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高林县30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到了成亲前夜,按照规矩,许归然和秦明渊是连面都不能见了,两家便各在各家吃饭。


    夜幕降临, 两家人都早早的歇下了。


    不大的屋子里有张木床, 上头睡着两个单薄的哥儿, 床大两人又瘦,因此并不拥挤。许归然侧身睡在床外头, 黑夜中, 他双眼亮亮地盯着不远处嫁衣的方向, 心头又期待又有些紧张。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归然哥。”许归然循声望去,就看见李小苗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许归然扭过身正对着李小苗, 他眉毛动了下,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李小苗愣了下, 似乎没料到许归然还没睡着, 他纠结地拧了下眉, 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归然哥, 你怎么知道自己心悦秦明渊的呢?”


    几丝月光透过窗缝照亮了李小苗那张求知若渴的包子脸,习惯这昏暗的环境还是能看清的,许归然双眼微眯, 看着面前人, 他嘴角扬起一个笑, 打趣的语气反问了句:“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李小苗,你不对劲哦。”


    瞧着人因这一句话慌乱的眼睛都不知道往那看了, 许归然轻笑了声,他躺平身伸出手抻了抻,沉吟了下娓娓说道:“有次看着他时心里咕咚咚的,就好像有一群大肥猪在村子里跑的时候,沉甸甸,咚咚咚的。”


    李小苗跟着这话想了下,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一群大肥猪,那得有多少肉吃啊。


    “小苗,重点是咚咚咚不是吃大肥猪。”许归然听见那声,一下猜到李小苗在想什么,有些无语的幽幽道。


    李小苗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他没再追问,呆着脸凝视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人这般样子,倒不像有了心仪的人,可能只是好奇吧,许归然眨了眨眼,他合上眼酝酿睡意,脑中不由想起那段日子,秦明渊避开他的时日。


    那是两年前,他和秦明渊都大了,不好再像小时候那般凑在一块玩。可也不能完全不理他吧,时至今日,许归然再想起时还是恼火,他气鼓鼓地撇了下嘴。


    然后他就去堵人了,独自一人在秦明渊下学回家的路上守着,不知为何那日秦明渊回来的晚了些,许归然等了好久,一见到人就想走过去问个究竟时,双腿因为蹲了太久都麻了,他一个踉跄要往地上倒。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耳边是秦明渊着急的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少年郎长大了,声音也不似从前的清亮,变得有些低沉,呼出的气搞的许归然耳朵痒痒的。


    许归然长长的睫毛微颤,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秦明渊的怀中,鼻间满是少年身上的味道,他下意识凑到人胸前仔细闻了闻,皂角混着墨水味,还有几分许归然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熟悉,独属于秦明渊的味道。


    哥儿平望过去只能看到少年的肩头,什么时候长的这么大只了,他抬起头去瞧离自己过分近的那张脸,少年垂着头,那双深邃漂亮的眼中都是他。许归然后知后觉的害羞了,他伸出手推了推秦明渊,有些羞涩地:”你先放开我。”


    秦明渊愣了下,手飞快地抽出,迅速的往旁边走了两步,跟许归然保持着距离。少年时不时偷瞄着许归然,红云悄然爬上他小麦色的脸。


    前几日的梦里他也这样抱住许归然了,当时他醒来后发现……


    秦明渊脖子都红了,他动了动揽住许归然腰的那只手,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就听见。


    “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许归然瞪大着眼质问着,他一张脸白里透红,眼尾鼻头都红扑扑的,衬的本就明艳的五官更添几分艳色。


    许是不是这里人,许归然不仅白而且怎么都晒不黑,许安安也是这般,惹得夏禾说了好几次羡慕。


    秦明渊转头就看见这么一幕,他本就心悦许归然,这美色落入他眼中,是八分也变十分,少年双眼都微微瞪大了,嘴巴自己动了起来:“夫子留我抄书。”


    “为什么?你功课学的这么好,他是不是故意罚你?!我们去找他算账!”


    “让我回家看。”


    “……”


    许归然有些无语地转头去看身边的人,恰好秦明渊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上,像被火烧着了般,猛的都转过头去。


    许归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剧烈的起伏都能用手感觉到了,咚声同时在他耳边回响。哥儿轻声道:“你以后不准避着我。”说着他凑到秦明渊身前,一双眼直勾勾的去看秦明渊的双眼,像在确认着什么。


    微风吹过,许归然的发带随风飘向秦明渊的肩头,轻轻的啪嗒声落入他的耳中,打在少年的心头。秦明渊凝望着发带片刻,随即看向许归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得到了秦明渊肯定的回复,许归然面上咧开一个笑,白花花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哥儿笑着和秦明渊道别,临走前下意识地又嗅了嗅,他没觉得不对,自顾自蹦跳着回家了。


    秦明渊僵在原地,回想起方才许归然在他怀里时好像也在闻着什么。是不是他身上有汗臭,他瞳孔一滞,双唇紧紧地抿在一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垮了。


    回家被夏禾看到,哥儿疑惑地和秦云说了句:“这是咋了,怎么表情和那天天未亮就起来说要读书一样。”


    秦云默默地看了过去又收回目光,扯开话题问夏禾晚上吃什么,为儿子守着这个谎言。


    *


    夜深了,秦明渊却睡不着,他刚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一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许归然的尸首在他面前的画面。男人起身喝了口水,他扭头看向窗上熟悉的囍字,面色凝重。


    秦明渊抬手摸了摸受伤的那块地方,他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听沈无虞说,再擦上几日药膏便连疤都不会留了。


    受伤那夜,秦明渊的伤刚上好药,就听见许归然带着泣音的声,他坐不住,正想往出走时,一阵头晕袭来,脑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记忆。


    男人歪了歪头,平稳说着让许安安和夏禾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他没事了,坐一会就好。独坐在堂屋之时,秦明渊就在回忆,他看见许归然削瘦不已,心底有个声音跟他说,再快点,再用功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才能什么。


    秦明渊皱了皱眉,越想头越痛,他便不再强求,起身去找许归然了。


    直到今夜,纷杂的记忆让他混乱不已,他是因接受不了许归然离去,在婚前做了场梦,还是许归然的离去是梦呢。秦明渊不知道,那份痛苦太真,他不敢去确认。


    秦明渊端坐在木椅上,双眼凝望着窗外,看着黑沉沉的夜逐渐被日头照亮,男人沉着张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破皮,刺痛感却让他觉得安心。


    砰砰两声,门被敲响了,夏禾的声传来:“明渊起来准备,还要去祠堂祭祖呢。”声音顿了下,似是夏禾听到什么,打趣的声远远传来:“肯定是然哥儿起身去敲安安哥的门了,秦云你也快些。”


    秦明渊长呼一口气,抑制不住的哭喘了声,他祈求上苍,祈求各路神佛,如果这是梦的话,让他永远别从这个美梦中醒来。


    另一头的许家,许归然几乎一听见鸡鸣就睁开了眼,哥儿猛地起身,因为兴奋动作有些大,将身旁还迷糊着的李小苗惊醒了,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李小苗笑了笑,起身穿衣就去找敲许安安的门了。


    “阿爹,爹,该起来了!”许归然砰砰砰的敲门,听见人应声后便止了手,转身去洗漱,许安安给他请了手艺好的妇人上门给他梳头开脸,他只用洗漱完等着就好。


    一大早,两家便热闹起来了,帮忙备菜的、抬轿子和嫁妆的、敲锣打鼓吹唢呐的、还有媒人、凑热闹讨喜糖的小孩,霎时间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许归然坐在铜镜前,由着女人动手,他皮嫩面上也只有一点细小的绒毛,说是开脸绞去脸上汗毛,许归然感觉只是拿细绳在他脸上弹来弹去,没他想像中拔毛的痛。


    李小苗在一边瞧着觉得新奇,他眼睛瞪的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妇人动作,看着有点傻气。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声,他眯了下眼,突然想起昨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好像听见李小苗说:


    “归然哥,我好像有心悦的人了。”


    许归然沉思着是不是他在做梦,如今又有外人在不好去问,许归然只能压下心中的好奇,等着空闲时再拉着人问。


    结果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没了,早食都是梳头前的空隙吃的,吃完后,妇人轻抓着许归然及腰的长发,一手梳子往下梳,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许安安在旁瞧着嘴里也悄悄跟着念,盼他的孩子如祝词般美满一生。


    待妇人样式也梳好了,许安安上前将玉镯给许归然带上,哥儿轻轻抚了抚许归然的手,温声唤道:“然哥儿。”


    许归然瘪了下嘴,眼眶中有泪珠闪过,最终还是没流下来,这是开心的日子,他不想哭。


    妇人接着给许归然上妆,按着许归然的要求,脸上一点薄粉,石黛描眉,胭脂扫过双颊,正红色的口脂涂抹双唇,让许归然本就形状姣好的双唇更显诱人。


    穿上嫁衣盖上盖头,等到吉时,秦明渊祭祖完上门接亲。


    秦明渊一身火红的新郎服,左边肩上是深红色的披红,头上是簪花的乌纱帽,他人高马大相貌堂堂,穿着这一身更显俊俏,男人骑着头带红花的骡子,眼眸深邃地望向还有些距离的许家。


    ==========作者有话说:==========


    收藏又掉啊啊啊落泪了


    第62章 高林县31


    大红盖头往上一盖, 屋子里只有李小苗和梳头的妇人陪着他,许归然抚了抚有些躁动的心,他面前一片红,只能听到隔着一道门的嘈杂声。


    宋舒阳带着村里头的青壮和孩童在屋前拦门, 其中王狗蛋领着小伙伴们要糖的声格外突出, 许归然忍俊不禁, 噗嗤笑出了声。


    这拦门不过是走个过场,没一会宋舒阳放行的声传来, 滋啦一声, 门开了, 临近正午的日头灿烂无比,霎时照亮了这一方小屋,许归然手指头蜷了蜷, 一颗心咚咚咚, 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直到红布的一头被塞到他的手中,李小苗和妇人一左一右将他扶起往外头走。许归然下意识从盖头下面去看离自己不远的秦明渊, 男人身着和他同色的婚服, 一双腿很长, 迈的步子却不大。


    许归然眨了眨眼, 嘴角翘着下不来,几人移步到隔壁也算是堂屋的屋子,沈无虞和许安安正端坐在八仙凳上, 两人中间是一张配套的方桌, 是沈无虞派人特地去镇上租来的。


    “爹, 阿爹。”许归然对着两人方向软声喊道, 妇人在他膝下位置放了张软垫,哥儿顺势跪下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跪别, 耳边突然传来声惊呼,有道女声小小的:“新郎官怎么也跪下了?这不合规矩吧。”


    许归然下意识转头去看,头上的盖头把他视线遮的严严实实的,只能听见秦明渊沉稳的声:“爹,阿爹,我在此立誓此生定对许归然珍之爱之,再无旁人,若有违誓我……”他话还没说完,手中便传来拉扯感。


    与此同时,沈无虞扫了眼略显着急的许归然,他眉头微皱,却对着秦明渊说道:“我知道了,你起来罢,别误了吉时。”


    许安安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他拍了拍丈夫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的秦明渊固执的将话说完:“我此生再不踏入考场。”他说的斩钉截铁,声音不高不低,却叫因他跪下而默声的村民们都听清了。


    本还忧心秦明渊说出些毒誓的许归然懵了,哥儿甚至疑惑的轻嗯出了声。


    好实在的一个誓言,屋里屋外的人无不想到。


    有爱唠嗑的联想到先前的流言蜚语,凑到同行人身边小声说了起来:“之前不是有富商上门说什么结交,结果又送银钱又送女人的,被秦云赶了回去,听说连银钱都没要。”


    “欸,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秀才公真是不得了,又是银钱又是貌美的女人,换成我家男人肯定就应下来了。”妇人说到这有些恼火,转而看向许归然时,眼中多了几抹艳羡,秦明渊这么一说,谁还会送人上来。


    那些人都是冲着秦明渊往后或许能中举当官,才想先卖个好,结个交情的。


    众人小声的议论声中突然插入一道爽朗的笑声,沈无虞眉头舒展,看向秦明渊的眼中多了几分满意,男人嘴角扬起:“好,你这话爹记住了,都起来吧。”连自称都换了。


    前些日子不在村里的许安安他们不知道,夏禾也不想说出来给人添堵,沈无虞却是知道的,他此次带宋舒阳来,也是因这人极会打探情报,顶着一张亲和力十足的脸,几句话便和人混成兄弟,打探消息可不是水到渠成。


    那些上门的富商,送来的礼钱、哥儿女人,还有秦家对此的态度,沈无虞都是知道的,本还担心秦明渊本人不过是听了秦云夏禾的话,拒了那些人。


    沈无虞在樊京见多了腌臜事,这世上多的是负心郎无情汉,毒誓只对着枕边人发,再无旁人知晓,若是男人真的违誓,就是枕边人说破了天又有何用呢,会有旁人理会吗?


    如今是安心多了,只大庭广众的这么一句,就表明秦明渊的态度,至少是绝不可能纳妾的。沈无虞笑里带着真心,他和许安安对视了眼,听着人凑在自己耳边的一句:“放心多了吧?”男人轻轻地嗯了声。


    跪别家人后,便是上轿去往夫家,两家情况特殊就住在隔壁,便决定从许家出发绕村一圈再去秦家。按规矩,新娘子离家到上轿这条路是不能自己走的,一般由家里兄弟或表兄什么的背着。


    这些许归然通通没有,他阿爹是独哥儿,爹家里人都死了,哪里来的旁的表兄堂弟,几人商讨了番,最后便让江含雪来背许归然,背的动,而且也是自己人,沈无虞并未真把人当奴仆的。


    “含雪哥,麻烦你了。”许归然伏在江含雪背上,小声道。若是他两个爹没有分离,说不准他和江含雪还能一块长大呢,许归然轻笑了下,不知道小时候的江含雪会不会愿意和李小苗一样认他做老大。


    江含雪顿了下,尽量软声说道:“没事,公子很轻。”他两只手臂箍着许归然的双腿,步子走的极稳,半点不像他外表看上去柔弱,背着人上轿还走了一路都不见气喘。


    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人走在最前头,一路热热闹闹的,秦明渊骑着骡子就跟在他们身后,再往后是抬轿子的,四个壮汉一人一角,江含雪走在轿子旁侧跟着,后面是抬嫁妆的,整整六个实木箱子,各派了两人抬。


    一路走过青鱼村,没去凑热闹的人家都看到了,都是满眼的震撼,就是镇上的富户嫁女的也就这般了吧,他们这些泥腿子哪见过这样的,不由跟上前去看,跟着队伍一路走到了秦家。


    沈无虞和许安安在秦家隔壁的院子里忙活着,昨天夜里的事已经传遍整个村子了,众人看向许安安的目光再无先前的鄙夷不屑,也没再碎言碎语的,都是上前恭贺。


    更何况还见到了许归然的嫁妆,知道许安安的男人家底厚,少不得上前跟人说说话。这么多年以来,许安安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多人的恭维,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挑了下眉,很快便自然地说起话来了。


    秦家院子里,秦明渊下了骡子,迈着大步走向轿子边,伸出手将许归然安安稳稳地扶了下来。


    只有许归然知道,男人的手在微微发颤,哥儿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灵,下轿的间隙在男人耳边轻声说了句:“秦明渊,我也在这呢,你别紧张。”松手前还在男人手心挠了挠。


    秦明渊恍是隔着盖子都看见了许归然那轻灵的笑,男人眉头微微蹙起,嘴角闪过一抹笑,手指收拢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两人之间牵着一条中间束成红花的红布,许归然被妇人扶着,在媒人的唱词中迈过火盆,接着便是进堂屋拜堂。


    “一拜天地!”两人对着屋外行跪拜礼。


    “二拜高堂!”转过身对着坐在八仙凳上的秦云和夏禾一拜。


    “夫妻对拜!”秦明渊看着对跪在自己身前的许归然,微垂的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


    不是冷冰冰的木头牌位,是站在他面前的,掌心温热的,会怕他紧张出声安慰他的,活着的许归然。


    秦明渊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他祈求他的爱人,就算要推开他,就算不要他,就算恶言相对,都没关系。不要,不要一错眼就和他做了永别。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在心底悔恨不已,悔恨自己曾经怨过许归然,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心的不去见许归然呢,怎么可以想着中举后再去找人呢,他就该在当时逼着人直接嫁给他,这样他去云州城参加乡试时,许归然就不会离开他了。


    可是太迟了。


    无论现在是不是梦,他都要死死地抓住许归然,再也不会放手了。秦明渊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眼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一声送入洞房,秦明渊伸手扶着许归然进了屋子。两人往铺了大红喜被的床上一坐,妇人拿着盘红枣花生桂圆,手一挥,哗啦啦撒了人满身,嘴里唱着祝贺的话语。


    接着便是独属于新人之间的时光了。


    这么一通下来,已经到了申时,便快能开始吃席了。


    圆桌木椅满满当当地摆在秦家院子里,许安安亲自下厨为自家哥儿做席,请来备菜的妇人夫郎各司其职,秦云和夏禾在招待客人,让江含雪带着李小苗在门前坐着收礼金。


    大家伙在席间各自说着话,不少人满怀期待地等着上菜,这可是给县令做过席面的许安安,虽说先前就知道人厨艺好了,但现在又多添了层我可是和县令吃了同一个人做的菜的得意感,更期待了。


    先上的是凉菜,卤猪头肉,凉拌青瓜;接着端上来的是酱肘子、醉鹅、白切鸡、焖烧排骨、红烧鱼这样的大菜;还有几道素一些的菜,麻婆豆腐、酸辣土豆丝、茄子豆角炒肉这般的。


    虽比不上县令家的豪华,但在村里可说的上是奢侈了,光是全荤的肉菜就有六道,且不是小气吧啦,每桌只一点那种,是实打实的一大盘子,吃的人是满嘴流油,甚有小孩在席间问自家大人,秦明渊和许归然能不能天天成亲,被大人在后脑勺呼了一掌。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许归然爱吃的菜,许安安提前将每道菜都留了两人份的份量,只待秦明渊出来,便让人端进去,不过怎么这般久,这些菜都上桌了,许安安略有些疑惑往屋子看了眼。


    在大家伙还没吃上前的新房里,窗和门都紧紧关着,略有些昏暗的房中,秦明渊拿起放在一边的秤杆,轻轻地掀开了许归然的红盖头。


    ==========作者有话说:==========


    最近把一个后面很重要的剧情节点在细纲里落实好了,开心


    第63章 高林县32


    大红盖头下是一张秀丽的小脸, 明明是个艳丽的长相,可那双眼却微微下垂,为许归然添了几分无辜,叫人看着心生怜爱。


    此刻, 略有些昏暗的屋中, 这张脸的主人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男人。秦明渊呼吸一滞, 大手轻轻抚过涂了口脂的唇,一抹红留在他的拇指上, 男人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亲了亲那张柔软温热的唇。


    许归然双唇微张, 睫毛颤个不停,杏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男人双眼微垂,微凉的唇瓣轻轻蹭了蹭许归然的唇, 两人呼出的鼻息交融, 秦明渊就势往下亲,缠绵地吮吻着那颗红痣。


    眼看男人都要亲到脖子上了, 许归然才反应过来, 着急说道:“等下等下, 你先起来, 秦明渊!”青天白日的,外头的人还等着秦明渊出去敬酒呢,哥儿又羞又急, 伸手去推秦明渊。


    却被男人抓着手又亲了好几口, 许归然杏眼瞪的圆溜溜的, 颇有些讶异地看向秦明渊, 往日只是牵个手都会脸红的男人怎么突然成这样了,哥儿顿了下才抬头说道:“…还没喝交杯酒呢, 你去拿来。”


    秦明渊歪头定定地看了许归然一眼,轻轻嗯了声,有些不舍地放开了许归然的手,转身走向木桌,他将手中的盖头和秤杆往桌上一放,拿起酒壶倒了浅浅的两杯酒。


    那杯子小,倒满也就一口的量,秦明渊还只倒了半杯。许归然接过酒杯看了眼,眉头微蹙地嗔了眼坐到自己身边的男人,有些不满地:“怎么就倒这么点。”


    许归然发鬓扎的牢,还好端端的在头上,可口脂却被亲花了,因方才的亲吻,哥儿的双颊比刚扑上胭脂时还要红,嫁衣领口也有些乱,披霞不知何时被男人脱了,落在了床上,顶着这样一副样子去瞪人。


    “你怎么这样看我?”许归然不解地挑了挑眉,男人盯着他不说话,一双眼黑沉沉的,无端让他有些心慌。许归然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红润的唇肉挤压着,那颗圆润的唇珠格外突出勾人。


    秦明渊闭了闭眼,声音有些低哑:“不好喝。”这是应了许归然先前的问话,还没等许归然再追问,男人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主动去勾许归然的手。


    见人马上一脸雀跃顾不上旁事的模样,秦明渊嘴角微翘,双眼紧紧追随着面前人,在将酒送入口中之前,他近乎呢喃地唤道:“许归然,许归然……”


    两人双臂交缠,贴着彼此,喝完了这一杯酒。


    手中的酒杯被秦明渊接过,许归然咂巴下嘴,回味着那一丝酒味,看向秦明渊的眼眸中闪烁着几丝疑惑,他感觉男人今天怪怪的,是成亲太过高兴了吗?


    许归然盯着人放酒杯的背影上看下看,渐渐的,眼中的疑惑没了,反倒多了些旁的东西,见人端着个小托盘过来,哥儿猛地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清咳了两声,他视线飘到秦明渊手中的托盘。


    那托盘上是一把小巧的剪刀和一个绣着囍字的锦囊,许归然只是瞧着便雀跃不已,他笑眯眯地拿起那把剪刀,从自己头上拉下头发剪了一截,顺手递给秦明渊,又去拉男人鬓边散落的头发,嘴上感叹着:“秦明渊,我们成亲了。”


    闻言,秦明渊一直没放下的嘴角翘的越发高了,男人将手中的两缕发丝用红线束在一起,愉悦地嗯了一声。发丝被装到锦囊之中,塞到了枕头下面,今日过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往后的岁月都将并肩同行。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手怎么破皮了?”许归然伸手去勾秦明渊的手,手指抚摸着人的掌心,方才下轿时他就摸到了,只是没空闲问,进了屋子盖头一掀秦明渊又来亲他,搞的他现在才想起来。


    思及此,哥儿满脸狐疑地看着秦明渊,怀疑人藏了事今日才如此不同往常,许归然凑上前戳了戳男人的脸,眯着眼说道:“老实交代,你昨日都干了什么?”


    就昨日一天两人没见过面,然后秦明渊手上就多了伤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这人又不说,许归然皱了皱鼻子,回想起先前的事,心头有些闷。


    见秦明渊沉默着不说话,许归然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丝委屈:“你之前明明说什么都会跟我说的。”他举起了男人的手,恶狠狠地呲了下牙,一副秦明渊再不说,他就要咬上去了的模样。


    僵持之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夏禾的声:“秦明渊,注意分寸啊,外头人还等着你这个新郎官呢。”随后声音变温和了些:“然哥儿,待会我让小苗给你端饭菜进来,你今日就在屋子里吃些,明日我们再一块吃饭。”


    “好嘞,夏阿叔。”许归然转头高声应道。


    夏禾听见这称呼,笑着打趣了句:”还叫阿叔呢,明日该改口了哦。”说完他便离去了,他还得去招待来吃席的宾客们。


    虽说夏禾都来催了,该让秦明渊出去了,可许归然抓着人的手还是不愿松开,他紧紧盯着面前默不作声的男人,撇了撇嘴,说道:“秦明渊,你说出口的话不作数的吗。”


    秦明渊眼睫微颤,他们二人自小一块长大,扯谎是瞒不过对方的。


    就像从前许归然说瞧不上他是个穷秀才,说不喜欢他,嫌他送的木雕小鸟寒酸,他都能看出来许归然说的不是真心话。


    明明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男人目光深沉地看向许归然,他怨的是许归然推开他。


    那两人有那般重要吗,值得许归然劳累到死都不愿找他。在许归然心中,他难道是不值得托付的人吗,为什么不来找他,不愿意让他帮忙呢?


    这十年间他不知做了多少次梦,在梦里,许归然没有死还嫁给了他,但是梦会醒的,他还要照料逐渐年迈的秦云和夏禾,他守着牌位不愿再往前一步已是枉为人子,不能再沉浸于梦中。


    此时此刻或是他临死前的一场美梦,就像他看到的穿着嫁衣跪坐在他身旁的许归然一样。


    若是现在他将一切说出,这个梦会就此结束吗?


    许归然还在看着秦明渊,他鼓了鼓嘴,正要说他去夏阿叔问时,一声沙哑地:


    “作数的。“


    话音刚落,许归然面上便浮出个得意的笑,一副‘还不快说’的表情,秦明渊嘴角微勾,眉眼却低垂着,他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道:“今晚和你说好不好。”


    梦迟早是要醒的,但是晚一点吧。


    许归然瞧着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这人怎的无端成熟了不少一般,有些像……


    独坐在喜床上的许归然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歪了歪头,望向屋门的眼中有几分犹疑,今日的秦明渊有些像前世的秦明渊,男人不再青涩,眉间多了郁色。


    许归然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他起身坐到铜镜前,抬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心不在焉地解开发髻,转而用木簪扎成个简单的样式。


    片刻后,屋门被敲响,在听到许归然说:“小苗你来啦,快进来,我肚子都要饿扁了。”这人才拉开门走进来。


    许归然抬眼一看,嘴边一句小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止住了,哥儿顿了下才说道:“是你呀含雪哥,夏阿叔说是小苗来送饭来着,我就以为是小苗。”


    “有人找他,便让我来送了。”江含雪面无波澜的解释道,抬脚走进了屋内。


    闻言,许归然点了点头,以为是李小苗的朋友来找人说话,他站起身想接过人手中的饭菜,却被人避了下,江含雪直接把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放,眨眼的功夫,上头的三个碗碟就全摆在桌上了。


    一个大碟子里分别装着剃下来的肘子肉;两个白切鸡的鸡腿,已经淋了料汁的;醉鹅也挑了肉多的地方,里头还加了许归然爱吃的土豆进去煮;红烧鱼夹了鱼腩的部分;排骨全是中排。


    另一个碟子装的是旁的菜,也是满满一大碟子,还温热着,碗里是满满的杂粮饭,白米多的几乎看不见杂粮。


    许归然小小惊叹了声,虽然知道有什么菜,但这般精心选出来的部分看的人心里暖暖的,哥儿笑的灿烂,对着江含雪道了声谢后,便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许安安的手艺自是不用多说,是个顶个的味美,许归然吃了早食便饿到现在,现在是吃的停都停不下来。


    江含雪在旁看了会,突然静悄悄地离开了,许归然吃的正开心压根没注意到,直到人端着一碗水回来。许归然眨了眨眼,对着江含雪真挚地说道:“谢谢你,含雪哥,我正想喝水呢。”


    “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江含雪站在一旁说道,见许归然有些疑惑,哥儿淡定地说了句:“二爷让我做您的陪嫁,往后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许归然猛地瞪大了双眼,被水呛到,咳了几声,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我的陪嫁?爹没和我说啊!”


    站在他身边的江含雪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他上前两步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后背,淡淡道:“二爷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秦明渊:不过是一场美梦罢了


    许归然:


    怎么就做梦了,跟我对一对先呀


    第64章 高林县33


    夕阳西下, 天边染上一片霞色,吃席的人渐渐散了,唯剩主人家和请来帮忙的妇人夫郎们在收拾着。


    夏禾和许安安沈无虞他们道完别,扭头看向不远处角落里坐着的秦云, 男人还是往日那副闷样, 哥儿眯了下眼, 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他蹲到秦云身边说道:“要不还是答应你弟?”


    今日秦明渊成亲, 他们有邀秦云的爹娘和弟弟秦天来, 虽说分家了, 但总归也是秦云的至亲,可人却没来,推说没空, 但夏禾知道, 他们是因自己婉拒了秦天。


    “但可不能按他说的那般把人接到府县去,最多就是让他在明渊闲时来我们家中, 让明渊去去教一教。”夏禾撇了撇嘴, 是满脸的不情愿, 可他更不愿看见秦云为难, 而且他自知,秦云爹娘如今那般偏心也是有他的原因。


    哥儿没有女人好生养,当年秦家是想给秦云寻个姑娘当媳妇的, 要不是他主动去勾秦云, 男人也不会为了娶他和家里闹的不愉快。夏家还要了三两银子的彩礼, 但他嫁来时就孤零零的一个人, 什么嫁妆也没有。


    夏禾咬了咬牙,转头去看秦云, 正想说些什么时,就看见男人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哥儿被盯的一愣,顿了下问道:“…怎么了?”


    “阿禾,秦天那小子的浑话你怎么听进去了。”秦云眉头紧皱,双眼中写满了不解,男人握住了夏禾的手,严肃地说道:“没道理我一个当大哥要给小弟尽孝的,更别说要你和儿子受委屈,你放心,秦天那边我会解决的。”


    这一番话听的夏禾眼眶都红了,哥儿撇过头不想被男人看见,他有些别扭地说道:“我以为你想应下又不知怎么和我说,要不怎么窝在这里不动弹。”明明往日里都会黏着他的。


    秦云伸手捏住夏禾的尖下巴,把人的脸转了回来,大手摩挲过哥儿微微泛红的眼尾,男人目露几分心疼,他沉声道:“只是忙活一日有些累了。”


    夏禾哼了声,拍开了秦云摸着他脸的手,略有些恼地说了句:“骗人。”哥儿站起身要走,就被男人牵住了手,他低头看去。


    秦云捏了捏哥儿的手指,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凑到哥儿耳边闷声说道:“还有些烦心我爹娘心偏,没旁的了。”


    闻言,夏禾也叹了口气,他眼底闪过歉意,反手去握住秦云的手,无声的安慰着男人,生养他们的人一样,都偏心最小的那个。


    谈话间,席面也收拾好了,大家伙吃的干净,只有些残羹剩饭,夏禾打算拌匀了给家里的猪吃,特让她们将剩的饭菜都扫进一个木桶里。


    这次婚宴摆了五桌,大家都是有位置就坐,除了里正和特别亲近的,其余的都没特意安排座位,约莫着也就四十来个人,就找了四个妇人帮忙收拾桌面和洗碗,一人二十文钱。


    女人们干完活,见夏禾他们也没再说话了,便四个人一块上前,接过夏禾递来的钱就离开了。


    秦云关上院子门,走到夏禾的身旁,边推着人往屋里走边说道:“你一大早就起来,也忙活了一天,今夜就早点歇息吧,我去端水来给你洗漱。”


    “好。”夏禾点头应道,他眨了下眼,想到什么似的,对着秦云道:“你待会记得留一锅水。”说完,他视线不自觉扫过堂屋相邻的屋子,秦明渊已经进去有一会了。


    秦云心领神会,没有多说,揽着夏禾就往他们自己屋里去了。


    天渐渐黑了,新房门窗闭着,里头点着大红花烛,点点烛火照着屋内的两人,秦明渊将擦洗的布巾往木盆里一丢,男人转过身,黑沉的双眼紧紧盯着喜床上只穿着小衣亵裤的许归然。


    许归然面上的脂粉已被擦净,可双颊却比上了胭脂时还红,他躲避着不敢去和男人对视,修长白皙的双腿屈起,整个人缩在床头,静待着男人过来。


    木头架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秦明渊半跪在床上,膝行着向许归然逼近。独属于秦明渊身上的味道侵占着许归然的鼻腔,哥儿缓缓平躺下来,将自己向男人完全敞开。


    秦明渊呼出的鼻息有淡淡的酒味,一张脸黑红黑红的,许归然主动伸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献上双唇,两人亲了好一会才舍得分开,男人顺着唇往下亲,每一寸皮肉都念念不舍地亲了又亲。


    最后一件衣物被丢在床尾,男人打着赤膊,浑身是打铁下地操劳出来的腱子肉,健硕的大臂比许归然的腿都要粗了。两人肤色差极大,浑身小麦色的男人俯下身亲了亲哥儿白花花的肚皮。


    许归然忍不住轻哼了声:“好痒哈哈,别亲这了。”尾音有些缠绵。哥儿垂眼去看,男人宽厚的肩膀要比他的腰宽上好多,臣服般的姿态虚趴在他身上,许归然眯了眯眼,胸腔中莫名生出一股欢欣。


    “你别亲了!快…快起来…”秦明渊突然亲个不停的举动许归然忍不住惊呼出声,哥儿用双腿夹住了秦明渊的身体想制止,男人这样的亲吻让他觉得又羞又痒。


    秦明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去看许归然,他酒量不行,虽然只喝了点兑水的酒,但还是让他有些醉了,见许归然一脸羞愤地看着自己,男人不解地侧头趴在人肚子蹭了蹭。


    初次成亲,他们有些手忙脚乱的,最后遵循着本能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虽然青涩却是圆满的。


    夜深了,大红花烛都烧了大半截,许归然窝在秦明渊的臂弯处,有些困倦的半闭着眼,他脑子记不住烦心事,先前要问的话经这么一番折腾,在困劲面前忘的一干二净。


    倒是秦明渊彻底酒醒了,他侧眼盯着许归然侧脸,哥儿眼睛半睁不睁,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模样。男人忍不住凑过去啃了口哥儿的脸颊肉,说是啃更像吮,牙齿轻轻地压了下脸肉,脸的主人只觉被黏糊糊地亲了一口。


    “怎么了?”许归然嘟囔着问了句,像在说梦话一样,他抬眼去看脸侧的男人,一双眼写满了爱慕,忍不住撅着嘴在男人嘴角亲了一下,他困的厉害控制不住力道,咂巴一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明显。


    “嘶。”秦明渊眉头微蹙,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两个人的牙齿正好磕在一块了,哥儿捂着嘴巴,头往后退了点,他双眼瞪大,圆溜溜的一副呆样,显然被痛清醒了。


    秦明渊忍不住低笑两声,他捏了捏许归然的鼻头,低沉的声音就在许归然耳边响起:“好呆。”


    紧接着就被许归然在胸口锤了一下,男人突然止住了笑。许归然恍然地看了自己的拳头一眼,满脸都是“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轻轻一拳能让秦明渊痛成这样。


    谁让男人说他呆,许归然哼了声,手却是轻柔地揉了揉秦明渊的胸口,嘴里嘀咕着:“活该,谁让你说我呆。”


    见男人眼中又浮现了那股悲伤,许归然愣了下,他伸手捧着男人的脸,让人紧紧盯着自己的双眼,轻声问道:“秦明渊,你下午要说的话是什么呢?”


    先前秦明渊端着木盆进来屋子时,满面都写着逃避不想说,他便就顺着男人的意。可方才他瞥见秦明渊眼中的郁色,就知道若是这时再不说,男人今夜怕是睡都睡不着了。


    许归然双眼炯炯有神,心中浮起一丝丝的期盼,秦明渊真的也跟他一样了吗?这个念头一起,哥儿眼底泛起几丝泪光,他觉得愧疚的,想竭尽全力去弥补的秦明渊来了吗?


    虽然他不愿让今生的秦明渊再忆起那些伤心的事,可他总忍不住去想,那个被他恶言相对,独自守着他牌位十年,最后孤零零死掉的秦明渊,只是一想到他心就痛的厉害,可是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今生的秦明渊全不知晓,许归然紧咬下唇,泪珠忍不住从眼角流出,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来许归然想通了,他不想秦明渊再因为他伤心,也许不记得才是最好的,这样他也能去好好弥补男人,秦明渊还不用难受。


    可是现在,秦明渊好像也回来了,许归然睫毛扑簌簌地颤,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落到秦明渊的手臂上,他瘪着嘴控制不住地问道:“秦明渊,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回来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此话一出,许归然彻底憋不住了,也不管秦明渊能不能听懂,哥儿带着泣音说道:“对不起,我之前一直推开你…对不起…”哥儿吸了下鼻子:“你做了那么多好事,帮了好多人,你…你怎么能那样死掉呢,不应该这样的。”


    秦明渊这才回过神来,他方才满腹心神都是这难道真的不是梦吗?就算一切真实的让他不可置信,他甚至起了可以这样过一生的想法,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沈无虞立誓,可他还是不敢相信。


    直到许归然这些话一出,男人喉中抑制不住地泄出一声闷哼,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这样的事。


    秦明渊俯过去做了他第一次见到许归然哭就想做的事,男人轻轻吻过哥儿面上的泪滴,他呢喃道:“嗯,许归然,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改,要不一直审核不过


    第65章 高林县34


    八月的云州正值酷暑, 就连夜晚也是有些燥热的,喜床上的两人却浑然不觉般,紧紧抱在一块。


    秦明渊用手轻轻拍着许归然的光洁的背,又亲了亲人的发顶, 动作轻柔至极。许归然在这安抚下情绪平稳了许多, 说话时也没再哽咽, 正一点点将前世他死后的事告诉秦明渊。


    可在许归然看不见的地方,男人一双眼红的像快要滴出血泪, 他死死咬着后牙关, 心痛的厉害, 宛如前世将死之际。


    那天被砸之后,前世记忆猛然涌现,交缠着今生的记忆让他混乱不已, 最痛苦的记忆变得如此美满, 他恍惚以为今生的不同只是一场梦,可如今许归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秦明渊闭了闭眼, 怀中的人还在说着对不起他, 许阿奶和许建如此坏心, 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 许归然究竟吃了多少苦。


    明明是许建那一家子的错,许归然怎么能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秦明渊轻叹了口气, 温柔地亲了亲哥儿的额头, 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没错。”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 顶着满脸的泪抬起头, 就看见面前的秦明渊一脸认真,丝毫没有说好话哄他的迹象, 哥儿破涕为笑,故意问道:“我丢了你的木雕小鸟也没错吗?”


    秦明渊视线微微飘走,声音有些沉闷的嗯了声。


    平日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如今一副心虚又委屈的样,像只被冷落后故意干坏事吸引主人注意的大狗。


    许归然被逗的一乐,心头又有些泛酸,他凑到男人脸边轻啄了口,嘟嘟囔囔地撒娇道:“当时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丢掉的,原谅我好不好。”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哥儿耳根子都红了,他微垂着眼看向旁处,抿了抿唇后羞答答地说道:“好相公,原谅我吧。”半响没得到回应,倒是肚子被什么硌住了,许归然下意识低头去看,瞧清之后一张脸红透了。


    眼见秦明渊起身伏在他身上,许归然眼睛都瞪圆了,怎么还能来!哥儿抬起手抵住男人的肩头,纤长的眼睫毛扑簌簌地闪,本想拒绝的话在看清男人眼中对自己的痴迷时,被蛊惑般放下了手。


    大红花烛燃尽了,秦明渊摸了摸许归然汗湿的额头,又咬了口哥儿的脸颊,这才起身点了油灯,穿上单衣单裤后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


    许归然眼尾红红地侧躺在床,白皙的手盖着有些微鼓的小腹,他双目放空盯着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秦明渊提着两个装满了水的木桶进来,混成了小半木盆的温水,给许归然擦身上的汗。


    许归然懒散的任由男人动作,温热的布巾抚过酸软的部位,哥儿舒服地喟叹了声,被人套上干净的衣物后翻身想睡觉时。


    “嗯?你抱我起来干啥?”突然悬空,许归然下意识环住秦明渊的脖颈,今日一大早忙活到现在,许归然困的都发懵,脑子转不过来,压根没明白秦明渊这是做什么,一脸不解地问道。


    秦明渊把人放到垫了自己衣服的凳子上,忙活着拆床褥的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睡这个太热。”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张干净的草席。


    为了吉利,床褥和被套都换成了用大红色棉布缝成的喜被,上头还有绣了花样,但夏日睡起来有点太热了。


    “噢。”许归然靠着椅背,懵懵的应了声,他视线扫过被秦明渊丢到地上的床褥,脸颊一热,缓缓移开了视线,哥儿伸腿踢了踢男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秦明渊握住了脚,男人沉声道:“别闹腾。”


    秦明渊摸了摸哥儿的脚心才放开,他的手很热又有茧子。许归然痒的缩了缩脚趾,这晚做了好多事,他都顾不上害羞,只惦记秦明渊说他闹腾,当即想辩驳自己是有事要说。


    可男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边把被子往床上放一边淡淡说道:“床褥我明日洗。”床铺拾掇好了,秦明渊转身抱起许归然。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他伸手捏了把秦明渊的脸,小声道:“要是被夏阿叔问起来怎么办?”哥儿眉头紧蹙,沉思了下提议道:“要不你就说你把水打翻了。”


    “好。”秦明渊把人放到床内侧,撇了眼还在纠结的许归然,伸手抚了抚人的皱起的眉头,低声道:“天一亮我就起来洗,睡吧。”话毕,他扫视了眼床帐内,下床拉好床帐,在屋子里捣鼓了会才吹灭油灯上床。


    许归然闻到熟悉的艾草味,他嘴角含笑钻进刚上来的秦明渊怀中,男人手上还拿着个大蒲扇在给他扇风。哥儿感受到凉风,他噘了噘嘴,用脸颊蹭着男人的胸膛,呢喃道:“秦明渊,你不准再离开我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秦明渊顿了下,男人亲了亲哥儿的头顶,轻声却郑重地:“不会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不顾自己的安危了,那桩冤案他查到了些眉目,吐血的时候他就隐约猜到了下毒之人会是谁。


    秦明渊无声地叹了口气,若背后真相真如他猜想的那般,这滩浑水他还是得趟,男人垂眸凝视着怀里沉睡的许归然,哥儿睡相恬静,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也是,一切都是他的猜想,许归然对文邹邹的史书不感兴趣,就算跟在他身边什么都看到了也联想不到那头去,希望是他想错了,秦明渊闭上双眼,一只手紧紧箍着许归然细瘦的腰肢,沉沉睡去。


    三日后,回门日,许归然和秦明渊提着提前准备好的礼往隔壁去,有邻里看见不由觉得新奇,还是头一次见娘家这么近的,真是在婆家一不顺心,抬脚就能往自家跑了。


    虽说今日才是正式的回门,但这三日内,许归然早就去找过许安安他们,两家人还一块吃饭,许归然和秦明渊终于不用分桌了,两人黏黏糊糊的样还被夏禾好一阵调侃。


    “阿爹,爹,小苗,我们回来啦!”许归然两手空空的率先走进院子里,他身后秦明渊手上是提满了东西,一只鸭子、猪肉、红糖和一篮子的桂圆红枣,村子里有些人看着都眼红,足以看出秦家对许归然的重视。


    许安安听见声从堂屋里出来,笑意盈盈地牵住许归然的手,温声道:“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他扭头高声叫屋后面练拳的沈无虞等人:“二哥,然哥儿他们过来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沈无虞从屋后头走出,他后面还跟着李小苗、江含雪和宋舒阳,四人都是汗津津的。李小苗喘着粗气,是累极了,可在看见许归然时便兴冲冲地去牵人的手,两个哥儿兴奋地说起话来。


    在村里头没什么事可干,沈无虞便起了教许安安和许归然练拳的心思,再多的人护着也怕会有疏漏,还是得自身立起来才成。


    不过许归然大了,沈无虞不好手把手去教,便让江含雪来,宋舒阳一听便说要和将军切磋切磋,也跑过来了。至于李小苗,多教一个也是教,江含雪往日也要晨练,便带着李小苗一起了。


    不过许归然这几日腰酸背痛地练不动,直到今日才好些。许归然打小爱爬树掏鸟蛋,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听着李小苗说的话,哥儿有些意动,双眼闪着亮光看向许安安。


    “去吧去吧,在家里想做什么都行。”许安安好笑地揉了揉许归然的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沈无虞拍了拍许归然的肩头,笑着朗声附和着:“安安说的对。”


    许归然笑嘻嘻地牵着李小苗往屋后头去,江含雪紧随其后。宋舒阳瞄了眼沈无虞,见人没有要过去的意思,找了个去砍柴的借口便溜了。


    “阿爹,爹。”秦明渊收回看向许归然的目光,自然的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叫道。他提着手中的东西没放下,说话虽简洁,但对着许安安和沈无虞的问话是一一应上了,他跟在两人的身后往灶屋里去。


    回门这一顿是要在娘家吃的,沈无虞今日天未亮便让宋舒阳去鱼市买了各种海鲜,有鱼有虾,还有巴掌大的扇贝和鱿鱼。


    宋舒阳驱着骡车来回很快,几乎是渔民刚打捞上来他就买了,放在水桶里驱车回家,刚好赶上和沈无虞他们一块练拳。


    灶屋旁的屋檐下排着三个装满海水的木桶,里头的海产有些蔫巴,不过还是鲜活的,许安安顺着秦明渊的视线看了眼,笑着对人解释道:“这些都是临海才能吃上新鲜的,二哥许久没吃了,就多买了些,待会把你阿爹他们也叫过来一块吃。”


    见秦明渊想拒绝,许安安笑吟吟说了句:“我做这个的手艺不如夏禾,不叫他来怕浪费了。”杨洲也临海,许安安说这个是不想让夏禾他们推拒了,他们两家关系好不用讲这么多规矩。


    “好,我待会去和阿爹他们说。”秦明渊听出许安安的意思,也没再客气只点头说好。


    三人在前头其乐融融,屋后头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李小苗脸色难看地盯着面前的人。


    第66章 高林县35


    屋后头的小路平常没什么人走, 也是因这个他们才在后边练拳的,可架不住有人非要找过来。许归然瞧着面前的一大一小,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就想往李小苗身前站, 没想到, 李小苗伸出手拦住了他。


    许归然眉头一跳, 看向李小苗的双眼微微瞪大了些,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叫道:“小苗!”难不成还对这样的家人心软吗。


    见李小苗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许归然转而看向围栏外的郑春花和李小苗的弟弟李大牛, 他眉头紧锁, 不耐地问了句:“你们来这干嘛?”莫名其妙的。


    江含雪站在许归然身侧,打量着面前的两人,他歪了歪头, 凑到许归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 他转头去看李小苗,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娘在我大婚那日就来找你了。”


    李小苗紧咬下唇一时没应声, 他知道江含雪如今是许归然的人, 没觉得江含雪直接跟许归然说不对, 只是——


    他明明想自己解决, 不想再让归然哥为他操心了,可还是没做到,李小苗低垂着头有些泄气。


    落到郑春华眼里意味却不同了,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她故作伤心地说道:“苗哥儿, 娘怀胎十月生下的你, 跟你爹一起把你拉扯大。你爹摔断了腿啊!你连回家看一眼都不愿意,你怎么这么心狠。”说着她抹了抹泪, 还推了身边的李大牛一把。


    那男孩十二岁的年纪,和李小苗有六分相似,圆头圆脑的,个头虽没有李小苗高,却是比李小苗要敦实不少,脸也更加圆润,一看就是吃出来的。


    相比从前饿的双颊凹陷的李小苗,两人都不像一个家养出来的。


    李大牛在家里被教过,马上就跟着嚎道:“阿哥,爹一直念着想见你,你就回家看一看吧。”说的像真的似,可到底还是小孩,他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郑春华,面上有些心虚。


    爹去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来,村里的路坑坑洼洼的,他人喝迷糊了,一下踩空摔断了腿,男人在外头喊了许久才有人出来把他送回了家。男人回到家对着妻儿又是一顿骂,喊着郑春花去给他找大夫。


    给他爹李大壮看腿花了不少银子,他听见娘和爹说手里没银钱了,然后他爹说他听人说做奴仆是有工钱的,许家现在有钱了,许归然和李小苗关系又好,肯定不会亏待李小苗的,让郑春花去要钱。


    阿哥手里肯定有钱,给他们点也是应该的。


    李大牛被脸上肥肉挤小的眼睛闪过精光,目露贪婪地盯着面色红润的李小苗,他都听娘说了,秦明渊和许归然的婚宴上全是大鱼大肉,李小苗也不知道偷摸着打包些让娘带回来给他吃。


    爹娘都说了,他是男孩,是家里的根,李小苗做阿哥就应该对弟弟好。以后李小苗若是被婆家人欺负了,他也会给李小苗撑腰的,郑春花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这话。


    可如今这人连吃好的都不想着他,李大牛撇了撇嘴,要是现在给钱的话,他就原谅李小苗这一回吧。


    许归然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这小胖子变来变去的神色,是满心的不爽,他正想说话时,余光扫见了李小苗看着郑春华时冷漠的脸。


    哥儿眨了眨眼,本还悬着的心落下了,他主动往旁边走了两步,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娘。”沉默良久的李小苗突然开口喊道,他声音淡淡的,面上瞧不成喜怒,倒让郑春华有些心慌,女人停下诉苦的话语,轻轻地欸了一声。


    李小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叹出,他看着面前两人,想起郑春花那日说的话,心底有些冷。隔了许久才见一面,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骂李小苗在许家吃好喝好,不知道想着弟弟。


    见李小苗面色不对才转口说他爹摔断了腿,家里没银钱了,他弟在家里饿肚子,她心急了才说这话,不是怪李小苗的意思,紧接着又是一阵哭诉,话里话外都是让李小苗给钱。


    李小苗紧紧攥着拳,他身体有些抖,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坚定:“你和爹已经把我卖给了许家,我现在是归然哥的人,不是李家的人,我不会拿钱给外人的,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这话直接撕破了脸面,将郑春花的来意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生的这个自小就怯懦的哥儿什么时候说的出这样的话来了。


    李大牛瞪大了眼,望向李小苗的目光像看陌生人一样,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李小苗大声道:“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以后嫁人了被欺负了我可不会给你撑腰的!”


    闻言,郑春花扯住了李大牛的耳根子,下意识说道:“你说什么呢,你阿哥对你这么好,你爹打你都护着你,你怎么能……”女人愣住了,她扭过头看了眼李小苗,嘴里一阵泛苦。


    没有娘家倚仗,夫家如何欺凌都只能忍着,头一回被打时,郑春花还回娘家哭过,换来的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忍忍就过去了,难不成还想和离吗?家里可不能让她回来住的。


    李大牛趁郑春花愣神的功夫,护着耳朵走远了一步,丝毫没有感恩地:“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男孩撇过头:“反正我不帮他,他都说了他不是我们家人了,他被欺负也不关我的事!”


    “从前和现在欺负他的都是你们。”许归然翻了个白眼,听着那李大牛说的话,他实在是忍不住下去了,这破小孩。许归然对着男孩说道:“用不着你这个小屁孩,李小苗我护着。”


    李大牛皱起眉头正想反驳,突然一道锐利的视线看向了他,男孩顺着看了过去,是一个面上带疤的高大男人,黑沉着个脸正向他走来,李大牛被吓得浑身的肉抖了抖。


    男孩颤着手扯了扯郑春花的衣摆,他想回去了,可一想到家里的爹,李大牛怕的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怎么了这是?”沈无虞走到许归然身边,温声问道,瞥向郑春花母子俩的神情却冷得吓人。


    就隔着间屋子,他们后来说话的声又大了,男人听着不对让秦明渊接着杀鸭子,他自己马上就过来了。


    许归然三言两语将事情和沈无虞解释了遍,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他对着许归然道:“日头都出来了,这里太热了,你们几个去屋里乘凉,这里爹来处理。”


    见许归然有些犹豫,沈无虞淡淡的补充了句:“去吧,你阿爹在做好吃的。”又对着面露羞愧的李小苗说道:“小孩子家家的不用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了。”


    李小苗比许归然还小一岁,又瘦小,在沈无虞看来可不就是个孩子,又听许安安说过他的身世,看着人不由也生了些怜悯心。


    还是许归然的好朋友,李小苗不好过许归然也放不下心,他这个做爹的当然是要帮孩子解决烦心事的。


    许归然笑了下,对着沈无虞说道:“知道了爹,你也别待太久,小心中暑。”见沈无虞笑着点头,他牵过李小苗和江含雪的手就往前边走了,半点没给李小苗拒绝的空隙。


    几人走远了,隐约还能听见许归然调侃李小苗厉害,终于敢拒绝别人了。还有他爹说得对,操心太多不长个就不好了,李小苗现在有没有到他肩头,说着说着又要比身高。


    沈无虞嘴角微微勾起,心底有些庆幸许归然还能是这般性子,没将许建那一家子的伤害铭记在心,自己不放过自己。


    耳边传来郑春花唤李小苗的声,沈无虞冷眼看向女人,世上怎会有把孩子当成仇人来打的爹,还有个帮着爹一块害孩子的娘。


    沈无虞脸一沉,声音不大却气势凌人地:“既然已经将孩子卖了,那他就是我家的人了,你们再这般缠着我家的人不放,那就官府见。”


    男人身量高又壮,女人和男孩站他身前跟小鸡仔一样,郑春花喏喏说不出话,李大牛也不见方才的横样,缩在郑春花身后连脚都不敢漏。


    如同以往每一次他爹李大壮要打人时一样,他永远都是这样缩在郑春花或者李小苗身后。


    “这样的缩头乌龟还说什么撑腰,真遇着什么事不吓的尿裤子都是出乎意料了。”许归然边躲在墙后弯腰探头偷偷看着,边对着身下蹲着的李小苗说道。


    李小苗轻笑了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心情有些复杂,片刻后他轻声说道:“是啊,还不如我呢。”


    “你们三趴在墙边干啥呢?”许安安方才在灶屋里头剁肉啥也没听着,一出灶屋就看见三个人蹲的蹲,弯腰的弯腰,歪头的歪头,连成一排趴在墙边,哥儿满眼疑惑地问道。


    恰在此时,沈无虞送走两人后往前院前,一下和这几个哥儿对上眼。


    许归然嘴角翘起,直起身对着不解的许安安道:“阿爹,让爹和你说。”说完,他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示意各干各的去,就凑到了秦明渊身边想帮忙。


    男人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屋外的屋檐下,正手脚麻利地拔鸭毛,见着哥儿过来了,他眼中闪过笑意,侧耳听着许归然说话,没让人上手。


    第67章 高林县36


    许归然挥了挥手上的水, 端起装着洗好的各种蔬菜的木盆往灶屋里去,刚踏进屋子,一股焖鸭子的香味扑面而来。哥儿吸了吸鼻子,将盆中的紫苏挑出递给许安安。


    这还是夏禾教的法子——紫苏焖鸭, 是青鱼村这边的家常做法, 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 也是夏禾唯几的拿手菜。


    紫苏独特的香味和鸭肉格外适配,做法也简单, 先将切成块的鸭肉下锅煎至表面微焦后呈出, 然后放入葱姜蒜炒到香味出来, 再把鸭肉和调好的料汁倒入锅里。


    翻炒过后倒入没过鸭肉的清水,到这一步加入紫苏,盖上盖焖煮片刻便好。


    许安安接过嫩生生的紫苏叶, 一把撒在锅里, 他拿起手边的大碗,清水顺势落入铁锅中, 哥儿盖上锅盖。


    旁边的灶台早蒸上了饭, 如今煮好了, 许归然用布巾包着手, 端起铁锅转身放到一边的案台上,转回身时手中多了口干净的铁锅,是秦云前些日子打的, 想着许家人回村要用。


    许归然把锅往灶口上一放, 对着身旁的许安安说道:“阿爹, 鱿鱼和虾我来做吧, 我之前琢磨了个新法子。”


    是他前世在食肆做厨子时琢磨出来的,那时他刚发现辣椒, 为了拿到更多工钱,是苦心琢磨了番。除了许安安教给他的用吴茱萸做的菜,他自己也用辣椒试了不少新菜,这干锅土豆鱿鱼虾就是其中一个。


    先是备料,海虾去掉虾头虾线;处理好的鱿鱼切成小块,鱿鱼须留着,焯水后捞出。在艾尼那买的青红辣椒还有些,全拿来切成段,土豆切成条状,葱姜蒜也切好,还有要用的香料,先前为做婚宴席面买了许多,如今还剩不少。


    一起准备好,可以开始做了,铁锅里倒入小半锅的豆油,油热把鱿鱼、虾和土豆分别下入,炸至变色捞出。


    用过的油倒出,铁锅简单洗过,待锅热后放刚刚切出来的虾头,把虾油煎出后捞出来,下入葱姜蒜和红辣椒炒香,接着是适量的八角桂皮和花椒,还有豆酱,都是许归然尝试过,最适合的份量。


    调料炒好后,倒入炸过的鱿鱼、虾和土豆,快速翻炒均匀,让酱汁裹满它们,接着把青辣椒倒进去,炒到断生就可以出锅了。


    有些刺激的诱人香味充斥着灶屋,许归然被辣味呛的咳了两声,他捂住鼻子,蹲下身将柴火抽出几根,这才将锅里的菜呈到陶盆里,放到身后的案台上,现在天热放一会也不怕冷了。


    许归然兴冲冲地拿筷子夹了鱿鱼送到许安安的嘴边,许安安刚把焖好的鸭子呈出放好,见状他就势张口吃下,仔细品味后,他看向许归然,一双眼亮亮的满是自豪:“好吃,放到食肆来卖肯定会大受欢迎。”


    闻言,许归然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他雀跃地说道:“借阿爹吉言了。”


    许安安轻笑了下,他伸手刮了下许归然的鼻头,温声道:“剩下的菜阿爹来就行,你去外头透透气吧,鼻子都红了。”


    “好。”许归然也不逞强,乖乖应道,实在是他鼻子太敏感了,虽说能轻易就能闻到细微的气味,但刺激的味道会让他鼻子难受,隔离了这味道还要很久才能好。


    他一出灶屋门就看到秦明渊正被沈无虞考教功课,许归然想了想说道:“秦明渊,菜差不多都好了,你去叫阿爹他们过来吃饭吧。”


    听见许归然的声,秦明渊先是看了眼沈无虞,见人颔首后才转身对许归然说:“好。”说完,男人便向隔壁走去,这个时辰秦云和夏禾应是在家中,一个在打铁一个在喂家里的牲畜。


    见人走远了,许归然纠结过后还是心疼更占上风,他走到沈无虞身边,挠了挠头开声劝道:“爹,你就让秦明渊歇一天吧。”


    他已经知道沈无虞为何要问他秦明渊脑子灵不灵光了,先前在府县一家人聊过了,沈无虞此举也是想让一家人能不分离。


    而且按沈无虞说的,国子监的夫子都是从前科举的前三甲,达官贵族的子孙都得考过入学式才能,甚至连当今太子启蒙后都是去国子监读书的,从国子监出来的除了自己不愿意,没有一个不当官的。


    而国子监每年都会招收其他州城的优秀学子,在府县官学名列前三便能参加国子监的考试,前二十名能入国子监,前三甲包头年学费食宿,往后的就要看这学子还能否在国子监内考进前三了。


    让秦明渊去国子监这事于两家人都有益,不过今年的入学试已经过了,得明年六月才会再有了。


    许归然思来想去,觉得沈无虞说的那个国子监,秦明渊是能考上的,应是不用日日抓着人温书的吧。


    前世秦明渊是一次就中举了,想来今生也不会差到哪去,更何况如今的秦明渊可是教了十年书的秦明渊,科举的那些书是看了一年又一年,不过这些就不能和沈无虞说了,许归然眨了眨眼。


    “好,爹听你的。”沈无虞嘴角扬起,温声应道,他眉头一挑,打趣的语气说道:“不过这次你可冤枉爹了,是秦明渊提出要我考教他的。”


    许归然猛地瞪大了双眼,他看向沈无虞,有些懊恼地正想开口道歉,就被沈无虞摸了摸头,男人双眼如炬地盯着许归然,认真地说道:“这么点小事没什么好抱歉的,在爹这就是要上房揭瓦都行。”


    只是想逗下人,孩子却当真了,沈无虞心头五味杂陈,明明许归然在和秦明渊或是许安安他们相处时,都是理不直气也壮,对着亲爹怎么就不这般了,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都怨他来的太迟了。


    许归然嘴瘪了一瞬,即刻又变成了个甜滋滋的笑,他故意逗趣地说道:“好,那我可要爬上去了!”哥儿还做了个攀爬的动作。”行,爹给你托着。”沈无虞眼中带笑,顺着人的话说道。日子还长,这十多年的空隙,他会慢慢弥补的。


    两人说话的功夫,灶屋里又飘出了新的香味,许安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二哥,然哥儿,可以搬桌子端菜啦!”


    一大帮子人虽然吃的多,不过干活也快,没一会,许家院子就多了张大圆桌,满满当当摆着五个菜,是色香味俱全,菜量又大,围着菜摆了一圈的装满了饭的碗。


    夏禾一落座就忍不住哇了声,那道干锅紧紧锁住了他的目光,哥儿还是第一次见有这样的做法,往日吃过的鱿鱼和虾散发着格外馋人的陌生香味。


    随着许安安一声:“快吃吧,别客气。”众人几乎同时动起了筷子。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李小苗也不再像从前那般胆怯,随心意去夹了一只虾。


    这些海虾生的时候个头快有人的巴掌长,煮熟后虽然缩水但还是实打实有半个手掌大的,虾壳被炸的酥脆,是能直接吃的,上边裹满了香辣的酱汁。


    李小苗一口咬了半个,舌尖触碰到酱汁,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第一次尝到辣味他就爱上了这种有些刺激的味道。许归然和许安安又是个无辣不欢的,在许家吃饭的日子,李小苗也锻炼出来了,这干锅的辣味对他来说刚刚好。


    向来吃的清淡的江含雪被这“重口味”辣的直皱眉,哥儿双唇微张,一截红舌若隐若现。他被辣的生疼却还是忍不住吃,海虾酥脆的外皮下的虾肉弹软不失劲道,土豆外皮脆内里糯,炸过的鱿鱼口感更好了。


    最特别的是那酱汁,麻辣咸,每一种味道都融合的刚刚好,最后变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味,特别下饭。


    夏禾吸了吸鼻子,他鼻头上是被辣出来的汗,哥儿随手抹了下,感叹道:“这酱汁肯定煮啥都好吃!安安哥你这是咋琢磨出来的,太厉害了!”秦云在旁点头表示赞同。


    “是然哥儿自己想的。”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语气中满是骄傲。


    夏禾有些惊讶地张大了眼,他看向许归然毫不犹豫地夸道:“哎呀,然哥儿太厉害了,这手艺真是不得了!”


    “哪里哪里。”许归然嘴上这样说,却是得意扬起了嘴角,一副多夸爱听的模样,他侧眼看着秦明渊挑了挑眉。


    秦明渊盯着许归然,眼里都是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吃。”边给许归然夹了一筷子鸭肉,示意人也吃,在灶屋忙了一上午肯定也饿了。


    这鸭子是秦家自己养的,夏禾为了能卖个好价钱,给鸭子喂的肥肥胖胖满身肉,用紫苏来焖再合适不过了,宋舒阳是土生土长的樊京人,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做法,男人吃的满嘴流油,再一次羡慕起江含雪能留下来。


    他也想天天吃这么美味的饭菜啊,宋舒阳瞄了江含雪一眼,哥儿感觉到宋舒阳看自己,冷冷地回看了过去,不过他被辣的面颊发红,眼角带泪,那冷意是半点看不出来了。


    宋舒阳愣了一下,缓缓转回了眼,埋头吃起饭来。


    “对了,这扇贝一人一个趁热吃,要不凉了就不好吃了。”许安安看见沈无虞给自己夹的蒜蓉扇贝,想起了什么对着众人说道。


    许归然第一个应好,还没动手,秦明渊就闻声夹给他了,秦云也是先给夏禾夹。


    李小苗伸筷子去夹,就看见宋舒阳夹给了江含雪,虽然江含雪没接,但是,哥儿扫了面前一圈,缓慢地眨了眨眼,怎么突然感觉这桌上只有他是孤零零的呢。


    哥儿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专心吃饭吧,巴掌大的扇贝里头的肉也很饱满,扇贝肉上铺了一层爆香过的蒜末,还有一点酱油,只是简单的调料和清蒸更好的保留了食材的鲜甜。


    李小苗吸溜一口吃下扇贝肉,鼓着嘴巴边嚼边弯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榜单啦


    到下周四前会不定时掉落加更


    第68章 高林县37


    回门的次日,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启程去府县,这次许安安还包了大肉包,用的回门礼的猪肉做的,准备路上吃, 给夏禾他们也留了一锅。


    骡车溜溜达达地走在路上, 如往常一般下午才到府县。


    到了家门前, 许归然率先下了车,他要去卸下门槛让骡车能进去, 秦明渊紧随他其后, 两人合力将门开好。


    许归然拉起秦明渊的手,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去,哥儿边指着从里往外数的第二间房,嘴里边说着:“那就是我们睡的屋。”


    话音刚落下, 耳边传来了微弱的猫叫声, 许归然瞪圆了眼,惊喜地看向围墙上, 可视线之中半点猫的影子也无。正当许归然以为自己听错之时, 秦明渊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示意人往骡圈看, 草堆好像动了动。


    两人对视了眼,并肩走到大门右边的角落处,这里搭了个棚屋, 是给骡子住的, 他们回村前还打扫了一遍, 换了干净的干草。


    “哇啊!”许归然突然惊叫出声, 他紧抓住秦明渊的手臂,指着草堆中的某处, 着急地:“秦明渊,你看你看!”


    秦明渊伸手稳住震惊的快要跳起来的许归然,男人视线由许归然转向草堆,他眉头微蹙,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淡淡的讶异:“看到了。”


    几乎是许归然惊叫的同时,下了车要去开堂屋门的许安安也发出了尖叫,他蹦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扭头冲向沈无虞,速度快的仿佛能看见虚影。


    沈无虞正在牵着骡车往院子里走,要腾出空间给第二辆车,上头还有他们的行李要拿下来,东西有点多,不好在巷子口堵着路。


    听见许归然只是惊讶的声时,沈无虞抬头看了下,见小两口贴着不像有什么事,男人眯了眯眼,收回目光。


    转头就听见了许安安惊慌的声,他即刻松开手中的缰绳正要过去时,就被许安安扑了满怀,男人稳稳接住了撞到他身上的许安安,身影一点没晃动。


    不用他说,听见声的江含雪瞧许归然那没什么事,脚尖一点,就闪到了堂屋前,他四处环顾了遍,余光中瞥见什么,低头定睛一看,门前是两只有许安安脚那么大的死老鼠,看着还挺新鲜,其中一只身上还有被踩过的痕迹。


    “踩到了,踩到了……”许安安被吓懵了,他靠在沈无虞胸膛上,嘴里重复着。方才他直直往前没注意脚下,感受到那干硬中带着点柔软的触感时,他还觉得奇怪,家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东西了。


    许安安挪开脚,低头就看见了死不瞑目的大老鼠,它们身上还有血迹。本来两只是整齐的并排躺着的,被他一踩,其中一只微转过身,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刚好和他对视上。


    此刻回想起,许安安还是感觉一阵恶寒,身子抖了抖。


    “咋了咋了?”许归然听见声也顾不上草堆里鸠占鹊巢的“客人”了,拉着秦明渊急急跑过来问道。李小苗也跑了过来,看向许安安和许归然的圆眼中满是担心,刚刚两人都叫了。


    许安安回过神,转头就看见孩子们都盯着自己,他还窝在沈无虞怀中,男人还在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哥儿一张脸红透了,他低下头闭了闭眼,强装没事的僵直着推开了沈无虞,这才看向大家说道:“没事,就是踩到了死老鼠。”


    沈无虞低头就看到许安安发红的耳根子,忍不住嘴角翘起,他好笑地捏了捏许安安背在身后的手,侧头给了江含雪一个眼神。


    说话的功夫,江含雪拿了扫帚将老鼠扫到了簸箕里,他拿着簸箕走到众人面前,印证许安安的话般,将两只老鼠展示给许归然他们看。


    “天呐,这比猫崽还大只。”许归然瞥了眼感叹道,黑乎乎的一大只怪恶心的,难怪把阿爹吓了一大跳,许归然搓了搓手臂往秦明渊身边靠。


    李小苗皱着圆脸往后躲,对许安安的尴尬害羞没当回事,他早习惯他们的亲昵了。


    只是第一次见到时,不由会想原来世上还有这样恩爱的夫夫,和他爹娘是完全不同的。归然哥和秦明渊也是感情很好,李小苗看了眼面前的两对人,嘴角微勾。


    江含雪端走簸箕去处理了,许归然看着人的背影眨了眨眼,哪来这么大只死老鼠,哥儿眉头微蹙,有些不解。


    突然,许归然灵光一现,他转头去看身边的秦明渊,虽说只是猜测,但他语气中有八分的肯定:“是猫抓的吧。”秦明渊默默点头。


    “什么?”许安安疑惑地问道。


    沈无虞挑了挑眉,开口问道:“骡圈里有猫?”


    “!爹你咋知道的?”许归然刚想回应许安安,就听见沈无虞的话,哥儿惊讶地说道。


    话一出口他就想到了,他方才叫那一声,又提到了是猫抓的老鼠,许归然笑了下,故作高深地:“是有猫,不过嘛,还有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事。”


    “哦?这么肯定。”沈无虞拍了下许归然的头,打趣道。说完,他扭头看向许安安,牵住人的手温声道:“安安,小苗,我们也去看看。”他不忘叫上李小苗。


    一伙人把两辆骡车赶进院子里,也顾不上卸行李了,迈着期待的步伐向骡圈去。


    站立在圈前往下一看,一只灰扑扑的长毛白猫趴在里面,它肚子前还有三只粉扑扑湿漉漉的小猫,正专心吃着奶。见着人来了,白猫竟没有大反应,只是怏怏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娇柔地喵了一声。


    许安安等人惊讶不已,竟然在这生了小猫崽。


    “这猫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欸。”李小苗盯着白猫说道,这还是他头一次能仔细瞧一瞧这猫。第一次见面时,猫一见着他们就跑了,后面留了吃的,在他们不知道时,猫吃完就走了,然后他们就回村了。


    “是呀,一只绿的,一只蓝的,真好看。”许归然应道,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秦明渊,轻声问道:“这是刚生出来吗?要不要给大猫准备吃的。”当年小白就是在秦家生的崽,秦明渊有经验。


    “嗯。”秦明渊淡淡道,见许归然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男人眼中闪过笑意,他用手握住许归然要砸过来的拳头,轻声补充道:“可以煮点肉给它吃,刚下完崽最好别吃生的。”


    许归然点了点头,他身边的许安安提议道:“给它们搭个窝吧,骡子也等着回家歇歇呢。”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骡子叫了声,像是在应和他。


    许安安回头一看,就看见那骡子拖着车板往骡圈走过来了,哥儿噗嗤笑出了声:“咱家骡子聪明啊,能听懂在说它呢。”


    说干便干,几人散开各去做事了。沈无虞和秦明渊去把骡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好让宋舒阳去还骡车,江含雪也跟着去了,沈无虞叫他们打包些吃食回来,赶了一天路,晚食就不自己做饭了。


    许归然拿了没吃完的肉包掰开放到碟子里,还倒了一小盆的清水给猫送去,白猫看着太虚弱了,还是先喂一点,待会再煮肉给它吃。


    白猫瞅了眼不远处的食物和水,鼻子嗅了嗅,随即它蓬松的尾巴高高竖起,对着许归然缠绵地喵了声。许归然嘿嘿一笑,他怕贸然过去,会打扰大猫喂崽,又眼馋的很,最后只是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像在隔空摸猫。


    许安安去屋子里拿来给猫们搭窝,李小苗打了水在灶屋烧水。


    大铁锅烧着热水,不用盯着看,李小苗转身出去想找点活干,就看见围墙上站着一只劲瘦的狸花猫,它嘴里叼着还在扑腾的老鼠,呼的一下跳到了李小苗面前,嘴一松,那老鼠在这么倒在了李小苗脚边。


    “啊!”一声尖叫响彻这一方院落。


    半响后,李小苗惊魂未定地端坐在椅子上,他低头看向角落里猫咪一家,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脚。


    方才老鼠跳到他脚上着实把他狠狠地吓了一跳,幸好那狸花猫没有走,见此情景,一爪子解决了那老鼠,才转身跑去骡圈找白猫。


    独留李小苗立在原地,闻声赶来的许归然将人扶到堂屋里坐着。


    过了会,许安安搭好猫窝,他用食物把大猫们引了过来,如今一家五口都在许家堂屋里了。


    见李小苗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脚,许归然伸出手拍了拍李小苗的肩膀,同情地说道:“待会多洗几遍吧。”


    突然,许归然动了动鼻子,他站起身,把李小苗也拉了起来,目露喜悦地:“我闻到香味了,肯定是含雪哥他们回来,小苗别愁了,先吃饭吧。“


    “好。”


    外头还亮着,他们便在院子里用饭。江含雪他们什么都买了点,有面条、烤鸡、炙羊排、馄饨、肉饼、饮子,每种都有好几份。


    可刚把吃食摆好,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许安安高声问了句:“是谁?”


    接着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可是许郎君,是我,苏大。”


    ==========作者有话说:==========


    李小苗belike:(近距离磕cp中)


    第69章 高林县38


    沈无虞突然伸手拦住了要去开门的许安安, 他递给宋舒阳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宋舒阳微微地摇了摇头后,男人眯了下眼,颔首示意宋舒阳去开门。


    “二哥?”许安安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解地看着沈无虞, 男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眉眼格外冷峻, 许安安愣了下,连想问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这愣神的功夫, 许安安感觉到手被男人轻轻拍了拍。


    许安安回过神来, 就看见沈无虞对着他露出一个往常那样, 温柔的笑:“小宋离的近,让他去。”话毕,男人不着痕迹地瞥了侧边的灶屋一眼。


    方才陌生的沈无虞就像幻觉一般, 许安安睫毛微颤, 他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嗯了声。


    “什么近不近?去什么?”许归然拉着李小苗刚从堂屋出来, 就听见了沈无虞的话, 哥儿也没多想, 直白地问道。


    宋舒阳边带着苏大往里走, 边朗声回道:“二爷说我离门口近些呢。”他面上挂着灿烂的笑,看着有些傻气,但仔细去看, 就能发现这笑未及眼底。


    站在桌边的江含雪看向被带进来的苏大, 他眼神冷的像冬日的寒风, 刮的苏大身子抖了下。


    苏大佯装没察觉到人的打量, 他咧开嘴举了举手中的盒子,说道:“突然上门拜访, 叨扰各位了,是我家老爷特让我来送些东西的。”


    许归然眨了眨眼,没有即刻应话,他下意识望向沈无虞和许安安,眼中满是迟疑,不知该不该收。


    坦白来说,在沈无虞来之前,许归然和许安安正纠结着要不要给苏家递邀帖。十多年前的旧友,情谊早不如当年,更何况苏征如今是一府县令,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邀县令来村里参加婚宴,若是人真来了,见过县令的夏禾秦云和王里正怕是会拘谨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可是苏征帮了他们大忙,先前和许归然说话也是以叔叔自称,半点官架子也无,成亲这样大的事,一声不说也不合情理。


    后来沈无虞来了,两人去问男人该如何做,沈无虞一句:“递吧,苏征知道该怎么做。”


    递邀帖的当日下午苏征就以公务繁忙为由婉拒了,同时派人送来了礼金和一套雕花檀木梳子,恭贺许归然新婚。


    如今无缘无故又派人来送东西,还刚好赶在这个吃晚食时间,许归然挠了挠脸,心中隐隐有些察觉苏征的意图,沈无虞明日一早便要离开,明日再送男人就看不到了。


    沈无虞要走这事早和许安安和许归然说过了,还嘱咐他们有事就找苏征,男人拜托过苏征了。


    一时无人应声,气氛有些尴尬,苏大干巴地笑了两声,他掀开盒盖说道:“听闻许公子的夫婿是秀才公,老爷特让我找了些他收集的名代文集和他从前备考时写下的文稿,想着秀才公能用上,这才着急让我送来了。”


    沈无虞在见到只有苏大一人时,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说道:“有心了。”说完,男人扭头说道:“秦明渊,来收下。”


    秦明渊闻声从灶屋缓步走出,他对着苏征拱了拱手,沉声道:“劳烦管事传声话,秦某多谢苏大人。”许归然和他提起过苏大,刚一见面他就猜到这人身份了,年纪外貌都对的上,所以他才叫人管事。


    “秀才公客气了,一句话的事,不麻烦不麻烦。”苏大将手中的盒子递给秦明渊,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


    说完这句,苏大转了转眼珠子,憨笑着道:“东西送到了,那小人就不打扰各位用饭了,小人告辞。”见沈无虞点头,苏大启步离去,宋舒阳自觉地将人送至门口。


    送完苏大,一伙人坐下用饭,秦明渊因放书晚了一步入座,他低头一看愣了下,面前是一碗少了点的三鲜面,上边还有三个小馄饨,撕好的烤鸡肉和一块炙羊排,男人嘴角微勾,侧头看向许归然。


    哥儿正往嘴里送馄饨,感觉到秦明渊盯着自己,许归然转过头咧嘴一笑:“我都想尝尝。”他嘴角还沾着点酱汁,活脱脱是一只馋嘴的小雀。


    秦明渊克制地眯了眯眼,拿出随手带的帕子擦掉了那点酱汁,男人另问道:“还想尝些什么?”


    “肉饼,一个我吃不下,我们一人一半。”许归然努努嘴道,对秦明渊的动作半点没在意。


    男人没说话,只是伸手去夹,那肉饼薄薄的,一个却比秦明渊手都大,外皮金黄透着肉馅和葱花的颜色,咔嚓一声,酥脆的肉饼被一分为二,一股猪油香掺杂着淡淡的葱味传来。


    许归然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他嗷呜一大口,尝到味道时顿了顿,面如土色地囫囵嚼过就咽下。


    好难吃的饼,像用肥油泡着很多盐,一口就腻了,完全是徒有其表啊。哥儿皱了下鼻子,自然地将饼给了把手伸到他面前的秦明渊。


    见此情景,许安安好笑地问道:“闻着还挺香的,有这么难吃吗?让我尝尝。”话音刚落,沈无虞便掰了一小块递给他,哥儿看了人一眼,才接过送入口中。


    “他这盐加的像是不用银钱买的一样。”许安安艰难地吞下那一小口肉饼,哭笑不得地感叹道。


    宋舒阳在听见许归然说难吃时便夹了块尝,男人吃的艰辛,眉头紧紧皱着,这饼的味道也只能和行军时没滋没味的干粮一决高下了。


    虽说干粮也能吃下,但这段日子一直吃的都是许归然他们的手艺,霎时吃这个真是接受不了。宋舒阳摇了摇头说道:“闻着怪香的,当时还有许多人买,真是没想到啊。”


    江含雪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见状,李小苗自告奋勇想说他来解决好了,这些饼里还有肉,不吃多可惜,咸的话多喝点水好了。


    许归然抬眼一看就知道李小苗在想什么,哥儿率先说道:“不吃了不吃了,等下把人吃吐了咋整。”他瞄了眼那装着饼的油纸,幸而宋舒阳他们买的不多,上边只有一个没动过的了。


    “剩的也不多,别吃了,明天我再弄个好吃的肉饼给你们尝尝!”许归然顺手夺下秦明渊手中的饼往桌上一放,眉飞色舞地对着众人道。


    沈无虞笑了下,应和道:“那可说定了,爹一定吃完再走。”说到走,男人面色沉了沉,他不容拒绝地握住许安安放在腿上的左手,轻轻地捏了捏。


    此次一去,至少得个把月都见不上面了,要他如何舍得。十多年的找寻,只能匆匆相处这么一会,沈无虞看了眼许安安,眼中满是不舍,真想把人绑在身边,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突然,许归然说了句:“这个炙羊排不错,外脆里嫩的。”沈无虞循声看去,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他拿起筷子给许安安和许归然各夹了块羊肉,温声道:“喜欢以后再让江含雪去买就是。”


    “好嘞,爹。”许归然刚咬了块肉,闻言嘟囔地应道,说完他又看向江含雪,眼睛亮亮地说道:“麻烦含雪哥带我们去了。”嘴上说着麻烦,语气却是坦然地。


    江含雪眉眼弯了下,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


    一顿饭吃了好一会,期间李小苗猛然想起灶屋里还在烧着热水,着急忙慌说完想起身去看时,就听见秦明渊淡淡说道:“我已经抽掉木柴了。”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说道:“难怪你刚才是从灶屋出来的。”他本来想问,但因为肉饼太难吃一下忘记了这回事。


    晚食过后,江含雪和宋舒阳回了客栈,两人都要收拾行李,不过一个是跟着沈无虞走,另一个是要搬来许家隔壁的院子,隔壁空了许久,明日还得收拾一番才能住。


    许归然煮了江含雪买回来的鱼肉给大猫吃,见狸花猫不知去哪了,想着这当爹的猫说不准还会来,他就没关堂屋的门。


    猫崽被安放在猫窝里,白猫出来吃饭,趁着白猫大快朵颐的功夫,许归然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这白猫看着胖其实都是毛,长毛蓬松柔软,手感特别好。许归然也不嫌脏,摸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而后几人轮着去洗漱,待一切弄好,天也黑了。


    许归然和秦明渊的屋中点着油灯,哥儿摊在床上像张大饼一样,侧头好整以暇地盯着秦明渊熏艾草。


    没一会便弄好了,秦明渊却没急着上床,而是将一个包袱放到了桌上,一打开,里头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六个银锭,在油灯边散发着白光。


    这可是六十两银子!许归然猛地坐起来,震惊地看向秦明渊,他还记着现在天晚了,放轻了声量问道:“你怎么带着这么多银钱?”他边说边下床,木头拖屐碰到地面发出轻响。


    许归然走到秦明渊身边,他抓住秦明渊的手臂正想说话时,就看见男人突然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问了句:“爹是不是在京里当官的。”是肯定的语气。


    第70章 高林县39


    许归然瞪大了双眼, 他漆黑的眼珠一颤,有些讶异地看向说完就把脸往后退了的秦明渊,哥儿嘴张的圆圆的,瞧着别处没说话。


    瞧见人如此反应, 原本八分的确信变成了十分, 秦明渊伸手扶住许归然的下巴, 将人的嘴合上了,他手轻轻摩挲着那颗红痣, 凑近了些低声试探道:“是武官?”


    此话一出, 许归然睫毛都颤了颤, 哥儿不自然地躲避着秦明渊的视线,他佯装没听懂,故作茫然地:“什么?”短短两个字, 尾音都在飘。


    秦明渊从喉间漏出一声笑, 他亲了口哥儿的脸,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说道:“一撒谎说话就飘。”


    男人嗓音低沉, 这调笑般的一句话缠绵又温柔, 他在哥儿耳边说完还不够, 还要去亲人。蜻蜓点水般的啄吻落在许归然整张脸上, 从嘴角开始一路往上,脸颊、鼻尖、眼睛、额头。


    许归然招架不住又气愤秦明渊直接拆穿他,他扭头张嘴咬了秦明渊脸颊一口, 趁人愣神的功夫, 伸手一把推开男人, 许归然有些羞恼地:“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我呢。”说这话时, 哥儿双颊发红,像颗莹润的粉桃子。


    见人盯着自己, 许归然怒嗔了男人一眼,他边用手指着桌上的银锭,边说道:“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


    秦明渊左脸上挂着浅浅的圆形牙印,男人嘴角微勾,一脸愉悦地看着许归然,急了还会啄人,可爱。


    男人顺着许归然的手指垂眸去看那些银两,他没说话而是往木椅上一坐,还把许归然拉入怀中,环抱着哥儿细瘦的腰肢。


    “我问你话呢,别动手动脚的。”许归然侧坐在秦明渊的腿上,他扭过身看着男人眯了眯眼,两手捏住男人的脸往两边扯了下,轻声道。


    因快要睡觉了,两人都只穿着轻薄的单衣单裤,温热的身躯互相贴着,在这燥热的夏夜也不舍分开。


    秦明渊双手往上抱住哥儿的背脊,他躬着背将头贴在许归然胸前,是个想把自己塞进哥儿怀中的姿势,咚咚咚的心跳声直往他耳朵里钻,秦明渊声音有些闷:“归然,这是我们的家。”不能只有一方付出。


    “不是我们的还能是谁的…”许归然下意识说到,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顿了下,将秦明渊从自己怀里拉出,垂下眼看向秦明渊。


    许归然甚少以这个角度去看男人,他俯下身亲了亲秦明渊的额角,温声道:“这银钱是阿爹他们给的?”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哥儿抚了抚男人蹙起的眉头。


    因着沈无虞将这两间院子连着铺面买了下来给许归然做嫁妆,许归然便想着将先前秦家出的租金给回人,哪有自家人住自家人的房子还要给租金的,他和许安安沈无虞商量过,两人都是赞同的。


    这次回村,许安安便找了空闲时间将银钱给回夏禾。


    秦明渊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从上边遮住了男人的双眼。许归然瞧不见人面上是何表情,只能听见男人低声道:“阿爹怕你们不收。”所以才让秦明渊悄悄带来。


    说完这句,秦明渊突然抬起头,黑沉的眼注视着许归然,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突然,许归然抬起手揽住秦明渊的脖颈,哥儿眨了眨眼缓声道:“前世阿爹不在了,我只有许阿奶一个家人了,你知道的,当时她说什么我都听的。”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钱给了许阿奶最后也是到许建手上吗?许归然将钱给出,不过是不想看许阿奶为了儿子劳累,只是他没想到女人根本不爱他,他所惦念的亲情,到头来就是一场笑话。


    许归然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是他太蠢了。不过都过去了,哥儿看向秦明渊,他眼眶有些红了:“你明明知道的,你还是要将银钱给我,还是一直找我,说要娶我。”


    若前世他们两人真的成亲了,供养许建这个无底洞的人怕是还会多了秦家人。


    秦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抹掉许归然眼角的泪,低声道:“我不愿见你受苦。”


    他听懂许归然的意思了,当年许归然家贫还有拖累,他都不曾有过退缩之意;如今两家可以说是反了过来,许归然也不会因此而离去,也不想他因为两家的差距而难受。


    也是到了此时此刻,他能明白前世为何许归然怎么都不愿找他了,爱一个人就是不忍看对方受苦的。他从前只想着不愿许归然受苦,忘了许归然待他也是如此。


    许归然扑在人的肩头,轻声重复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歪头蹭了蹭男人的脖子,吸了吸鼻子才说道:“你跟前世的我不一样,不要因为现在难受好不好。”


    哥儿感觉到男人侧头亲了他鬓角一口,而后是一声深藏愧疚地:“我是觉得亏欠了你。”


    “从前没能帮到你,如今也只是个穷秀才,什么也给不了你…”秦明渊闭了闭眼,在人耳边说着。


    许归然猛地抬起头,牢牢盯着秦明渊的双眼,他直接打断了秦明渊的话:“才不是,我从前说的话只是想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是真心的,你不准这么想,不准推开我。”


    不要像前世的他一样,因为觉得拖累了男人,觉得男人没有自己能有更好的生活,便固执地推开男人。


    怎料,秦明渊竟是轻笑了声,他双手牢牢地怀抱住许归然,平静地说道:“死也不会离开你。”


    就是十年前的秦明渊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主动离开许归然,就算再觉得自己卑劣都不会,更何况是经历了死别的秦明渊呢。


    男人眼中暗含着浓重的爱意,这份爱意仿若化作实质,随着男人的目光一寸寸地侵占着许归然。


    许归然有些呆愣,他指尖碰了碰男人的睫毛,见秦明渊因为痒意眨了眨眼,哥儿才回过神来般,凑过去抱住了秦明渊,在人耳边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


    漆黑的夜里,两人躺到床上,头对着头说着话。


    “他们给了银钱才能心安。”秦明渊淡淡解释着为何又将银钱带过来。


    许归然努了努嘴,他能猜到夏禾他们想什么,觉得不给是占了许家便宜,于心不安。是他一开始没想周全,哥儿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


    不过,想起那银锭的数量,哥儿侧身支起身子,不解问道:“那怎么还多了,不是四十两吗?多的二十两是之前县令奖你的那个吗?”


    “不是,是觉得男人不能吃住都靠夫郎,二十两是饭钱。”秦明渊转过头看着许归然,一板一眼地说道。


    许归然眨了眨眼,他躺回床上没再出声,片刻后,他实在憋不住说了句:“我们是家人啊,你靠我我靠你的,不是很正常吗?”


    “是。”秦明渊毫不犹豫地应道,男人沉思了会,猜测道:“可能阿爹怕我在这只读书不干活被厌嫌吧。”所以多给些银钱,看在钱的份上就算不干活也说的过去。


    像夏禾幼时那样,明明都是他爹的孩子,可只有他弟能全心地去跟他爹学字,他就得干完活才能回来听,要不是他学的比他弟好,或许连干完活都没得学。


    虽然知道许归然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可总是会害怕。这些是秦明渊恰好听到的,在夏禾跟秦云商量给回多少银子时。


    “才不会,我爹指着你快些学出名堂来呢。”许归然拍了拍秦明渊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过在听到秦明渊问为何时,哥儿沉默了。


    良久,许归然才小小声:“我爹说等他下次回来才能跟你们说,现在还不行。”他抿了抿唇,凑到秦明渊耳边小小声说道:“你猜的没错,不过现在不能让别人知道,连小苗都不知道呢。”


    秦明渊侧头亲了口哥儿的额头,他把人揽入怀中,淡淡道:“好。”


    “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啊?”许归然枕在男人的手臂上,好奇地问道。


    “苏家太过殷勤。”


    对着多年前的旧友就是有情谊,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上赶着。而且苏大怎么说也是在县衙内有职位的,可对明面上只是普通百姓的沈无虞的态度却很恭敬。


    还有回府县的路上,多出了辆一直离他们不远不近的骡车,等到了府县人多的地方,骡车只能慢慢走,还可能被人群挡住。那辆骡车除了驱车的,其他的都下车,隐入人群中跟着他们了。


    秦明渊垂下眼帘,那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悄悄跟人的举措十分熟练,若不是他前世因为查案养出了时刻留意周围的习惯,怕是也看不出来。


    再者他听许归然说沈无虞是走镖的,镖局在樊京。


    走镖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被人跟着,路上半点警觉都无,除非这些人是沈无虞的人,再结合苏家的态度,沈无虞的身形和脸上那道疤,他便猜沈无虞是在樊京做武官,想来品阶还不低。


    男人眼底闪过什么,他放在许归然腰上的手动了动,脑中的一个念头慢慢有了雏形。


    听见秦明渊的话,许归然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过往,哥儿挠了挠脸:“好像是有点,不过就因为这个吗?”


    秦明渊沉吟了会,最终只是嗯了声。沈无虞瞒着人应是有自己的理由,他就别贸然说出了,若是真让许归然和许安安知晓了,两人怕是走在路上都不自在了。


    他这个岳丈和他有些相似,一样失去过爱人,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自是要斩断所有会导致他们再次分离的可能。


    想起白日里他通过灶屋门看到的,秦明渊默了默,他还是别引火烧身了。


    解决了疑惑,许归然打了个哈欠,他闭上眼睛蹭了蹭男人,困倦道:“快睡吧,你明日还要早早去官学报道呢。”


    “嗯。”


    ==========作者有话说:==========


    分开的事让这两个人完全PTSD了,变成了不同风味害怕失去老婆的男鬼了呢


    比如说受们要独自出门,秦明渊是那种只要许归然隔一段时间有报备,他就能安心等着人回家,沈无虞是一分钟得不到许安安的消息就要疯了的,分离焦虑特别特别严重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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