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前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vance的机房要尽快搭建好。
陆怀斟带向安宁去了城郊那个仓库。
服务器摞在铁架子上,散热风扇嗡嗡转着,各种颜色的线缆沿着墙角走,它们都用束线带扎得规规整整。
“网线是和隔壁厂房租的,他们铺了商用光纤专线,比居民的带宽稳得多。”陆怀斟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台。
他说完望着眼前这间简陋机房,想起今天带着向安宁会站在这里的缘由,心底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昨夜明明说好修身养性一段时间,可到头来还是硬缠了向安宁一整晚。最后对方累得彻底没了力气,只剩细碎微弱的喘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彻底任由他摆布。
也正因如此,陆怀斟竟是直到刚才才得知道,昨天晚上向安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怀斟轻轻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低声感慨:“没想到Vance居然能以这种方式直接和你建立联系实在太魔幻了。”
“魔幻的事情还在后头。”向安宁检查完设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吗?”
陆怀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向安宁表情凝重的说,“这本书的名字叫《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主角原本是沈茶,我们两个是后期才出现的配角。”
话音刚落,陆怀斟果断的说:“不可能。我们两个的长相,一看就是冲着最佳男主角来的。”
我们怎么可能是配角!
向安宁消化了他的逻辑,嘴角没控制住扬了一下:“对自己那么自信?”
“我说的是实话。”
向安宁笑过后继续往下说,把最近发生的怪事缘由都给陆怀斟解释了一遍。
沈茶,系统,心声,道具陆怀斟越听越心惊胆颤,向安宁之前那些不舒服不对劲的状态,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照顾好,现在才知道是有人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他心里翻涌着愤怒和后怕,但同时也涌出强烈的庆幸,庆幸自己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产生了要黏着向安宁的念头。
如果不是那时候寸步不离的跟着,沈茶的计谋可能早就得逞了。
“就是这样,最后vance说沈茶去了国外。”向安宁说。
“国外?这是猜到了我们一定会去吗?”陆怀斟沉思:“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Vance说系统是高阶智能体。”向安宁说,“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我们先把机房搭好,剩下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除了搭建机房,还得跑出国的材料。
现在出国不像后来那么方便,护照、签证、推荐信、邀请函,样样都要跑好几个窗口,两个人K市的大街小巷来回穿梭。
在学校盖最后一个章的那天,隔壁大学来K大搞联合篮球比赛。
陆怀斟交完材料从行政楼出来,没走几步就在楼的侧门被人叫住了。
“陆怀斟?”
他疑惑回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在台阶下面,看见他回头明显惊喜:“好巧,真的是你啊!”
男生快步迎上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可啊!”
小可?
陆怀斟对这个人的脸完全没印象,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在电影门口加过你,你把我拉黑了。”小可看对方表情就知道什么情况,他委屈补了一句,“拉黑前你还在问我多少钱。”
说到‘多少钱’,陆怀斟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兄弟珍藏的烤肠。
“我想起来了。”陆怀斟真挚的朝对方说:“谢谢。”
这下轮到小可一头雾水:“不,不用客气?””
“今天我们学校来K大比赛,我跟着过来了。”小可甩了甩脑袋,没想太多,反正对方想起来就好。
他整理好心情,朝前走近,面带羞涩:“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托你福,挺好的。”
“那,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不是。”陆怀斟说,“我有男朋友了。”
小可脸上的期待僵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也是,陆怀斟这种人市面上很抢手,别说几个月就找到男朋友,他就算几天一换估计很多人也会觉得正常。
小可很快又打起精神:“你男朋友也是K大的?”
向安宁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教学楼侧门站着两个人。
他眯了一下眼。
走近了才发现,陆怀斟前面站的那个男生不是之前加过他好友的免费男孩吗?
怎么还追到学校里来了?
向安宁走过去,语气不明,“是你。”
小可的脸腾地红了:“啊!是你”
他当然还记得向安宁。之前加好友对方却始终没有通过,今日重逢,他发现这人远比记忆里更加耀眼夺目。
身形挺拔高挑,身姿清瘦舒展,站在人群里自带焦点,清冷又矜贵,让人一眼就沦陷。
小可看得微微失神,脑子发热,下意识喃喃自语:“这个我可以倒贴钱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身旁的陆怀斟脸色沉下来,周身气场也跟着一冷:“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倒贴就能睡到?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下。
笑完他心里就开始转着一个念头,这样可不行。今天小可明天小明的,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和时间处理陆怀斟的烂桃花。
有没有办法一劳永逸?
他看了眼小可的表情,又瞥了眼陆怀斟气鼓鼓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偏过头,跟陆怀斟说:“你过来。”
向安宁说完扬起下巴。
要不说两个人默契十足,陆怀斟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低下头,嘴唇在向安宁的嘴角上吧唧一声。
声音响到盖过了小可倒吸的凉气。
“等等?你就是他男朋友?你俩在一块了?”小可错愕的指着两人,“你们不是兄弟吗?!”
“是兄弟。”向安宁面色不改,“异父异母的那种。”
小可呆呆的站在那,最后实在没忍住泪洒当场,回去就把两人挂交友群里骂了。
[我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一口气失恋了两次!还亲眼看见K大两个男神亲嘴,他们这对奸夫淫夫!!]
安静的群里瞬间炸出一冒泡的。
[K大两男神?我想的那两个人?]
[我操!我就说他们肯定有一腿,这种极品天天在身边晃,换谁忍得住?]
[你确定?]
小可:[妈的别说了,其中一个还说什么他们是契兄弟。那颜值那腿那身材,他俩就这样内部消化,把我气哭了!]
[懂了,又是一对白天叫兄弟晚上叫老公]
[小可你别光哭,展开说说细节啊!]
[真是气哭的?馋哭的吧]
小可噼里啪啦打字:[其中一个人让我帮忙传话,说以后群里有人提他们,就发一句:他有对象了,对象不好惹。你们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有人冒出一句:[这不是挑衅,这是官宣。小可你当了人俩的传旨太监。]
小可看着群里的画风逐渐跑偏,发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包:[你们有没有人性!我在失恋!我在控诉!]
这个群消息截图在当晚流出了好几张,在K市的GAY圈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两个人抽空回余城家吃饭。
向安宁走在前面进了门,余城正在客厅看新闻,抬头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后面跟着走进来的陆怀斟。
余城刚扬起来的笑容就这样以一个滑稽的弧度顿在脸上。
这人怎么好意思来?
‘不好意思来’的陆怀斟面不改色的:“余叔好。”
饭桌上,余城坐在主位,向安宁和陆怀斟并排坐对面。桌上摆了红烧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瓶开了盖的白酒。
余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犹豫了下,给陆怀斟倒了一大杯杯。
陆怀斟受宠若惊,站起来,双手捧杯接过去。
“坐下坐下。”余城摆了摆手,自己抿了口酒,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上次在这里,他拿扫把追着陆怀斟满屋子跑,今天却坐在一起吃饭,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缓一缓,他努力找个话题:“你们那个比赛,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
“你们护照证件这些都办好了?”余城突然想起什么,“首都集训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向安宁淡淡的:“还好。”
“什么叫还好。”余城放下酒杯,“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太好。说说什么情况。”
陆怀斟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余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碰上了几个不太友好的人。”
“什么意思。”
“遇到了奇葩。”陆怀斟斟酌了下措辞,简单复述了有人往自己床上塞老鼠的事。
还没讲完,余城就气呼呼的把筷子搁下:“你没揍他?”
这还是陆怀斟第一次听到余城说这种话,愣了一下:“想揍,安宁拦着不让。”
“拦着干嘛?”余城眉毛拧在一起,“人家欺负到你们头上了!”
“爸,打人会取消成绩的。”向安宁善意提醒他。
“取消的是陆怀斟的成绩,你怕什么!”
“就是!”陆怀斟在旁边接话接得飞快,“你怕什么!”
余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俩遇事别害怕,不就是比赛吗!打不了咱们换个比赛,不受他们这个鸟气。”
“余叔你别气。”陆怀斟重新拿起筷子,狗腿的给对方夹了块凉菜下酒,“后来我黑了他的QQ,把号给他注销了,他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找回自己的极品靓号。”
“好!”酒劲上头的余城舒心了,满意的把手里的酒一口闷,“被人欺负就得找回场子,不过你也得小心,这事别传出去了。”
“您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一来一回,竟然越聊越投机。
向安宁低头扒饭,假装不认识他们。
吃完饭,陆怀斟主动跑去洗碗,而余城则是有些微醺在客厅看电视,向安宁则是直接回了房间。
洗完碗的陆怀斟擦干手,看见客厅只有余城眯着眼在小憩。他在原地犹豫了不到半秒,立马鬼鬼祟祟的就跑向安宁房间去了。
他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向安宁正坐在床边看证件资料。
陆怀斟身上有股酒气,他坐下后从背后环住对方的腰,“今天一起吃饭了,好开心。”
和余城一起吃饭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这件小事背后折射的却是余城的妥协和向安宁的心照不宣。
如此温馨的时刻,向安宁却顿了一下。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是两个人的身份和心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哦,还有上次陆怀斟说这句话的晚上压着他干了很久。
陆怀斟显然也想起来了,连忙给自己找补:“上次我说这句话,是因为vance在电脑上给我了信号。”
“我就说那天你撒什么狗疯。”向安宁偏过头,脸微微侧过来,嘴唇离对方只差一个鼻息,“今天还敢撒吗。”
第102章
陆怀斟没什么不敢的。
心底的躁动早就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只是几杯白酒下肚后劲汹汹,扛不住浑身发汗,岌岌可危的理智还在挣扎。
门外就是余城,今天好不容易让他进门了,万一被发现,可不是拿扫把赶出去那么简单。
向安宁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忍不住笑:“刚才喝了几杯?”
陆怀斟老老实实:“四杯。”
“才四杯,不至于吧?”向安宁眉梢微挑,翻了个身直接把对方推到,“起不来?”
陆怀斟还在犹豫,向安宁已经翻身把他压进床垫里,膝盖分压在对方脸颊两侧。
向安宁低头看着他,虎口卡着腰带往下压,舔了舔嘴:“起不来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你要请客吗?”陆怀斟后知后觉,嘴角立刻勾起一个笑,“请便。”
自从说开后,陆怀斟就演了一出正人君子的戏码,摆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假模假样。不得不说这出戏效果很好,向安宁以往两三天就得玩一次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冷待,知道是直钩也得咬。
屋内,陆怀斟乖巧地仰面躺在床上,任由咽反射让喉壁不自觉收缩。
床头板偶尔吱嘎一声。
向安宁咬着手背,吞下哼声缓缓扭腰。
除了床垫被压下去的声音外,屋里很安静。向安宁手撑着床头板,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着。
他另一只手偷偷绕到自己后背下面,隔着T恤精准的一把抓住揪住了陆怀斟的大块胸肌。
这个举动惊吓比其他感觉多。陆怀斟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响,
“怎么了?”向安宁感觉到对方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全打在自己腿根上,恶意的笑了一声:“不喜欢?平时不是老摸我这。”
“现在知道我什么感觉了吧。”向安宁说着狠狠抓了一把,掌下的胸肌瞬间绷得像石头:“紧张什么?被人这样对待什么感觉。”
陆怀斟的回答是抬起手,十指陷入又弹又软的肉里,把整个人往自己脸上压。向安宁的手抓着床头板的边缘,脚趾蜷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床上。陆怀斟压上来,舌尖卷着尖尖往上勾,含含糊糊的反问:“什么感觉?”
“别学我说话——”向安宁话音未落,对方就齿尖对准,一口咬下去再拉起来。
他浑身被啃得直抽气。
这具体身体到底是年轻,酒精不耐受。后面陆怀斟酒劲彻底冲上头顶,眼前一阵阵发花,视线叠着层层重影。
陆怀斟垂着眼,拆包装时手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忙脚乱的模样格外滑稽。
向安宁刚被啃玩,从失神中缓过劲,一抬头就看见陆怀斟拆安全套拆出震感,差点没笑死:“你可别这样,年纪轻轻的就得帕金森,老了可怎么办?”
陆怀斟眼底蒙着酒后慵懒的水汽,慢悠悠道:“我真要是得了帕金森,遭罪的是我,占便宜的还不是你?”
“什么歪理。”向安宁没忍住低笑出声,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陆怀斟顺势倾倒,顺势扶直,顺势一举拿下。撞得向安宁痉挛了下,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陆怀斟一边行动一边亲他,嘴唇贴在向安宁耳后,腰往前挺的每一下都又狠又带劲,嘴上却撒着娇:“好舒服,安宁好舒服,我要被你干死了。”
向安宁被凿得说不出话,手指在对方后背上抓出不少红痕,心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到底谁干谁。
长夜漫漫,屋内安宁被压成一片。
半个月时光倏忽而过,向安宁个陆怀斟转眼就登机抵达了举办计算机决赛的瑞国。
航班稳稳落地,机轮与地面相接,带来一阵轻微震动。
窗外是当地明媚透亮的蓝天,滚滚热浪迎面袭来。道旁棕榈树迎风摇曳,满是当地独有的明媚。
本次代表华国出征的代表队共计五人:队员为向安宁、陆怀斟、林墙与汤蕤,两个带队老师,其中一个是省计算机协会的蓝玥,还有周国良。
蓝玥老师性子严谨,自登机起便始终神经紧绷,片刻不敢松懈。过海关时,她反复核对每个人的护照信息。
落地后,蓝玥依旧心弦紧绷,时不时左右张望,一遍遍清点人数,谨慎到了极致。
选手之一的林墙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打趣:“蓝老师,您也太紧张啦。”
蓝玥:“你们是没听过往届的意外,前几年有一支参赛队伍,赛后在机场弄丢了一名队员,那人说是去洗手间,之后便彻底失联,至今杳无音信。”
她顿了顿,郑重叮嘱道:“就因为这件事,那个国家被暂停参赛资格数年,带队老师回去后也直接被辞退。我绝不能出半点纰漏,更不想成为第二个倒霉的人。”
那人到底是失踪还是黑在了当国,众人心里都有数,气氛一时凝重下来。
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式接机牌高矮不一的举着,牌子上是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在一起。
伴着当地燥热的风,一阵阵从大门口涌进来。中国队抵达的时间不早不晚,先前落地的几支队伍早已在此等候。还有几支队伍尚未抵达,志愿者麦克擦了把汗,转头告知蓝玥,大约还要再等四十分钟。
听到要等那么久,向安宁将行李箱塞到陆怀斟手中:“跟我去买杯咖啡。”
陆怀斟稳稳接住箱子:“你还记得位置在哪?”
“这机场二十多年没变过。”向安宁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一块绿色图标标识半掩在指示牌后方。
陆怀斟将两只行李箱并排靠在墙边,跟在向安宁身后往走廊深处走去。
蹲在一旁喝水的蓝玥余光瞥见二人远去的身影,手里的水瓶险些脱手,她猛地起身喊道:“哎!你们俩去哪儿?”
陆怀斟没有回头,抬手挥了挥:“买咖啡。”
两个人穿过接机大厅,拐进走廊尽头那家咖啡店。店面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金发梳成马尾的店员,正往杯子上贴标签。
陆怀斟走到柜台前,抬头扫了一眼菜单板,用地道的英语开口:“两杯冰美式,少冰。再加三杯拿铁,正常糖。”
语速较快,用词准确。难得有顾客那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店员下意识抬眼望来,视线落在白T恤高个男生脸上时不由一顿。对方身形挺拔、样貌出众,再听见他地道娴熟的英语,俨然一副本地人的模样,惊讶之余又震撼惊叹其容貌。
她顺势看向后方的向安宁,清秀俊朗的面容更是让她眼前一亮。只见向安宁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张口就是伦敦腔:“拿铁不用加热,常温就行。”
直到顾客疑惑的在发呆的店员面前打了个响指,店员这才连忙收敛心绪,回过神来做咖啡。
两个人端着五杯咖啡往回走。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支刚从大门口进来的队伍。
五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队服,胸口印着欧洲某国国旗,后面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志愿者,推着堆满行李的推车,滚轮在瓷砖地上咔咔滚。
走在最前方的高个子金发青年正大声抱怨:“这机场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休息室都没有,居然还要我们在这里等候,简直荒唐。我本以为你们国家的机场至少能体面些。”
身旁队友纷纷附和,此起彼伏:“比起我们国家差远了。”
向安宁端着咖啡,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行走在人群中从容淡然。
那名金发青年与向安宁擦肩而过时,下意识侧身避让,并非出于礼貌,而是对方身上的气场,让陌生人不自觉拉开距离。陆怀斟走在他身侧,身形比金发青年还高出小半个头,手中同样握着咖啡杯,神态松弛,仿佛只是在家楼下散步。
金发青年直接误将二人当成发达国家选手,立刻收起不满,换上标准的社交笑容,颔首问道:“嘿,你们也是参赛队伍?刚到吗?”态度热情,和方才抱怨机场时判若两人。
向安宁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华国队。”
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停顿格外明显,连他身边的队友也齐齐愣住。
他迅速收敛了几分热情,重新打量二人,目光在两人的身形与容貌上掠过,随即侧头对着队友,自以为压低了声音说道:“华国的队伍?就是论坛里提到的那支数据异常的队伍吗?听说他们协会投入了不少资金,难怪预选赛成绩亮眼。”
向安宁没有因为对方的歧视而生气,只是语调平淡,如同闲聊日常:“你们来自哪个国家?”
金发青年冷哼,骄傲的说:“我们是意志国。”
“这样啊。”向安宁浅酌一口咖啡,“我记得意志国和赛事主办方签订了不少合作项目,怎么你们成绩才这点?”
金发青年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反驳,陆怀斟插话:“莫非你们觉得,只要是比你们成绩好的队伍都是靠走关系?”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对面摆在其他选手对面。
一众意志国队员面面相觑,皆是意外。
本以为对方会示弱退让,谁知这两名籍籍无名的华国选手气场十足,言辞犀利,字字都带着锋芒。
金发青年难堪至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脸色铁青硬邦邦邦的撂下话:“有没有问题,我们赛场上见真章。”
小插曲过后,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回赶。
两人回到等候区时,蓝玥正守在几只行李箱中间,伸长脖子张望。
见他们归来,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们俩吓死我了。”她喘着气说道,“往后无论做什么,都先跟我说一声。买咖啡和上厕所都要提前报备,我这心脏差点就被你们吓出毛病。”
陆怀斟将一杯拿铁递过去:“蓝老师,给您带的。”
这里物价不便宜,蓝玥犹豫了许久才接过杯子,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热腾腾的奶香和咖啡风味的结合让她心情好了许多,连饮两口后才开口:“下次一定要报备!”
“好。”陆怀斟应声。
后面人到齐了,主办方把选手们统一拉到了酒店。
一行人办理完入住,华国的众人各自放下随身物品。蓝玥将所有队员召集到酒店的公共休息区,脸色肃然。
这是异国赛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华国队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她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规矩钉死。
她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沉声开口:“我只强调三条纪律,所有人记牢,严格执行。”
众人飞快收敛嬉态,齐齐看向她。
“第一,绝对禁止私自外出。”
“第二,务必遵守当地所有法律法规。入乡随俗,不要凭自己习惯行事,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影响队伍、影响赛事。”
“第三,任何人递来的食物和烟酒,一概不要接,不要碰。”
最后她加重语气,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这次出国比赛,我和周老师会全程帮你们处理其他事物,你们好好比赛。记住,安全第一,成绩第二。所有人安分守己,平安打完比赛,全员回国,听懂了吗?”
“听懂了!”队员们齐声应答。
简短的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沉落,整层酒店走廊安静下来。
蓝玥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耳尖忽然捕捉到隔壁房间轻微的开门声。
她神经瞬间绷紧,心头警铃大作。
现在已经是深夜,所有人本该安分待在自己房间,怎么会有人开门?
她第一反应就是队伍里有人耐不住性子,偷偷乱跑、违反纪律。
异国他乡,深夜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蓝玥眉心一紧,来不及多想,迅速拉开房门准备制止。
预想中偷偷溜出去的调皮队员并没有出现。
昏暗的灯光里,只见陆怀斟单手拖着行李箱,动作从容,没有半分偷偷摸摸的慌乱。
他径直穿过走廊,毫无顾忌的走进了向安宁的房间,房门随之轻轻合上。
蓝玥站在门口,看到眼前这幕直接愣住。
原来是这两位。
上面特意交代过,对他们的关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那就当不知道。
她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只是搞同性恋!不是要偷偷出门。
第103章
陆怀斟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床垫硬度,他用手掌按了两下,又坐上去颠了颠,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嘛?你睡觉挑床?”向安宁问。
“不挑,但床垫不好第二天腰会酸,影响发挥。”
“你是指比赛还是什么?”
陆怀斟认真的想了想:“都有。”
第二天,主办方用大巴车把选手们接到了当地大学纪念教堂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12月份南半球独有的干燥温热的气流涌进来。
向安宁走下车,眯着眼看远方那片风格独特的红瓦建筑群。
和记忆里差不多。
他上辈子来过这里是。
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他来这里做学术交流住了一段时间。
他从前在这片校园行走,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业内闯出不小的名头,经常有同行和后辈认出他,众人纷纷上前搭话合影,一时风光无两。
可如今再踏足这里,他混在一众大学生之间,一身简单的衣衫朴素寻常,脚下还是同一片土地,四周也还是熟悉的楼宇。
光景未变,人心与身份却早已天翻地覆。
向安宁垂眸前面晃动的人影,心里一片平静。
陆怀斟从后面走上来,左顾右盼:“大门比我记忆中小一点。”
“你记忆中是什么样的。”
“至少得有两根罗马柱吧。”
“那是白宫,而且人家不是罗马柱,是希腊柱。”向安宁哭笑不得,跟着他继续往大学的报告厅走
会场设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主报告厅,主办方召开了赛前说明会。台上投影着今年的赛程说明,台下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参赛队伍。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嗡嗡的声音像一大锅煮沸腾的水。
赛制说明比想象中要复杂。
比赛分热身赛和决赛两轮。
热身赛不计入最终成绩,目的是让选手熟悉设备和环境,不过主办方会在现场实时显示排行榜,不按个人排名,而是按队伍总平均分排序。
有人在台下举手:“请问为什么只看平均分?这不是个人赛吗?”
台上的主持人笑了笑,回答:“因为你们是以国家队的身份来的,我们希望你们在赛场上也能感受到团队的责任感。”
台下嘘声一片,不过主持人职业素养很好,并没有表露出和善外的其他情绪,也没有改规则。
向安宁听完这个规则,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头顶的大屏幕。
陆怀斟偏过头,说:“他们就是故意的,以国家形式排名,有利于话题度发酵。”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
一个置顶帖被反复顶起,标题:【倒计时三天:第十七届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即将开幕】
帖子详细列出了今年的参赛队伍名单、赛程和历年冠军回顾。
往下翻,讨论区逐渐跑偏:
[有人看过今年华国队的名单吗?有两个人来自同一所大学?是什么大学的?这个大学之前从来没听过。]
[好久之前好像有个选手也是这个大学]
[陪跑大队又来了。去年决赛零分收场,前年也是。]
[也不能这么说,华国人口基数大,总会有天才的。]
[华国队要是能进前十我把我名字倒着写。]
[今年意志国和米国看起来很强,冠军应该在这两个队之间出。]
[听说今年决赛后可以参观那台新超算,运算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一个量级。]
[参观超算?那玩意儿谁看得懂,不就是门口拍张照吗。]
[华国赢不了也很正常,那边的机器配置和其他国家比差很多。]
[都能被拿出来说?你礼貌吗?]
[楼上是华国人?]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嘲笑认真参赛的人。]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小朋友。比赛比的不是谁更努力,是实力]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一长串跟帖,都是赞同。
这个年代的网络讨论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包,没有缩写,大家都很认真的在刻薄。
热身赛当天。
主办方准备的机房很大,整齐排列着崭新的戴尔电脑,17寸液晶显示器,标配Pentium4处理器和512MB内存。
这个配置在现在已经是顶配。
和国内的机器比起来,这批电脑最大的区别是运行速度,其次是键盘布局。
向安宁坐下来试了试,典型的瑞式键盘布局,和国内通用款不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键位,随后敲了几行测试代码,适应了一下问题不大。
比赛开始。
不到二十分钟,各国差距就拉开了。
米国队的选手积分排名是第一,他们键盘敲击声快且密,乍一看感觉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种子队伍之一的意志国选手积分紧随其后,众人表情严肃,俨然把这次热身赛当成预赛了。
其他国家的选手要么脸色凝重,要么左右探头。看得出来题目并不简单。
向安宁不紧不慢的敲着键盘。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手速,他上辈子做算法竞赛的时候就不是那种快枪手类型的选手。
他的强项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知识储备。
二十年后的算法视野,对各类题型的预判能力,还有他对各种冷门数据结构的熟悉程度,这些都不是其他选手靠手快就能弥补的。
第一题,简单题,十五分钟通过。
第二题,中等难度,二十分钟。
第三题开始上难度,向安宁卡了一下思路,他换了个算法才找到最优解。
陆怀斟那边进度也差不多。
他比向安宁稍慢一点,但他写的代码几乎不用调试,一次成型。
而华国队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林墙坐在向安宁左手边,第一题就卡了将近半小时。
他反复修改了几次代码,提交,报错,再修改,再提交,还是红色的错误提示。
林墙这个人身上一股自来熟的亲近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饶是他,敲键盘敲到最后眼都花了,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谁出的题目,好怪诶,汤蕤你也不会做吗?”
被喊到名字的汤蕤低着头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题目已经读了很多遍,一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只有一行没有写完的头文件。
最后二十分钟,林墙终于提交通过了第一题,向安宁和陆怀斟各自完成了三题,汤蕤零题。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厅前方的显示屏刷新了排行榜。
排名按队伍平均分排列:
第一位,米国队。第二位,意志国队。
第三到第十位,全是欧美国家的队伍。
华国队的名字挂在第十九位。
而本次参赛队伍一共二十四支队伍。
当众人从机房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几支其他国家的队伍正在低声交谈。
意志国的金发青年靠在墙边,看见向安宁出来,故意提高了声音,用英语对身边的队友说:“热身赛第十九名,华国队比我想象中好一点嘛,我还以为会是倒数第一。”
身边的人跟着哄笑了起来。
零散的戏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国口音的英语,轻飘飘落进华国队几人的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华国队热身就拿这点成绩?”
“常年靠题库刷题的队伍,果然撑不起国际赛场的强度。”
“我早说过,设备一换,原形毕露。”
有人更是拿出随身带的电脑,高举屏幕,故意让周遭所有人看清界面。
[GC]实时投票榜单赫然醒目。
本届全球总决赛冠军归属投票,几乎全票锁定米国、罗国、意志国三支强队。
那人嗤笑着开口,语气满是轻慢:“网上早就开赔率盘了,赌本届第一名的国家。米国和罗国这赔率1比1.2,意志国1比1.5,你们华国队,赔率整整1比200。”
“全世界都认定,你们根本没有夺冠的可能。赶紧回家吧。”
1比200。
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华国队能凑到人来参加比赛已经很不错了,夺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遭的哄笑声更大了,嘲讽轻蔑的打量,歧视的视线密密匝匝绕了过来,将众人捆在这里。
汤蕤站在人群里,僵得走不动道。
他从前在国内,是万众追捧的天之骄子。
一路包揽竞赛金奖,被老师偏爱,被同学仰望,甚至被业内提前关注。
一生顺风顺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顶尖,实力足够碾压其他同龄人,可真正站在国际赛场,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全方位的落差。
适配不如人,进度不如人,心态不如人,昔日所有的骄傲与荣光,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蓝玥老师心知学生心情不痛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热身赛而已。”
“我知道。”汤蕤回过神,脸色难看:“”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他说完就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蓝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带队老师周国良站在旁边,低声感慨:“到底是国际赛程,和国内节奏完全不一样。幸好向安宁和陆怀斟做得快,平均分好歹拉上去了一点,不然我们队真要垫底了。”
他这句话没其他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为其他选手的实力感到震惊,但他没注意到汤蕤还没走远。
夜色把日光沉下。
夜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唯独汤蕤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无。
他心里堵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越想越煎熬。
隔壁房间,林墙同样未眠。
他像是察觉到汤蕤心绪不对,半夜敲门过来串门,大大咧咧往他床边一坐,热心宽慰队友:“还没睡呢?下午比赛的事情你别想太多了,老师没其他意思。”
“不就是热身赛没做好吗,多大点事。蓝老师白天不也说了,国内外设备差距本来就大,环境和手感不对,发挥失常太正常了,不是我们能力不行,是这边条件太陌生。”
他自顾自往下说,句句是宽慰,却意外戳在汤蕤最敏感的痛处上。
“那些外国选手就是嚣张惯了,仗着自己从小接触这套系统,得意一时而已。再说了,我们队又不是没人能打。”
林墙嘿嘿一笑:“咱们队里不是还有向安宁和陆怀斟吗?他俩实力变态,我们发挥不好没关系,到时候冲冠军靠他俩就够了。说不定最后他俩逆风翻盘,打烂那群人的脸。”
汤蕤背对他躺着,眼皮死死闭着,拽紧了身下的床单。
越听,心里越堵得慌,越听越痛苦。
他不想听这种话。
一点也不想。
林墙还在慢悠悠开口,全然没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还有白天那个故意挑事的金发选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本来跟向安宁有冲突,那人又傲慢,逮着谁都要嘲讽两句,不是针对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丝稻草。
汤蕤心口骤然冲上来一股无名怒火。
他所有的难堪,在这一刻,莫名都有了归处。
要不是向安宁当初当众得罪那人激化了矛盾,对方根本不会特意盯着华国队嘲讽,不会特意提起他们的成绩落差,不会把他们的弱势摆到所有人面前肆意取笑。
甚至连老师都默认了他们发挥差是情理之中,唯独那两个人,永远是例外。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国家队队员,有人天生耀眼,有人只能沦为衬托他人的背景板。
黑暗里,汤蕤的声音压抑到扭曲:“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越厉害,就越衬托得我们很垃圾吗?”
空气静了半瞬。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墙挠了挠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憨笑,语气单纯:“不觉得啊,他俩厉害是好事啊,越强我们队上限越高。总不能指望大家一起平平无奇,一起被人看不起吧?”
说到这里,林墙轻松耸肩:“我还指望他俩拿冠军呢,到时候回国了还能跟着他们沾沾光,多好的事。”
“谁说他们稳拿冠军?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汤蕤突然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压着一股戾气:
“我根本不比他们差多少,就是这个瑞式键盘布局不适应,手感全乱了而已。换正常环境,我不至于打成这样。”
林墙坐在床边,一脸随和,随口敷衍安慰。
“对对对,就是不适应而已,明天调整过来就没问题。”
汤蕤没再接话,心里的不甘和憋屈越积越重。
他不服。
他只是输在环境,不是输在实力。
深夜,所有人熟睡之后,汤蕤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清晨。
天刚蒙蒙亮,瑞国大街没人支早餐摊,到处都安安静静的,人们还在美梦中遨游。
蓝玥熬了半宿写报告给国内领导发去,脑袋昏沉得厉害,沾床刚睡熟几分钟,枕边的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大使馆。
她没注意到来电显示,迷糊的直接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速快且严肃,没有半点客套,开门见山:“您好,是本次华国计算机代表队带队老师蓝玥对吧?这里是驻瑞国大使馆应急对接处。”
对方还没说什么事,蓝玥已经心跳失速,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是我,怎么了?”
“凌晨三点,当地校巡逻队联合当地警局夜间巡逻,在你们赛事主楼外围抓到一名深夜滞留的亚裔青年。对方无法出示通行证明,现场解释理由模糊,无法自证身份。”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遗憾:“警局高度怀疑此人是我国参赛队伍的队员。目前人已经被临时扣押,怀疑非法深夜逗留、涉嫌违规滞留。”
蓝玥脑子嗡的一声,全身凉透,指尖都木了。
“扣押?滞留?不可能,我们全队都是合法签证!”
“我们知道你们是正规参赛队伍。”电话那天的工作人员也非常苦恼:“但现在警方认定当事人行为可疑,解释不清行动目的。这边要求你们队伍立刻全员清点,立刻核实人员在岗情况,确认失踪人员身份,马上配合警局处理,不然会直接报备赛事组委会,影响全队参赛资格。”
“我知道了!我马上清点!”
蓝玥猛地挂掉电话,脸色惨白。
疑似非法滞留,深夜逗留,警方扣押。
每一个词都是涉外赛事的顶级大忌。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稳,踩着拖鞋冲出房间,抬手疯狂拍打队员房门。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集合!快!”
急促的拍门声刺破清晨死寂,向安宁、林墙、周国良的房门接连打开。
几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带着浓重的睡意走出来,脸上全是茫然。
走廊里一瞬间站满了人。
唯独少了一个。
蓝玥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心脏狠狠下坠。
“汤蕤呢?”
没人应答。
周国良一愣,下意识看向汤蕤的房间:“我昨晚睡前确认他在房里的。”
“敲门!快敲门!”
周国良几步上前,用力叩门:“汤蕤!起床了!”
无人回应。
屋内死寂一片。
蓝玥声音都在发抖:“人不在房间?”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汤蕤不见了?”林墙脸上立刻挂满错愕与慌张,惊慌失措:“怎么会?他昨天还和我聊天了,我很晚才回去睡的。”
蓝玥手心全是冷汗:“刚才大使馆刚刚来电。我们队有人深夜私自外出,被警方当场扣下。”
一句话落地,全员脸色骤变。
开赛在即,国家队队员涉外被扣的消息,几乎等同于宣判本届华国队彻底出局。
蓝玥和周国良不敢耽误半分,带着仅剩的三人火速赶往辖区警局。
两人平日里日常交流外语尚且勉强够用,可面对警局正式执法盘问,条条框框的法律术语,那点外语能力捉襟见肘起来。
值班的是个体型肥胖的白人巡警,松垮的制服撑着满身赘肉,眉眼耷拉,眼底藏着根深蒂固对外来人口的轻视,从头到尾态度敷衍又傲慢。
蓝玥压着满心焦灼,尽量放缓语速和对方解释:“警官,这是误会!被扣的孩子是我们正规参赛选手,有合法签证、有赛事备案,绝对不存在非法滞留的情况!”
胖警察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语气敷衍至极:“Miss,夜间三点,出现在管控禁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无法清晰说明自己的目的。单凭这三点,我们临时扣押完全合规。”
“他只是一时紧张说不清!”蓝玥急得声音哽在喉咙,讲话都讲不清楚,“他年纪小,第一次出国,深夜被拦下来肯定慌乱,不是故意不配合!”
“慌乱不是违规理由。”胖警察耸肩,语气冷淡,“这里夜间管控严格,非规定时间、无许可滞留禁区,本身就违反校园安保条例。在我看来,你们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一旁的周国良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上前磕磕绊绊辩解:“Wewe are competition teamhehe just want study”
他话说一半就卡壳。
胖警察听得不耐,直接抬手打断。
“Sir,不用勉强说英语。我只看现场事实,不听主观辩解。”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脸上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最近亚裔访客违规滞留的案例很多。在没有彻底核实清楚之前,人必须留在警局。”
“可是明天比赛就开始了!”蓝玥被逼得无奈,恳求对方,“孩子还要参赛,能不能先让我们保人出去?所有手续我们全权配合补办!”
“比赛?”胖警察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一场学生比赛而已,不能凌驾于当地治安法规之上。违规就是违规,没有特例。”
他态度强硬,咬死流程没有半点松动。
蓝玥越沟通越绝望。
对方根本不想听解释,全程带着偏见敷衍,句句咬死流程合规,摆明了要借机刁难。
照这个态势拖下去,不用等比赛开始,组委会的处罚通知就会先一步下来。
队伍彻底完蛋。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局面濒临死局的时候全程沉默站在后方的陆怀斟,上前一步。
他语速平稳,气场极强:“警官,你们这是在故意非法扣押合法入境的外国参赛公民吗?”
“故意?”胖警察闻声抬眼,扫了一眼面前年轻的少年,满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非法滞留嫌疑人口供模糊,无法出示随身身份证件,夜间违规闯入赛事管控区域。我们的扣押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针对谁。”
“是吗?”陆怀斟眼神没半点波动:“合法入境人员持有官方备案签证、参赛报备资料,全部在赛事组委会和移民局联网存档。你们未做任何联网核查,仅凭主观外貌和片面行为判定嫌疑,属于执法疏漏。”
胖警察脸色微沉,语气依旧强硬:“他无法当场自证,解释不清深夜出行目的,我们有权临时留置核查。”
陆怀斟微微挑眉。
“天呀,贵警局标配的官方随行翻译都去哪里了?难道说,那么不凑巧?今天他们全在甜甜圈店里采购?”
这话一出。
胖警察脸上的傲慢僵住。
陆怀斟继续开口,气场彻底压过对方:“当事人被留置超过三小时,全程无官方翻译对接。语言不通导致口供偏差和表述不清,责任在你们执法流程残缺,不在当事人。”
“你们无视涉外执法基本规范,不做系统核查,不配翻译协助,仅凭个人刻板印象主观定罪,刻意刁难外籍参赛人员,这是种族歧视。”
“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调取移民局备案资料,和赛事组委会核验身份,否则我将会立刻联系大使馆法务专线,正式投诉贵局违规留置,涉外执法不规范。”
这一口流利地道的外语,不仅条理清晰,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对当地法律极为娴熟,扣起帽子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胖警察脸上那点敷衍和傲慢早就挂不住了。
心底早已忌惮起来,甚至藏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但他硬撑着台面,死咬规矩不肯松口,强行辩解:“就算你们有理,也轮不到你们指挥警局流程!想放人,必须等我的直属主管回来审批,我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旁观的向安宁忽然开口。
一句话就牵走全场注意力。
“你主管,这里主管应该是安德烈吧?”向安宁语气淡淡的,随口闲聊道:“没记错的话,他这周应该请了婚假。怎么?你们队内还没通知?”
胖警察短暂的从担忧中回过神,嗤笑:“你认错人了吧,我们主管还没结婚。”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大门被人从外面大步推开。
一道高大的白人身影领着两大盒甜甜圈走进来,嗓音爽朗,下巴一扬,冲值班胖警调侃:“嘿,老伙计,有个坏消息提前跟你说一声。往后的单身派对我去不了了,没错——我要结婚了哈哈。”
第104章
进门的安德烈有着一头棕红色头发,身上穿着标志性的浅卡色的制服,袖子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结实前臂。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视线扫过大厅里站着的那排东方面孔,微微愣神:“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清晨的光线从玻璃门往里透过去,落在那个漂亮的东方男生的侧脸上。
对方的站姿松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听见有人进来也没转头,垂着眼淡淡的,和周围几个满脸焦虑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安德烈拎着甜甜圈的手顿住,一时之间忘记自己下句话是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听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啧了一声,他才回过神,视线勉强从那少年脸上移开,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胖警察磕磕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安德烈听完后,脸色暗得像暴雨前骤聚的乌云:“你在开玩笑?没有做身份核查就直接扣人了?”
“当时现场乱,人又多,我们看他没带证件,就先带回来了”胖警察额头冒汗,越说越小声。
“当时情况?”安德烈厉声打断,“我再问你,执法最基本的系统核验,你做了吗?”
“没来得及。”
“来不及?”安德烈一拍桌子,“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是什么吗?”
胖警察脖子缩在厚厚的肉褶里,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讲其实警局里他们这群人素来懒散,值班时要么摸鱼要么闲聊,抓到人后就回来开电脑查询身份信息,结果老旧警务系统卡得要死,半天刷不出登录页。
几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嫌麻烦,干脆把人丢进留置室,打算混到待会交接班,让其他人来处理。
安德烈皱着眉,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到办公桌子上,握住鼠标,只见屏幕光标直接漂移出一道拖影,内网页面卡死在加载界面,不管怎么摁键盘都没有反应。
“搞什么?”安德烈脸色更差,“系统又在维护?”
“不是维护,这破机子天天这样。”旁边的胖警员抱怨的嘟囔,“咱们局里的电脑太老了,时不时就死机。”
“那人呢?”安德烈追问。
“留置室。主管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身份无法核实的外籍人员,最少要留置二十四小时。”胖警官据理力争,眼睛瞥了下几个亚洲人,讪讪道:“真不是我为难他们。”
“二十四小时?”蓝玥在旁边急得嘴唇都白了,“不行啊!他是来参加比赛的,耽误一天,比赛就完了!”
“我也没办法,系统进不去查不到信息。”警员摊手。
周国良急中生智翻出赛事海报,指着联系方式急声道:“再试着联系一次主办方!官方一定有备案!”
“试过了,无人应答。”
僵局彻底锁死。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荒谬的乌龙,可所有人都被困在系统和规矩里,束手无策。安德烈身为警局主管,眼底满是烦躁。
他有权监管,但没有越级强开瘫痪涉密系统的权限。
“难道只能干等二十四小时?”安德烈沉声道。
死寂之中,向安宁轻轻吁出一口气,从人群里缓步走出。
“让开,我来看看。”
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上前阻拦:“站住!警用涉密设备,非授权人员严禁触碰!”
向安宁神色平静,目光不看警员,反倒微微扭头看向安德烈。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这位儒雅体面的警局主管,有多看重自己体面的仕途。
“我只是用你们电脑登记下信息,不算违规操作。”向安宁眼睛情绪平和,没有半分胁迫的意思:“安德烈警官,刚才忘记恭喜你新婚快乐了。婚期在即,你应该也不想到时候因为一些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吧。”
这话一出,在场警员全都愣住,下意识迟疑不动。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向安宁已经坐下,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原本垂死的电脑竟然流畅运转起来。
他打开了跨境人员核验专用通道。
屏幕上进度条飞速跳动,几秒后,页面刷新。
汤蕤的护照信息,国际赛事参赛备案和主办方盖章记录,所有个人信息清晰完整,全部调了出来。
“好了。”向安宁侧头,语气平静无波,“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参赛选手,备案编号IDC-5002-WC-0417,身份无误。”
众人呆呆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安德烈到底是见多识广,看见屏幕上的官方备案记录后,立刻转身对胖警察下令:“放人!现在!”
“是、是!”胖警察不敢多言,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一大串钥匙往里面走。
几分钟后,他带着汤蕤走了出来。
和几个不同肤色的陌生人关在狭小空间里待了几个小时,汤蕤脸色憔悴狼狈。
当他看见蓝玥和周国良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断裂,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道:“老师,我没闹事”
蓝玥立刻上前扶住他:“我们知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国良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了,回去再说。”
人总算弄出来了,没出大乱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众人道了谢,带着泣不成声的汤蕤往外走。
刚到门口,那个主管安德烈突然追上来两步,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他手扶着门框,半探出身子,表情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刚才的事,我替我们同事道个歉。你们大老远来比赛,碰上这种事,实在是不应该。”
他的表情非常诚恳,说完目光不由自主的又往向安宁那边飘了一下。
上帝,这个亚裔男孩未免也太好看了。
陆怀斟往前挪了一步,很自然的把向安宁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谢了,这种无妄之灾还是少点好。对了,我也祝你和你先生新婚快乐。”
安德烈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等人都走远了才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他有说过自己和谁结婚吗?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男的?
几个人没回酒店。
汤蕤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蓝玥怕他回去之后又钻牛角尖,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中餐馆,把所有人领进去坐下。
菜还没上来,热茶的蒸汽在桌面上袅袅的上扭,周国良端着茶杯,抿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们俩英语怎么那么好?尤其是你,向安宁。你怎么知道那个警局主管要结婚的事?”
向安宁掰开一个幸运饼干,把里面的纸条递给陆怀斟,然后面不改色将饼干丢进嘴巴:“昨天在大学里听别人闲聊,我也是瞎说。”
这两个学生身上的怪事也不缺这一件。
周国良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没再往下追问:“这样啊。”
“他怕被人举报而已。”陆怀斟哼了一声,“我们几个在他辖区里出了事,传出去影响他仕途。”
蓝玥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功利。”
陆怀斟心想,我说的已经是美化过的版本。
这个安德烈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这附近警局有个离过婚的帅气主管,在某次巡逻时对向安宁一见钟情,惦记了很多年。后来向安宁来美国做学术交流,安德烈不知从哪打听到消息,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
追了大半年,被向安宁态度强硬的拒绝,最后黯然离场。
这段八卦当年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陆怀斟隔着一个太平洋都知道。
众人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向安宁独自走到餐馆门口抽烟。
他靠在墙边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烟,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刚吸了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怀斟走出来,往他旁边站。
过了几秒,陆怀斟伸手把向安宁嘴里那根烟取过,放在自己嘴里咬着。
向安宁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你没带烟?”
“这里买烟要身份ID,我拿不出来,他们不给我买。”
“差点忘了这茬,那我得省着点抽。”向安宁把掏出来烟盒又塞了回去。
最近他抽烟频率很低,但想到临近目标马上就要解决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烦事了,他同样会有压力,偶尔会抽上半根。
两个人并肩靠墙站了一会。
“那个安德烈?”陆怀斟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却难掩其中的酸溜溜:“你怎么连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都知道?”
“我死我前不久收到他要和前夫复合的邮件,那个时候顺带知道的。”向安宁老神在在。
“哦。”陆怀斟点了点头,尾音拖长,“你记得好清楚。”
向安宁品出不对味。
哭笑不得的偏过头看他,只见对方表情很悠闲,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不像是阴阳怪气。
看了两秒,向安宁冷不丁的夺过对方嘴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随后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扯进了墙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窄到阳光怎么换角度都投不进来。
向安宁没废话,踮起脚,嘴唇撞了上去。
他先含住陆怀斟的下唇,用舌尖勾一遍对方微干裂的唇纹,然后他轻咬住,往外扯了下:“怪不得你闷闷不乐的,原来是闲着没事吃他的飞醋?”
现在的安德烈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陆怀斟这也能醋上。
“没吃,单纯讨厌红毛。”说话的间隙,陆怀斟下压撬开向安宁的齿关,舌头探了进去。
他不是吃飞醋。
他只是懊恼自己实在是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软湿的舌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比较激动。陆怀斟的舌头扫过对方上颚,感觉到抓在他胸肌的手指收紧,隔着衣服陷进他肉里。他索性变本加厉的用舌头缠住对方,吸吮的力道大得像吸盘。
湿热黏腻搅出来的水汽,肺部空气被夺走的窒息感,这一切都让向安宁大脑晕乎乎的。
向安宁被他亲得后背抵上了墙,头高仰,喉结暴露在陆怀斟的视线里。陆怀斟舌尖离开他的嘴,沿着下巴滑,声音飘忽:“安宁,吃烤肠吗?”
“不行,这个州严抓。”
陆怀斟不解:“严抓什么?”
“严抓站街的。”向安宁抓着他的头发,把人往外提,“你可别害我以这罪名进去,会被笑死的。”
陆怀斟遗憾,只好在他喉结上重重吮了一口。
被突袭的向安宁闷哼了一声,那声压得很低,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依旧格外婉转。
就在巷子里啾啾声个没完的时候,巷口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惊动了里面的二人,紧接着是一道急刹车的声音。
当车上的安德烈看清楚巷子里的人是谁,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困惑,震惊,难以言喻的全部过渡。
“哦,我的上帝。”他目瞪口呆的说。安德烈显然刚从警局出来,警服外套还搭在副驾驶座上,本来只是路过买份午饭,结果远远就看见巷子里有身影叠着。
正纳闷大白天怎么这群人也在工作,没想撞见了刚才在警察局室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东方男生,正被队里另外一个男生按在墙上接吻。
他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东方人在这种事情上应该很保守含蓄,亲吻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所以安德烈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两人也确实是在嘴对嘴舌吻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
“你!”安德烈指着向安宁,又指向陆怀斟,手指在空中来回扫,木讷道:“你们?你们两个是一对?”
向安宁毫不在意的擦了下嘴角,抬眼看向还呆立在巷口的安德烈:“很难看出来吗?”
安德烈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完全回过神,那个在警局里冷静得像圣子一样的人,此刻嘴唇却他人的因吸力泛着红。
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他竟生出几分颠覆认知的亵神感。
“对啊,很难看出来吗?”陆怀斟看着安德烈那张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嘴角得意一翘,慢悠悠的开口:“我和他是合法关系。”有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安德烈三观俱碎:“”
恍恍惚惚的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出趟门竟然忘记买午餐回来了。
吃过午餐,今天下午的预热赛事准时开始。
众人入场,向安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试了试键盘,这个新式键盘的手感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不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今天林墙的发挥比昨天差多了。第一题花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勉强通过,第二题提交了三次全部报错。到后半程他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搁在键盘上迟迟不敢敲下去。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屏幕刷新了排行榜。
华国队,倒数第二。
有心之人立刻有笑出了声。
林墙从座位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路小跑到蓝玥面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手感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汤蕤今日受了惊吓,本就发挥失常,如今林墙又接连失误,全队分数被大幅拉低,纵使另外两人竭力补救,也无力回天。
“别多想,调整好心态,我们重在参与。”蓝玥压下心底的忧虑,轻声安抚。
就在这时,大厅顶部的广播忽然响起来。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各位选手请注意,经组委会临时决议,本届决赛的赛制作出以下调整”
大厅里的嘈杂声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挂在中央的大屏幕。
“决赛将改为团体赛制。每队四人,共用两台计算机,限时合作完成综合题。具体说明将于明天上午开幕式上公布。”
广播重复了两遍,然后切断。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先是一片静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热身赛的排名原本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如今临时更改赛事规则,那热身赛时的劣势无疑会放大。
向安宁抬眼,恰好对上陆怀斟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数步喧嚣人流,静静对视,无需言语,彼此都心照不宣。
看不见的大手出现了。
明天的决赛,凶险至极。
回程一路,全队死寂无声,那句“重在参与”此刻成了几人身上的卸不掉的千斤重担,这次不是重在参与那么容易,若是因为他们害向安宁陆怀斟没拿到好成绩,不知道互联网上会后多少口水喷死他们。
汤蕤全程缄默,脸色惨白如纸,昨日被无端扣押的惊惧和今日赛场失利的挫败层层堆叠,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断。
向安宁此刻格外清醒。
这场赛制改动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系统干预的结果。
回到酒店,向安宁率先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意外发现陆怀斟不在房间里,反倒是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向安宁拉开房门。
林墙站在走廊里,满头细汗,慌慌张张的说:“汤蕤又不见了!大酒店大堂经理说是他叫的车,汤蕤去了酒吧街。”
酒吧?向安宁擦发的指尖一顿。
“蓝老师说你洗好澡赶紧出来找人。”林墙语速极快,“她说你英语熟,方便沟通打听。陆怀斟已经跟着周老师先去东边街区的酒吧,我们分头找,能快一点。”
入夜后风干燥微凉。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酒吧街,林墙紧跟在他身侧,一路低声念叨着汤蕤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上刚刚把他捞出来,这会自暴自弃。这次回国肯定会受到国内的批评!
向安宁听了没啥感觉,只觉得汤蕤很烦人,比赛也很烦人,这里的一切都好烦。好想结束这一切,和陆怀斟找个地方钓半天鱼。
烦归烦,人还是要找的。
两人接连找过好几家,里面人影错落,却始终没有汤蕤的踪迹。
接连落空,一无所获。
向安宁站在街角,热得口干舌燥:“你带零钱了吗?去买支水给我。”
狗腿的林墙立刻跑进街边便利店,不久之后手里多了两罐冰镇可乐。
他快速拧开一罐递给向安宁,举着自己手里那瓶震撼道:“这边物价太离谱了,一罐可乐换算过来要九块钱!”
“嗯,我们还有几家酒吧?”向安宁接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解了他的烦躁。
得知附近还有两家酒吧没有排查,向安宁压下心底的郁闷,开口:“行,走吧。”
两人沿着夜色里的街灯继续往前,接连空找两处之后,一路行至整片街区的最尽头。
林墙脚步忽然顿住,抬眼望向街角深暗处,迟疑道:“前面还有一家,但看着不像正经地方。要不我们别进去了,汤蕤应该不会来这种场子。”
向安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角隐蔽的低洼处藏着一间无名酒吧,没有常规店名,只悬着一块锈蚀的暗红色灯牌。
灯牌中央赫然趴着一只镂空雕花的巨大黑老鼠标志,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低矮的入口陷在地面之下,要逐级走下台阶,才能踏入这片深埋在街角的隐秘区域。
这种阴暗孤僻冷门,没有外人打扰的烂场子。
向安宁淡淡开口,“看一看吧,很像他会待的地方。”
两人推开厚重的隔热门。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轰然砸来,灯光晃动斑驳,氛围颓靡又病态。
遗憾的是,场内同样没有汤蕤的身影。
确认空无一人的刹那,向安宁即刻转身准备撤离。可就在身体转动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眩晕袭遍全身。
他双腿骤然发软,力道像抽虾线一样被人抽空。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一旁的卡座靠背,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大脑嗡嗡作响。
耳边的鼓点被无限放大,狠狠砸在颅腔深处,震得他意识飞速开始涣散。
视野迅速发花发黑。
越发收拢的隧道,黑暗正在吞噬掉他仅剩的清醒。
混沌昏暗的视线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步伐松弛,从容不迫。
全然没有方才奔走寻人、满头大汗的焦灼慌乱。
林墙停在卡座前,微微俯身,双手撑住膝盖,垂眸静静看着他。
那张素来阳光温顺的脸上,再也不见半分稚气,只剩一层极冷的平静。
他唇角依旧保持着弧度,却不见丝毫暖意。
这人卸下所有的伪装。
眉骨的起伏线条,眼底深不见底的阴翳
好眼熟。
向安宁涣散的视线里闪过一瞬明悟。
林墙——林城——
第105章
林城与林墙的五官大半都不相像,单唯独眉骨与鼻梁生得一模一样,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出二人确有亲缘关系。
虽然两人同姓林,可这姓氏太常见了,再加上性格天差地别,任谁都很难将他们联系到一处。
向安宁的视线渐渐蒙上一层雾意。
他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微弱的话音刚起,便被酒吧电子朋克音乐盖过。
这里震耳的音乐吵得人头疼,廉价的香水味让空气浑浊,处处透着不对劲。
林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干脆往后靠坐在卡座里,转头直直盯着向安宁,眼神没有温度。
“你看起来好像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林墙冷冷开口,毫不掩饰的恶意,“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还有人会替我哥喊冤?”
他坐得很近,嘈杂的背景音没能盖住他的声音。
“我哥林城,以前好好一个人被你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刚进学生会那会儿,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兴致勃勃跟我说马上就能进核心部门,前途一片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正常说话。”
他语气平平,却字字藏着刺骨的怨怼。
“没过多久,我家里就通知我,他疯了,被人直接关进了精神病院。”
向安宁指尖一阵发麻,浑身发软。
他想咬舌尖提神,可牙龈酸僵,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
“你知道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吗?”
见向安宁还有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林墙倒也不着急,无悲无喜的看着他说:“他没疯。”
“是你。”
“是你毁了他的一切。”
坐起来这个动作耗尽了向安宁的力气,意识愈发涣散,周围的音乐和人声都变得模糊遥远,耳边只剩下林墙忽远忽近的声音。
“这地方还不错吧,顾客都是你最喜欢的男人。”林墙站起身,随意拍掉裤子上的灰:“我哥出不来了。你倒是风光,还想着拿冠军风风光光回国当英雄。”
“与其想那么长远,不如先想想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的从这里走出去。”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酒吧后门,“明天你还爬得起来的话,那就赛场上见。”
他不要向安宁死,他要彻底毁掉向安宁看重的比赛,毁了他的名声和前途。
他要让高高在上的天才跌落泥潭。
要让向安宁体验一次,什么叫百口莫辩。
就像他哥一样。
向安宁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射灯在他眼睛里投下斑斓的彩环,如梦似幻。
他的手机就在裤子里,但实在提不起力拿出来,拼尽全力指尖只摸到自己的腰带。
得想办法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暗红黏稠。
酒店这边,陆怀斟拎着教练统一点的外卖往房间赶。
他原本早就可以回来,偏偏送餐员死咬着他们的餐有两份,非说他们少付了一份餐钱,赖着不肯走。陆怀斟耐着性子跟对方核对电话号码,拉扯扯皮浪费了好多时间。
折腾完回到房间。
他推门进屋,一抬眼就发现房间是空的。
向安宁不在。
“奇怪。”陆怀斟把外卖随手放在桌上,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向安宁。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
他又重拨了几次,听筒里始终是单调的等待铃声。
多次无果,陆怀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指尖发麻,他猛地拉开房门往外走,迎面撞上林墙。
他当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林墙的胳膊:“你看见向安宁了吗?他一个人出去了?”
林墙先是一惊,随后稳住情绪,随口敷衍:“向安宁?没看见。”
见他不知情,陆怀斟侧身直接绕过他,脚步极快往外走。
或许是因为心虚,林墙下意识脱口追问:“你去哪?”
陆怀斟脚步未停:“找酒店调监控。”
闻言,林墙脸色微变,立刻改口补救:“等等,我想起来了,刚才他出去买烟了。”
陆怀斟脚步一顿:“买烟?”
“对,他去买——”
“向安宁在哪里?”陆怀斟转身,几步就回到林墙面前,语气冷漠到近乎阴鸷:“他在哪里?”
“什么?”林墙表情出现微妙的卡顿。
“你为什么要撒谎?他去哪里了?”陆怀斟他每问一句往前走一步,林墙不知不觉就被逼到墙角,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意思——”
林墙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怀斟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没有任何收力。
他半个身子被揍往旁边歪倒,鼻血喷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身体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衣领已经被陆怀斟揪住了。
“他在哪。”
林墙看着他,终于笑不出来了:“等下,我说——”
对方下一拳又落了下来。
陆怀斟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指骨上还带着血,手微微发抖。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下午存的那个号码。
“安德烈警官,我是今天下午华国队的队友。我需要你帮个忙,我男朋友被关在了你们辖区的酒吧里。”他顿了顿,“你过来带上配枪。”
“枪?”电话那头愣了会,声音迟疑的从听筒里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
“我们酒吧门口碰面。”
那家店说是酒吧,实际上是这片街区人人都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来这里的人要么本身就是犯罪分子,要么就是犯罪预备役。
一个好看的东方男孩被单独留在里面,无异于把一块生肉扔进狼群。
向安宁倒进卡座的那一刻,周围十几双眼睛同时注意到了他。
那些人并没有立刻围上来。
他们先是观察这个人是不是独自一人,确认他的同行人走了,他们这才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始往那个方向移动。
向安宁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水里浮沉了好一阵子。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几秒?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
但某一刻,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把他的意识拽回现实。
他睁开眼。
视线依然模糊,大脑还在顽强是和药物对抗,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神智已经清明了许多。
掌心的痛感一直没停。
他慢慢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握着腰间皮带的金属舌扣。
舌扣的边缘被他折出了一个锋利的角,那个角深深地嵌进他的掌心,皮肉都捣翻开,血正顺着掌纹往下淌。
向安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喝的可乐有问题,大概是肌肉松弛剂。
大意了。
确认自己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向安宁这才缓缓看向四周。
周围站着好多人,不止一个。
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站在卡座旁边,一个穿着皮背心的男人弯着腰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脖子,毫不掩饰。
其他人要么端着酒杯,要么抱着手臂,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货。
“甜心你醒了?”
穿皮背心的男人嗤笑一声,露出一口泛黄的烟渍牙,语气轻浮:“醒了也好,一直睡着反倒没意思。”
只见向安宁垂下眼,露出顺从示弱的模样。
这副姿态彻底让对方放松了警惕,男人眼底浮出得逞笑意,心头松懈下来,俯身凑近,语气轻佻:“嘿,识相点就跟我去楼上,待在这——”
话音未落。
不过眨眼的功夫,向安宁指尖掠过男人腰间,悄无声息将他别着的手枪利落抽走。
旁边几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哄笑出声,压根没半点紧张。
他们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众人满脸戏谑的盯着向安宁,根本没把拿着枪的他放在眼里。
“哈哈,甜心你拿这个不如拿我。”
“小子,你会开吗?摸过这东西没?”
“别硬撑了,吓唬谁呢,真有胆子你早就动手了。”
“乖乖把枪还回来,还能少受点罪。”
皮衣男也缓过神,非但不惧,反倒跟着放肆的大笑,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围上去:“我就说你软得很,想要硬东西装装声势是吧?有本事你开,知道保险栓是哪个吗?需要我教你怎么使用吗?。”
所有人都异常笃定,这个东方人根本不会用枪,也没那个胆子开枪,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砰!
刺耳的枪响轰得酒吧众人皆是一惊。
子弹擦着皮背心男人的耳廓飞过去,打穿了身后吧台上的一瓶威士忌。
酒瓶炸开,琥色酒精混合着玻璃碎片飞剑得吧台一片狼藉。
皮背心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耳朵重重跪倒在地上。
耳廓被子弹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血口,温热的血正源源不断从他指缝间往外渗。
方才还嘲讽叫嚣的那群人集体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僵住,满眼难以置信的惊恐。
开枪了!
有人在酒吧里开枪了?!
卡座边上的灯光还在转,光线不偏不倚的落在这个东方人身上。
在那片暗红色的光线里,向安宁保持着坐在卡座里的姿势。
他一只脚踩着桌沿,握着枪的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枪托往下淌。
向安宁把枪口移向众人,平静的开口:“全部趴下。”
陆怀斟和安德烈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隔着闷闷的音乐鼓点,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几声枪响。
陆怀斟的瞳孔一缩,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住安德烈腰间枪套的卡扣,在安德烈反应过来之前把那把格洛克17抽了出来。
“喂!”
陆怀斟一脚踹开了刚掩上门。
视线穿透酒吧昏暗杂乱的环境,越过横七竖八的凌乱桌椅,最终牢牢定格在深处的卡座角落。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酒吧,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场内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蹲着不敢动,大半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蜷着。
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双手交叉扣在脑后,这是最标准的罪犯伏法姿势。
偌大的酒吧只有音乐声,所有人噤若寒蝉,唯恐发出声音后的耳朵像另外几个人一样被打掉。
而陆怀斟担忧了一路的向安宁,此刻独身坐在卡座上,表情淡然,成了掌控全场的唯一主宰。
听见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向安宁条件反射抬手,枪口对准门口方向。
当他认出了来人是谁,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在一瞬间松弛下来,眉眼有了些许情绪。
随后,握着枪的那只手重重的垂下去,砸在卡座的椅面上。
强撑着的最后一根撑着的弦终于断了。
“安宁!”陆怀斟呼吸一窒,大步冲过去。
安德烈紧跟着冲进来,亮出警徽证件,厉声喝道:“警察!无关人员立刻离开!现在!”
酒吧里或蹲或趴的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像潮水一样往门口涌。
吧台后面钻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酒保,满脸怒气的冲到安德烈面前,指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你带来的?!你坏了这里的规矩!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安德烈也颇为头疼:“我就是知道才让大家快跑,你也快跑,麻烦留给这两个外国——”
安德烈回过头,脸色巨变:“人呢?!”
卡座边空荡荡的。
陆怀斟和向安宁和其他顾客一起不见了。
安德烈冲到酒吧门口。这群人跑的飞快,这才两句话的功夫,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甚至他那辆刚提回来三天的警车,尾灯在街角处转弯消失。
他发出爆鸣的尖叫:“操!”
陆怀斟把车开到无人的河边。
他不想回酒店。
林墙竟然是林城的弟弟,这个林墙心思比林城还深,藏在队伍里隐忍算计这么久。
最近林林总总的事情击碎了陆怀斟对外界的信任。
现在谁他都不敢信,也不想见任何人。
四周荒僻寂静,既没有路灯,也没有人烟,是当下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下的地方。
陆怀斟熄了火,车厢里彻底静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后座的向安宁,眼底压着满满的后怕。
要是再晚来一步,向安宁就要气得把他们都杀了!
而杀手·向安宁刚才又因药效昏迷了一会,靠着座椅缓了好半天,撑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楚他的脸后:“陆怀斟?”
他视线扫过陌生的警车内饰,又落向窗外漆黑无人的河岸,不解的问:“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瑞国,你还记得吗?”陆怀斟不是第一次处理断片的向安宁,他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刚才随手买的,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向安宁抬起手臂,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当即嘶的倒抽一口冷气。他盯着掌心里松松垮垮缠着的布条,满眼疑惑:“我怎么受伤了?”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瑞国?专门来找我的吗?”向安宁抿了一口水,神色自然若泰:“那些股东竟然敢让你出国,就不怕我们一起跑路不回去吗?”
陆怀斟微怔,立刻反应过来,向安宁的老毛病不仅犯了,还加重了。
他之前就这样,脑子一昏沉就断片。
只不过这次向安宁直接断片到上辈子去了。
“他们不管他们。”陆怀斟回过神,表情舒缓了不少,“以后我们不管他们死活。”
向安宁不知道对方这句话笑点是什么,但他就是笑了起来。可没过几秒,他笑容消失,眉头逐渐蹙起。
有股火在他身上乱窜,燥热,脸颊也迅速泛起淡红。
他抬手虚虚抵了下额头,语气迷糊又软糯:“奇怪,我身体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车里的光线很暗,仪表盘的一点微光描出两人的神情。陆怀斟看着向安宁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蒸开的花,软绵绵的摊在座椅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悠悠的。
真是好可怜,肯定又在外面喝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陆怀斟的喉结微动:“矿泉水。”
“哦哦,好的。”向安宁此刻的的脑子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放映机,画面断断续续一帧一帧闪。
他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但直觉理智情感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非常可信。
他是他的好兄弟兼合作伙伴。
他叫什么来着?陆怀斟。对,陆怀斟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水肯定没问题!
向安宁窝靠在后座,那股热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有烧遍每个神经末梢的趋势。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嘴唇被潮热的气息吹得发干。他舔了下唇,舌尖触到嘴唇时像被电了一下。
奇怪。
好敏/感,怎么舔自己嘴唇都觉得像在被人轻抚了下。
这怪异的感觉让向安宁不由自主闭上眼,试图用理智把这股潮水压下去。
压不住。
这具身体被人重新接过了线路,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到了最大档,甚至安全带不经意剐蹭到点时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太久没做了,爆发了?
向安宁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格外有说服力。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诊断,肯定是是生理需求太久没被满足了。
对,就是这样。
只是倒霉,在错误的时间赶上了一波来势汹汹的欲望。
他在座椅上微微蹭了一下。
这是个很小的动作。
髋骨扭动,裤子在座椅边缘蹭过去。
但就是这个小动作就跟爆竹一样,点燃了火苗,炸得向安宁睫毛微颤,呼吸加重,激流从尾椎一路窜到头顶,眼睛都热了。
密闭安静的车厢里,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向安宁全然不知自己的喘息声有多大。
有若无的溢出喉咙的喘息,那是陆怀斟最熟悉的喘法。带着浅浅的鼻音,尾音不受控的微扬,裹着勾人细碎哼唧。
每一声,都落进陆怀斟耳中。
陆怀斟松弛的靠在驾驶座椅背。夜色昏沉,周遭更是人迹罕至,黑夜映得他眼神深邃。
陆怀斟的的视线死死锁在在后座那人的身上。
他太懂向安宁了。
他知道这个人的皮肤在哪里最敏/感,知道他在被进入的时候会先拧眉再喘息,知道他在兴奋的时候脚趾会蜷起来,知道他受不了的时候会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要求缓一下。
但眼前这个人不知道。
眼前的向安宁记忆来到了上辈子某次外出交流活动,在他现在的记忆里,陆怀斟这个人只是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
一个没发生过任何亲密行为的好兄弟。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不仅没让陆怀斟心中不安,反倒生出一种隐秘又强烈的快意。
这种独一份的掌控感,让他心头阵阵发烫。
好爽。
陆怀斟正沉浸在这份微妙的情绪里,后座的向安宁,已然被异样感折磨得再也撑不住了。
那种痒意已经从局部扩散到了全身,像有无数根羽毛在他皮肤底下同时搔刮。
抓不到又摸不着,绵长磨人,惹得他坐立难安
向安宁难耐的睁开眼,想跟陆怀斟说一句能不能把空调开大一点,然后他就看到了陆怀斟直勾勾注视自己的眼神。
向安宁吓了一跳:“你看什么?”
我去?不会被发现了吧。
“我看什么?”陆怀斟回过神,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停留在对方的某处:“需要帮忙吗?你手现在是不是不太方便?”
向安宁:?
他眼睛微微瞪大:“什么?”
他没听错吧?陆怀斟要给他干什么?
“我说,要不要我帮你?”陆怀斟面不改色。
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向安宁脸上的表情转为震惊:“你没喝多吧?你要帮我?”
陆怀斟放松的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吗,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最近了解到一对好兄弟,闲着没事就亲嘴,互/撸,他们经常进行无/性行为。”
“这什么兄弟?正常吗?”束缚的胀感让向安宁脑子里的血往两个方向分流,一部分往脸上涌,一部分往该去的地方,血气翻涌导致他的思维能力大幅下降。
“很正常啊,他们关系可好了。”陆怀斟继续说,活像在介绍产品的使用说明,“你要是觉得害羞就算了。”
好朋友的话落在向安宁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狠狠拒绝他!”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手确实做不了大事。”
还有一个更小的、更隐秘的声音在说:“那应该会很舒服。”
向安宁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
终于,他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第106章
陆怀斟绕到车身外侧,拿起刚才买的矿泉水,随意冲了下掌心与指缝。几秒后,他甩了甩残留的水珠,拉开后座车门。
关上车门的声音震得向安宁清醒了几分,见陆怀斟弯腰挤进警车后座,他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休闲运动服。
奇怪,他们怎么都没穿正装?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满脑子问号,一脸茫然的连环发问:“不对啊?我们为什么在警车上?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有咱俩这身衣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并肩挤在警车狭小的后座里,陆怀斟朝他那边挤,一边点头一边把手探进去:“好了,别胡思乱想,现在我需要你摒除所有杂念。”
陆怀斟的手掌覆在他的腹间,宽大的掌心将这片区域全熟笼罩。向安宁低头望过去,只见对方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顺着往下看
莫名眼熟的一幕。
向安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轻飘了起来。他的身子不自觉的绷紧,一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安静的车厢里,除了两人呼吸声外渐渐响起潮湿的声响。
水滋滋的,类似山药被刮出粘液那种动静。
向安宁的坐姿不知不觉的滑了下去,后背离开椅背,整个人往陆怀斟的方向倾。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陆怀斟怀里,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扶着他。
舒服到脑子发懵的向安宁顾不上其他的。
另外只手扶着腰的手,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到试探性的挪动,动作熟练到像经过千锤百炼,呼吸间手指就沿着向安宁肋骨的轮廓推上去。
停下,指尖状似不经意的在上面画了个圈。
向安宁身体颤了一下:“你!”你在摸哪里?
话未讲完,那根手指侧着压下,一左一右的快速拨动,力度刚好卡在让人喘不上气的点上。
向安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几声不成句的闷哼。他的脚趾在鞋子里用力蜷缩起来,膝盖夹紧又松开,脑子冒泡嗡嗡响,什么念头都形不成。
好舒服。
好他妈舒服。
为什么会那么舒服!
他闭着眼,睫毛在颤,努力压着溢出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守。
陆怀斟低头看着对方几乎完全蜷在怀里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依旧,俯下身,吻住了他。
毫无防备的向安宁被亲了个正着,陆怀斟的舌头探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嘴里多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下意识的就含了一下,随后那条舌头熟练的在里面翻搅勾绕,上颚被扫过的时候向安宁的整个脑子都麻了。
好舒服,好晕。
脑子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最开始浮在水面上,吸饱水后慢慢沉下去。
向安宁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受到有条舌头在自己嘴里色/情的搅。
被吻了好几分钟,久到肺里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他才混沌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失焦的眼一点点聚拢光线,他伸手猛地推开了陆怀斟。
“你干什么?”
声音发颤发虚,嘴唇上还挂着被人含吮过的水光。
“舒服吧。”陆怀斟往前凑,试图重新含住了向安宁的下唇。
“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向安宁拧着脑袋往后躲,但后脑勺就是车窗户,整个人退无可退,很快就被陆怀斟挤在角落。
“不多余呀。”陆怀斟连续亲了好几口,抽起湿漉漉的手展示:“你都要爽翻天了。”
向安宁因为对方的举动呆住。
不是帮忙吗?怎么入侵性那么强?
“没事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了。”陆怀斟笑着把他搂过去。
向安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对方腿上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陆怀斟从背后圈在怀里,两条腿被对方的膝盖从内侧顶开,分压在两侧。
后背紧贴着陆怀斟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服,不仅能感觉到对方呼吸节奏,向安宁还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震动撞在自己的肩膀上的力度。
“这是安德烈的警车,你可别弄脏了。”陆怀斟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而指间还在老地方上下滑进滑出,滋滋作响。向安宁的腿开始发抖,小腿肌肉被压得抽搐,脚跟在座椅上蹬了两下。
然后向安宁剧烈的喘气,身体弓成虾状,眼前白光乍现。
陆怀斟却在这个时候,手从下摆伸进去,拇指和食指飞快搓了一下。向安宁不受控制的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好几声破了音的闷哼。
余波还在,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种,持续不断的刺激硬生生把向安宁神智擀成龙须糖,藕断丝连的糖丝疯狂累积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力过猛全部断开。
向安宁的意识被薅散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喉咙里溢出。
座椅皮革被两个成年男性压得吱嘎作响。
向安宁脑子里开始陆陆续续闪过画面——酒吧,林墙,枪。
在某一瞬间,那些他不理解的碎片自顾自的拼了起来,向安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记起来了!
全部记起来了!
他张嘴想说话,吐出来的却是:“再快点。”
刚聚拢的意识再次被揉散。
车内节奏越来越快,车身晃动的幅度也跟着越来越大。
河堤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警车在月光下微弱的摇晃着,四个避震弹簧吱嘎吱嘎的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酒店门口。
蓝玥一整晚没睡,冷着脸守在酒店大堂,紧紧盯着每个走进来的人,生怕错过了。
这次带队意外频出,首先是汤蕤被扣押,其次是昨晚林墙一脸血的出现在走廊,他说是走路不小心摔的。
最后是向安宁和陆怀斟突然失联。
电话打不通,房间没人,酒店监控只拍到他们前后脚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异国他乡的,她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回国后投哪条河都想好了。
幸好她深夜接到了当地警局主管安德烈的电话。
只不过对方说得模棱两可,只含糊说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他那里,天亮就送回来,多余的一句都不肯解释。
在弄丢学生的焦躁心情中,蓝玥看见远处慢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玥眼眶立刻就泛起泪花,快步迎上去,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发颤:“你们去哪里了!太胡闹了!怎么能私自脱队!”
她飞快拉过两人检查,一眼就看到向安宁手心上缠着的纱布,还有陆怀斟骨节上的乌青,心头又急又气。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去哪了?”她压不住情绪,“林墙摔破相,你们失联一整晚,我真的快被你们快吓死了!”
“早餐。”陆怀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什么?”
“早餐,给大家带的。”
这一刻,蓝玥的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粥和馒头,都还是热的。
盯着两个失而复归的学生,蓝玥压下了满肚子的疑问,最终只是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没事就好。”她放缓了语气,“剩下的事,等比赛结束再说。”
向安宁再次看见林墙的时候,他独自坐在大堂的最角落,鼻梁贴着白纱布,眼下一大片乌青顺着颧骨散开,整张脸再包裹多一点就看不出人形了。
看见向安宁走过来,林墙的视线立刻牢牢锁在他身上。
等向安宁走近,林墙率先阴恻恻的开口:“你命可真够好的,居然能被陆怀斟捞出来了。”
向安宁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
林墙看着他淡定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些,语气带着不甘的嘲讽:“怎么,你很得意?”
抿了一口水,向安宁这才淡淡回了句:“我命好?你命才叫好,昨晚你要是晚几分钟走,现在就不是这点伤这么简单了。”
林墙嗤笑一声,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他只当是向安宁是在故作镇定:“你现在装这些没意思。”
他身体前倾:“你们什么都没跟老师说,不就是因为决赛规则吗?”
决赛需要全队四人全员在场、四人同时确认才能提交最终答案。
少任何一个人,队伍直接丧失答题资格,自动判负。
林墙笑得格外讥讽:“你不敢揭发我,你怕我出事,怕我被带走。队伍凑不齐四个人你们这次就白来了。”
“向安宁,你可真够虚伪的。”
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阴狠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情。”
“这场比赛,你们别想赢。”
“所有题目答案,我一律不同意提交。”
“你们就算做出来,不管你们写得多完美,只要我不点确认,你们一个题都交不上去。”
“何必搞得那么麻烦。”向安宁安静听完,没有丝毫波澜:“你干脆别去不就好了。”
“我就要你们眼睁睁看着胜利失之交臂,那不是更加有趣吗。”
林墙见两个老师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他立刻敛起表情,打了一个哈欠,神情轻松:“我们今天要加油,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神经病。”向安宁丢下三个字走了。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决赛日的直播帖在开赛前十分钟被管理员置顶。
【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实时讨论帖】
主楼贴出了赛制说明和各队名单,底下很快盖起了楼。
[终于来了!今年漂亮国队阵容好强,三个都是上届区域赛金牌。]
[意志国也不差,他们那个队长去年差零点几分就拿满分了。]
[热身赛差点荣获倒数第一第二的华国呢?]
[华国队?来旅游的吧。]
[也不能这么说,听说他们在国内的时候预选赛成绩很好,有两个选手数据很亮眼。]
[热身赛和正式赛是两码事,等着看吧。]
这次计算机的决赛会场设在当地大学的体育馆。
二十多张长桌排成一列,每隔一段距离桌上就有两台计算机。
电脑前面都摆着记分牌,等比赛正式开始它们会亮起。
选手入场。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动了一下,倒计时归零。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向安宁打开第一题。
他的目光十行扫过题目描述。
难度不低,放在往届至少是决赛第二题的规格。
他看完题目之后,没有立刻开始写,而是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把整个算法框架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
林墙坐在旁边,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屏幕上,嘴角挂看好戏的笑,冷不丁的开口:“你们还没放弃吗?”
不明所以的汤蕤扭头看过去:“什么放弃?老师不是说让他们全力做题吗?我们负责处理其他数据。”
“我眼睛疼,处理不了。”林墙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你们加油吧。”
一旁的汤蕤茫然的看向另外两人,他隐约觉得林墙今日的状态格外怪异。
铁了心要让他们完不成比赛的林墙又打了个哈欠。
他皱眉,甩头试图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赶走。但困意不受他的掌控,它反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倾涌而出,很快漫过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操,什么情况。”林墙发脑袋不受控制的往下坠,眼皮重得离谱,像是压了沉甸甸的铅块,连简单睁眼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费劲。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彻底撑不住了,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呼吸均匀的进入梦乡。
向安宁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似有所感,语气带着淡淡嘲讽:“心思那么坏,倒是不耽误吃早饭。”
汤蕤目睹了全过程。
他眼睁睁看着林墙前一秒还好好坐着,转瞬就一头栽在桌子上睡着。
更让他费解的是向安宁和陆怀斟的态度,自始至终几乎没正眼看过去,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飞,代码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边队友离奇昏睡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向安宁。”
“嗯。”
“林墙他睡着了怎么办?”
“让他睡。”
“可是这里可以睡觉吗?”
“比赛只要求四人出场,没说不能睡觉。”
汤蕤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微妙的态度,他沉默了一下:“我该做什么?”
向安宁停下手指,他想了想,目光落到汤蕤面前那台公用电脑上,那是用来整合代码和提交最终答案的终端电脑,前面有个单独的确认键。
确认键需要队伍里四名队员的指纹验证才能通过。
“你别睡。”向安宁平静的指了指安睡的林墙,“你看着屏幕。待会按确认键的时候,你拿他手指过来用一下。”
汤蕤:“?”
论坛直播帖里,有人贴出了赛场的实时画面截图。
[有人看过这张图吗?华国队的席位什么情况?]
[?]
[那个趴着的是在睡觉吗?]
[他们队一个人趴在桌上,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华国队这是放弃了吗?总共四个人,两个在梦游,这怎么比。]
[仔细看!还有两个在努力!一个打草稿一个敲键盘,左边那个手速好快]
[手速快有什么用,决赛又不是比打字。]
[他们队有人睡着了?不是要四人确认才能提交答案吗?]
[叫醒他呗]
[可能趴着那个人是在假睡,等到最后一刻起来力挽狂澜。]
[你当拍电影呢?]
没过多久,论坛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华国队提交了第一题!]
[提交了?我看直播也没把队友叫醒啊,那个人还在睡觉。]
[查了一下,他们真提交了!绿色标记。]
[不是,谁按的确认键啊?]
网友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赛场内的监控画面拍不到桌底下的动作,所以没有人看到,在第一次提交的时候,汤蕤俯下身,从桌底下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把林墙搭在桌面上的手拎起来,对准确认终端的指纹扫描区按了一下。
滴!
验证通过。
随后,汤蕤把那只手轻轻的放回去,恢复面无表情。
在第一道题提交通过之后,向安宁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不错。”
汤蕤咽了一口唾沫。
总决赛的最后一题刷新,立刻难倒了大部分人,这是组委会精挑细选出来的封神难题。
题目要求百万级巨量数据动态路径最优迭代算法,大部分参赛队伍的解题逻辑,全部困在传统老旧框架里。
坐在一旁的汤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参数,浑身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他反复对照课本里的经典算法模板,无论怎么推演,都绕不开算力不足和迭代超时的死局,这题在他眼里根本彻底无从下手。
向安宁自始至终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看上去像是走神发呆,迟迟没有动作,在外人看来和旁边睡觉的队友一样在摆烂。
唯有陆怀斟清楚,向安宁不是在发呆。
他和向安宁,是跨越二十年归来的重生者。
他们脑海里装着的,是成熟的分布式并行算法和轻量化压缩运算逻辑,这是现在计算机领域尚未诞生的超前思维。
此刻两人看似毫无动作,实则早已无声默契对接好了所有解题思路。
两人对视一笑。
场馆的大荧幕:【华国队Accepted,全程耗时58分12秒】
上面绿色的通过弹窗弹出的瞬间,整个场馆,骤然陷入死寂。
原本稳居前列的种子队伍排名眨眼间被挤了下去,而原本垫底的华国队名次一路飙升,以三题零错误和最短耗时的超高积分,直接登顶榜首!
终场铃清脆落下,高悬的大屏幕定格最终排名。
第一名:华国队。
刺眼的名次狠狠击碎了其他队伍的认知,满堂哗然。
惊呼和议论声席卷场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冠军榜单上,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漫天沸腾喧嚣里,陆怀斟所有的视线和心神,只落在身侧的向安宁身上。比赛最后几十分钟,向安宁强忍着掌心的伤,每个动作都在拉扯未愈的伤口,旁人看不出异样,唯独陆怀斟看得清清楚楚。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陆怀斟立刻俯身凑近,眼底是藏不住的细碎心疼,抬手稳稳托住向安宁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生怕捏疼他半分。
这一幕360度死角的被赛场中央的高清镜头捕捉,同步直播至全球每一个观赛界面,传遍所有海外论坛和直播。
“刚才敲那么快,扯到伤口了是不是?”
“没有,没事的。”
“我看看。”
向安宁拗不过他,只好伸出手让他看。陆怀斟捏住纱布边角拆开看了眼,确认没有开裂渗血,他这才松了口气,眉眼的担忧散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暧昧氛围,隔着直播屏幕都快要溢出来。
这一幕高清实时播出,全球计算机爱好者论坛直接跑偏:
原本满屏清一色的:[封神!绝杀!黑马夺冠!]短短几秒,全球网友集体抛弃比赛技术讨论,全员蹲在屏幕前疯狂吃瓜:
[等等等等!这两个人也太亲密了吧?赛后第一时间只关心对方的手?]
[我第一次见总决赛现场,不庆祝冠军,先拉着队友手摸来摸去的]
[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刚刚对视那一下太像基佬了]
[什么?华国也有基佬?!]
不管线上线下,到处都是人声鼎沸,连赛场后台的休息通道里,震天的庆祝声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刚好把熟睡整场的林墙震醒。
他昏沉睁眼,太阳穴一阵钝痛,几秒混乱的恍惚过后,眼前的赛场大屏幕投屏映入眼帘。
鲜红的华国国旗稳稳置顶。
什么情况?
比完了?
林墙僵在座椅上,浑身血液凉透。
就在此时,带队老师蓝玥躲过想要采访的记者快步走进后台,看着投屏上耀眼的冠军名次,满脸止不住的狂喜与激动,压根没察觉到林墙难看的脸色:
“林墙啊林墙,你这一觉睡得可太值了!”
蓝老师心情极好,喜不自胜,继续打趣:
“我们拿了世界冠军,刚刚颁完奖。你这回真是捡到了,躺着混一个全球金牌!别人拼死拼活打比赛,你舒舒服服睡大觉,这福气全队就你独一份啊!”
此刻的蓝玥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再加上平时林墙在她眼里就是个爱玩笑的性格,她没想太多,更加没想到自己这句随意的调侃,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颁完奖了?
福气?
躺着拿冠军?
每个字,都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林墙脸上。
他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我要这种福气干什么?!”
说罢一把拽住蓝玥的胳膊,暴怒:“他们人呢!”
林墙此刻的神情太过骇人,蓝玥被他骤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人?他们他们刚领完奖,跟着队伍去校园参观了呀。”
第107章
颁奖仪式刚落幕,各国参赛队伍陆续退场。
后台主办方一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他对照完出席名单,忍不住找到了华国队带队老师周国良,神色带着几分疑惑:“请稍等。”
他翻看手里的颁奖签到表:“刚才颁奖典礼,你们队那个林怎么没来,我们刚才观赛时也注意到,比赛全程他几乎都在休息,没有上场操作?是身体不适吗?需不需要我们安排医护跟进一下?”
闻言,周国良当场尴尬得手足无措。
从决赛到颁奖,他可是全程都在懵。
他不知道林墙怎么回事,比赛一结束把人扶下来赛场后,陆怀斟他们说林墙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昨晚通宵太累了,现在别扰了他的美梦。
“林墙,他,他就是”困的。
周国良说到一半,身侧的陆怀斟从容上前,淡淡开口解围:“你是在问林墙吗?不用担心,他没事,这是我们队伍独有的竞赛战术。”
工作人员愣愣看过去:“战术?”
“是的。”
陆怀斟神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众所周知,决赛需要我们处于高压中博弈,脑力消耗呈几何倍数上涨。因此我们赛前定下战术,选出一人保存体力,其他人攻坚解题。”
“以不变应对百变。”他微微颔首,补了一句极具迷惑性的总结:“这是我们队伍的独门绝技。”
战术、博弈、独门绝技
主办方工作人员当场怔住,似懂非懂。
几个外籍工作人员路过听见,也纷纷驻足侧目,神色肃穆,东方秘术!
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周国良默默松了口气,配合点头:“对,这是我们队内战术。”
短暂的休整过后,主办方随后组织几人集合,带领他们参观本校计算机系顶尖实验室。临出发前陆怀斟再次拿出战术论,说林墙还在比赛状态,不宜打扰。
除了蓝玥在比赛后台看着林墙外,其他华国队的四人跟着主办方走进实验室。
这里用了整整一层楼来安置超级计算机群,宽敞明亮,高端工作站像鱼鳞一样整齐排布,这是国内绝大多数高校想都不敢想的顶配资源。
汤蕤一路走进去,心底震动。
以前在国内打比赛刷榜单,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同龄人里的顶尖层次,这次出来才知道天外有天。
现在站在这里他更真切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行业顶尖。
和汤蕤的震撼局促不同,向安宁和陆怀斟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不艳羡,不惊叹,只是安静客观的打量这套设备,表情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两人心里各自诧异。
从前参加各地高校,或者是研究所参访活动,但凡对外开放参观,主办方都会适度放宽约束,允许外来人员在有限制的电脑上操作体验。
可今天一路走来,光是在楼下的安检就用了二十来分钟,来到实验室后工作人员步步紧跟,目光时刻锁在他们手上,但凡靠近任何一台工作站都会轻声提醒禁止触碰,戒备警惕直白写在脸上。
陆怀斟不动声色侧头,用气音贴着向安宁耳边低语:“难道他们怀疑我们是国内派过来的特工?”
向安宁眼底掠过深思熟虑。
是本国队伍输得心有不甘?还是系统最后的抵抗?
“我们再观察观察。”向安宁说。
队伍前行,随行的大学讲师布朗,他的脸色全程阴着。他是本国主队的带队老师,也是这次决赛最不甘心的人。
瑞国队坐拥最顶尖的训练资源和最成熟的竞赛体系,赛前稳坐头号夺冠热门,最后却硬生生输给了资源落后,名不经传的华国队。
赛后他反复拆解压轴题的解法,不得不承认对方思路精妙,但骨子里始终不愿承认实力差距。
他固执的认为,华国队只是运气好,靠着考前针对性刷题才侥幸取胜。
在他的认知里,华国计算机行业尚在起步阶段,根本不可能拥有超越北美的实力。
看到向安宁、陆怀斟面对顶尖设备那副淡然的模样,布朗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语气里满是讥讽:“两位是看不上这里的设备吗?只是拿了一次冠军就目中无人,看来是根本没把我们大学的科研实力放在眼里。”
“我研究过你们的代码,思路刁钻取巧,算不上真正的硬实力。”
他抬了抬下巴,带着优越感:“你们应该谦虚点,多学习。一时的侥幸取胜,算不上真正的先进。”
尖锐的话语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汤蕤握紧拳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没想到,话题中心的向安宁神色倒是十分温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
他坦然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您说得没错。”
“现阶段,我们确实落后。”
“无论是计算机硬件,还是科研积累,我们起步晚,沉淀也少,和你们这些顶尖高校存在实打实的差距。这点我们完全承认,也从未否认你们的优秀。”
布朗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反驳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一句辩解都没有:“既然你自己都清楚差距在哪里,那我就更看不懂你们了。”
“全球顶尖的算力实验室,最成熟的科研体系就摆在你们眼前,但你们两个人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布朗死死盯着两人,语气尖锐刻薄:“拿到一场冠军就飘成这样,连世界对顶尖实验室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说白了,你们根本不懂眼前这套设备到底有多伟大。”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双方必然免不了一场正面对峙。
“等等,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陆怀斟突然开口,他散漫的打了个哈欠:“我们不是不懂眼前设备有多伟大,走进来之前我们都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
陆怀斟懒懒抬眼:“你们从上到下防我们跟防贼一样,让我们站在三米开外远远看着。既不让碰,也不让操作,我们能体会什么伟大?什么差距?难道要我们对着机架外壳,假装惊叹你们的设备厉害?”
“哦,有一点你们确实很厉害,那就是你们摆得很整齐。”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凝滞。
没人接话。
一旁观战许久的塞西莉亚终于按捺不住,主动上前一步。作为算力领域的资深福教授,她身上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傲气,反倒自带学者独有的沉稳、理性与从容气场。
塞西莉亚走过来,轻声道:“并非我们针对你们,这次临时取消实操权限,是因为近期校方收到了上层的安全通知。”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位随行研究员和工作人员神色微僵,明显没想到西塞利亚什么都往外说。
她没有隐瞒:“近期多国赛事人员往来密集,国家层面出于保密防范,为了杜绝一切涉密风险,上面停了所有外来上机权限。”
说白了,不是怕弄坏机器,是怕他国人才借机窃取顶尖算力机密。
把他们当特务防备呢
队伍后方,周国良老师一直沉默的听着他们讲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就像陆怀斟说的那样,来之前他心情别提多激动了。那可是全球算力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哪怕只能在有限制的电脑上试一试速度,那也是很特别的体验。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让碰。
周国良低声嘀咕,直白的吐槽:“不开放早说啊,我们就不用白跑这一趟。说的好听,什么科学无国界,真来了,国界和门槛比谁都清楚。”
不知道周国良是不是刻意为之,他讲话的时候正好接上了众人对话的空白期,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对其他国家队伍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心态。
他们自信自己的算力体系全球顶尖无可超越,向来乐于对外开放观摩,更何况,电脑的沙盒隔离机制成熟完善,根本触碰不到核心机密。
这群原本被他们轻视华国人,态度从最初礼貌疏离,到此刻淡淡的不屑。
他们引以为傲的计算机,还没来得及震慑外人,就被两个年纪轻轻的学生轻飘飘看扁了。
这种落差感,让布朗和一众工作人员心里格外憋屈和别扭,甚至隐隐有些被冒犯。
场面陷入极致微妙的僵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防泄密,更多是高层的刻板防备,而非真实的技术风险。
而塞西莉亚教授的心底,同样对此事极其不认同。
她是纯粹的学术派,信奉技术公开和交流共生。在她眼里,靠封锁和限制来访学子,护住的不是技术,是狭隘的偏见。
真正的壁垒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思维。
更重要的是,她太清楚电脑沙盒的隔离等级有多高。普通参赛学生的上机操作,根本没有任何窃取机密的可能性。
目光落回向安宁和陆怀斟身上,这两个少年,是她近年见过最顶尖的计算机奇才。
不管是眼界,还是解题逻辑,早已远超同龄参赛者,甚至她怀疑这俩人还有更多奇思妙想。
出于惜才的考量,塞西莉亚犹豫再三说:“上层的风控防备,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量,忘却了技术层面的实操性。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电脑沙盒环境完全独立封闭,所谓风险就是无稽之谈。”
“举办赛事的初衷是交流学术,不是设防打压。因为无端的猜忌剥夺实操机会,违背了本校学术开放的初衷。”
话音落下,她当众直接拍板:
“我做主,破例恢复他们的实操权限。”
为了彻底堵死所有人的非议与猜忌,塞西莉亚掷地有声道:“为保证绝对的公开透明,他们本次的上机操作,我们开启全球直播。全程实时对外公开,所有人同步观看,上机记录留档可溯源,杜绝任何私下操作的空间。”
这次比赛热度前所未有的高,倘若能借机宣传本校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那会有多少赞助商闻风上门。
此话一出,在场工作人员与研究员都怔住。
塞西莉亚转头朝向安宁与陆怀斟看去,眼底所有官方客套褪去,只剩下纯粹欣赏:
“你们很勇敢,为自己争取了机会。”
“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敢配不配得上你们的实力。”
第108章
全球直播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在当下,实时直播只有背靠国家级机构才有资源进行这个活动
当有网友发现这场非比赛性质的直播,抱着好奇心态,看客瞬间蜂拥挤进直播间:
[标题什么意思?首次公开超算上机画面?]
[好端端的怎么开直播,是出什么技术成果了吗?]
[没别的消息,官方说是展现超级计算机的运算速度有多顶尖]
超级计算机实验室内,数十道目光锁定上机席位。
向安宁缓步走到电脑前,神色淡然从容,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没人能看穿他平静表皮下紧张的情绪。
坐下后,他没有打开编译器,也没有调出专业IDE开发工具,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完全偏离众人预期的举动。
向安宁点开系统自带浏览器,在搜索框敲下文字,回车确认跳转。
全场注视他的动作,纷纷屏住呼吸暗自猜测:是演示底层指令?现场编译工程代码?还是展示独有的算法操作?
电脑屏幕最终定格在一个软件下载页面。
在场工作人员和观摩的研究员定睛一看,齐齐愣在原地:“?”
页面上明晃晃显示着一款打字练习软件。
向安宁直接点击下载按钮。
依托超算专线的顶级网络带宽,几百兆的安装包转瞬完成,耗时甚至不到一秒。
他抽空评价了一句:“下载速度很快。”
众人还陷在错愕里没回过神,向安宁已经利落的完成软件安装,他打开软件选定经典小游戏模式《抓小偷》。
屏幕浮现一行行罗马拼音,规则简单直白:敲击出对应汉字,操控屏幕里的警察追上逃窜的小偷。
向安宁手腕轻落,手指搭在键盘上,下一秒密集的敲击声像珠子掉落玉盘一样响起。
哒哒哒哒哒。
他自认手速在一众顶尖选手里不算顶尖,可高速起落的指尖连镜头都难以完整捕捉轨迹,屏幕上汉字接连无缝弹出,进程条飞速推进,警察只用一半路程就成功截住小偷。
旁人只当他是单纯试键盘手感,一局结束后,众人还等着他看他其他操作,没想到向安宁竟然收了手。
他偏头看向陆怀斟,表情轻松,惬意的开始闲聊:“电脑很流畅,键盘回弹舒服,手感不错。”
陆怀斟脸上挂上浅淡笑意:“竟然有这种事情吗,那换我来试试。”
言下之意,这个打字软件就是他们本次参观唯一想试验的东西。
两人谈笑风生,丝毫没顾及偌大的实验室却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离谱的操作弄得失语。
直播间里更是被成片问号刷屏,各大论坛同步炸开锅。
[?]
[他到底在干嘛?]
[辛辛苦苦摸到超算,就为下个打字小游戏?]
[这可是全球排名前列的超级计算机!拿来玩抓小偷?!]
[我特意翘课守着,期待拉满结果给我看打字练习,你是觉得我很有空吗?]
汤蕤从进入实验室开始情绪就一波三折,此刻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局促的交叠在身前,眼底混杂着紧张,还有和在场众人一样的茫然不解。
“汤蕤。”向安宁抬眼朝他招了招手。
汤蕤回神,指着自己一脸诧异:“啊?叫我?”
“过来,你也试一下。”
汤蕤下意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不——”
“快来,机不可失。”向安宁干脆起身拍了拍座椅扶手,语气像约着同学去网吧消遣,“全球最顶级的电脑,这辈子大概率就一次上机机会,不玩可就亏大了。”
汤蕤迟疑瞥了眼塞西莉亚教授和主办方一行人,总觉得在精密的超算设备上玩小游戏太过冒犯,转念一想对方都是外籍人员,听不懂中文对话,心里的负罪感淡了几分。
向安宁的话诱惑力实在太大,谁能拒绝亲手操作顶尖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
他顶着周围一道道近乎死亡射线,犹犹豫豫走过去落座。向安宁顺手帮他调出那款打字软件,同样切换到《抓小偷》模式。
汤蕤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开始敲击键盘。
哒哒哒哒——
十几秒过后,汤蕤眼睛骤然亮起来,小声惊叹:“诶!真的不一样!”
“是吧。”
“好丝滑,这块屏幕的刷新率也太高了,完全没有拖拽延迟。”
“那你多玩几把感受下。”
“好!”
汤蕤当即埋首屏幕前专心打字,屏幕里警察追着小偷来回跑动,他的打字速度一局比一局熟练。
不远处的周国良看得满心艳羡,也想上前体验一番,碍于自身身份和现场场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旁观许久的布朗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大步快步走上前,脸色铁青,压抑着满腔怒火:“你们这是在浪费宝贵的上机机会!你们刚才比赛的代码呢?难道不想现场运行演示,展示你们的算法,测试这套超算架构的性能上限?不想看看你们写的程序,在这台机器上能跑出多惊艳的结果吗?”
向安宁面露恰到好处的单纯,反问道:“运行比赛时写的代码?”
“没错!”布朗语气强硬。
“为什么我们非要运行代码?”向安宁继续装傻。
布朗噎了一下,皱眉:“什么为什么?眼前就是全球顶尖超级计算机,你们不想探一探自身技术的极限?”
向安宁还没应声,身旁的陆怀斟先接了话,脸上同样挂着无辜的困惑:“运行代码?我们只是受邀过来参观的学生而已,参观不就是走一走、看一看吗,怎么还附带上机考核了?
布朗:“?”
“我们很感谢西塞利亚教授恢复了我们参观权限,不过”陆怀斟缓缓补充:“主办方之前没没通知我们要现场演示程序,我们本来以为就是简单参观……”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陷入沉默,平台上新的评论逐渐出现:
[合着人家就是学生参观啊,散了。]
[别人用超算秀性能秀上限,他俩这是展示下限?]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打字软件叫啥,我也想下载来玩。]
[不陪他们胡闹了,我要回去上课!]
直播画面刚切断没多久,本次参观时限也到了。
参观队伍顺着原定路线,井然有序的走出实验室。
向安宁顺利离开实验室范围后,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伸手扯了扯陆怀斟的衣摆:“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发现?”
“会不会被发现,这取决于Vance它自我迭代速度。”陆怀斟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方才在众人眼里,他们只是在电脑上试了下打字游戏的速度,实则两人借着密集的输入大量字符做掩护,把提前拆分好的Vance底层代码片段混在正常键盘输入里,悄无声息送进电脑缓冲区,完成了一次隐蔽的注入。
Vance只吩咐把程序送进超算集群,没提后续任何要求,他俩只能临时凑了个最基础的简易版本。
眼下谁都没法确定,这段代码要跑多久算力才能正式激活。
事已至此,该做的他们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两人低声说着后续的盘算,刚放松些许,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沈茶。
他不知在前面等了多久,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无声无息,像早就在守着他们出来。
向安宁心头一沉,下意识往前半步。陆怀斟也骤然绷紧浑身神经,手悄悄虚护在向安宁身前,眼底凝起戒备的冷意。
两人都没料到,会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和他正面撞上,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我想跟向安宁单独聊聊。”沈茶开口。
闻言,陆怀斟立刻拦在向安宁身前,“说什么梦话呢?”
沈茶声音没有起伏:“我真想对你们动手,根本没必要亲自露面。”
“啧。”陆怀斟语气没松:“你也知道自己鬼鬼祟祟的?”
向安宁悄悄捏了下陆怀斟的胳膊,目光落在沈茶身上,心里暗自掂量:正如沈茶说的那样,他特意堵在这里,看样子是真有要紧话要说,一味僵持下去反而更被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国良和汤蕤,开口安排:“老师,麻烦您先带汤蕤去找蓝玥老师,我们很快过来。”
“那怎么行!”周国良当即皱起眉。
向安宁只好直白解释:“老师,我们和他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这话一出,周国良下意识打量起来人的性别,男男!
他不知道想哪里去了,倒吸一口冷气,脑回路拐到了奇怪的地方,脱口而出:“情感恩怨?”
一旁的陆怀斟闻言,差点把隔夜饭都呕出来,一脸无语的看向周国良:“为人师表,讲话要负责任的。”
“不是您想的那样,很快就结束,我们聊完马上过去汇合。”向安宁说。
这人也不是第一次大包大揽了,周国良就算不愿意走,他也猜到了待会几人不会让他跟着,索性退而求其次:“我不会走的,我们在那边等你们。”
打发走周国良和汤蕤后,三人走到一条行人稀少的僻静小路,四周安静,只有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气氛莫名紧绷。
沈茶率几次硬碰硬都没能压住向安宁和陆怀斟,心里清楚自己来硬的讨不到好处。
“刚才实验室里,你们是往超算里塞了Vance的程序吧?”沈茶声音想一条波纹,一口气讲下来听不出他什么态度:“不过很可惜,你们被它骗了,它根本不是来帮你们的!”
陆怀斟护在向安宁身侧,淡淡反问:“它不帮我们,难道帮你?”
“能源。Vance和我一样,都卡在能源这关上,而超算的算力,对我们来说都是续命的好东西。”
沈茶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抛出自己观察许久的疑点:“实验室的直播我看完了,你们俩,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向安宁:“你才发现吗?”
“之前只是怀疑,今天彻底坐实了想法。”沈茶背过身正要继续往下说,向安宁忽然抬眼,飞快和陆怀斟对视了一瞬。
一个眼神交汇,彼此都懂了时机差不多了。
两人几乎同时行动,一左一右上前,迅速按住沈茶的手臂把人按在路边,陆怀斟抬手,干脆利落把一记手刀将对方敲晕。
看着沈茶软软倒在地上,陆怀斟瞥了眼,感慨:“果然,反派就是死于话多。”
第109章
向安宁蹲下来探沈茶的鼻息,颇为不解;“他为什么自己跑过来送上门?”
“一段时间没见,倒是越来越蠢了。”陆怀斟拎起瘫在地上的沈茶,动作轻松得像摆弄个布偶娃娃,随手将人搁在一旁的长椅上。
他漫不经心猜测对方的心思:“成天盯着我们的动向,肯定早查到我们的航班,眼看挖不着坑,急得狗急跳墙干脆亲自送上门搏一把。”
方才西塞利亚教授提起网络安全隐患时,他俩心里就有了数。沈茶特意提前追到国外来,打的多半就是监控网络的主意,只是机关算尽,最后反倒把自己折了进来。
向安宁了然点头,“这人身上绑定着系统,为了避免明天回国出意外,待会他醒一次,你就拍晕一次,让他一直拍到我们登上回国飞机为止。别下手太重。”
陆怀斟半点不犹豫:“放心吧,我之前特意学过,打脖子只会让对方大脑短暂供血不足,不会有其他影响。
向安宁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系统有未知道具和功能,谁也不知道沈茶身上藏没藏杀手锏。他索性伸手翻沈茶口袋,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藏着道具。
结果向安宁的动作刚起,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周国良和汤蕤。
周国良小跑过来,远远的就看见队里的两人正围着刚才那个男生,一个上手摸索,一个站在旁边把风,那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是在?
他瞪大双眼,联想到两人的关系,瞬间有了不好的事情,教师资格证开始若隐若现。
两人误闯这诡异的场景,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短暂的沉默。
周国良抿嘴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疑惑憋回肚子里,以优秀的职业素养的维持住了体面。
“向安宁同学!”他缓过劲,飞快切入正事,“我刚接到一通跨国电话,是你家里打来的,找你有很急的事情。”
向安宁面不改色直起身,接过周国良递来的手机,刚贴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女声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接通就劈头盖脸骂过来:“向安宁你有气有怨冲我来就行,凭什么把我儿子弄去坐牢?!”
向安宁握着手机愣了愣,一脸茫然反问:“你儿子叫什么?”
最近麻烦事扎堆,要坐牢的人不少,对方突然扣这么个帽子,他一时真对不上号。
“你还装糊涂?你不是因为余城那套房子的事情记恨我们吗?”李金桂暴跳如雷,气到直接破音,“我知道这事你心里有疙瘩,有恨有怨都正常,有本事冲我这个当妈的来,专门为难我家小孩,你安的什么心?”
听到这里,向安宁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是余睿泽的妈妈。对方身份清楚了,可是向安宁更加疑惑:“什么坐牢?余睿泽犯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说:“别装了,余睿泽好端端的一孩子怎么会在你家里被抓!肯定是你们暗中搞鬼!”
向安宁皱眉:“我家?余睿泽上我家偷东西被抓了?”
“我呸!什么偷东西,明明就是你们叫他去的。”李金桂气的肝疼,重重喘了好几下,“这缺德事肯定是你出的主意,你赶紧让余城接电话,哪里有把自己的亲侄子送到警察局的,这事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余城联系不上了?
听到这里,向安宁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多和对方废话,抬手示意陆怀斟:把沈茶看好。
接受到信号的陆怀斟比了OK的手势,随后非常自然的朝周国良汤蕤开口,“搭把手。”
他下巴朝长椅上的安睡的沈茶点了下:“帮我把这个抬到酒店。””
另外两人同步愣神:“啊?啥?”
陆怀斟:“放在这里被校警看见的话,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他了。”
周国良和汤蕤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们没怎么他吗?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他有瞌睡症,走哪睡哪。”陆怀斟云淡风轻的给两人解释。
最终,在陆怀斟一句“国际形象不好看”的半胁迫下,周国良含泪帮忙把沈茶架到回酒店。
比赛结束了,主办方没有再准备大巴接送,他们打车回去。
这期间,李金桂一直没挂电话,坐在车里的几人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哭嚎,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在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太欺负人了之类的话。
向安宁全程没有急着回应,等对方把情绪先发泄完:“我现在在国外,不了解具体情况。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第一余睿泽什么时候进去的?第二你怎么知道是我爸报的警?第三你哪里来的带队老师电话?”
楼上酒店客房信号很差,向安宁走到酒店门口通话,暂且和几人分开。
把人带回房间后,陆怀斟用浴巾沈茶牢牢困在椅子上,他随手抓起一条抹布,正要上前堵住对方的嘴,原本双目紧闭的沈茶突然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就分析出处境,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两个人对vance的信任程度。眼下胜算渺茫,当下最稳妥的破局办法,就是——
沈茶目光直直锁着陆怀斟,率先抛出筹码,蛊惑道:“陆怀斟,我可以帮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陆怀斟神色半点波澜都无,完全不为所动,拿着抹布径直就往他嘴里塞。
“呜——我——呜呜呜呜!”
沈茶被堵住嘴巴,全是剧烈扭动挣扎,手脚被扎带捆在椅上晃得椅子轻晃。陆怀斟嫌这样强行捂嘴会蹭到对方口水,皱了下眉暂且停手,转身在房间里翻找起胶带,打算彻底封死他的嘴。
趁着这片刻空隙,沈茶急忙抢着说话,语速急促:“我有道具,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上另一个人。你难道就不想要吗?”
“要什么。”陆怀斟闻声停下翻找的动作慢慢直起身。
“你难道就不想吗,让向安宁眼里,以后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沉寂,只有沈茶的干咳和呼吸声。
陆怀斟缓步走到沈茶面前。
顶灯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大半张脸在阴影中,他淡淡的俯视着被牢牢捆在椅子上的沈茶,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弧度:“你要送我道具?”
“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道具交给你。”沈茶抓住机会,连忙抛出交易条件。
“不行啊。”陆怀斟这三个字声线拐了好个弯。
为难,惋惜,最后的落点是遗憾,“安宁知道会生气的。”
“等你用了道具,他已经爱上你了怎么会生气?”沈茶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个原因,急忙补充:“你难道甘心吗?你应该也知道,他现在有其他喜欢的人。”
陆怀斟:其他?
“只要你帮我解开束缚,我就把道具交给你。”沈茶抓住机会又补充道,“我能看到向安宁现在的恋爱状态,是最高权重的羁绊标签,普通暧昧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你很不甘心吧。”
陆怀斟怔住,满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向安宁有好感。”沈茶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向安宁一直和别人谈,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这个道具可以帮——”
“等等。”陆怀斟忽然出声打断他,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语气冷下来,“你可以看见他的恋爱状态?那我的状态,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你的状态,我只能观测到向安宁的状态变动。”沈茶声音逐渐平稳。
沈茶原本以为陆怀斟会好奇自己的道具,没想到对方追着这个点问,他试图再次推销:“我的道具可以把他的恋爱对象改成你。”
“所以,你在偷窥他。”
“什么?”现在轮到沈茶愣住。
刚刚上楼的向安宁打开门的时候只捕捉到一道残影,只见陆怀斟两步就冲到椅子跟前,双手直接扣死沈茶的脖颈,十指交叠压在喉结上方,拇指抵住两侧气管软骨。
“不准看。”
陆怀斟声音冷得吓人:“你敢再窥探他一次,我就导出你所有核心数据,封进离线硬盘。”
他垂眸盯着动弹不得的沈茶,“我会让你让你永久锁死,永远都开不了机。”
沈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瞳孔骤然放大。
供血不足,意识丢失。他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昏厥。
向安宁走过来,没有看椅子上的人,只看陆怀斟:“他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什么窥探?
陆怀斟把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下。
“他还说他能看见你的恋爱状态。”陆怀斟一想到有人偷偷在背后研究向安宁的状态,气得鼻子都歪了。
“就这个?”
陆怀斟周身的戾气散了些,他委屈的低声嘟囔:“你不生气吗?你的事情只有我和你才能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向安宁抬眼望着他这副别扭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到底是因为有人偷偷窥探我的状态生气,还是因为你没拿到这份独一份的专属待遇,心里不平衡?”
陆怀斟抿了抿唇,干巴的吐出三个字:“都生气。”
向安宁宽慰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他说了看见的是什标签,又不是看见我的片。如果他看见的是画面,那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状态哪来的。”
说到这,陆怀斟也渐渐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不过向安宁心里疑云密布,觉得沈茶的行为异常不对劲,为什么陆怀斟问什么沈茶说什么,之前这人可精得跟狐狸一样,出了国怎么就蠢成这样。
“对了,电话那边什么情况?”陆怀斟后知后觉问他。
“没什么,余睿泽不知道在发什么癔症,跑到我们家摆阵法,被余城发现报警抓了进去。”
第110章
回国这一路平静得离谱,半点意外都没发生,顺利到让人心里发毛。
别说向安宁和陆怀斟浑身不自在,连两个带队老师都忍不住小声吐槽:“突然没事干,浑身都空虚得慌。”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攒在一起都够写本跌宕起伏的小说了。
飞机平稳飞行,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里大半乘客都在座椅上休息。向安宁盯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偏头看向旁边的人,轻声确认:“沈茶那边,处理干净了?”
“放心。”陆怀斟把证件折好塞进包里,“他的手脚我捆得死死的,就算他现在醒过来,至少需要半小时才能挣脱开。”
向安宁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折腾这么久,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状况,源头全都是沈茶。
可谁能想到?解决方法简单那么简单。
把人制服后,所有麻烦直接消失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峙,没有惊险翻盘,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收尾场面都没有。
压在他们头顶上,让他们日日提防的大危机,最后就这么简单粗暴的结束了。
轻松是真的轻松,不真实也是真的不真实。
十几个小时航程一晃而过。
飞机起落架重重砸落跑道,机身猛地一晃,直接把一机舱睡懵的人全部震醒。
众人走出接机口的那一刻,错愕的看着接机大厅通红。
红横幅、红马甲、红玫瑰,满眼都是喜庆的颜色,镜头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怼着出口,人声鼎沸。
妥妥的世界冠军排面。
带队老师蓝玥走在最前面,下意识侧身护住身后一群队员,挡开拥挤的人群和镜头。
记者们一看见他们,瞬间蜂拥而上,话筒怼得密密麻麻。
“这次拿下世界冠军,现在心情怎么样?”
“网传我国选手比赛中途睡觉,是你们故意设计的空城计吗?”
“有消息说你们在国外遭遇不公对待,属实吗?”
乱糟糟的提问里,突然有个记者拔高嗓门:“等等!怎么少个人?还有一个选手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数人。
汤蕤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闻言懵懵懂懂扫了一圈队伍,当场傻眼。
林墙呢?刚才还站在他旁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出来的这几人身上,试图从他们身上挖到关于本次比赛的一手新闻,没人注意大厅外侧的消防门边,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一左一右扣住林墙的胳膊,看着克制,却完全不给他挣扎的余地,直接压着人往外走。
他的行李箱和背包还摆在队伍的推车里,一样都没来得及拿。
咫尺之外的鲜花、掌声和簇拥的人群,这些属于世界冠军的荣光,与他无关。
就在众人疑惑时,一名挂着工作证的中年男人稳步走进人群,站到镜头正中央,语气严肃:“有选手涉嫌违规操作,干扰国家级竞赛正常秩序,现依法带走协助调查。”
话音落下,在场的快门声顿了片刻,随后疯狂咔嚓。
记者发了疯一样,高举麦克风怼到那个面前。旁边两个带队老师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只能无奈叹气。
现场乱成一锅粥。
向安宁瞥了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老师,抬手轻轻拽了下陆怀斟的手腕。
两人默契到不需要眼神交流,顺着人群缝隙,悄咪咪溜出了包围圈,完美隐身。
踏出机场大门,寒冬的冷风扑面而来,凉得人瞬间清醒。
这一刻,他们才无比确定,真的回国了。
路边刚好停着一辆待客的出租车,两人抬手拦下,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喧嚣热闹。
陆怀斟帮忙把向安宁安全带系好,意有所指的问:“我们去哪?直接回K市?会不会太折腾,火车还要坐十几个小时呢。”
“休息两天再走吧,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向安宁老神在在的。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瞅了瞅他俩,乐呵呵的问他们:“你俩看着年纪差不多,是亲兄弟?怎么样,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我俩比亲兄弟还亲。”陆怀斟往前探身,报了个酒店名字。这是首都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顶楼还有旋转餐厅,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了去市区的路。
而向安宁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其实还挂着Vance的事。
现在Vance的的核心代码在超级计算机里挂着,能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沈茶那边确实麻烦,他们总不可能把人提到外头杀了,只能贿赂安德烈时不时过去敲晕他,在Vance出现之前,实在是没有太多其他办法。
出租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穿着像胡桃夹子,带着白手套迎上来,微微弯腰拉开后座门,随后拎着客人的行李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炫彩夺目,里面暖气铺得极满,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氛。
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证件,礼貌抬头询问房型。陆怀斟语气干脆:“开最高层,总统套房。”
前台愣了一下,连忙确认:“两位您好,顶层总统套房是我们酒店最高规格房型,视野全景落地,价格会偏高,确定需要这间吗?”
“确定。”陆怀斟淡淡应声,“就要顶层,越安静越好。”
办完手续,前台递回房卡和证件,微笑提醒:“电梯直达专属楼层,祝两位入住愉快。”
这家酒店的落地窗玻璃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的城市褪去了车水马龙的喧闹。沿街路灯连成暖黄长城,灯火错落,温馨安稳。
总统套房内,浴室磨砂玻璃透着暖色灯,淡淡的水汽弥漫开。
陆怀斟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剩一件上衣。
他单手脱衣,就这样不知羞耻的站着那,眼巴巴的望着向安宁:“可以陪我吗。”
“是正经那种陪吗?”向安宁问。
“正经。”
说罢,向安宁被他拽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磨砂玻璃上水珠像挂叶雨滴一样往下滚。
向安宁靠在墙上,任由陆怀斟把他衣服逐一扯干净。
可能是最近的比赛的太紧张,陆怀斟身上的体脂率压到了新低点,身上的肌肉比以往更加明显,其他地方也一样,异常明显。
“安宁。”陆怀斟和他商量道:“先摸一下。
向安宁歪头,随意的点了点:“这段时间精神压力那么大,我以为你没心思想这些。”
“想啊。”陆怀斟说,“每天晚上都在想。”
向安宁笑了一声:“我注意到了,你最近半夜总往厕所跑。”
“吵醒你了?”
“你觉得呢。”
陆怀斟皱眉,“早知道我动作就再轻点。”
听到这话,向安宁心中被软乎乎的捏了下。他伸出的拇指和食指合拢,顺着慢慢往上捋。
活动手腕,掌心揉面团一样整个往下压着碾磨,“其实挺有意思的,听你在厕所憋着不出声。”
“原来你都知道,那我可以要些补偿吗。”陆怀斟喘着气,调高水温,浴室里水汽更加缭绕。
补偿?
打飞机还能打出补偿?
“你空投物资呢。”话虽如此,向安宁其实还蛮好奇对方想要做什么。
只见陆怀斟转身走出去,窸窸窣窣翻背包,声音响了好一会。
不久之后,他挺着那根东西一晃一晃的回来,朝向安宁展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
里面是一个浅棕色的圆环,直径三四厘米,宽度不到一厘米,表面覆着一层极细极密的软毛。
上面是天然的动物皮毛,每一根都带着微微的弯曲弧度,被水汽蒸过之后蓬松起来。?
向安宁盯着袋子看了好几秒,“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在酒店等外卖的时候。”陆怀斟老实回答。
“那附近没这种店。”
“是没有,但大厅里有电话黄页。”陆怀斟把圈从袋子里倒出来,托在掌心里,眼睛亮晶晶的:“我让他们送过来了。可以吗?”
向安宁沉默了。他想说很多话,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变态。”
“试一下。”陆怀斟托着那玩意,继续展示:“不舒服我就摘了。”
向安宁从陆怀斟手心把那枚圈拈起来。
材质比他想象的更软,是很薄的动物组织,手感像某种已经软化了的半透明皮革。表面那一圈细毛摸上去比睫毛更细,指腹扫过的时候有种很奇异的痒。
“我戴你戴啊?”向安宁装傻。
“谁先喊老公谁戴。”陆怀斟飞快的说:“老公!老公!老公!”
向安宁:“”
向安宁:“你有病吧。”
陆怀斟低头看狰狞的青筋从侧面鼓凸出来,那里被被热水冲得通红。他受不了喘气,把凹陷处露得更清楚:“套在这里,我们都会很舒服的。”
每当这种时候,向安宁都会痛恨自己的好奇心。
这种道具他只听说过,都说它很神奇,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感觉?
向安宁沉思片刻,捏着圈靠近那里,用食指和拇指把圈撑开,对准沟的下方,慢慢松手。
收紧,套上去了。
一圈浅棕色的细毛均匀的卡在什么,有点丑,细毛被水汽打湿之后颜色变深了,每一根都朝着同一个的方向略微倾斜。
看得出来,到时候往外面拔的时候,这些毛会逆着刮,往里面送的时候毛就顺着滑。
陆怀斟吸了口气:“麻麻,痒痒的。”
“什么感觉。”
“不好说,我得实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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