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古代言情 > 错钓权臣 > 43、第 43 章
    于是,当场交付五十两定金,约定两日后携尾款前来,若是王大娘夫君同意,她们便同去官府完税立红契。


    二人出了门,街边卖馄饨的小摊也开起来了,还是昨天那个系白围裙的大娘,一手包,一手煮。香气四溢。


    大娘看到她们招呼道,“两位姑娘,再来吃碗馄饨?”


    二人都没用过朝食,便又在摊子上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桃子边吃边嘟囔道:“姑娘,这大娘不会拿了定金卷银逃走吧?交付定金虽是买卖常理,可这数目不小,我还有些不放心呢。”


    宋毓慈安抚道:“没事。跑得了人跑不动屋宅,刚才地契我仔细看过,文书印章都是真迹。即便她真反悔,这间铺子的房产还在此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怕。”


    嘴上虽这般宽慰桃子,可毕竟第一次购置铺产,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宋毓慈心底也很忐忑。


    好不容易熬过两日,天未大亮,她便带着桃子再度赶往南街。


    可到了铺子跟前,两重大锁牢牢锁着店门。


    桃子宽慰道:“想来是咱们到得太早,王大娘尚未过来开门。”


    二人照旧点了两碗羊肉馄饨,一边吃一边等。


    天光渐渐放亮,日头高升,街巷人流熙攘往来,王大娘却始终没有露面。


    桃子望着那紧闭的大门,犹豫道:“许是王大娘有什么事耽搁了,咱们明日再来?”


    宋毓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却觉事情不妙。刚想开口,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会来了。”


    宋毓慈与桃子一怔,齐齐回头。


    身后只有那卖馄饨的大娘,垂着眉眼,手持木勺,慢悠悠搅动铁锅里翻滚的高汤。


    桃子上前追问道:“大娘,你怎知她不会来了?”


    大娘说了那一句话后,却再也不愿开口了,只微微摇了摇头。她放下木勺,在白围裙上擦擦手,继续包起馄饨来,仿佛没看见桃子一般。


    这两日种种疑点瞬间涌上心头,宋毓慈与桃子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其中骗局。


    桃子心头火气翻涌:“大娘,你日日都守在这里,肯定也知道她是骗子,为何一句话都不提醒我们?亏我们还在你这里买了那么多碗馄饨!”


    “那日,我家姑娘问你,这铺子怎么样,你说不错。你干嘛要帮着那个黑心的大娘骗人!”


    可任凭她怎么说,那大娘都只忙手中伙计,不肯应声,也不抬头。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宋毓慈走过去,拉住动怒的桃子:“算了,桃子,不和她多说了。我们去报官!”


    说完便拽着桃子转身离去。


    她心中又气又痛,惋惜那凭空折损的五十两定金,可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方才的馄饨还没结账,只得折返回去,放下几枚铜钱。


    那个大娘正躬身收拾二人桌上的碗筷,见她折返付账,擦桌子的手一顿,低声提醒道:


    “报官没用的。那妇人是李万金府上的人,帮李万金的夫人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李万金在大理寺当值,官位不低。若是没人庇佑,哪敢在京中干这些事。”


    李万金?正是之前对自己意图不轨的大理寺寺正李万金?


    可真是冤家路窄。


    “多谢提点。”


    宋毓慈淡淡道了一句,转身携桃子离去。


    南街市井熙攘,人声鼎沸。二人一路行来,皆是心神恍惚、怅然若失。


    桃子满腔愤懑,忍不住低声痛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王大娘看着慈眉善目,满口儿孙,一派和善模样,背地里竟是这般歹毒的骗子!前日我与她还价,我还体谅她不容易,留了些余地。如今看来,我真是傻!”


    宋毓慈心里也十分心痛那五十两银子,她叹了口气,附和道:“着实可恶啊。从初见便刻意装出慈母和善的模样,引我们放下戒备,步步入套。”


    桃子见她开口,抱怨得更狠了些,“还有那馄饨摊大娘,一把年纪,竟也这般冷漠自私,眼睁睁看着我们受骗,半句也不提醒我们!真是世风日下……”


    宋毓慈摇摇头,已无力开口抱怨。


    寻常人想做点事情为何这么难呢?明明她都一再谨慎,可还是半路失败了。


    算了,眼下还是将定钱先要回来。


    当日她就写了状词,递给开封府。


    可一连等候半月,这案子也没有回信。她忍不住去问,开封府的人只说让她等。就像馄饨大娘说的那样,京师城中,官官相护,状书递交之后就石沉大海。


    转瞬便到了十月。


    京师入冬,朔风萧瑟,草木凋零,满城都是寂寥寒意。


    曦园,花厅。


    冬日天总是黑的早一些,桃子往炭盆里添了两块炭,又在圆桌上点了灯。这才坐下来吃饭。


    桌上放了两样菜:炙羊肉和凉拌藕片。


    自住进曦园以来,宋毓慈可算识得了生活艰辛,茶米油盐之贵。往常住京郊,只有五间瓦房,一方小院。日常洒扫清洁即可。


    如今还有了三进的宅子需要维护,四个下人的月钱要发。


    处处都需要钱。


    而处处都缺钱。


    桃子吃得开心,但也知道宋毓慈的忧心。她往宋毓慈碗里夹了两块羊肉,眼见着周边没别人。


    这才劝慰道:“姑娘,不要担心了。你看,这日子怎么都过得下去。如今宅子有了,虽说这支出是多了些,但是厨房的活和屋内洒扫的活儿我也可以干。姑娘可以再放籍一个嬷嬷。省出一份月钱来。”


    宋毓慈摇了摇头,吃了两口,说道:“总是放人也不是办法。我还是想想办法把那笔银子要回来。开个铺子,多增加些收入。也好过天天在家里坐吃山空。”


    “还能要回来吗?在这京师,谁还能帮我们?”


    宋毓慈沉默了会儿,


    “明早,我去找崔文钧。”


    桃子犹疑道,“他?他能帮我们吗?”


    “不确定。”


    “那,姑娘和他交情很好吗?”


    “更不确定。”


    自从上次中秋宴后,他俩就再也没见过。宋毓慈也不确定崔文钧是否会念旧情帮她一把。


    宫城西侧,大理寺。


    天刚蒙蒙亮,一辆青色车帘的马车就停在了大理寺的墙根下,车里下来一个身材中等的圆脸姑娘,抱着手炉,穿着藕色的狐狸毛毡帽斗篷。


    在马车附近来回踱步,似是在等什么人。


    日头渐升,陆陆续续有来上值的吏员路过。可好像都不是那女子要找的人。


    桃子等得有些不耐烦,掀起车帘问宋毓慈道,“姑娘,崔大人今日会不会来啊。”


    宋毓慈说道,“他应该每日都来的。再等等,或许还没下朝。”


    这时,她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路过——陈无奇。许久不见,他牵着黑狗,哼着小曲,正慢悠悠地走过去。


    宋毓慈对桃子耳语几句。


    只见桃子两步快跑,跟上了快要踏进大理寺大门的陈无奇。


    “陈公子,请等一下!”


    陈无奇看着眼前这个贸然跑过来的女子,一脸疑惑,“你怎么认识我?”


    “是我家姑娘认识你,我家姑娘叫宋毓慈,和崔大人相识。她有事想找崔大人帮忙,能否帮忙引见一下?”


    陈无奇为难地挠了挠头,“这……”


    崔文钧和宋毓慈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在京师里传的沸沸扬扬。


    这事还要从崔文钧利用她替亲北朔说起,在北朔又抛弃宋毓慈独自回京,待宋毓慈历尽磨难从北朔回来,便新仇旧仇一起报,大殿之上,当场就参了崔文钧一本……


    现在,她要找崔文钧帮忙,肯定也没啥好事。


    不行,他必须得帮崔文钧挡回去。


    于是,陈无奇在桃子希冀的目光下,心一横,艰难地说了句,“我家大人这两日,事务繁忙,谁也不见。”


    “啊?”


    “抱歉。你还是请回吧。”说完,便逃也似得跑进了大理寺里。


    只留下桃子惊讶地张着嘴巴。


    不远处,看到桃子铩羽而归,宋毓慈缓缓地放下车帘。低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


    这还是第一次,她想开口求他办件事。区区五十两银子,却教人伤了自尊。


    也罢,区区五十两银子而已。她自己去要回就行了。


    世间凡事,都要自渡。


    此时,桃子已经气鼓鼓地坐到了车上。


    宋毓慈将手搭在她的手上,对着车夫说道,“劳烦再回去一趟。”


    桃子不甘地抬起头,“姑娘,就这么算了吗?”


    宋毓慈摇摇头,“这身衣裳不够华贵,待我回去换一身,再去找李万金的婆娘算账。”


    这两人蛇鼠一窝,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南街,李府。


    李万金为大理寺中大理寺正,是个从五品的官员。李府坐落在南街繁华之处,门口摊贩成群,不远处,便是京师最大的酒楼揽月阁。


    马车还未停到李府门口,宋毓慈便听见一声叫骂。


    “跑到你太爷爷家门口胡诌!还不快滚!”


    桃子掀起车帘看时,只见一个灰布衫男子被李府一个家丁装扮的人拳打脚踢着。


    那男子伸着手不断遮挡,嘴里还念叨着,“我没胡诌!你们李府的才是骗子,还我血汗钱!”


    家丁见他仍然没有被打服,从身后抽出根棍子就要下狠手。


    “且慢!”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


    只见一辆马车径直停在了两人身旁,车上跳下来一个身着白色狐狸毛兜帽斗篷的圆脸女子,头戴两支金钗。非富即贵。


    家丁见是不认识的贵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把他放了。”那女子不由分说地命令道。


    那家丁转身对着地上的男子轻喝一声“还不快滚!”


    男子见状,连忙跑开。


    那披着狐狸毛斗篷的女子瞥了一眼呆愣在原地的家丁,不屑道,“我们姑娘仁慈,见不得这打打杀杀的。去告诉你们夫人一声,就说宋毓慈姑娘来了。”


    那家丁见桃子穿戴富贵,气度不凡,本以为是个世家姑娘,没想到却还只是个丫鬟。


    那马车里的人自然不能小觑,于是他连忙点头哈腰的赶去请夫人。


    李府正厅,一个五十岁左右,身着荔枝红色褙子的浓妆妇人正端坐在红木椅子上。听到家丁的话,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阴骘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宋毓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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