竟坐牢都还能双休呢-


    八月十五前一天晚上。


    山贼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京城。


    林平乐老早就通过顾青告诉了他们,到了京城后就去第一楼的后院找她。


    但是没想到他们找到了后院,看见的却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面用黄金砖块砌成的墙,墙面高耸,就算抬头也看不见顶。


    众人面面相觑:“这……当真是林老板安排我们来的地方吗”


    外号“铜头五”的汉子正好站在墙边,直愣愣道,“我来试试!”


    说完一个运气,就冲着金墙狠狠一撞,结果墙面没有丝毫反应,反倒是他自己,头上起了硕大的包。


    铜头五捂着脑袋难以置信。


    “黑药王”甩着自己的布兜子站出来,“你就算再铜头铁骨,能比得上金墙吗?还是得瞧我的。”


    说着,黑药王把自己布兜子里的黑药分分又兑兑,摸出一个竹筒子朝里一倒,然后点了火就往墙根扔,边跑边喊:“快跑!”


    只听“轰隆”一声,跑得慢的几人浑身被炸得一身黑,嚷嚷着要找黑药王算账,结果黑药王两个眼睛瞪得老大,众人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只见这金墙仍旧毫发无伤,甚至连点黑痕都没有……


    一群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齐齐看向张景,“三当家,您说这可怎么办?”


    林平乐当日念了23个人,里面山上各个山寨的头领就占了一多半,最后也就剩下这个三当家身家干净念过些书,看着文静,到了这种没法子的时候只能来问他。


    张景宁眉头紧皱,手蜷成拳在嘴边抵着,清咳两声:“我来敲门。”


    众人听了赶忙道:“三当家,这墙面诡异,吃不准有什么机关,您可要小心啊!”


    张景微微颔首,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张景直直走到金墙前,蜷起手指,叩了三声。


    然而墙面没有发生半点变化,这让张景颇有些尴尬,仍旧站在原地思索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墙角却突然起了一层大雾,众人张牙舞爪好不容易挥散了雾气,抬头一眼,竟然发现那一堵通天的金墙消失不见,往里看,正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小院子。


    只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提着裙子从屋内匆忙走出,嘴里还嘟嘟嚷嚷着他们听不懂的话:“忘了给开门禁权限了,不过外包是不是就不用开了?哎,但是这是不是太歧视人了,可我当初就没有开不了门……”


    直到女人走到他们面前一米处,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头似乎愣了一晌,但这个愣神却没有被山贼们发现,因为众人已经被她的美貌惊住。


    这个女人绝对可以与林仙儿比美,不,就算与秋灵素也有的一拼。


    有山贼年纪轻,看着林平乐的脸,没有忍住,呆呆道:“仙,仙女?”


    林平乐心里美滋滋,没想到这些人看着五大三粗,拍老板马屁这一套还是学的挺快,脸上还是一副淡然:“你们既然已经到了,就准备开始做事吧。”


    这下众人彻底回过神,七嘴八舌道:“林老板,我们刚到……”


    林平乐眼睛一横:“怎么,觉得累了?我可是连五险一金都给你们交上的,就加点班都不愿意?”


    张景为难道:“林老板,并非我等不愿,实在是疲惫不堪……”


    林平乐勾唇邪魅一笑:“早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随后从旁边拖出一口大锅,然后往里面撒入一包黑色粉末,用一个大木勺子不停搅拌,嘴里还不停发出“hiahiahia”的笑声。


    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山贼被吓得抱成一团,完全忘了刚刚还觉得林平乐是仙女了,现在在他们眼里,林平乐简直比魔教的妖女更像妖女,尤其是这搅药的模样。


    林平乐拿着木勺子舀了一勺,从半空中倒下去,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都化了。”


    然后指着众人:“你们排队,一人领一碗喝。”


    小山贼弱弱道:“这,这是毒药吗?”


    是因为他们不听话,所以要把他们都毒死吗?


    还是给他们下毒药,逼迫他们听话的?


    他们先前听说林平乐是一个能够庇佑他们的善人才来了此地,没想到不过也是个想用毒控制他们的人!


    一个刀客与旁边的剑客一个对视,两人默契的握紧手中的武器,随后点了点头,运足轻功朝着林平乐而去。


    林平乐熟练地在申报下面点下“拒绝”按键。


    众人只见尖利的破空声传来,一刀一剑停在距离林平乐一寸的位置。


    两人想要将武器再进一步,急的已经满头大汗,刀剑却无法再动半步。


    林平乐丝毫不在意面前的刀剑,只笑着道:“这不是毒药,只是让你们能够精神百倍的……保健品。”


    几个小山贼喝了一口,然后呸出声:“这也太苦了!比黄连还苦!”


    林平乐捏着下巴思考:“我寻思你们中药喝得多,能接受热美式呢。没事,下会儿咱喝拿铁!公司免费茶歇福利哦。”-


    一群山贼在暗夜中潜行。


    他们在喝了林平乐给他们的苦药之后,竟然当真精神百倍。而且这个药显然和灵芝人参鹿血这样的大补之物不同,喝完之后没有丝毫的燥热,反而头脑清明。


    有人实在不解,“有这样的药竟然就这么给我们喝了?”


    “是啊,这样的药简直闻所未闻,就算说是仙药也不为过。”


    张景打断众人的话,“林老板能将这么贵重的药给我们服用,便是表明对我们的看重。此次行动是我们的一次机会,还望各位不要再冲动行事,按照林老板吩咐做事才是正道。”


    张景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当时拔出武器的刀客和剑客。


    两人自知理亏,只低头不再说话。


    其他人或许不知,但他们出了手,对林平乐的武功有更加清晰地认知,他们当时的一刀一剑就像是遇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流阻隔,丝毫无法前进,这如果不是有极强的内力绝对不可能实现……


    两人如今对林平乐只有恐惧,再无半点轻视-


    林平乐看这些人出去办事,自己也回了屋,正准备躺下睡了才想起来忘了擦嘴上的口红。


    这口红是她打算明天比剑的时候涂上的,晚上正好拿出来试个妆,结果刚涂上还没看那群山贼就敲门了。


    林平乐坐在镜子面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使劲擦掉……


    她刚刚难道就是顶着这张大嘴猴的脸跟外包们见得面吗?!


    第80章 剑神


    八月十五。


    林平乐起了个大早, 开始在院子认真练习那三招,俗话说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再怎么说也要赢得出彩, 毕竟她只需要用三招就拿下对面的剑道高手——西门吹雪。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一开门, 就看见院子里正在练剑的林平乐,不禁止步,认真看了许久。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 开始觉得有些不妙。


    楚留香在林平乐一个收式之后, 开口问道:“林老板为何就只练这三个……招式?”


    其实林平乐这三招都不能叫三个招式,毕竟拔剑和收剑只能叫动作。


    林平乐拍拍佩剑:“西门吹雪就教了这三招,但是你们放心, 以我的天资,完全足够应付对面了。”


    司空摘星觉得天塌了, 脸都扭曲在一起, 撕心裂肺喊道:“对面可是叶孤城!”


    林平乐管他叶孤城,叶多城的, 都是西门吹雪的手下败将!


    这是剧本里写好的。


    林平乐自信满满昂首挺胸,抬手道:“小星莫怕, 今天睁大眼睛,看本总裁教你三招制服叶孤城。”


    林平乐说这话时,西门吹雪正巧走到门口, 鉴于西门吹雪合伙人的身份, 以及住的是他家的房子,林平乐一直给他开着权限。


    西门吹雪眼睛微眯, 眼底神采流转:“你很有把握?”


    林平乐听了这话,愣愣转头,随后有些呆滞的看着西门吹雪:“咱们可说好的……”


    西门吹雪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是。”


    林平乐放下心,又开始迫不及待:“咱什么时候出发?”


    西门吹雪只冷淡的回道:“不急。”


    司空摘星立刻插嘴:“都选八月十五了,肯定得等到月亮出来才比剑呗。”


    西门吹雪看了眼司空摘星,并没有说什么,但那一个眼神却叫司空摘星莫名打了个寒颤。


    西门吹雪看向林平乐,沉默半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道:“比剑之时我并不在,你万事小心。”


    林平乐摆摆手:“没事没事,不就上去一键三连吗,我应付得来。”


    西门吹雪抿紧嘴唇,不再出声,像是为了逃避什么,冲着楚留香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就转身离开。


    林平乐看着西门吹雪逃也似的背影,摸不着头脑:“他也在经期?”


    楚留香反倒多了几分注意,总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又看看一脸兴奋摸着剑的林平乐,心想,她大概心中有数……?


    太阳偏西没入群山,天空留下一片绯红。


    林平乐精神抖擞,把长剑往腰间一挎,一手高举:“兄弟们,随我冲锋!”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对火药还留有一丝顾虑,两人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守着那些放火药的地方?”


    林平乐摇脑袋否决:“荆无命还在出差,陆小凤受伤还在躺着,宫九我就不指望了,要是你俩都不来看我赢下这场旷世大战,那对我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毕竟别人都不知道她是谁!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头疼不已,他们没想到林平乐如此坚持让他们去到现场。


    林平乐拍拍二人肩膀,“安心吧,火药的事我已经派人去做好了。”


    那件事按理来说其实的确更适合他俩去做,但是想到那毕竟是火药,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这种活儿还是得外包上才够黑心资本家的味-


    月亮又大又圆,正挂在紫禁城的上方。


    林平乐早早趁着还没人围观就站在了屋顶上,毕竟她这是靠楚留香轻功带上去的,要是被人家看见了多丢脸。


    然而林平乐左等右等,却不见另一个主角登场。


    紫禁城的城墙之外站满了人,甚至周围的房顶上也三三两两站着人。


    决战紫禁之巅一事本就聚集了不少江湖人慕名赶来京城,但想要亲眼目睹的也多是好事者,或本就是剑客。


    但楚留香盗走罗刹牌的事,又招揽了无数人来此。


    来都来了,抓不住楚留香拿不到罗刹牌,就顺便看这场对决也不算亏。


    本着这样的念头,林平乐放眼左右,全都是别的武器的江湖人。


    反倒是禁军和锦衣卫竟然一个都没瞧见。


    “西门吹雪怎么还带了纱罩斗笠,装神秘?”


    “不是说西门吹雪身长八尺吗?怎么看着有点矮。”


    “而且这站的气势总觉得有些不像剑神,跟村口卖豆腐的王老二似的。”


    总归没别的可看,盯着林平乐就开始评头论足。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现在觉得,他们好像明白为什么林平乐非得让他们来了……


    司空摘星立刻道:“你懂什么,人家高手都这么站。而且离这么老远,你能看得清高不高矮不矮的吗?”


    楚留香顺嘴又接了句,试图转移话题:“也不知叶孤城今晚究竟还来不来。”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道:“前些日子听说他和一个女人打得火热。”


    围观众人对此议论纷纷。


    毕竟这西门吹雪都站在上面等了这么久,叶孤城都还不来,实在是叫人免不得说几句闲话。


    “我听说是和林仙儿。”


    “现任的武林第一美人?啧啧啧,真是好艳福,怪不得他不想死了。”


    “难道说……叶孤城还真的临阵脱逃了? ——啊!”


    这句揣测一说完,接连而来的就是此人的一声惨叫。


    众人赶紧朝着那人看去,只见他的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再一看,那紫禁城上已经站了两个人。


    只见来的这人同样一身白衣,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原本说西门吹雪矮的人,此刻看着分站在屋顶的两人,立刻来了兴致,指着屋顶道:“看,我就说西门吹雪矮吧!”


    林平乐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人,但是隔了层白纱,她也看的朦朦胧胧。


    只觉得对面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对面这人抱拳低声道:“武当叶孤鸿,贸然顶替兄长前来,还望西门庄主恕罪。”


    林平乐恨不得掀开斗笠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强行深呼吸几次后强行按捺下冲动,放冷了声线:“为何是你前来?”


    叶孤鸿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平乐:“兄长素知我钦慕剑神,因此将这个机会让给了我。”


    这玩意是能让的吗?!


    而且这怎么听着也不对劲,林平乐之所以来,是因为西门吹雪说不愿意和叶孤城这个亲兄弟对决,难道叶孤城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找了叶孤鸿?


    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


    林平乐猛然想到,如果按照西门吹雪说的,只要站上来就是必胜的对局,那叶孤城干嘛还要特意找别人?就算不是为了兄弟阋墙,那他一个输家找什么替身。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眼前这个替身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要输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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