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其他小说 > 剑修打野实录 > 21、侠女淑英(二)
    四人来到王府时十分有默契地一并沉默着,云端月悠悠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文殊:“可恨的富人。”


    魏春有眼睛亮亮的:“查清一切后我们能拿点吗?”李乘歌闻言轻轻锤了她一下。


    四人分开,李乘歌在府外守着,三人进府搜寻。进了府,文殊和魏春有去了云端月昨日未去的方向,她嘱咐了她们几句便往王绅的院子去,昨日听师弟说起杨姝妤所言,她便藏着一个打算,今日打定主意要去探一探虚实。


    待她一路避开人群来到王绅院里,却发现王绅今日也在,好在他是个极好风雅的人,院子里头添置的家具和植被实在利于她躲藏。


    王绅靠在一张躺椅上,两侧有三名丫鬟伴着,左侧的给他捏肩,右侧的喂他水果,脚边还有一名正给他按脚,真是好不舒适。


    云端月这么瞧着不自觉皱起眉。


    王绅吃了几口喂到嘴边的橘子,惬意地眯了眯眼,慢悠悠道:“若是我的淑英此刻还在我身边便好了。”


    捏肩的丫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声音却极其谄媚,附和道:“是啊,少夫人要是还在少爷身边,少爷也不会这般苦闷了。”


    王绅翘起个二郎腿,把给他捏腿的推到一边,叹了口气道:“是啊。这世间女子,除了淑英,都是为了我的钱财才靠近我,我还记得两年前……”


    捏腿的丫鬟熟练接话道:“少夫人在少爷外出郊游遇到劫匪时路过救下了您,她甚至不知道您是谁,您想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独特的女子,您对她一见倾心。”


    王绅道:“是啊……这是多美好的开头啊,我们甚至还顺利成婚了,我多想和她白头偕老,可偏偏……”


    喂水果的丫鬟道:“天不佑有情人,您年纪轻轻便失去了此生挚爱!再多的财富都填补不了您内心的空洞,再相似的人都弥补不了您心底的悲恸!可泣可叹!”


    云端月歪倒,这三人的熟练程度堪比她舞剑,不知道得是听了多少次才能这般信手拈来,王绅倒是丝毫不觉有异,被她们哄得喜笑颜开,从袖口内随手抓了三锭金元宝丢过去。


    那捏肩捏脚的两人正是昨日说小话的丫鬟,云端月耐心等着,期间王绅又换了一批人来服侍他,姑娘们恭维他的话说了一箩筐还都是不重复的。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终于在云端月听得快忍不住,已经在想出去把他打晕的可行性时,有一名个子极高的青年出现在王绅院外。


    青年道:“王公子,员外叫你去一趟正堂。”


    王绅坐起身,带着被打扰的怒气,但在看清来人的相貌时又噤了声。云端月认出,那是昨日跟在王员外身边的其中一名修士。王绅的硬气都留给了无法反抗他的人,面对实力强劲的修士倒是十分乖巧。


    他跟着青年离开。


    他一走,院内刹那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天天看着这张脸真的烦死了!”“他到底什么时候能不再说淑英的事,人都死了提这些也不觉得羞愧。”“快了快了,再忍忍,昨日梵音寺的人不是来了吗?”


    这些人……


    云端月若有所思,又等了片刻,见到‘说小话二人组’的其中一人进到王绅屋里时,她不再等待,闪身离开藏身地,跟着那名女孩一起进到屋里。


    女孩刚合上门,转身时入眼便见一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少年,她惊地尖叫出声,却在出口的一瞬间,少年欺身而近,一只手垫在她脑后,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她被她压在门上,少年笑眼弯弯,迅速道:“姑娘失礼了,莫害怕,我并非歹人,此次来到王府是为了查明淑英一事。”


    云端月顿了顿,观察女孩的神情,方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愿意,就点点头,好吗?”


    女孩心跳声如雷鸣,呆滞片刻,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云端月安抚地摸摸她的后脑勺,才将她扶稳:“我姓云,是一名剑修,姑娘怎么称呼?”


    女孩拍拍胸脯,大喘了口气,才道:“你是剑修?临安一带不是归佛修管吗?而且你怎么证明你是来帮忙的而不是做甚坏事的?”


    “哦,我叫平安。”


    云端月略一沉吟,手心一闪而过一抹流光,决明静静躺在她掌心,她们昨日便将灵剑收进储物袋中,就是不想引人注目。


    她一一答道:“这是我的佩剑,你可以尝试拔剑,灵剑认主,除了我没人能拔得出来。我愿意将随身佩剑交予姑娘检查,应足以证明我的诚心了?梵音寺佛会面向修真界,我出现在这并不足为奇。我既然能找到你,便肯定查到了一些事,而恰好……我这人爱管闲事。这么说,平安你可信我了?”


    平安接过决明,握住剑柄往外拔,灵剑岿然不动,加上眼前人无论是言语亦或是神色都太过真诚。她心中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将决明归还,问道:“你都查到了什么?”


    云端月大致说了一些,方道:“我想知道淑英姑娘在府中是发现了什么?你们又是因何计划的此事?”


    平安没立即回答,而是环视一圈,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府内有鬼你知道吗?”


    “你见到了?”云端月反问她。


    “额……这倒没有,但是淑英瞧见了!你看没看到跟在王员外身后的那群人?他就是做了亏心事怕冤鬼报复才找了那么多高手保护他的!”平安振振有词。


    “淑英瞧见是何意思?具体说说。”


    平安口齿伶俐,思维清晰,云端月从她的讲述里大致理清了杨淑英嫁进王府后所发生的种种。


    杨淑英虽是被迫嫁给王绅,但她性子倔犟,也记着这份屈辱,时常会使些手段戏弄王绅,让他摔了或者倒霉是家常便饭,恰巧他屋内的这群女孩同样不喜他,她们这群人有的是被他从人牙子处买来的,有的是他直接强带回来,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又是个蠢的,你哄着他顺着他,他心情好了便会给你几分好脸色,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们为了能过的好些并不会忤逆王绅,本以为要这样浑浑噩噩过完后半生时,杨淑英出现了。


    她爱穿红衣,人也如这颜色般热烈,她敌视王绅,却不会迁怒她们,这样一个自由的人被困在他身边,恨他却又奈何不了他。王绅对此亦是极为自得,不但不生气,反而对她更加着迷。


    平安讲到此处,愤愤地呸了一声:“还敢自诩深情,狗屁!他对待我们,对待淑英,不过是对待小猫小狗,施舍点饭食宠爱就以为是多大的荣宠了,谁稀罕!”


    语毕,她眼圈又有些红了,喃喃一句:“可是,任何事情都没有活着重要啊。”


    第四个月,平安偶然撞见脸色苍白的杨淑英,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她。


    杨淑英当时死死拽着她,可她甫一张口,不知想到什么,又定在原地好半晌,最后只是摇摇头,任平安再询问,她都不开口。平安心中担忧,一夜未眠,第二日再见到淑英,她竟好似没事人了,又如往日般笑吟吟地。


    第五个月,杨淑英带进府的那条灵犬暖暖不见了,平安比她还着急上火,可她只是笑着说她们没有缘分。祸不单行,第二日,杨淑英失踪,王绅院内的女孩们生平第一次违逆他,他大发雷霆将她们关进柴房饿了三日,等再出来,她们终于见到淑英。


    淑英的尸体。


    平安大病一场,吐了又吐,她一度想跟着杨淑英一起死,王绅对她不闻不问,可是屋里的这群人却一直照顾着她,她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在王员外宣布杨淑英死讯的第二日,平安在一个香囊里发现了杨淑英给她写的信,香囊是杨淑英给她绣的,她绣工极差,“平安”二字绣的歪七扭八,平安当时还好一阵笑话她。


    云端月道:“她说了什么?”


    平安缓了缓,道:“她说,王员外手上有太多人命,那些惨死的人日日向她哭诉,她做不到不去管,她很确定她死后会有人替她嫁进来,到时就请我们帮她们逃离王府,超过三人,将事情闹大了,自会有人来替她们道出真相的。”


    云端月心中暗道:“不愧是在梵音寺待过一年,若一起命案死伤超过三人,即便无人报案,也会被监察岗划分到‘待委托一案’的归类中,若再有意将事情闹大,梵音寺绝不可能不管。”


    “她没和你说吗?王员外究竟做了什么恶事?”


    平安摇头:“不曾。”


    云端月默了默,道:“她是怕你知道的太多,会有危险。”


    平安扯扯唇角,不置可否。


    正在此时,有人从屋外推了推门,发出几声响动,发觉不能推开,在门外道:“平安,怎么在里头待这么久?还把门拴上了。”


    平安撩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清了清嗓子,回道:“哦,我快好了,现在就要出来。”


    她抬头看向云端月,虽一句话没说,但云端月明白,郑重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查清一切,将凶手绳之以法。”


    平安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心善,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真相,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云端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抚了抚她的肩膀,离开前,她同平安一起将屋内快速打扫了一番。平安本是不肯,催促她快走,但架不住她强硬,说了她几句就不再管她。


    此案查到如今,脉络基本清晰:两年前,杨淑英被迫嫁给王绅,又无意撞见王府的阴私,她品性善良,无法劝自己视而不见,便以己身设局,联合府内丫鬟、府外亲朋、灵犬,一齐设计了这起“王绅三位妻子接连丧命”的案子。


    目的就是为了告发王员外。


    如今,唯一的疑点只剩,王府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不过也并不难猜,结合王员外赎身醉鸢阁姑娘数十名、密室内从王府收容的多具女尸来看,杨淑英撞破的,大抵就是这群姑娘的横死。


    可醉鸢阁姑娘的赎金并不便宜,尤其是卿卿,绾娘不愿王员外将她带走甚至有意虚报了她的身价,却依旧无法阻止王员外。昨日文殊有猜测:“会不会是像刘浩那样?”


    云端月第一次在密室内看到她们时也曾这么想过,直至昨日,文殊带回来的线索推翻了她的这个猜测。


    刘府案中。刘浩对小厮下手,却并不担心小厮死了伤了残了,为什么?


    细究原因只有一个,小厮是孤儿,得到不需要成本,失去亦不需要付出代价。而他却能获得,精神上的快感。


    此类自私自利又狠毒的人大多都有一个共通点:他们非常精明。


    这就表示,他们一定不会去做得失失衡的事,王员外自然不例外,他重金为花楼姑娘赎身,到头来姑娘却死了。


    若他单是个沉迷女色的人,那也需得人活着不是?单看这付出和回报,于他而言绝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因此云端月才想,他一定是从醉鸢阁的姑娘们中,得到了比他付出的,还要多的回报。


    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还没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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