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高林县20


    “就是这样了。”许归然三言两语将方才的事说清, 他端起手边的酸梅饮喝了口,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爹和那人也不认识吧,咋一直问我爹出趟镖要多久啊。”说完,看向许安安, 在等着人回答。


    却看见许安安眉头紧皱, 不知想到了什么, 面色有些难看。恰在此时,沈无虞过来了, 男人站在许安安身后, 一只手搭在人的肩头上, 和人对视了眼,沈无虞伸手抚了下许安安皱起的眉头,递去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沈无虞有听见许归然说的话, 男人转头看向许归然, 温声说道:“不认识,不过爹会处理的, 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无论那人是不是真对许安安有那个龌龊的想法, 但切实伤到了许归然, 要不是自己派了人看着, 那男人还不知要纠缠到何时去。沈无虞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这可是他和安安唯一的孩子。


    老天垂怜,能让他们一家团聚, 往后的日子, 他会拼尽一切守护他们。


    许归然眨了眨眼, 一瞬后, 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好,爹你也来吃。”哥儿瞧着面前相依而坐的两人转了转眼珠子, 对着许安安说道:“阿爹,你不是说要做烧鸭给我们吃吗,我和小苗去买活鸭,待会就做吧。”他杏眼里写满了对美食的渴望。


    却在和沈无虞对视到时暴露了一丝真实想法,他这是想给沈无虞和许安安腾出单独相处的机会呢。沈无虞瞳孔闪烁了下,也看向了许安安,两双相似的眼微微瞪圆,做出个恳求的表情,虽然恳求的东西并不一致。


    许安安哪招架的住,本还想着要买的东西多,一块去更方便,如今只是点头说好,交代着许归然要买怎样的鸭子和什么调料回来。


    “花椒八角桂皮和姜葱、还有白醋和饴糖,我记住了阿爹,我们去了。”许归然挎着个手篮,念念有词地重复了遍许安安说的话,这才拉上李小苗要走。


    两人步子都还没迈开,就看见沈无虞从兜里掏出个荷包,边拿了3两碎银子递给许归然,边说着:“这烧鸭费时间,应该晚上才能吃,拿钱去打包些吃食回来,若是看中什么想买就买。”男人眉头皱了下,又觉不够般,想将荷包整个给了许归然。


    许归然接下那3两碎银,见沈无虞还不罢休,嘴上说着:“够了够了,爹,我自己还有拿钱嘞。”手拉着李小苗脚底抹油般,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家。


    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面馆一碗软羊面也才15文钱,许归然揣着碎银的手都有些发软了,那还敢去接沈无虞那个鼓囊囊的荷包,他一时之间还习惯不了。


    沈无虞给钱不成,略有些可惜地收回了手,却没有将荷包收回怀中,他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像未分别的那些时光中,轻声道:“你来管,给我些零用就好。”


    院子里终于只有他们二人,沈无虞的手下不知何时离去的,许安安没空去想,他轻笑了下,随手将荷包放到木桌上,双手捧着人的脸,抬头闭眼吻了上去。


    沈无虞来的匆忙,面上的胡须还有些短短的毛茬没剃净,虽看不出来但摸着能感觉到,唇贴上时,略有些扎脸。许安安怀念地用唇蹭了蹭,嘴微张漏出几声低笑,一瞬后,这笑声被沈无虞结结实实地堵住了。


    男人反客为主,趁着人笑的空隙,湿热的舌钻进哥儿的嘴中,攻城略池般扫过许安安的每一处。看着是亲,可凶猛到许安安觉得男人在吃他,大手还捂住了他的双耳,许安安只能听见暧/昧的水声,光天化日之下,哥儿羞的面皮红透。


    许安安用力推着沈无虞的胸膛,好不容易将男人推开,喘着气说着:“…进去,别在这。”虽说是他先开始的,但二哥亲的也太过头了,许安安嗔了男人一眼。


    忽的一下,沈无虞一把抱起许安安,男人眸中是化不开的欲/色,渴求不已般在许安安脸颊上又亲了好几口,这才往许安安屋里去。


    屋门打开又合上,沈无虞将人放在床上,亲手脱去许安安在家穿的拖屐,自己的随意蹬开,像饿极了的虎兽般亲吻着许安安。


    方才还瞪圆了眼恳求着许安安的男人,仿佛换了个人般,沈无虞眼皮微压,那道疤让他看上去十分凶恶,许安安却只觉心疼,哥儿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抚过沈无虞眉边,生怕会弄疼他一样。


    沈无虞起身低垂着眼去看自己面前的人,略有些苦涩地:“……是不是很难看。”他本就比许安安大上四岁,年轻时还能算有一副好皮囊,可如今年华老去,面上还多了一道可怖的疤,男人抿着唇,看着有些落寞。


    他等来的是一下下爱怜的轻吻。


    许安安轻而易举将壮硕的男人往后推,主动坐到人腿上,这下他要比沈无虞高了,哥儿轻抬着男人的脸,啄吻着沈无虞的左眼和旁边的疤,略有些羞涩地呢喃:“二哥还是很俊俏,瞧的我春心荡漾。”


    他微推开些距离,牵过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


    微软的触感之下是剧烈的跳动,沈无虞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下。男人手很大,大的许安安觉得自己都被包拢住了。


    许安安眨了眨眼,环住人的脖颈,再次亲了上去。


    ……


    西市是高林县最大的卖各式食材的集市,离兴和坊不算远,来府县好几天,他们也摸清周边的路了,特别是李小苗,他记路可快,带着许归然一路走了过去。


    两个哥儿肩凑着肩,瞧着路边的热闹,嘴里嘀咕着闲话,没一会就到了。这西市里除了卖米面菜肉,还有不少摆摊卖吃食的,清汤鱼丸,光饼糟肉,煎海蛎饼等,各有各的香。


    许归然享受地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同样有些馋的李小苗说道:“小苗,我们先去买鸭,待会要走再来买吃的,要不拿回去都凉了。”


    李小苗自是没意见,他乖乖点头跟着许归然往卖走禽的摊子去。许归然谨记着许安安说的,挑了只体型丰满,短身大白母鸭,想着家里人多,选了个三斤的,80文钱,店家还帮忙处理好,让他们过会来拿。


    对面摊子是卖鱼的,摊贩一和许归然对上眼神,就高声吆喝道:“卖鱼嘞,今早刚打捞上来的,可新鲜了,客人来看看呀。”


    许归然转头看了下,品类没有村子海边的鱼市多,但确实很新鲜,哥儿上前挑了条肥美的大黄花,50文。这些都要处理,两人便先去打醋和买调料了,附近就有药馆。


    打了一陶罐的白醋,二人就往药馆去了,三种调料各要了3钱,这下能花沈无虞给的钱,药馆找的开。


    药馆小工打包的功夫,许归然四处望了望,鼻间充斥着各式药材的味道,他嗅了嗅,闻到某种特别熟悉的味,哥儿想了下问道:“你这有辣椒卖吗?”


    “有的客人。”小工将手上的包好,转身瞄了眼,就抽出个小抽屉,里边是炮制好的干红辣椒,见许归然凑过来看,小工问道:“这个要吗?”


    许归然略思索了下,点着头道:“也来3钱吧。”他拿起一根放在鼻间嗅了嗅,闻着好像没有那么辛辣了,哥儿抬头看向小工,淡声道:“有新鲜的吗?”


    小工手下不停,摇了摇头:“我们药馆一收来就炮制了。”想着许归然买了好些,小工接着道:“我们药馆是跟个波亚商人收的,他那有新鲜的,每月十五他会从辛江镇送来,客人要买的话,到时可以来问问他。”


    许归然心中一动,出声问道:“那波亚商人可是一头红发,名叫艾尼?”


    “欸,客人您认识他。”小工包好辣椒,正将几个纸包扎到一块,闻言有些讶异地看向许归然,不过也就一会,转头又认真做起手上的工作。


    李小苗在旁边歪了歪头,忍不住插话道:“是我们上次要去找的那个波亚人吗?”


    是在秦明渊院试结果出来那天,他们一伙人想到镇上食肆吃一顿庆祝庆祝,许归然说要去找波亚商人买绿色辣椒,没想到人不在,故而没买成,后来又没空去镇上,许归然都好久没见着艾尼了。


    “对,就是他。”许归然转头肯定道,同时小工也扎好了,哥儿结了钱将纸包往手篮里放,临走前还问了小工,艾尼大概什么时辰到这,确认过后,许归然接过找好的铜钱,和李小苗结伴走了。


    两人去拿鸭子和鱼,又去吃食摊子买了两竹筒生的鱼丸,打算回去自己煮。隔壁铺子的糟肉实在是香,许归然想了想,买了五大块,还有五个饼子,这样午食就不用煮饭了。


    提着一大堆东西,两人这才坐了骡车,这次路近,3文钱一人,不过要等够四个人。等两人到家时,距出发已过去了快一个时辰,许归然抬手敲了敲门,说道:“阿爹,爹,我们回来了。“


    第52章 高林县21


    在许归然他们到家的一刻多前。


    灶屋里, 沈无虞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白皙的小臂,正在拿木瓢舀着铁锅里刚烧开的热水,一勺勺下去, 木盆里的井水也变得温热了, 男人拿手试了下, 这才一手端着木盆往屋里去,还不忘拿上许安安的布巾。


    日光从半开的木窗照进屋内, 光线洒在许安安修长的腿上, 能清晰看见汗珠顺着屈起的膝窝往下流, 滑过他的大腿,又被坐在床边的沈无虞轻轻擦去,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布巾一路往上。


    许安安略有些羞涩地动了动腿, 伸手想自己来, 被沈无虞不动声色地的躲开了,男人的手捏着许安安因生产过而丰腴松软的腿肉, 是个挣不开又不会弄疼许安安的力度。许安安争不过, 只能作罢。


    一时之间, 屋内只能听见布巾擦过皮肉的细响, 许安安面皮越来越红,见男人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擦净了也不松手, 还一直抓着他的腿不放, 许安安不自在地轻唤了一声:“……二哥。”


    沈无虞才回过神般, 顺着人的腿往下都摸了遍, 这才松手去洗布巾,他视线扫过许安安的脸, 顿了下温声道:“怎么还害羞了?”他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心中却忍不住冒出个念头,那个男人怕是也见过许安安这般的姿态。


    只是想想,都让他嫉恨的发晕,沈无虞眯了眯眼,用手抚过许安安的面颊,但这不怪许安安,怪他没能回到许安安身边,怪那个男人出现了又不好好善待许安安。


    许安安看向沈无虞双眼,像是看穿了男人的心中所想,他强忍耻意,轻声但清晰地:“十多年都没做过这事了。”能不害羞吗。


    见沈无虞呆愣住,许安安清了清嗓子,说道:“苏征都和你说了吧。”看沈无虞迟疑着点了点头,许安安抿了下唇,心情有些复杂,他伏到男人肩头,忍不住问了句:“你不怨我同他人成了亲吗。”他害怕看到沈无虞厌恶的神情。


    他因着报恩,因着一点私心另嫁他人,就算当年他以为沈无虞死了,可确是背叛了沈无虞。哥儿只着了小衣,裸露在外的背传来炙热的触感,是男人的手,正一下下轻拍着哄他,耳边是男人刻意放轻的声音:


    “安安,我从未怨过你,我只怨自己当时没能在你身旁。”


    许安安吸了下鼻子,他闭了闭眼,窝进男人怀中,将这些年的事一一说出。


    从前觉得痛苦的日子漫长,可如今往回看,好像眨眼一瞬就过去了,许安安说着说着睡了过去,他累了太多年了。


    沈无虞将被子扯来盖在许安安身上,直到端着木盆走出屋门的那一刻,男人再忍不住心中的怒意,他眉头紧锁,手臂因用力浮起青筋,力道之大,只是走到后院澡房倒水的功夫都险些要将木盆捏烂。


    门外传来许归然的声音,男人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了口气,恢复成在家人面前的柔和表情,这才放下木盆走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见,许归然正晃着手中绳子绑着的鱼,对着围墙上灰扑扑的长毛白猫:“嘬嘬嘬。”李小苗在旁也巴巴看着猫。


    猫听见开门的声响一下跑没影了,许归然略有些遗憾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沈无虞:“爹,那猫肚子有点大,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边唠着闲话两人边往里进,沈无虞十分自然地接过许归然手中的东西。


    闻言,沈无虞挑眉回想了下:“爹没看清,待会拿点鱼放墙上,猫应该还会来。”


    许归然突然笑了,他没解释只是连连点头:“好。”走到院子里,哥儿扭头左右看了看:“阿爹呢?”许归然满脸疑惑地看着走向灶屋放菜的沈无虞。


    “你阿爹累了,在睡觉。”沈无虞回头看了眼许归然,咳了声说道。


    阿爹怎么突然累的要睡觉了,许归然不解地挠了挠头,正想再问时,就听见沈无虞叫他:“然哥儿。”


    许安安方才跟他说了许归然的名字,哥儿说时还有些怯,因为许建也姓许,怕沈无虞不开心。而男人只是说孩子本来就该跟着许安安姓,因为他可是安安的童养夫,沈无虞回想起许安安听见他这么说时的害羞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咋啦,爹。”许归然跑进灶屋,声音有些小地问道,他不想吵醒了许安安。


    沈无虞指了指鱼:“鱼分多少给猫。”是在用猫引走许归然的注意力。


    许归然也不负他爹的期望,提到猫,他眼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说道:“我来我来。”说完,他扭头看向沈无虞,眼带期望的:“爹,如果猫真的怀孕了,我可以养它们吗?”


    “没怀也可以,你想养就养。”沈无虞不带一丝犹豫地回道,就是不知道野猫愿不愿意变家猫了,他低头看向开心的许归然,已经在思考怎么才能让猫留下了。


    许归然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他看着沈无虞,突然道:“爹,那钱没花完,我拿给你?”虽是这么说着,哥儿却没有走,只是看着沈无虞,带着想要的答案在等人说话。


    沈无虞不知为何有些鼻酸,他顿了下才郑重说道:“然哥儿,你拿着花,没了再跟爹要,爹的就是你和你阿爹的。”


    “嗯!”许归然重重点头,他眼眶有些红了,这么大人还在爹面前掉眼泪,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扭过头不想被沈无虞看见,正好看见在院子里拿着鸭子踌躇的李小苗,哥儿对着沈无虞直白道:“爹你出去吧,你在这小苗不好进来。”


    沈无虞好笑地摸了把许归然的头,转身出去了,路过李小苗时对着人和善地笑了下,说:“小苗,然哥儿叫你。”


    “!知道了沈叔,我去找归然哥。”李小苗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好好地回应了沈无虞,这才两步并做三步地往灶屋去。


    灶屋里头,许归然正在分鱼肉,切了一小碟子是给猫的,他从前见村里人都是这样喂的,不过给鱼肉的少,一般都是喂剩饭或者人不吃的鱼鳃这些的,猫也会自己打猎。


    许归然拧眉想了想,从竹筒里倒了颗鱼丸在砧板上剁碎倒进碟子里,他想着用好吃的勾一勾,猫说不定就不走了。


    一旁看完了全程的李小苗眨了眨眼,问道:“归然哥,这是给刚才那只猫吃的吗?”边说着,他边将鸭子往案桌上放。


    “对,我想养它。”许归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端着碟子,嘴角含笑地:“得让它知道这家有好吃的才行。”


    李小苗歪了歪头,突然说道:“是啊,像小白那样。”他突然说出的话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两人肩并肩地往外走,围墙有些高,许归然踮着脚举高手才将碟子放了上去,他将碟子往院子内挪了挪,以免掉下去砸到外边的人。


    快到吃午食的时辰了,许归然肚子都有些饿了,两人进了灶屋,各司其职起来,李小苗到灶台前生火,许归然掀开铁锅盖就看见半锅热水,应该是爹他们加的水吧,哥儿挑了挑眉。


    许归然没有多想,等火烧起来的功夫,他看了看李小苗,将心中想的话说出:“小苗,我们都长大了。“和无能为力的小时候不一样,他们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小白是村里的野猫生的小猫,许归然和李小苗小时候在村里时遇上的,小猫小小的白白的,两人便给猫起了这个名字。村里的野猫大多是靠着自己活下去,野外吃的有限,白猫又总是被其他猫欺负,小白的妈妈饿的瘦骨伶仃,她的崽子更是可怜。


    两个小哥儿看着心生怜悯,便偷摸着到溪边找些小鱼小虾,或是自己少吃点拿来喂猫,不过一个因家里有个赌鬼穷的厉害,一个不受重视自己都吃不饱,哪里挤的来剩饭给小猫吃。


    小鱼小虾不好抓也不是天天有空抓的,秦明渊当时已经去上学堂了,许归然不想打扰秦明渊。


    村里某个地方,两个小哥儿蹲着凑在一块,轻轻地叹了口气,七岁的李小苗扭头看向八岁的许归然:“老大,怎么办啊,天马上就要冷了,小猫在外面会不会冻死啊。”


    许归然小脸皱巴巴,艰难地下定决心:“我把它们带回去吧,我阿爹应该不会说啥的。”就是家里日子本来就紧巴巴了,但是,许归然低头看向蹭着自己腿的小白,他自己少吃点好了。


    结果刚把小白抱回家就撞上了回来要钱的许建,男人看他不顺眼,见他抱了个猫回来更是不爽,许安安嘴上说着没钱,结果还能多养个白吃饭的畜牲,许建一把抓过那猫,叫嚣着让许安安给钱。


    许归然才到男人腰间,那里抢的回来,许是见许归然在意的紧,许建竟然说要将猫煮了吃,最后还是许安安用钱换了回来,许归然自责不已,什么也没说,抽泣着抱着猫去找秦明渊。


    最后夏禾出面将猫带了回家,还说自己家里有老鼠,正好需要猫呢,但是当时小白还没有老鼠大,夏禾是看在许归然的面上养的猫。后来,小白长大了,就不爱着家了,白日都在外头跑,再后来,小白老了,在某一天离了家,再也没有回来。


    许归然盯着面前的两口铁锅,眨了下眼,他好想秦明渊啊。


    远在青鱼村的秦明渊打了个喷嚏,他在院子里扭头看了会隔壁许归然先前住的屋子,垂下眼帘往自家堂屋去了。


    第53章 高林县22


    剩的小半锅猪肉炖土豆粉条和馒头热过后, 呈在不同的大陶碗,放在案桌上。铁锅用清水简单洗过,柴火烧干,许归然将有些凉了的光饼往里放, 小火将饼煎热。


    另一口铁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下入鱼丸煮一会, 许归然正拿着铁勺分开黏在一块的鱼丸,头也没回地说道:“小苗, 你去拿饼紫菜来, 再扯几根葱来。”


    紫菜是前几日在街上闲逛时买的, 葱姜蒜在院子里种了,就在小灶屋旁边,是在外面买回来时留了根种的, 算算日子, 葱应该能吃了。


    “好。“李小苗应了声,起身往出走了, 紫菜在隔壁杂物间放着, 没一会, 哥儿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葱和紫菜都洗净了,那葱他选的是最粗壮的3根,这样剩下的好长。


    许归然抬了抬下巴示意人把东西放在案板上, 他正忙着夹饼, 热过的饼散发着淡淡麦香和芝麻香, 堆叠在碟子上。趁锅还是热的, 许归然拿了木盒打包的糟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 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咸甜味挥发而出,许归然和李小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热糟肉的功夫,许归然将葱切成碎末,紫菜干撕成小块,没有着急丢进鱼丸汤里,而是灭了柴火,用余温煮,这样紫菜的口感才好。鱼丸汤里加入适量的盐和香油,翻拌后将紫菜倒入,等紫菜软了洒一把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糟肉也热好了,装入盘中,还剩那条黄花鱼没做。许归然方才就将鱼剁成大块了,洗锅烧锅,倒豆油等油热下锅,将鱼肉煎至两面金黄呈出,留底油下葱段姜片和蒜瓣,炒香后把鱼倒进去。


    按着过往经验加入适量的豆酱、酱油、盐和一点糖,许归然还切了点干辣椒下去增香,他方才尝了口,没有新鲜的辣,不过够用了。


    炖煮一会后,鱼好装出,可以开饭了。


    整个灶屋里满是菜香,许归然是满心的迫不及待,他从灶屋里探出头,欢快的对着沈无虞道:“爹,可以吃饭了,你去叫阿爹。”


    沈无虞正站在院门边,从个许归然看不清脸的人手里接过包袱,闻言,男人回头说了声好,正要关门之时,就听见许归然说:“爹,那个宋舒阳要一块来吃吗?”他以为屋外那个是宋舒阳,想着人帮了自己,就多问了一嘴。


    “他有事出去了,下次吧。”沈无虞睫毛微颤,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声却温和地应了许归然。说完,他却没挪动步子,男人垂眼看了下面前的人,淡声道:“你进来一块吃。”


    一道听不出感情的声:“是,二爷。”话音刚落,许归然就看见一个略有些单薄的身影闪了进来。


    这人一身黑衣,比沈无虞矮了半个头,瞧着约莫二十岁,跟那宋舒阳年岁差不多的样子。陌生人面容清秀,双眼偏细长,眼尾上扬,下巴有些尖,左边眼尾下有颗红痣,脸上一点表情都没,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个哥儿。


    见人朝自己走过来,许归然下意识去看沈无虞,想问这是谁,却只看见一个背影,男人已经进了许安安的屋,眨眼间就将门关上了,哥儿将要说出口的话滞在喉间,心情有些复杂。


    眼瞧着陌生哥儿在自己面前站定了,许归然张口正要说话时,就看见这人对着自己单膝跪下,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几分恭敬的:“少爷好,我是江含雪。”他说完也不起身,等着许归然说话。


    许归然双眼瞪大,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了:“我,你…你别这样,快起来。”说着就伸手硬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两人对立站着,许归然发现江含雪比他还要高上一些,哥儿挠了挠头说道:“我是许归然,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却看见眼前人眉头紧皱,似是觉得不合规矩,但又应该听主人的话。


    江含雪是沈家的家仆,听宋舒阳说许归然是沈无虞的孩子,那就是他的主人了,江含雪还在纠结着。


    “哎呀,别站这了,一起去吃饭吧。”许归然看着人笑了笑,余光中看见李小苗把菜都端出来了,他鼻间满是香味,不愿再僵持下去,自来熟地抓过人的手腕就往堂屋里去。


    这一天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事情,李小苗看见突然来了个陌生人对着许归然跪下问好都不在意了,只端着菜蹑手蹑脚地从二人身后走过,还从院子里搬了张凳子进去。


    外头太晒了,他们中午都是在堂屋里吃饭的,堂门大开着,日光洒进来,屋里还是挺亮堂的。


    隔壁的屋内,许安安坐在床边,有些迷糊地由着沈无虞帮他穿衣。


    突然,“安安,等然哥儿成亲后我得离开一段日子。”沈无虞给人穿好衣服,俯下身啄吻着许安安有些肿的眼皮,轻声道。


    许安安猛地清醒过来,脸一下垮了,他抬起头,猫似的眼盯着沈无虞,他猜到了些什么,最后只是闷闷地:“那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要半月后,到时我会留人守着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苏征。”沈无虞看的心酸,又无可奈何,他低声说道。


    许安安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男人,知晓男人比他更不想分开,哥儿凑上去温柔地亲了亲男人的脸颊,软声道:“好,我们等你回来。现在先去吃饭吧,然哥儿肯定要等急了。”男人叫他时,就说了要吃饭了。


    果不其然,许安安刚一踏进堂屋,就瞧见许归然一脸‘终于来了’的表情看着自己,他坐到许归然身旁,有些心虚地笑着道:“吃吧吃吧。”他余光扫到角落的江含雪,愣了下还没说话。


    就看见江含雪走到他面前,许安安还一头雾水之时,就听见许归然喊道:“别跪别跪,我阿爹不喜欢。”


    江含雪顿了下,下意识看了沈无虞一眼,见男人颔首,这才停住膝盖,只躬身说着:“郎君好,我是江含雪。”


    “啊,好好,坐下吃饭吧。”许安安忙不迭地点了下头,猜这人也是沈无虞的手下,不过怎么和方才那个宋舒阳不太相同,不仅是个哥儿,而且听然哥儿的意思,这人还对着许归然下跪了。


    沈无虞眼神示意江含雪坐过去,他坐到了许安安身旁,见哥儿疑惑,解释道:“他是家里的亲卫,到时我会留他在这护着你们,宋舒阳和我一样有差事,到时要一起走。”


    言下之意,宋舒阳也是有品阶在身,得去做事,而江含雪是沈无虞自己的人,只用听沈无虞吩咐。


    沈无虞看着震惊的三人,想了下,补充道:“江含雪身手比宋舒阳好。”说完,他动筷给许安安和许归然各夹了一筷子肉,笑着道:“吃饭吧。”他听见有人肚子叫了。


    饿的肚子咕咕叫的许归然收回了震惊,专心吃起了午食,他一口吃掉沈无虞夹的菜,然后马上夹了个光饼,用手从中间撕开,用宣软的饼心夹住肥瘦相间的糟肉,咬了一大口。


    这糟肉是用猪五花做的,有巴掌长,正正填满了饼子,是每一口都能吃到肉。咸甜得当,汁水浓郁,恰好中和了饼子的干,饼子又化去肉的肥腻,吃的许归然是连连点头。


    鱼丸紫菜汤又鲜又甜,鱼丸是店家自己做的,个头不大,但鱼肉给的扎实,吃起来口感微弹有劲道,许归然一口一个。黄花鱼新鲜,鱼肉紧实,鱼皮脆脆的,配上许归然下的调料,那叫一个酱香浓郁,还带着一丝辣味,让人吃了还想吃。


    沈无虞瞧着里头红通通的辣椒,颇有些讶异地看了许安安一眼,他没想到这东西还能用来煮菜,从前在京中只见人拿来观赏。


    “然哥儿想到的,好吃吧。”许安安自豪地笑了笑,对着沈无虞说道。


    看着许归然期待的目光,沈无虞点了点头,赞叹着:“好吃。”


    一顿饭下来,就连江含雪个不重口腹之欲的,都对接下来日子有了期待,难怪那傻大个擅自应了留下吃饭,确是滋味甚好。


    饱饭过后,江含雪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许安安歇了会便叫上许归然去做烧鸭,日头太热了,再放下去怕鸭子坏了。


    白皮鸭子是在颈部开了小口放血的,许安安指了指这道口子,说道:“把软管插进这里,用风箱让鸭肉和皮分离,这样烤出来皮才脆。”


    风箱是托了李有田家做的,前几日就送来了,将皮革做的软管一端包住出风口,一端塞入鸭子颈部的口子。许安安一手拉着风箱的杠把,前后动了起来,哥儿一边动一边揣摩着,他也许久未做了。


    直到皮肉分离,鸭子鼓胀了一圈,许安安这才停下手,边示意许归然看边说道:“阿爹也许久未做了,咱们琢磨着来,明天再买只鸭子让你亲手试试。”


    许归然看的认真,点头说好。


    接着用沸水均匀浇淋鸭身,便于后头上色,鸭子暂且放一边。许安安拿起让许归然去买的调料,一一说着如何用:“先是用花椒和八角将盐炒香,然后再混合八角桂皮沙姜研磨出来的粉,最后填进鸭腹之中。”


    一人炒盐,一人研磨,片刻后便好了,许归然手脚麻利将腹料抹匀,又在许安安的指导下用竹签将鸭子的开口缝合。接着便是淋皮水了,这皮水是用白醋、饴糖水和米酒混合而成。


    暂且让沈无虞提着鸭子在铁锅上方,许安安拿着铁勺往鸭身上淋,许归然挑着一边眉,思索了下说道:“得打个架子才行。”若是以后这鸭子好卖,一天肯定得做上好几只,这样纯靠人拿着太慢了。


    闻言,许安安赞同地点了点头。最后挂在灶屋阴凉的地方晾皮,待到鸭皮摸起来干爽紧绷便可拿来烤了。


    许安安望了望外头的天色,转头对许归然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得明日一大早才能烤。”


    第54章 高林县23


    次日一早, 天边的月亮还未完全离去,耳边传来了打更人走街串巷的敲梆子报时声,敲完这最后的第五更,他们今日的打更工作终是结束了, 而街上做早食生意的人家听着这声就知该起身准备了, 许家院子里也传来些声响。


    “阿爹阿爹!”许归然端着一个空空的碟子往大灶屋跑, 人未到声先去了。


    许归然站立在许安安身旁,有些兴奋地说道:“阿爹, 猫真的吃了!”他眼睛亮亮的, 双手捧着碟子给许安安看, 碟子干干净净的,好像洗过一样。


    许安安正在确认鸭子晾好没,闻言, 他停下动作, 转身看了看碟子又抬眼看向开心的许归然,哥儿柔声道:“那我们再多喂喂, 说不准哪日就能喂熟了, 可以养在家中。”


    昨日吃饭的时候许归然就和他说了猫的事, 当年没能让许归然留下那只猫, 许安安一直很愧疚,如今能有机会弥补,他不知有多开心。


    许归然雀跃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忘正事, 看向那悬挂在屋檐下鸭子, 歪头问道:“这样就是行了吗?”说着, 他吸了吸鼻子,新奇的香味让他惊讶地挑了挑眉。


    “对, 你去洗了手来摸摸看,皮干成这样就是成了。”许安安点头,视线转回外皮微黄的鸭子上,在许归然去洗手的空挡,他去灶屋前的棚子里取木炭烧烤炉,得先把木炭烧到通红,才能焖烤鸭子。


    许安安将木炭往簸箕里放,耳边听见许归然对着沈无虞又讲了遍一样的话,他抬头看去,就瞧见许归然和沈无虞站在不远处,几句说完许归然蹦跳着又去找刚起身的李小苗,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


    “然哥儿这性子跟你幼时一样活泼。”沈无虞眼中带着笑意,几步上前接过了装满木炭的簸箕,边和许安安一起走进灶屋边说道。


    在他们初相识时,还叫做沈二的沈无虞就是个稳重的小大人样了,流离失所和所有家人的逝去让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早早成熟了起来。那时许安安的母亲也刚离世不久,两人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直到某天中午,许宁惯常让两个孩子去小憩一会,许安安睡到一半想上茅厕,路过沈无虞房间时,听见里边传来有些模糊的说话声,许安安当时好奇心作祟,贴着门边去听,就听见了沈无虞哭着喊爹阿爹大哥妹妹,说别丢下他一个人,他想回家。


    那日后,许安安便主动去和沈无虞交朋友,带着人上街玩。后来慢慢熟了,沈无虞被送去学武,许安安也就没再逼着自己带沈无虞出去玩,他还是更喜欢在家读书绣花学做菜,反倒是沈无虞更外向些,在武馆交了不少朋友。


    这般说起来,许归然性子更像沈无虞一些,许安安歪头看了沈无虞一眼,可无论沈无虞在外头交了多少朋友,休沐日总是留给他的,即使一天都只是在家待着,男人也不会嫌无趣。


    再后来,家里的食肆变成了酒楼,他快到了适婚的年岁,爹开始为他相看,想多花些银子找个好的招上门来,许宁在征询过许安安后,去问了沈无虞有无认识品行好的人家,听许宁转述,当时沈无虞低沉着说不出话。


    许安安就知道沈无虞也心悦他了,后来一切,水到渠成。


    想起往事,许安安笑着打趣道:“明明像你多些,当时你哪都有认识的。”只是一同去街上逛逛,都有好几个人主动和沈无虞打招呼。


    沈无虞正将木炭倒进烤炉里,闻言,他咧嘴豪爽地笑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时隔多年,如今他堆炭的动作都略有些生疏了。


    “阿爹,爹,我来了。”许归然说着,话音落下没一会,哥儿迈着小碎步先探出了个头,确认两爹没有像昨日下午那般贴在一块,这才走进灶屋。


    许安安带着人摸过晾好的鸭子,待木炭烧的红通通,直到烟散火苗熄灭后将其拨到两边,这才把铁钩吊着的鸭子挂在横叉烤炉上方的铁棍上,关上烤炉正面下方的炉门焖烤。


    “这样焖烤个一柱香,到时从烤炉的孔里看一下火候,等鸭身变成枣红色,流出清亮的油脂就是好了。”许安安盖上炉盖,转头对许归然说道。


    要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烧鸭熟了。


    这般折腾下来,天边已是大亮,日头高悬于顶,做早食生意的铺子、小摊都备好了东西,等着客人上门开张了。


    这不,许归然和李小苗拿着自家的大碗就去了隔壁面馆,一下要了四碗面,江含雪昨日下午就离开了,至今没回来,听沈无虞说是去办事了。


    时辰还早,面馆人不算太多,面馆的小二都眼熟许归然他们了,等面煮好的功夫,三人说起了闲话。


    突然,一阵霸道的香味丝丝缕缕的从许家临街那个灶屋的烟囱飘出,许归然鼻子跟狗一样灵,是一下就闻到了,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的方向,鼻间嗅了嗅。


    店小二看着有些奇怪,顺着许归然的方向看去,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惊诧道:“您家是煮什么呢,这么香,我在这都闻到了。”


    “在烧鸭子呢。”许归然笑眯眯地转过头道,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手艺就是开店都成了。”店小二笑着说道,他双眼微眯,心中已有了答案。那日给人指路时他就猜这家人会开店了,就是不知是做什么的,如今看来也是卖吃食的了。


    许归然看着眼前人的面色,脸上笑容未变的:“可不是想着开间食肆,今日先试试菜,现在听见你这话我安心多了。”


    店小二挑了挑眉,正要说话时,后厨传来一声:“阿恒,来端面!”


    男人转头高声说:“来了!”又对着许归然他们露出个带些歉意的笑,见许归然摆手示意他快去,这才马不停蹄地进了后厨。


    他们三人就在店门旁说的话,面馆其他客人自是听见了,都架不住好奇地看向许归然和李小苗。客人们坐在里头,没闻见味道,不过都想着待会走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他们说的这么香。


    许归然没理会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在看见方才那个店小二和另一个小二端着面时,拉着李小苗走了过去,两人接过面碗,和店小二道了别,钱一开始点面时就结过了。


    临走前,被叫作阿恒的店小二还向许归然说了句:“客人们慢走,届时食肆开业了我们一定去尝尝。”


    “好啊,今月的二十六开业,当天会送菜,欢迎小哥来。”这是他和许安安一起定好的,许归然知道这人是故意一直提起这个,有些感激地说道。


    阿恒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听见许归然说的,此刻笑的见牙不见眼地:“那我们可一定要去啦。”虽说同是卖吃食的,各家有各家的美味,只要他们手艺不变,客人还是会来的,犯不着见人就眼红,对人耍手段。


    而且他爹教过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两家住的这么近,和人交好总是好的。阿恒送完人就拿着毛巾去擦桌,勤勤恳恳地干着活。面馆的老板就是阿恒的爹,男人从后厨敞开的门看了眼阿恒,面色柔和了些。


    面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吃,四人在自家院子里对坐吃完,烧鸭也差不多了,香味愈发明显,整个小院都被这味道侵占了。


    许归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迫不及待地看向许安安:“好了吧,阿爹。”着急的不行的样。


    “应该好了,去看看。”许安安眼中满是笑意,说完就看到许归然冲在前头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想到秦明渊送给许归然的那只小雀。


    一开心就忍不住蹦几下,看见好吃的又急又馋,嘴上叽叽喳喳个不停,确实像只山间的小雀,许安安嘴角含笑,和沈无虞一起快步跟上了许归然。


    许安安从烤炉的缝隙里观察过烧鸭,对着许归然点了点头,许归然这才打开炉盖门,那股独属于烧鸭的香味扑面而来,霸道强势,许归然被雾气熏了一脸也不舍得离开,等雾气散去,看着沈无虞拿着铁叉将烧鸭叉出。


    枣红色的烧鸭流着清亮的油脂,放到提前用热水洗过的案板上,只是这么一接触就听见嘎吱的清脆声,可想而知这皮有多脆。稍稍放了一会后,沈无虞提起烧鸭取出竹签,滚烫汁水倾泻而出,装满了一个大碗。


    待汁水流尽,沈无虞举起同样洗过的菜刀,他手感觉不到烫一样,洗净的手按着烧鸭,砰砰砰声过后,两个烧鸭腿被切出下边的大半截放到一个大碗里,男人看了眼许安安,这才对着许归然道:“先拿去和你朋友一块吃吧。”


    “好嘞!”许归然眨了眨眼干脆说好,他顾不得烫,两手抓着碗边就往外跑,一边喊着:“小苗,快来吃烧鸭!”


    李小苗茫然地接过,吃进嘴里的第一口时,他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太好吃了!鸭皮脆脆的,鸭腿肉又紧又嫩,咬上一口是满嘴的汁,因为提前腌制过,这般空口吃味道都是够的。


    味道独特又有层次,李小苗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很好吃很新奇,他没想到鸭子还能这样做。


    许归然吃上倒是不急了,他细细品味着,鸭皮口感好又带着一点甜,鸭肉是各种调料混合而成的咸香味,鸭腿肉丰腴紧实,火候刚好,肉不会老,哥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下次哪味调料多放些,哪味调料少些,看看味道能不能更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紧随其后是一个熟悉的男人声:“我是吴江,我带着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把开业时间定了


    第55章 高林县24


    许归然高喊了声:“来了。”他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鸭腿, 对着李小苗道:“应该是吴江带着想做工的人来了,小苗你把碗先端进去,然后倒两碗水来吧。”


    “好。”李小苗急忙咽下鸭肉说道,端着碗就往灶屋去。


    来不及洗手了, 许归然用手背蹭了蹭嘴后就将那只手背到身后, 走到院门旁, 用干净的那只手提起门栓,拉开了半边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吴江那张熟悉的面孔, 男人身边站了个瘦骨伶仃的哥儿, 许归然定睛一看。


    这哥儿身上穿的是打着好几个补丁的朴素麻布衣,一张瘦巴巴的脸,五官秀气, 面中微微凹陷, 形状有些特别的红痣在右边眼尾处,像噙着滴血泪一样。见许归然看向自己, 哥儿连忙露出个有些讨好的笑:“您好, 我是何青。”


    许归然眼睛微微瞪大, 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到看见眼前人紧张的连笑都维持不住,甚至目露惶恐地去看吴江时,许归然这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让开身说道:“进来说吧。”


    “我看你应该和我阿爹差不多岁数吧, 我就叫你何阿叔了。”许归然笑意盈盈地看向先走进来的何青, 自然地说道, 见人放松了些,哥儿这才解释起方才的事:“何阿叔, 我刚刚是瞧你有些眼熟,这才看久了点,你别见怪。”


    闻言,何青连连摆手,讪笑道:“没事没事,没关系的。”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吴江,比他小了八岁的男人向他回了个安抚的眼神,哥儿被烧着似的快速移开视线。


    不行不行,何青垂下眼眸不敢再看,他暗自在心里念着。


    许归然眼珠子左看右看,看来他没猜错,这吴江果然心悦何青啊,哥儿对着何青笑了笑,说道:“你不介意就好,我去叫我阿爹,你们先在那边坐会吧。”他指了指院子中间的桌椅。


    “好,麻烦你了。”何青温声道,见许归然转身走了,这才和吴江去坐下了。没一会,灶屋里走出一个人,正端着两碗水向他们走来,这人将水放到他们面前,才抬起头说道:“喝点水吧。”


    李小苗没见过这人,倒没像许归然那般盯着人,说完话就离去了,让何青安心不少,可能他只是长的和方才那哥儿认识的人有些像吧,何青抿了抿唇,希望能顺利留下做工。救济院里的东西根本不够用,等冬日到了,没有钱置办柴火和衣物,大家伙怎么熬。


    另一头的灶屋,沈无虞已将整只烧鸭剁成了块整齐码在大圆碟上,此刻正蹲在灶屋门旁,男人伸着手让许安安给自己舀水冲净沾满泡沫的手,他听见脚步声,转头就看见许归然走了过来。


    “阿爹,吴江带着人来了,你猜怎么着,是我们上次在救济院见到那个的哥儿!”许归然凑到许安安身边,小声说道,他眉毛挑的高高,一副吃惊的不得了的模样,太巧了这也,哥儿心想。


    许安安瞪圆了眼,给沈无虞舀水的手都停下了,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许归然急急道:“阿爹你先过去吧,我给爹舀水,刚好我也要洗手。”


    一下被打断,许安安滞了下才说道:“……好。”他将手中的木瓢递给许归然,拍了拍手就往院子里去了。


    许归然动作比许安安快上不少,哗啦啦一瓢水泼下去,给他自己和沈无虞都泼到了,打湿了手,哥儿从旁边的小木盒拿了肥皂,一只手搓了搓,一只手还在给沈无虞舀水。


    “然哥儿,你们怎么会去救济院?”沈无虞搓着手,有些疑惑地问道。


    许归然眨了眨眼,思索着该如何说,他看向沈无虞试探道:“爹你知道许建的事不?”见男人点头,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最后一句:“就是送晚娘到救济院时见到。”


    说完,许归然叹了口气:“那个哥儿当时看上去日子不太好过,我之前就想帮帮他们了,不过我和阿爹想着救济院离这太远了,若是走过来最少得花上大半个时辰,等下工回去会太晚,所以就没去找他们。”


    没想到,这人现在自己找上来了,不过待会得说说清楚,别为了做工把人搭上了。


    “我让江含雪去买了这和这后头的院子,到时打通了两边的墙建到一块,可以让你说的人住那边去。”沈无虞抬起垂下的头,若无其事地说道。


    一句话就把这事解决了。


    许归然搓洗的手都愣住了,哥儿呆呆的重复道:“买了院子。”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可得花几百两银子吧。


    “对,都放你嫁妆里,就是太匆忙了,爹来不及准备别的了,到时去了樊京,爹再给你补。”沈无虞犹嫌不够,只是来之前不知道有了孩子,而且一来孩子就要嫁人了,他没法提前备好,男人颇有些歉意地看向许归然。


    许归然说不出话来,明明给了这么多,男人还觉得亏欠了他。哥儿心头又开心又酸胀,他看向沈无虞,瘪了瘪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爹,已经很够了,前头的铺子和两间院子呢。”


    沈无虞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他有些湿凉的手轻轻捏了下许归然的脸,开口温声道:“这哪够,我和你阿爹就你一个孩子,这些本就该是你的。”


    想起昨天夜里许安安说的话,沈无虞就忍不住烦恼,他此次最多留半年就得回京述职,可许归然非秦家小子不可。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舍得分离,可他是一定要回京的,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不是他想抛下就能抛下的。


    思及此,沈无虞斟酌着语句:“然哥儿,姓秦那小子脑子够灵光吗?”如今圣上取消了保荐官的法度,直接给人塞官当是不成了,但若是脑子够灵光,给人塞进国子监还是成的,到时就能一起返京。


    若是秦小子够聪明,考进一甲进翰林当个京官,他们一家还是能在一块。所以秦明渊够不够聪明就很重要了,沈无虞一脸凝重,他还没见过许归然的夫婿,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忍不住跟许归然再确认一遍。


    突然问到这个,许归然有些懵了,他下意识:“嗯?”声,见沈无虞脸色严肃,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仔细想了想才说道:“灵光的,他院试是案首呢。”前世还中了举,但这个就说不了了。


    再往上成不成他就不知道了,秦明渊中举后就去了官学教书,没接着考了。想到这,许归然歪头思索了下,还是觉得秦明渊是聪明的,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重复着:“他脑子灵光的。”


    沈无虞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那就好。”若是一次不行那就再来,多帮衬几年就是了,只要一家人能在一块,还有许归然顺心就行。


    两父子嘀咕的功夫,另一边许安安也跟何青谈好了,一月八百文钱,洗碗和在前头招待客人,每月四日休沐,上六休一,包午晚两顿和住宿,年节有年假,多少天暂时还没定,到时再说。


    这些都是许安安和许归然一起商量好的,在许归然的强烈要求下,固定了休沐日。按照许归然的话就是,自己家的食肆还不能有休息,那不就白开了。


    何青听完是惊讶地连连说好了,这待遇也太好了,每月有固定的休沐日,工钱还不少。他从前找活干,可没有这样的,真有事上不了工,只能找人顶上,然后那天就没钱拿了,可能连工都保不住,东家只想要能一直稳定干活的。


    “不过我们这边还没收拾好,可能开业后几日才能搬过来住。”许安安温声说着。


    突然,许安安耳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转身看了眼身后走过来的许归然和沈无虞。见许归然面色,猜到沈无虞已经和人说了,哥儿看着两人站到自己身边,又看向何青,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相公沈无虞,这是我孩子许归然。”


    何青看了眼沈无虞的脸,面上竟不见讶异,只是笑着问好:“东家夫婿好,少东家好。”何青方才问了,许安安说了他是东家,何青想了想就这般叫了。


    “都定好啦,那何阿叔以后多多指教了。”许归然笑嘻嘻地说道。


    何青却满脸纠结的,一副思量着什么的样子,哥儿想了想,实在放心不下救济院的孩子们,只能拒了许安安他们的好意:“我能不住在这边吗?你们放心,我一定早早的来,不会误了开店时辰的。”


    闻言,许归然有些吃惊,带着几分担忧地劝道:“救济院离这有些远吧,你独身一人回去有些太危险了,不如还是住这吧。”


    欸!?何青有些慌乱地看着许归然,想不通人怎么知道自己是住救济院的。因着救济院的特殊性,大部分人都有些嫌他们,觉得他们不好,都是被家人、夫家厌嫌的人,定是这些人有问题。


    特别是开门做生意的,总觉这些人会给自己招来霉运。


    故而何青自私了一回,为了自己和救济院那些人能安稳渡过冬日。没想到许家人早知道这回事,却还是愿意招他,哥儿眨了眨眼,有些结巴地:“你…你们知道,是吴江说的?”他转头去看男人,吴江面上是跟他一样的讶异。


    第56章 高林县25


    “原来是这样。”何青垂头喃喃道, 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意涌上他的心头,哥儿眼眶有些湿润,再抬头看向面前的几人时已不见方才的惶恐。


    何青坦然的将拒绝的原因说出:“院里孩子多,夜里不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多谢东家好意了, 我就不在这住了。”哥儿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吴江, 细声细语地:“吴江的家也在那附近,我和他一块回去。”


    哥儿话音刚落, 吴江忙不迭在旁说道:“是, 我下工晚, 能跟何青一块的。”他怕许安安他们因为这个不要何青,汉子面色都有些焦急了。


    两人初遇是在救济院门口,路过的吴江先看见了何青, 瘦巴巴的哥儿正从板车上卸下一个米袋往屋子里搬, 可不知是不是哥儿太瘦弱了,走路都打着摆子, 吴江看的眉头直皱, 高声说了句:我帮你。”就迈步进去了。


    这么一进去, 吴江才知道, 这救济院里竟只有何青一个大人,其余都是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岁, 都是女孩哥儿, 吴江数了数, 总有十个孩子, 几个人搭着手搬米袋。


    吴江默不作声的将剩下的米袋给人放进粮屋里,拒了何青留他喝碗水的话语, 低垂着头走了。第二日,吴江带着些米面菜肉来了,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


    等吴江意识到时,他已非何青不可了,他想将人娶回家,故而更加主动去院里帮忙,只为能多看人几眼。可何青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什么,态度变得冷淡,还让他别来了,他若是送米面去,何青也会给钱,摆明了划清界限。


    要不是这次吴江说能帮人找工,何青压根不会跟他过来,更别说能一块回家了,还有上工时也能一块走。男人悄咪咪地瞥了何青一眼,心头起了买骡车的念头,这整日一来一回的,多累人啊。


    许归然和身旁的许安安对了个眼神,这才开声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食肆今月的二十六开业,你巳时半前到店就成。”他大致扫了眼何青全身,随即说道:“食肆有统一的工服,到时开业了你再来拿就成,契书也到时签吧。”


    “好!”何青有些激动地应了声,反应过来又有些不好意思,羞怯地笑了下。


    事情已经定下了,何青对着许归然他们轻声道了别,后吴江一步出了许家。巷子里,男人慢下脚步,和他并肩前行,何青双眼弯如明月,他看向吴江,满怀感激地软声道:“吴江,这次多谢你了,等结了工钱,我请你到食肆吃饭。”


    吴江被这一眼看的身子都软了半截,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他正想说不用破费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男人顿了下才说道:“不用去外头,买些菜肉去救济院做就成。”


    闻言,何青抿了抿唇,他是嫁过人的,怎会看不出吴江是什么心思。可他们岁数差了一大截,吴江还从未成过亲,而且,哥儿垂头叹了口气,最终说道:“好,到时我邀你。”到时他会把过往的一切告诉男人。


    吴江眉头一跳,他没想到何青会同意,男人应好时,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做工这事进展的顺利,男人此刻才安下心来,不由回想起在方才在院子闻到的那股肉香味,那么香,想来是将来食肆要卖的吃食。


    两人步至街上,打眼一看,许家临街的灶屋前竟站了个人,那男人微抬头,鼻子翕动在闻着什么,余光中瞧见何青他们从巷子里出来,男人连忙上前和两人说了几句话。


    隔了一间灶屋,许归然他们自是不知道前头发生的事。


    在许家院门刚关上时,李小苗就把没吃完的烧鸭腿端了出来,和许归然一块吃。


    李小苗刚吃上,转眼就看见沈无虞端了一大碟子出来,他双眼都放光了,一边吃着手上的一边看着碟子里的。许归然瞧着好笑,忍不住调侃道:“小苗,这么馋这烧鸭啊。”


    “大哥不说二哥,你不也馋的不行。”许安安听见许归然这么说,想起人先前的着急样,不由打趣道。


    许归然嘿嘿笑了下,头靠在身边的许安安肩头上蹭了蹭,另问道:“我们是不是明日回村啊。”


    “对,待会你们把东西收拾了,明日起早些,县城门一开我们就出。”许安安轻轻捏了捏许归然的鼻子,温声道。


    高林县城门是卯时开酉时关,除有重大的事,一般过了这时段就不能进出了。里头就没有这规矩,天黑下来的高林县中心比村里热闹,摆摊卖吃食的,街头卖艺的,各式各样,许归然他们也去凑过热闹。


    许归然坐直身晃了晃腿,他面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满腹心神都已飘向远在青鱼村的秦明渊,哥儿转了下眼珠子,说道:“我和小苗待会去买些点心什么的带回去吧。”


    “一块去吧。”沈无虞突然说道,男人看向许安安,询问道:“秦家人可有什么喜好,听你说这么多年秦家帮了不少忙,我该去谢谢他们的。”


    这么一问倒是把许安安问住了,在村里头每日为了吃喝忙活。夏禾他们也是如此,虽不像许安安他们有赌鬼拖累,不过为了让秦明渊读书,也是省衣节食的,几乎没有为喜好花钱。


    许安安思索了会,略有些迟疑地说道:“…买些纸墨和书给明渊,小禾的我去给他挑些布匹和面脂,小禾相公我就不知了。”


    “他可喝酒?”沈无虞摩挲着许安安的手,凝眉思索了下问道。


    酒?许安安歪头思索着,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倒是一边的许归然出声了:“喝的喝的,我见秦明渊给秦叔买过。”在前世,许归然在心中补充着。


    “成,那待会我去打壶好酒,明日一块带回去。”沈无虞点了点头,干脆道。


    *


    次日大早,一行人驱着骡车往青鱼村去,宋舒阳和江含雪另租了辆骡车跟在后头,因这辆车人少,包袱大多放在他们车上。


    许归然好心情地坐在骡车后头,他嘴里含着颗糖,左瞧右瞧,家人朋友都在身侧,骡车向着爱人所在的地方驶去,哥儿心里头甜滋滋的,能重活一次真是太好了。


    他们出发的早,到辛江镇时也才午时,找了间食肆吃过饭,还去市集买了个猪头,两长条猪五花和要用的调料,这才启程向村子里走。


    这次倒是让许归然见到了艾尼,也买到了青色的辣椒,两人简单说了会话,还定好了六日后来取各十斤的青红辣椒。


    骡车比人走的快多了,约莫申时初,许归然都能瞧见青鱼村村口那棵大树了,王家的狗蛋和小伙伴在树下跑着玩,许归然瞧见熟人忍不住高声叫道:“狗蛋!”


    小男孩被吓得一哆嗦,四下看了看,没找着人。许归然远远的又叫了声,还举高手对着王狗蛋直摇,男孩这才注意到,连忙跑了过去,一边还喊着:“许阿哥,你回来啦!”


    每次遇见许归然都有好吃的,王狗蛋见着人可高兴。


    这不,王狗蛋揣着一手的糖,对着许归然他们离去的背影傻笑,他的小伙伴见人走了才敢凑上前来,其中一个对着王狗蛋说道:”狗蛋,你真厉害。”


    王狗蛋不明所以:“啥厉害?”拿个糖而已,许阿哥又不是啥可怕的人。


    “你没看到吗?许阿哥旁边坐的那个男人,脸上老长一道疤,你认识吗,他是谁啊?”小男孩眼睛瞪的溜圆,提到沈无虞时脏兮兮的脸上都写着害怕。


    不过,男孩看着王狗蛋手上的糖,忍不住吸溜了下口水,他要是知道有糖吃的话肯定也冲过去了。


    听见声,王狗蛋也馋了,也顾不上想那个男人了,他大方地将手往前一递,和三个小伙伴分享了这松子糖。他刚才满脑子都是许归然会给他什么好吃的,确实没注意到赶骡车的男人,待会去问问阿娘好了,王狗蛋心想。


    秦家离村口不算远,没一会就到了,许归然刚下骡车才站稳就想往秦家去,就被身后的许安安一把扯住了,许归然回过头有些着急的:“咋了,阿爹。”


    “定了亲没过门前可不能见面呢,你和小苗回家去,我和你爹去秦家就好了。”许安安拍了拍许归然的手,不容置疑的轻声道。


    什么!?


    还有这样的规矩?!


    死后一睁眼就嫁人了的许归然完全不知道。


    许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游魂般被李小苗带回了家。夏禾早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提前收拾过那两间屋子,许归然干站在床旁,床被夏禾换了新被褥,他不好坐上去,小木凳又都拿去府县了。


    “归然哥,你别急,没几日就能成亲了。”李小苗见人一脸呆愣的,虽然他不太明白,不过还是出声宽慰道。


    隔壁的秦家堂屋,秦明渊看着面前的两人,连忙站起身来,他刚想将桌上的纸墨和书收起。就听见面前陌生男人听不出喜怒的声:”你就是秦明渊?我是沈无虞,是许归然的亲爹。”


    看着面前人明晃晃打量的目光,秦明渊少见的有些慌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沈无虞:(上下打量)这就是我的女婿,勉勉强强吧


    秦明渊:……


    第57章 高林县26


    “小苗, 你有听到啥不?”许归然趴在墙上,耳朵紧紧贴着墙面,怕被发现般气声问着身边和他一样动作的李小苗。


    李小苗眉头绞在一块,聚精会神地听了好一会, 才小声说道:“归然哥, 我什么都听不到啊。”他满脸都写着惑色, 但还是保持着趴在墙上的动作,哥儿凝眉想了想, 轻声道:“要不我过去瞧瞧吧。”


    闻言, 许归然恍然大悟, 是了,他不能过去,没说李小苗不行啊。许归然直起身, 同时将李小苗也拉正, 他拍了拍人的肩头,托付着什么般:“那就靠你了, 小苗。”


    见许归然这么认真, 李小苗都被唬住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归然哥你等我的消息,我去了。”说完,他在许归然期盼的目光下, 迈着大步往隔壁去了。


    看着人单薄却透着坚定的背影, 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声, 他眉眼间都带着喜色, 转身收拾起带回来的东西。


    带给秦家的礼已经被许安安他们拿去了,剩下的就是些衣物首饰什么的, 还有方才买的肉菜。


    宋舒阳他们帮着把这些卸下骡车后,就驱着骡车去找里正了,想花钱在村里闲置的屋子借住几天。


    各人的包袱放到不同的屋子里,许归然提着五花肉和猪头往灶屋里去,里头空空荡荡的,铁锅菜刀什么的都搬去府县了,许归然将手中的肉放到被夏禾提前擦洗过的案桌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他这可是有正当理由呢,红烧肉得提前炖的,家里没东西他怎么做,许归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哥儿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理直气壮地往秦家去了。


    怎料刚出家门就碰上了李小苗,哥儿有些歉疚地看向许归然,解释道:“归然哥,许阿叔让我去叫夏阿叔他们回家。”


    “没事,你快去。”许归然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让李小苗别把这事放心上。


    瞧着李小苗小跑着离开后,许归然马不停蹄地往隔壁去,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只是站在秦家院门前,对着堂屋里头高声道:“阿爹!爹!”


    堂屋里头许安安刚把李小苗支去找夏禾,转眼就听到了许归然叫他的声。许安安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叹了口气,哥儿和身边的沈无虞对视了眼,男人面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率先道:“一同去看看吧。”


    “我去就好,你们坐着聊聊吧,二哥你不是给明渊买了书嘛。”许安安对着沈无虞温声说着,说完这句,他转头看向秦明渊:“明渊你看看书合不合适,我们也不太懂,就买了书店老板推荐的。”


    听见人唤自己,秦明渊默默收回看向屋外的目光,点了点头,目露真诚地:“好,多谢许阿叔和沈叔。”


    这副坦然接受的模样倒让沈无虞满意了几分,不像那些死守气节的穷书生,明明家人为了他操劳的不成样子,还是怎么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觉得是别人看不起自己。


    而且这秦明渊还挺壮实,方才粗略的看了几眼,和他差不多高,腱子肉鼓囊囊的,不像书生更像武夫,比那些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好多了。


    就连听见沈无虞说自己是许归然的亲爹时,这小子也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谦逊地向他和许安安问了好,是个性子稳重的。他家然哥儿眼光不错,沈无虞暗暗想到。


    见许安安要走,沈无虞淡淡地将打量秦明渊的目光收回。人临走前,他在桌下偷偷捏了捏许安安的手指,被安抚地拍了拍后才松开手,颇有些不舍地望着许安安的背影好一会。


    若是许安安回头看,就能看见两个高壮的男人像被留在家中的大狗一样,各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


    许归然在院子里动来动去的,寻找着能看清秦明渊的地方,只可惜离的又远,秦明渊又坐在里头,两人都只能瞥见对方模糊的身影。哥儿等了半响,终于等到许安安走过来,他讨好地笑了笑:“阿爹。”尾音百转千回的。


    虽说不守规矩了一点,但许安安哪舍得怪许归然,听着人这样叫自己,许安安食指轻轻戳了下人的脑门,温声问道:“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跑过来做甚?”


    许归然当即将理由搬出来,说完还一副被冤枉了的表情,故作委屈地说道:“我可不是故意跑过来的,有正当事呢。”


    “好了好了,是阿爹错怪你了,将东西拿来,直接在这边做吧。”许安安摸了摸他刚戳过的地方,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


    许安安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夏禾开心的声:“安安哥,然哥儿,你们回来啦!”


    站在院门前的两人同时看向声音处,许归然抬起手挥了挥,高声回道:“夏阿叔,秦叔,我们回来了!”


    夏禾牵着李小苗踏踏踏地跑向家,他身后的秦云手上拿着洗衣盆和锄头,看向夏禾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喜悦,瞧见夏禾开心他也开心。


    哥儿一听见李小苗叫就知道他们回来了,是连忙抱着刚洗完的衣物跑去田里叫秦云,然后就匆匆跑回来了。许安安不在这几日,都没人和他说得来话,夏禾可想许安安了。


    两个哥儿外头这一来一回地叫着对方的时候,沈无虞正拿着书抽背秦明渊,听着人顺畅的好像看着书在念,沈无虞面上闪过几丝满意。


    听见外头人都说上话了,沈无虞将书放下,率先站了起来,他语气较先前温和了些:“一块出去吧。”


    秦明渊嗯了声,跟着男人身后往出走,他目光全被院门前那道身影吸了过去,许归然正拉着夏禾说话,见着他们出来了,哥儿看到秦明渊时顿了下,怎么几日不见,这人就瘦了些。


    夏禾正疑惑着许归然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什么婚宴要加几个席位的,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自己家里走出来,哥儿惊的桃花眼都变圆眼了,他一把扯住了许安安的衣袖,指着那面上有疤的凶恶男人,又看向许安安,张着嘴说不出话。


    “对,他就是然哥儿的亲爹,我在家乡时就和他成了亲。”许安安拍了拍夏禾的背,连忙解释道。


    快步走到夏禾身边的秦云闻言,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他扯开嘴角对着沈无虞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好,我是秦云。”许安安告诉夏禾的当天晚上,夏禾就和全家人大略说了遍,如今秦云也只是有些一下见到人的惊讶。


    沈无虞大步走到几人面前,对着秦云和夏禾拱了拱手,朗声说道:“二位好,在下沈无虞。”


    一派亲和样,那双眼弯弯的和许归然有七八分像,夏禾看着觉得这人脸上那道疤也没那么吓人了。哥儿拍了拍胸口,笑着道:“你好你好,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咱们进去说。”


    再这样乌泱泱一群人在外头站着,村里那些爱看热闹的马上要凑上来了。夏禾转头和许安安对视了眼,又示意人看向许归然和秦明渊,这两人虽然隔着远远的,一双眼却都在对方身上,痴缠着不愿走呢。


    许归然被许安安拍着背时还吓了跳,他转头看见阿爹神色,马上正了正色,丢下句:“我去拿肉来。”拉上李小苗一溜烟地就跑走了,要不人留在这没话说。


    虽说马上就要成亲了,按着规矩是不该让两人见面,但两家交情好,又是看着许归然和秦明渊一块长大的,明面上过的去就成,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看看对方还是成的,待会吃晚食时,分开坐就好了。


    许安安和夏禾商量着,待会一桌摆在堂屋,一桌摆在院子里,他们哥儿和男人们分开坐着吃,总不能让许归然独自一人在家里吃吧。


    另一边沈无虞正努力和秦云攀着话,他幼时也是干农活的,能和秦云说的上话,男人还提了自己打了一壶劲足的高粱酒,晚上两人喝点。


    “那你比我小一岁,我就叫你秦弟了。”沈无虞自报年岁,在听见秦云比自己小后,自来熟唤道。


    秦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算是知道许归然性子像谁了,他是家里的老大,也比夏禾年岁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唤人哥,秦云略有些不自然地颔首应道:“沈大哥。”


    “我家男人就是个话少的性子,对着我也是这般,沈大哥你别见怪。”夏禾听见男人简短的话,在旁说道,不想沈无虞误会了去。


    沈无虞笑笑说:“无妨。”他早听许安安提过。


    除了秦家父子俩,其余三人都是爱闲聊的性子,沈无虞将备好的礼拿出,秦家堂屋里热热闹闹的,是和某处截然不同的景象。


    离村口更近的某户人家,许阿奶抱着木盆正要打开院门往里去,就听见隔壁狗蛋和他娘说的话:“这是归然哥给我的,娘你也吃。”


    接下来的话让女人彻底愣在原地:“有个好高好大,脸上还有疤的男人和归然哥他们一块回来,娘你认识他吗?我听铁牛说,他看见那个男人长的和归然哥有点像。”


    第58章 高林县27


    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皮朝下在火上滚一圈, 这一步是为了去掉猪皮的腥味,许归然利落地用菜刀刮掉焦黑的表皮,随后丢进一边烧着水的铁锅,葱段姜片一并往里放。


    大火煮开后再煮个一小会, 趁这功夫, 许归然将待会要用的香料拿出放好, 八角、香叶和桂皮,他从前做过不少次这红烧肉, 凭着经验就能调出正正好的味来。


    肉煮好了, 许归然边用筷子将两大长条的五花肉叉出提前装好凉水的盆中, 一边让李小苗将火灭了。凉水中,肉也没那么烫手了,哥儿将肉简单搓洗过, 放到砧板上, 手起刀落,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接下来就可以煸炒肉块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 想起什么正转身要和去倒水的李小苗说时, 就看见许安安提着壶陶罐进来了, 那陶罐飘出浓浓的酒香。


    “阿爹你来的正好,我刚想让小苗去问你呢。”许归然眉头一挑,有些惊喜地看着许安安, 他刚想让李小苗去问许安安拿些酒来呢。高粱酒不仅能去腥还能增香, 能让红烧肉变得更加味美。


    闻言, 许安安笑了下, 他将陶罐放到案桌上,温声说道:“盖子我已经拆开了, 待会你直接倒就好。”说完,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挎着两个菜篮子的夏禾,接着道:“我和夏禾去地里摘点菜,你爹他们也去地里了,你和小苗看家啊。”


    许归然眼睛瞪大了些,下意识问了句:“秦明渊呢?”话一出口就看到了夏禾打趣的神情,许归然略带羞涩地抿着唇笑了下,他知道夏禾没有恶意,不由软声说道:“我就是问一声嘛。”


    “明渊也去地里了,你们俩看家啊,有啥事就去地里找我们。”夏禾也没再卖关子,笑眯眯地说道,见许归然说好,他们也没再耽搁,挎着篮子就走了。


    秦云他们早先一步去了,沈无虞见秦云在席间没话说,还时不时往外看,便主动提出一块去地里干完活先,晚上再慢慢聊,秦云想了下就应了,主要是看见沈无虞都站起来了,知道人不是客套的,秦明渊自是跟着去了。


    两人离去后,李小苗也倒完水回来了,他站在灶屋门旁,对着许归然问道:“归然哥,还要装水吗?”


    “不用不用,你直接拿进来就成。”许归然应到。


    重新点火烧锅,将五花肉的水控干,铁锅烧干后倒入一点花生油,白烟冒出,倒入五花肉,小火慢煎直到猪肉四面金黄,呈出待会用。


    接着是炒糖色,锅里只留一点猪油,倒入适量冰糖,小火把糖炒成枣红色后,就能倒入五花肉了,翻炒上色后,加入两勺高粱酒,添个香味就好了,过多会喧宾夺主。


    酱油、醋、葱段姜片和方才准备好的香料,一一往下扔,炒匀后倒入没过肉两指,便可盖上盖子,炖煮约莫半个时辰便好。


    然后是下一道菜,卤猪头肉,和红烧肉一样要用火烤过表皮,这猪头许归然叫肉铺老板一分为二了,他一块块烧着,一边让李小苗拿盆去外头装水,他待会出去洗。


    猪头比肉脏些,猪的鼻头和耳朵都要用铁刷搓洗好一会,许归然不嫌麻烦,他做这些时眉目中都带着几分愉悦,他爱吃也爱煮,将食材变成佳肴的过程让他很有成就感。


    搓洗干净后就焯水,往里头放入葱姜和两勺高粱酒和猪头肉一块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后,接着煮个一刻钟左右,直到没有血水冒出,这样能把猪头肉的腥味去的干净。


    煮好的猪头捞出洗净沥干水,放到一边备用,接着炒糖色,等其变成枣红色后倒入一小碗开水,将糖色水盛出备用,就可以开始卤猪头了。


    猪头肉、要用的香料和葱姜、糖色水、酱油和高粱酒,一股脑全倒入大铁锅里,再倒入没过肉的水,大火烧开后抽出几根木柴,盖上盖子用小火慢慢炖煮就好。


    这卤猪头肉的卤料是许归然自己琢磨过的,比许安安教他的还要味美上几分。


    终于忙活完这两道菜,许归然拿衣袖抹了把额头的汗,他嘴边咧开个笑,虽然累但是一闻到香味就觉得值了。红烧肉煮了好一会了,浓郁的香味充斥整个灶屋,许归然和李小苗都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咕咚两声,许归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去看李小苗,刚好和人对上视线,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懵样,都想着自己不是只咽了一下吗。


    “哈哈哈哈小苗你也馋了,咱俩今晚多吃点,我们可出了大力呢!”许归然忍不住笑了几声,他伸手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欢快道。


    李小苗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的边点头边嗯了两声。两人身后传来几声轻笑,紧接着是夏禾的声:“是了,可要多吃些,这天在灶屋做菜可不是好受的,劳累你俩了。”


    “你们快去歇会,剩下的菜我和夏禾来就成。”许安安在旁说道。两人摘了菜回来,此刻站在灶屋门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让许归然他们去歇着。


    许归然也不逞强,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嘞,我们这就去。对了,这边没空的灶口了,我让小苗去家里的灶屋煮了饭。”


    秦家灶屋只有两个灶口,这两道菜都是要煮好一会的,许归然煮猪头肉时便让李小苗去自家灶屋煮了饭,这样等肉煮好,饭也差不多了。


    “好,我们刚好也过去那边炒菜,你俩歇着吧。”许安安点了点头,离开前对着两人嘱咐道:“多喝水啊你俩。”


    天本来就热,更别说烧火煮肉的灶屋,许归然和李小苗去了堂屋里歇着,只要时不时去添根柴,看水有没烧干就好。


    随着一根根木柴被烧尽,卤肉和红烧肉的香也愈加浓郁,先煮的红烧肉好了。许归然将锅盖掀开,李小苗在旁加着木柴,让火烧的更大,让红烧肉收汁,肉汁咕嘟嘟冒着泡,包裹着深色的肉块,让其透着油润的光,格外勾人。


    许安安跟他说了今晚分桌吃,许归然装好肉将碗放到一边的案桌上,他们买肉买的多,两个大陶碗里都装着满的溜尖的红烧肉,突然,许归然耳朵动了动。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许归然心下一动,从灶屋探头去看,一下就看见了走在最前头,面无表情的沈无虞,哥儿眨了眨眼高声唤道:“爹,肉好了,你去问问阿爹饭煮好没,他们在隔壁呢。”


    听见许归然的声,沈无虞面色一下柔和了,他看向许归然温声说道:“好,爹去问问。”说完,人回头对着秦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锄头递给伸手的秦云,便转身往隔壁去了。


    秦云看向许归然,照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许归然叫他时点了下头。几人离的不远,许归然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他转头对秦明渊沉声道:“去搬桌子。”


    片刻后,空旷的院子里摆了两个大圆木桌,由桂圆树隔开。桌面上依次摆着红烧肉,切成片的卤猪头肉,番柿炒蛋,凉拌青瓜和清炒马齿觅,几道菜绕成了个圆,份量都很大。


    许安安早让沈无虞跟他两个手下说了晚上来吃饭,村里有空屋,都是暂记在里正名下,有人要借住或要买都成,这收来的钱都是充公的。


    不过都是许久没住人的屋,平常根本没人去维护打扫,那灶台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故而许安安就让人一日三餐都来他们这边吃饭,晚上再回去睡。


    沈无虞不是苛刻的性子,自是说好,不过人也得干活才成,不能光吃白饭,只是今天两人都在收拾屋子,这才一下午都没过来。


    此刻一群人分成两桌,各吃起了饭。


    许归然迫不及待地夹了块红烧肉,一入口,许归然满意地笑了笑,不枉他做了许久,用了许多柴火来炖。肥瘦适宜的五花肉被炖的正正好,猪皮微微弹牙,瘦肉的部分软糯可口,肥油都被煎出来了,吃进嘴里也不觉油腻,只觉喷香。


    卤猪头肉许归然还往里加了辣椒和花椒,比原本的口味更加丰富,卤香中恰到好处的麻辣味很好地刺激了众人的味蕾。


    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江含雪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哥儿只觉舌头好像被打了下,刺刺麻麻的微痛,可这味道却让他停不下来,顶着痛感又吃了块,吃着吃着好像也就习惯了,江含雪蹙着眉头又夹了块。


    另一桌的沈无虞举起装了酒的碗对着秦云敬了敬:“秦弟,下午的事多谢。”两人对视了眼,未说的话都在这酒里了,沈无虞一口饮尽碗中的酒。


    秦云自是跟上,满满一碗下肚,男人面色愉悦地叹了句:“好酒。”说着又给自己倒了碗。


    突然,秦明渊站起身来,男人双手举着酒碗对着沈无虞躬了躬身,郑重地:“沈叔,这碗我敬您。”说完,他仰头干尽了那杯酒,这是他第一次喝酒,烈酒穿喉而过,炙痛感烧的秦明渊皱了皱眉。


    沈无虞眯了眯眼,朗声笑道:“好小子。”说完他又拿起酒壶往碗里倒了半满,单手拿着酒碗对着秦明渊示意自己应了,随后一口喝完。


    那酒这么烈,这饭菜一口没动光喝酒怎么成,许安安隔着段距离看向沈无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赞同地唤了句:“二哥。”


    夏禾直白多了,对着秦云就说道:“秦云,你别光喝酒啊,这桌子菜我们忙活了一下午呢,你不尝尝。”


    “就是就是。”许归然忙不迭跟着道,一边光明正大地去看秦明渊。


    正是日落时分,院子被照的黄澄澄的,许归然清晰地看见秦明渊双眼放空地盯着前方,哥儿眨了眨眼,秦明渊不会醉了吧。


    宋舒阳左瞧右瞧,他手安分地放在膝上,有些羡慕地看了江含雪一眼,将军不动筷他哪敢吃啊。男人鼻间微微翕动,这么香的菜摆在面前却不能吃,打扫了一下午屋子的宋舒阳快馋哭了。


    第59章 高林县28


    自家夫郎发话了, 两人哪敢不从。


    秦云默不作声地将手边的酒碗移开了些,他侧眼偷瞄了下夏禾的脸色,这才对着桌上的人沉声道:“吃菜吃菜。”率先动起了筷子。


    他身旁的沈无虞讨饶地看着许安安,无声地动了动嘴, 似乎是在叫许安安的名, 在得到人无言的一瞥后, 眼含笑意地转过头,专心吃起了饭。


    倒是许归然顾不上眼前的美味了, 哥儿眉头微蹙, 眼也不眨地观察着秦明渊, 男人一举一动看似与往日无异,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夹菜吃饭的手缓慢了不少。


    前世的秦明渊除非必要, 从来不往自己身上花钱, 节俭的不行,攒下的银钱都拿回了家, 或是买些夏禾他们喜欢的物什回去, 从未给自己买酒喝过。许归然眨了眨眼, 有些新奇, 他还没见男人喝醉过呢。


    许归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怎么了?”他转头看去,许安安正看着他,目露疑惑, 似是想不通许归然怎么不吃饭了。


    “没事没事。”许归然摇了摇头, 总不能和阿爹说, 他爱瞧秦明渊不同往常的样吧。哥儿嘴角微微上扬, 主动给许安安夹了一筷子肉:“真没事,阿爹你也快吃。”


    见人不想说, 许安安也没强求,他浅浅地笑了下,余光中看见隔壁桌的沈无虞和秦家父子喝酒。哥儿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偶尔大喝一场也没什么,只是别空着肚子喝,对身子不好,想来他和夏禾刚刚那一说,他们也是知道分寸的。


    这次就随他们去好了,许安安和夏禾不约而同地想着。


    秦家院子里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之后,江含雪主动拾掇着桌上的饭碗,夏禾本想阻拦,被人一句他是沈家的下人给唬住了;另一边的宋舒阳见状,不愿输给人般,不顾秦云的阻拦,有些笨手笨脚地垒好碗碟,巴巴的跟上了江含雪。


    “没事,让他们去。”沈无虞皮肤白,喝一点酒就上脸,不过他酒量好,此刻顶着酡红的脸,双眼清明的对着秦云和夏禾道。


    夏禾略有些迟疑地应了声好,转头看向许安安的眼中写满了震撼,他拉住了许安安的手,凑在人耳间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家男人是做啥的,咋还有下人嘞。”


    “二哥在樊京开了间镖局,宋舒阳是局里的镖师,含雪是流民卖身到了牙行,他见人可怜就买了回家。”许安安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可沈无虞身份特殊,他只能将和男人提前串通好的话跟夏禾说。


    天边日头已完全落下,他们吃到一半时就点了油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夏禾压根没注意到许安安面色有异,哥儿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半点没起疑。


    简短聊了几句后,两家便散了,明日还有时间,不急这一时。


    夜色渐浓,许家几人都洗漱过后,沈无虞吹灭了油灯,各回各屋了。


    青鱼村的夜晚很安静,村子里的人早早便上床睡觉了,夜间除了风声就是蚊子的嗡鸣声了。许归然不耐地挠了挠胳膊,他身侧的李小苗已经睡着了,哥儿不想吵醒人,轻手轻脚地起了身,他记得包袱里有艾草的。


    许归然自小就是个招蚊子咬的体质,睡觉时除了拉好床帐,许安安还会拿艾草烧了给他熏屋子。这次回村,许安安也准备了艾草,就是今日忘了要烧。


    吱呀一声,许归然推开屋门,他手握一把艾草,侧身从门缝钻出,火石在灶屋呢。


    月亮挂在半空,明晃晃地照着许归然,在他身后拖出一个黑黑的影子,哥儿正要往灶屋里进,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开门声,两家之间就隔了排半人高的木围栏,许归然探头一看。


    就瞧见秦明渊半睁着眼,从屋子里出来一脸迷糊地往茅厕走,他垂着头,脚步有些飘,瞧着像还没醒酒的样。


    随风飘来了一声:“秦明渊。”男人寻声望去,抬眼就见许归然穿着单薄的小裤,长腿白花花的裸露在外,秦明渊呼吸一滞,彻底清醒了,当即转过了身不敢再看。


    见人反正这般大,许归然后知后觉自己穿的清凉,他原本想着天晚没人,套了件外衣就出来了。哥儿略有些羞涩的动了动脚,他穿着木制的拖屐,木头敲击着泥地,发出了闷响。


    夏日的夜晚也透着股燥热,鼓噪的心跳声响彻两人耳边,许归然实在受不住,他连自己来拿火石这事都忘了,头也不回地匆匆跑回屋里去,独留秦明渊一人,呆站在原地平复着自己。


    秦家茅厕在屋子后头,这里还搭了棚屋,秦家的猪和牛就安置在这,隔壁许家的骡子棚也是在后院,里头刚换上干净的稻草。秦明渊解了手,途径此回屋,男人突然停下步子,眉头紧皱地看向棚屋,他好像撇见道黑影。


    秦明渊略思索了下,迈开步子往棚屋走,男人身子微低,仔细地看了看,猪和牛都趴在稻草堆上安睡,在确认什么都没有后,秦明渊歪了歪头,转身正要离去之时,余光中闪过什么。


    忽的一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冲着秦明渊的后脑砸去,因他反应及时,下意识转过身躲了躲,这石头只有边缘处砸到他的额角,秦明渊痛的闷哼了声,那石头也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见砸人的凶手往棚屋丢了什么就要跑,秦明渊来不及多想,他几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围栏外的凶手,与此同时鼻间闻到一股灼烧味,男人转头一看,只见火星撩起稻草堆,眨眼间便掀起了焰火。


    秦明渊眉头锁紧,抓着凶手的手如铁钳般,任其如何挣扎都甩不开,他转头高声喊道:“爹!阿爹!棚屋这走水了!”


    话音刚落,沈无虞和秦云几乎是同时推开屋门冲出,一个提起家里的木桶往秦家去;一个抓过水缸旁的木桶,直接用木桶舀了一大桶水就往后院冲。


    幸而来的及时,除了猪被火燎伤了屁股,撕心裂肺地叫了会,再无别的损失。火灭后,许归然他们和夏禾也穿好衣服出来了,几人看着被秦明渊拉到院子里的凶手。


    “张杏花!你是不是疯了!”许归然双眼赤红,紧紧盯着面前苍老熟悉的女人,怒不可遏地质问道。距离上次见面连一刻钟都没有,秦明渊头上便多了道流血的口子,叫他如何不生气。


    名叫张杏花的女人瑟缩了下,一瞬后,她垂着头喃喃道:“连阿奶都不叫了吗?”许阿奶原名张杏花。


    听到这话,许归然恨恨地瞪了女人一眼,冷冷道:“你不配让我叫你阿奶。”说完,他满心担忧地往秦家堂屋看,夏禾拉着秦明渊进去坐了,秦云去找王里正了。


    一旁的沈无虞听完了全程,面色黑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他没去找这人麻烦已是看在许阿奶年事已高又是个孤寡女人,给了人机会了,没想到这人还敢主动找上门来。


    “来了来了,药膏来了。”许安安手拿着个小罐子,从隔壁屋子急匆匆地跑到秦家堂屋里,对着夏禾喊道。这药膏是沈无虞带的,以备不时之需,方才见秦明渊头上受了伤,沈无虞便让许安安回屋拿药,他来看着凶手。


    虽说平日里总嫌儿子性子闷,可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夏禾看着秦明渊头上的伤,眼眶都红了,哥儿手抖的厉害,便让许安安来上药。


    看着秦明渊痛的嘴唇都白了的样,夏禾忍不住咒骂道:“那杀千刀的,心肠怎么能那么坏,当时就该让她一块下牢!”


    屋外突然传来女人的嚎声:“许安安个不要脸的,我儿子才刚走多久,就带着奸夫回来了!凭什么你们有好日子过,我儿子要流放,我就是要放火烧了你们!你们活该!都该去给我儿子陪葬!”


    紧接着是许归然质问的声:“那关秦明渊什么事,你为啥来秦家放火,为啥砸伤秦明渊!?”


    “夏禾那贱蹄子护着你们来骂我,他也活该!他儿子大晚上不睡偏要来看,要不我也不会砸他,是他自找的!”


    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许建被判流放是因为他差点害死了许安安,是许建罪有应得,夏禾也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就遭了这样的祸端。


    许归然气的不行,前世种种历历在目,他手指着许阿奶说道:“我阿爹都被他害死了,许建被流放是他罪有应得,我还嫌判的轻了,他就该一辈子服刑做苦活!”眼泪也跟着这话流出了。


    前世阿爹辛劳一世,最后不明不白的死了,许建那混账半点刑罚未受,拿着许阿奶从他这哄去的钱,照样在外头逍遥快活,只要一想到这,许归然就恨的不行,有对许建和许阿奶的,也有对自己的。


    现在秦明渊也因为他被连累,遭了殃。许归然胸口剧烈起伏,一副随时要被气晕的样。沈无虞顾不上去惊讶许归然方才说的话,他连忙上前拍了拍许归然背,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爹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们了。”


    第60章 高林县29


    “你浑说什么呢, 建儿怎么害死你阿爹了,许安安不还好好活着,还不要脸的把奸夫带回来!”许阿奶那容得下旁人说自己儿子不好,她指着许归然说道。


    许归然这才回过神来, 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哥儿有些慌, 但在听见最后那声‘奸夫’时,心中恼火, 他吸了吸鼻子当即说道:“他是我亲爹, 才不是什么奸夫, 阿爹来这之前他们就成亲了!”


    哥儿身旁的沈无虞冷冷地看了许阿奶一眼,他如今的位置是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军功换的,又身居高位多年, 不加掩饰时, 浑身的肃杀之气是实打实的可怖。


    就连沈无虞手底下的兵见着他都像耗子见着猫,更别说平头百姓了, 只这么一个眼神, 许阿奶被吓得瑟瑟发抖, 面上松弛的皮肉都抖了起来, 若是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是许阿奶被欺负了。


    恰在此时,李小苗举着点燃的油灯站到了许归然身侧, 昏黄烛火照耀着沈无虞和许归然相似的脸, 许阿奶瞧着面前如出一辙的两人, 恍然瞪大了双眼, 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女人不可置信地高声喊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约莫十七年前, 许阿爷从外头将许安安领了回来,对许阿奶说许安安是逃难来此,他拦下人跳河时,发现此人肚子里头怀了孩子,且夫君已死,不若将此人留下,那孩子对外就说是许建的。


    这般待他俩百年以后,能有人给许建养老送终,许阿奶思索了番便应了。在她看来,许安安孤身一人,在此处什么亲人都没有的,不怕他生异心。


    而且许阿奶瞧出许安安是个心软的,只要哭一哭,明面上再捏着许阿爷拦了他跳河的恩情,定能让人照顾许建一世。至于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待出生后日日跟他说要孝顺亲爹便是。


    没想到如今却变成这般境界,许阿奶是满心的怨怼,这日子都过了十多年,怎么就要和离,就这般过下去不就好了,要不是许安安逼着许建和离断亲,他家建儿也不会走了岔路,更不会被许安安伙同奸夫,给许建判了那么重的刑罚。


    想来想去,都怪许安安,可除了背后骂人两声别的她也做不了。她年事已高,无权无势,用什么去报复,只每日心底咒骂着许安安他们死外头。


    但她没想到,许安安竟猖狂成这样,带着害了许建的奸夫直接回村了。许阿奶便起了放火烧人的念头,至于狗蛋说的什么许归然和那奸夫长的像,她只当是小孩子看错了。


    可现在这两人在她面前站着,许阿奶没法骗自己这不是父子俩,女人死死地盯着面前两人,一时说不出话。


    许归然听见许阿奶的话,脸都皱成一团了,急急道:“你别咒人!我爹活的好好的!”说完这句,他抬眼看见许安安和夏禾走出来,连忙上前问道:“阿爹,夏阿叔,秦明渊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小子皮糙肉厚的,药膏一涂上去就不流血了。”夏禾凑到许归然身旁说道,面上还挂着轻松的笑,示意人别担心。


    许安安轻轻抹掉许归然面上的泪水,满眼都是心疼,方才许归然控诉许建的话他都听见了,他的孩子不知有多愧疚,直到现在也没法放过自己,许安安眼眶也有些红了,他温声道:“然哥儿,那梦都是反的,阿爹现在好好的呢,是不是。”


    闻言,沈无虞微眯了下眼。而李小苗懵懵地歪了下头,许归然和许阿奶说话时他正在灶屋拿火石打火,啥都没听清,压根没懂许安安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着突发头晕的秦明渊迟了他们一步出来,在听见许安安说的话时,男人皱了皱眉,他眼中闪过几丝疑惑,没停顿地走到了夏禾身后,离许归然几步远,他对着人轻轻点了头。


    夏禾也一边附和道:“你阿爹说的对。”他撇了眼许阿奶,故意说给人听的:“那老天爷都看着呢,你阿爹跟那些黑了心肠的不同,定是得上天保佑,长命百岁的。”


    “你…你…你什么意思?!”听着人话里话外说许建黑心肠,活不久的话,许阿奶气上心头,也顾不上一旁盯着她的沈无虞了,指着夏禾说道。


    夏禾嗤笑一声,他抬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阿奶,直白地:“说你们这些害人的黑心肠都该死!”


    他话音刚落,许阿奶受不了似地扑上前要打夏禾,才刚抬脚,女人就觉膝窝一软,竟是整个人跪倒在地,对着她正前方的许归然行了个大礼。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几个哥儿都吓了一跳,许归然率先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没碰你。”他眼睛瞪的溜圆,泪水都止住了。


    一阵嘈杂声传来,许归然扭头一看,是秦云带着王里正来了,后边还跟着闻声而来的村民,几个青壮手上都举着火把,往秦家跟前一站。


    霎时,整个院子比先前亮堂了不少,王里正一眼就看见了秦明渊头上的伤。男人闭了闭眼,而后凌厉地瞪向院子里跪坐在地的许阿奶,声音严厉地:“张杏花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纵火、伤人。


    伤的还是他们村最有望考取功名的秦明渊,这可是青鱼村第一个得了案首的人,把人脑子砸坏了怎么办,王里正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对地上哭丧着脸的女人是半点可怜都没了。


    “夏禾,咋了这是?”和夏禾还算相熟的妇人问道,她睡的迷离糊涂就听见王里正来叫他男人,说有人在秦家棚屋放了火,抓到了贼人,让他男人一块去看住人,妇人好奇便一块跟来了。


    妇人扫了扫面前几人,被个面上有疤的男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觉着是这人干的,可方才里正叫的是许阿奶的名呀,妇人有些糊涂,这才去问夏禾。


    “这黑心肝的张杏花在我家猪圈放了火,还拿石头将我儿砸伤了。”夏禾看向叫自己的人,高声将事情说了遍。


    闻言,大家伙哗声一片,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可在看到秦明渊额上的伤时都信了,总不能是人自己砸的吧,秦云和夏禾更不可能了,说什么都不可能打人脑袋的,这可是秀才公的脑袋。


    王里正早听秦云说了遍,他扫了眼来的人,点了两人的名:“毛大,毛二你俩把人押到我屋子的柴房去。”又转头对着秦云说道:“明日你和我一块去镇上报官。”


    两个男人得了令,上前将女人拉了起来,许阿奶和他们年纪差的大,倒不用避嫌什么的。许阿奶垂着头没言语,她原本也没想着能逃过,只想着能害一个是一个,无论是秦家人还是许安安他们。


    只可惜她没用,没能给她的建儿报仇,女人眼珠子一转,猛地看向许安安大骂:“你个不守妇道的,竟敢带着奸夫来村里,你还要不要脸了,还让我建儿的骨肉认奸夫做爹,我可怜的建儿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夫郎。”说到最后变成了嚎哭。


    嚎着嚎着,耳边传来了村民们的议论声,许阿奶眼中闪过精光,她冲着王里正说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村里,就应该把这许安安浸猪笼!”


    “许建和我阿爹已经和离了,大越律法哪一条写了和离的哥儿不能再嫁吗。”许归然冷眼看向许阿奶,淡淡的一句话将许阿奶堵死了。


    不待许阿奶再胡扯,沈无虞上前一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和许安安早在十八年前就成了亲,婚书在此。”他话音刚落,宋舒阳就将有官印的婚书递给王里正,待人看完又马上拿回给了沈无虞。


    宋舒阳和江含雪不知何时来到这。


    村里的人大多办了酒席拜过堂就是成亲了,少有去府县官府登记在册的,他们嫌麻烦又费钱,但也不是没听闻过。


    沈无虞此话一出,不识字的村人眼巴巴地看向王里正:“真的假的啊,里正。”有人想了下说道:“应该是真的,许安安当年不是逃难来的吗,在家乡成了亲也是正常的呀。”


    听的人觉得有理:“这倒是,然哥儿和这男人还怪像的,你说会不会…”话说一半,这人对着身旁的人眨了眨眼。


    有记性好的:“当年不是说许安安产子的月份不对吗,许大夫还说是早产,我看啊…”此人对着沈无虞努了努嘴。


    倒是许阿奶还在喊着:“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没料想到沈无虞手上有盖有官印的婚书,还以为她这般说一通,就是害不死许安安,也能让人日子难过些。


    王里正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男人颔首道:“是真的。”他看向许阿奶,不耐烦地:“行了,别在这瞎掰扯了,走吧。”


    “许归然就是许建的骨肉!不是你的!不是你的!许安安骗了你!”许阿奶不死心地对着沈无虞说道。


    男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正将手中的婚书递给许安安,哥儿双眼亮堂堂的,半分没被影响到,隐约还能听见他说:“你的竟然还在。”而许归然正看着秦明渊,满脸写着‘我们也要有’。


    许阿奶绝望的被带走了。


    还有些好奇的村民逗留在秦家院子前没走,他们不敢问沈无虞,转而去问许安安:“你男人还在,那你当年怎会嫁给许建?”


    许安安垂下眼帘淡淡道:“当年一家分散,生死不知。我流落至此,许大夫知道我肚中有了孩子,他便求我和许建成亲,说是生下的孩子一定视如己出。”说着他叹了口气,推说自己困了。


    说了这么一通,他们怎还会听不懂,各回各家私下论起来这桩事,许建此生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如今在村里头都传遍了。


    若不是男人不行,怎么会要别人的孩子,还视如己出,明明是扒着人吸血了,难怪许阿奶要给许归然找个傻子夫婿,原来不是亲的她压根不心疼,青鱼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谈说。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当年在打仗的沈无虞休息时:(掏出从家里带的婚书、许安安的发带、写过的纸)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