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旁边看了一眼,身旁有睡过的痕迹,只是没有周越砚的身影。
也不知道什么起的。
只是闪过一个念头,逢萤没想太多,又赖了会儿床才起。
换好衣服出来,逢萤发现厨房里多了个陌生的人影,脚步下意识顿住。
对方恰好转头,见她愣住,慈目含笑,主动介绍道:“太太早上好,我是张妈,是先生从老宅调过来的。平时就做做饭,做完我就走。”
周越砚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打扰,即便对方是在老宅里工作多年的老人也不行。
逢萤礼貌颔首,“你好。”
知道对方身份后,逢萤主动往岛台走了两步。
“太太,在吃食上面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张妈充分发挥阿姨的本职工作,关了火,又从围裙里掏出手机:“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用手机记下来就不会忘了。”
逢萤莞尔,温声说:“我不怎么挑的。就是芒果过敏。”
张妈认真记下,“太太,那口味呢?”
口味……
逢萤想了想,“按照越…越砚的来就好。”
毕竟已经和周越砚成夫妻,逢萤不好表现得和周越砚太生疏,只是第一次这么叫他,实在有些拗口。
“好好好。”张妈记下,还不忘和逢萤分享,“太太你是不知道,别看先生平时那么严肃,嘴挑的很。味道重的不吃,动物内脏不吃,鱼也不爱吃……”
张妈如数家珍倒出周越砚挑嘴的食物,与他平日里凌厉的形象反差太大。
逢萤不禁笑出声。
“在笑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周越砚的声音,逢萤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越砚居然在家。
昨晚才得罪了他,逢萤不敢回头,抓着岛台边缘,决定装死。
张妈瞧出小夫妻之间的疏离,想起来之前周老太太的叮嘱,乐呵呵的出来解围。
“太太笑先生你挑嘴呢。”张妈说,“太太就不挑嘴。”
逢萤不可思议的看向张妈,怎么转头就把她卖了啊。
“哦?”周越砚眉峰上挑,走到逢萤身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挺好。”
话飘进逢萤耳朵里,她听出几分笑。
逢萤想解释,偏头瞥见他运动服下裹着的肌肉,刚运动完,充血偾张,男性荷尔蒙十足,于是话到嘴边就没了声儿。
逢萤直勾勾的眼神属实不太清白,周越砚察觉到,放下水杯,指节在台面叩了叩。
逢萤听到声响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走神,有几分羞赧。
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偏移了一分,聚焦在他鬓角的汗珠,故作镇定的说:“你在家啊?刚起床没看见你。”
“晨练去了。”周越砚自然回她,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我去换身衣服,你先吃。”
“哦,好。”逢萤点头,悄悄舒了口气。
一转头,看到张妈一脸姨母笑。
逢萤尴尬发囧:“………”
吃完早饭,张妈收拾厨房,逢萤回卧室拿上准备好的资料和周越砚一起出门。
她打算坐地铁去江大。
这边临近商圈,交通便利。
周越砚尊重逢萤,两人一同乘坐电梯下楼,逢萤按下一楼,周越砚按下负一层。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中间宽的还能站两个。
一路无言,直到电梯到达一楼。
逢萤要绕过周越砚才能出去,于是抿抿唇,说:“我先走了。”
“嗯。”
逢萤走出小区大门,身边驶过一辆宾利,匆匆一瞥,她看到了周越砚的侧脸。
……
从商圈到江大,要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好在都是一条线上,不用换乘。
周末,人流量没有太多。
逢萤幸运的坐到位置。
手机在手心震动,逢萤打开来看,是母亲发的微信。
苑缘:【萤萤,我还有半小时到江大。】
苑缘来江城一方面是和亲家见面,另一方面则是陪逢萤一起去江大报道。
逢萤是她和丈夫的老来女,从小护着长大的,他们从来不会错过逢萤人生节点的任何一件事。
丈夫去世后,陪逢萤的就是她一个人。
逢萤打字回:【好的妈妈,我也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
半小时后,母女俩在校门口汇合。
苑缘没看见周越砚,问了一嘴,“越砚没和你一起来?”
逢萤回:“他公司有事。”
苑缘视线在逢萤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你们这两天相处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逢萤实话实说。
“那……”
苑缘还想说什么,逢萤挽住苑缘胳膊,转移话题,“妈,我们拍张照片吧。纪念我入职江大。”
“行吧。”苑缘看出逢萤不想多说,也就没再多问,和逢萤拍完照就一同进去了。
逢萤去行政楼办入职手续,苑缘就不跟着一块上去了,在行政楼楼下等着。
入职手续办理在五楼,逢萤走向大厅中央的电梯。
电梯很快下来,逢萤走进去,刚摁下五楼的按钮,听到有人喊。
“等一下——!!”
逢萤立马按开门键。
“谢谢谢谢。”
话落的瞬间,逢萤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带起的风拂起几缕发丝。
逢萤慢半拍的回了句不用谢。
电梯门重新合上。
密闭空间里,女生因为疾跑,呼吸声很重,逢萤微微侧头,“你要去几楼,我帮你按吧。”
“啊?”女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道:“五楼,谢谢。”
也是五楼。
逢萤诧异一秒。
“诶,你也是去五楼啊。”
女生还没完全缓过气来,看到亮着的五楼,语气惊喜。
“对。”逢萤点头。
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逢萤话就会很少。
说完,空气安静下来,飘着一丝尴尬。
好在没持续太久。
“叮。”
电梯到了。
逢萤先走出去,女生落后她两步。
逢萤侧头一一扫过门上的门牌号,仔细寻找邮件上写的门牌号。
背后却总有一道视线跟随。
逢萤起初以为是错觉就没管,只是被人看的感觉越来越真实。
她停下脚步,回头,直直对上刚才电梯里那个女生的眼睛。
女生弯眼,脸上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乱,大方走上前来和逢萤主动交谈:“你是来入职的?”
逢萤沉默,眼里充满戒备,而后扫了眼手中的档案袋,默默往身后挡。
小动作落在对方眼里,侧面佐证了她的猜测。
接着,逢萤听到一声开朗的笑,女生伸出手,“你好,我叫房蔓。艺术系老师,也是今天来入职的。”
原来是同事。
逢萤悄悄松了口气,伸出手回握:“你好,我叫逢萤,文学院书法老师。”
“书法老师啊。”房蔓恍然大悟,“难怪我看你身上透着一股书香气。”
逢萤浅笑,看着房蔓五颜六色的衣服,“谢谢,你也很……艺术。”
“哈哈哈……”房蔓笑声爽朗,不自觉拉近了和逢萤的距离,“我们一起去吧。”
逢萤:“好。”
房蔓笑:“你话也太少了吧。”
逢萤囧:“我有点i。”
房蔓:“没事,刚好我话多。”
逢萤忍不住笑起来。
杏眼弯成月牙状,睫毛又长又翘,浓密如鸦羽。颧骨上扬,牵动着嘴唇,唇珠添了几分性感。
房蔓眼睛发光,“刚才我就想说了,你长得好漂亮。笑起来快要把我的心都融化了。”
逢萤不好意思起来,夸回去:“你也很漂亮。”
房蔓应下美女的赞美,自然而然的挽住逢萤的手臂。
逢萤稍微愣了愣,随后适应下来。
两个人一起找,速度快多了。
进到办公室,教务老师已经等着他们了。
逢萤和房蔓把入职资料交给教务老师后,入职手续办的很快。
从办公室出来,房蔓约逢萤一起走,逢萤还要和母亲逛逛学校,就拒绝了。
“行。”房蔓也不勉强,洒脱挥手先走了。
……
逢萤回到大厅,苑缘走上前来,“都办好了?”
“嗯,办好了。”逢萤牵起母亲的手,“走吧妈妈,我们去逛逛学校。”
“好。”
出了行政大厅,逢萤带着苑缘往东走,那一片是教学楼。
因为还没开学,学校里的学生不多。
校道上安静,偶尔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苑缘以前是老师,退休后就安居在家,喝茶养花。
虽然表现的悠闲自在,逢萤知道母亲一直很怀念在学校教书的经历。
所以在网上查到江大校园地图后,逢萤圈出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教学楼。
逢萤带着母亲进到教学楼,找到一间空教室。
她坐在台下,让苑缘在讲台上再过一把老师瘾。
“妈妈,我还是第一次当你学生,有点紧张呢。”逢萤坐在第一排,双手捧脸,笑兮兮的说。
苑缘站上讲台,架势就摆了出来。
她严肃说道:“坐好了,别坐没坐相。”
“收到,苑老师。”逢萤正襟危坐,双手交叠在一起,认真听课。
窗外有春燕飞过,叽叽喳喳。
从教学楼出来,逢萤又带着母亲去了几个江大比较出名的景点。
江大南门有一条涂鸦街,大部分是美术院的学生画的,逢萤以那里作为今天的游玩终点。
逛完,逢萤送苑缘去机场。
这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等逢萤办好入职,她就回云城。
到了机场,逢萤突然舍不得,“妈妈,你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不了。”苑缘说:“家里的花好几天没浇水了,不回去该渴死了。”
“你一个人在江城好好的。”苑缘叮嘱逢萤,“我知道你和越砚现在感情还不深厚。既然现在已经结婚,就好好经营婚姻,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经过这几天在周家老宅和周老爷子,周老太太相处,他们都是好人家,越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人品也坏不到哪去。”
“如果……”苑缘顿了下,语气凝重几分,“如果,他待你不好,就给妈妈打电话,我给你撑腰。妈妈永远在你背后,知道吗。”
丈夫在逢萤初二时去世,从那以后,母女俩相依为命。
岁月不饶人,苑缘感觉到自己在一年年的变老。人终究会有离开的那天,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逢萤。
逢萤鼻头一酸,红着眼说记住了。
耳边响起广播通知航班信息,苑缘得走了。
逢萤抓着苑缘的手,哽咽着:“那你到家了记得给我报平安。”
“好。”苑缘保证,擦了擦逢萤眼角的泪,“在江城自己照顾好自己。”
逢萤带着哭腔点头:“嗯。”
苑缘进去,逢萤站在外面,直到视线里没有了母亲的身影,才肯收回眼。
转过身,逢萤望着偌大的机场,来来往往的行人成双结队从眼前经过。
而她只有一个人。
刹那间,落寞如浪潮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着她,快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手心震动,硬生生扯出她的情绪。
她低头,发现来电显示是周越砚。
他们加了联系方式后从来没有打过电话,一般都是通过微信交流。
担心是有急事。
逢萤赶紧抹掉眼泪,接通电话,轻颤颤喂了声,“周越砚。”
一开口,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反涌,泄出一声抽噎。
担心被周越砚听到,逢萤反手抵住口鼻,不再出声。
电话那头安静,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许久,久到逢萤以为不会听到回复时,电话里终于响起周越砚的声音,“逢萤。”
他的声线依旧冷淡。
“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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