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错钓权臣 > 44、第 44 章
    她自然听过宋毓慈的大名的。只是,宋毓慈对于她确实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六品小官的庶女,靠着替亲,在圣上面前露了脸,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还是不值一提。


    不知今日这人突然到访,是什么意思?


    罢了。一见便知。


    她挥手令家丁将人引入,依旧端坐主位,静静等候。


    ——


    李府的门头不算张扬,但进来后却别有一番天地。院中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最令人称奇的是,初冬季节,院中步道旁还有一盆盆盛开的牡丹花。想必是花了大价钱,叫人在暖房养殖的。


    如此豪奢,区区五品官的俸禄可不够这么挥霍。


    桃子看得直瞪眼,低声和宋毓慈嘟囔道,“不知这两夫妻,贪骗了多少钱财。这园子修得如此精致!”


    转过一道拱门,眼前远远地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王大娘,只见她穿了一身上好的灰色缎面褙子,正提着一篮东西,往内宅走去。


    桃子赶忙追上去,“站住!你个黑心眼的老太婆,你给我站住……”


    可没跑两步,却被家丁给拽住了。


    而前方,王大娘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桃子和那家丁拉扯道,“你拽我干什么?就是那老太婆骗了我们!我要去找她把钱要回来!”


    家丁依旧拽着她,冷冷说道,“姑娘认错了人了!这是李万金大人府上,哪有什么骗子?”


    两人纠扯间,宋毓慈走过来,瞥了那家丁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桃子的衣袖上,


    “放开。”她冷冷地命令道。


    和崔文钧待了那么长时间,她也学到几分皮毛。


    声音越没有波澜,越让人摸不透,摸不透别人才会生畏。


    那家丁见她冷若冰霜的脸,果然乖乖地把手放下了。


    宋毓慈拉着桃子对着她耳语几句,桃子面色才平复下来。她转头白了那家丁一眼,不再去追王大娘,亦步亦趋地老实跟在宋毓慈身后。


    ——


    到了正厅,李夫人坐在主座上。


    看着宋毓慈来了,先不经意地将宋毓慈打量一遍。见这传说中的宋毓慈,穿着上好的狐狸毛兜帽斗篷,头上簪的红宝石金簪价值不菲,又见她气度从容中还带了些矜贵。


    这才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道,“宋姑娘,久仰,久仰。快请坐。”


    而宋毓慈也不甘示弱,她以相同的眼神上下打量了遍李夫人。


    这李夫人,头上簪了数支金簪,黄澄澄的,把发髻都压弯了,也不嫌沉。


    李夫人先开口道,“不知宋姑娘突然登门,是为何事?”


    宋毓慈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道,“本不该来叨扰夫人。可是,我日前在南街看中一个铺子,那卖铺子的妇人看着老实,可付了定金后,那妇人竟跑了,不见人影。我四处打听后,才知道那妇人正是李夫人府中人。”


    李夫人又将茶盏端起,带着几分不经意道,“还有这种浑人,打着我的旗号去骗人!”


    宋毓慈一直观察着李夫人的神色,在自己说到南街的铺子时,这李夫人的眼中就闪过一丝不寻常的表情。


    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恐怕不是打着夫人的旗号而已,我多方打听过了,那个骗子就是李府中的人。我和我丫鬟刚在府内还看见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夫人脸上那份假笑已经荡然无存。她冷脸说道,“宋姑娘的意思是,我李府的奴婢在外面行骗,我李府窝藏罪犯。宋姑娘,我与你无怨无仇,何必这么诽谤我!”


    桃子忍不住高声反问道,“那骗子本就是你府中的人。你也说了,我家姑娘与你无怨无仇,她为何要诽谤你?”


    见一个丫鬟跟自己叫板,李夫人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摔,冷笑一声,“既然被人诽谤至此。那今日,我李府任你去搜!看看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个骗子!”


    宋毓慈看着她发火,温声道,“夫人莫气。我知像夫人这样的体面人家,最看重清誉。听说这样的事,难免觉得没脸。可是,夫人,京师中哪个大户人家没个三五十个的仆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主家纵是严厉,也难一一约束周全。便是宫内,也常有犯事的宫娥内侍,连皇后娘娘,也未必能事事尽握。”


    李夫人见她说话和气,给了自己台阶,脸色也和缓了些许,但依旧不松口,“你就是说破天,也休想诽谤我府中的人。我府上没你说的这个人!”


    “何必急着否认?”


    “怎么不问问具体特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就急于否认呢?”桃子挑眉问道,“莫非你心中有鬼?”


    李夫人见宋毓慈柔里藏刀,这丫鬟却唇枪舌剑,一主一仆配合得当。


    便知今日是碰上了硬骨头。她二人不达目的不善罢甘休。


    王大娘的事自然都是她默许的。她在京师城的买卖众多,黑白皆有。只是平时被骗的人都是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连开封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不知那王大娘是不是瞎了眼,竟然骗了个宋毓慈。虽说这女子,融不进去京师的贵人圈。但是,她也多少有些来头,任由她闹下去,恐怕也不好收场。


    既然这二人是为了定金来,就施舍给这二人算了,免得闹起来都不好看。


    想到这里,她神色稍缓,说道,“罢了,这说了半天。虽说,不是我府中人骗得你。但也是打着我的名号的。我素来好行善积德,你说,她骗了你多少两银子的定金,我给你就是了。免得宋姑娘,为了这点银子忧思。”


    桃子眉毛一横,冷笑道,“行善积德?!李夫人好大的口气啊。你骂谁呢?当谁是乞丐?”


    宋毓慈往后摆了摆手,示意桃子不要再说。


    李夫人看着这牙尖嘴利的奴婢,冷哼一声,“果然,还是小门小户才能养出来野丫头。规规矩矩的人家,别说姑娘是知书达理,温柔大方的,就连丫头也遵规守矩,温和讲理。”


    一箭双雕,她这句话,可是着着实实地讽刺了二人。


    桃子可吃不下这个亏,回敬道,“您老说的有道理。往往,好人家也养不出来黑心行骗之人,能出黑心之人的往往是些鸡鸣狗盗之家。如今,看到您,我可算明白了,这家风啊——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毓慈待她说完,这才轻喝道,“闭嘴!”


    李夫人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她看着桃子,心中竟想,为啥这个伶牙俐嘴,泼辣聪明的丫头没有托生在他们李府。若这个丫头是她身边的人,就好了。


    只是她平日里刻薄打压下人,如今她府中的婢女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今日这种场面,她旁边的那些下人别说护主了,竟连头都不敢抬。


    真是反了天了。


    堂堂一个大理寺正夫人,竟被一个罪臣之女,一个乡野丫头片子给围剿。


    她振了振精神,怒骂道,“你个贱婢!竟还敢诬陷我?看我不把你捆到官府去!”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桃子也不再收着了,她骂道,“你个坏心眼子的死老太婆,你恶人还先告状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继续纠缠下去,宋毓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桃子别说了!你出去等着!”


    桃子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宋毓慈赔罪道,“丫头不懂事。被我惯坏了,夫人多见谅。”


    李夫人依旧黑脸,把玩着手上的金串珠,没去理会宋毓慈的话。


    待晾了她一阵后,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今日也乏了,南街那个铺子本就值不了多少钱,你至多也付不了五十两定金,我给你六十两,多的那十两算我施舍给你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说漏了嘴。宋毓慈并未提起南街哪里的铺子,她怎么会知道是个地段不好的铺子?


    但是,无妨,她心黑皮厚。


    静观其变。


    不过宋毓慈并无反应,应该是没听出来她话中的纰漏。


    只见,她有些为难道,“这怎么好让夫人破费?”


    李夫人接着冷笑道,“你带着丫鬟都找上门了,若是不见到些好处,怎么会善罢甘休的离去。今日花钱买个清净。”


    说着就让婢女取了六十两的银票。那婢女见主母眼色,拿了银票就扔在了宋毓慈脚边。


    那银票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众人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向她。


    宋毓慈却没有发作,她轻轻蹲下,将银票收进荷包里。这才起身坐回了椅子上。


    李夫人见此,自觉气势更胜。


    她抿了口茶,缓缓说道,


    “你年纪轻,又是那样的出身,还在北朔嫁过人。生活自是不易,我可怜你……”


    宋毓慈微微一笑道,“那我多谢夫人了。”


    听了这话,李夫人硬生生地把更难听的话咽了下来,她眼下也有些吃不准这个人。无论她言语中怎么带刺,这宋毓慈都是一副和善样子。


    她到底是是天生懦弱性子?还是为了那六十两银子在忍耐?


    她忍不住斜眼悄悄审视起这个女子,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可是,那双眼睛,除了温和,再也看不出其他来。


    她只好冷哼一声,“知道感恩便好。”


    宋毓慈对着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在京师中无甚好友,今日见了李夫人,觉得亲切。


    夫人仁善给了我六十两银子。我没有别的东西相赠,马车上有一副西境千山图,是前朝的古画,是我从西北回来后,贵人赠给我的,值些银两。我想拿来赠予夫人。”


    李夫人颇有些意外地瞧向她,抬眼警惕道,“你送我画?可别是有什么其他打算吧。”


    宋毓慈摇摇头,一双星眸里满是澄澈,“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打算?我能结识您这种贵人是我之幸。


    京师立足不易,您夫君贵为大理寺正,您所结交的也全是京师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着若和您交好,我在南街做生意的话,也好施展些。”


    看着她谦卑的样子,李夫人心中警惕消了大半。


    呵,原来是个软骨头。


    说到底,还想攀上自己这层关系。


    怪不得,如此隐忍。


    只是,她越谦卑,李夫人心中就越轻视她。


    她拿起手帕在鼻尖挥舞了几下,睥睨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与人交友,也得看自身处于何位?卑贱之人四处高攀,也会惹人笑话。”


    宋毓慈垂头不语。


    李夫人觉得自己话说得满了些,于是语气软和下来,“画呢?先把画拿过来给我看。”


    “画在马车上,那幅画轴长了些,怕折了卷了,我特意在马车里铺展着安置,不便让下人粗手粗脚地搬动。


    方才那丫头言语冒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本想亲手将画奉给夫人,也算全了赔礼的诚意。夫人若肯赏脸,到门口稍站一站,我取了来,亲手交给夫人。我才好安心告辞。”


    李夫人不屑道,“一副画而已,让下人去拿就行了。”


    宋毓慈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我这婢女性子倔,您若派了您的人去拿,她是断然不会给你的。”


    说着,她叹了口气,“也怪我管教无方。”


    李夫人虽不屑。但送上门来的,哪有不要的。于是纵有不愿,也是慢悠悠跟着宋毓慈出了门。


    可还没到大门口,便听得门外熙熙攘攘的声音,似是聚集了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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