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下了楼,只见保安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调频时断时续的沙沙响。保安老宋正坐在椅子上打哈欠,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汤蕤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把手往桌上拍:“大叔!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机房窗户被人打开了,五台电脑全泡了水!这栋楼就一个出口,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谁出去过,你不可能没看见吧?”
老宋被他拍桌子那一下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听完来龙去脉之后,眼神开始左右闪躲。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实话,昨天晚上雨下得太大了,他那间保安室窗户没关严,雨全潲进来,把床铺打湿了半张。
他实在没法待,就抱着被子去隔壁值班室凑合了一晚上。
也就是说,昨晚这栋楼的大门,至少有两三个小时没有人值守。
听到这个答案,汤蕤天都暗下来了,只觉得自己真倒霉!后面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那谁说得清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扭头扫了一圈人群,忽然问了一句:“向安宁呢?他不是跟我们一起下来的吗?”
众人回头往楼梯口看去。
向安宁正从楼梯上慢悠悠的走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正在擦手指,一根一根的擦,那团纸巾上沾了些像是打印机墨粉的粉尘。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纸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抬起眼,语气很淡:“鞋带松了,系了一下。”
现在场面彻底场面僵持住。钱正清叹了口气,不得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去联系负责人。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把翻盖合上,环顾了一圈:“我已经如实上报给了组委会。领导的意思是暂时内部处理,报不报警由他们决定。如果报了警,警察来了该怎么查怎么查,没做过的人不用担心。”
这事算是暂且过去了,回到机房。
钱正清又指挥着男生把电脑往楼下搬。
向安宁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周老师。”
周国良转头,疑惑的挤出个嗯?
向安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批电脑,是不是联着内网。”
周国良不明所以的推了推眼镜:“对。连着计算机学会的后台。”
得到答案的向安宁没再多问。
集训正常进行。
今天的教室有一种奇怪的安静,不仅仅是学生意识到了,连讲台上的老师们发现了这个异常。所有人都在刻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往一个方向飘的那种安静。
以往课间饮水机前面排队的时候,总会有人不小心撞一下向安宁的肩膀,或者在他经过的时候故意把凳子往外推挡住过道。
这些动作不需要商量,得知出国名额只有四个,他们自发就统一了战线。
每个人轮流来,今天是你明天是他,不需要组织者的值班表。
而昨天还在搞小动作的这帮人,今天出奇的沉默。
那些往明里暗里的排挤,他们脸上的戏谑,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们在恐惧同性恋。
这个年代的认知体系里还没有LGBT这个词,大部分人对这三个字的理解来自新闻和街坊邻居神神秘秘的闲聊,它就像一种秘而不宣的“疾病”,而那个当众站出来的向安宁彻底成为了异类。
向安宁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他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其他人宁可两三个人挤一张桌子,也不肯坐在他旁边的空位子上。
他没有理会那些人,他正在深度思考另外一件事。
从K市到首都,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的找上门来,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棋盘,不管他走哪步棋,对面总有人先他一步落子。
这种感觉他上辈子有过。
在公司被收购、核心专利被抢注、刚起步的智能体项目被投资方突然撤资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每次快要爬到悬崖边上了,脚底那块石头就会准时塌下去一块。
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向安宁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做什么都是被围剿,那就什么都可以做。
下午训练结束。两个人回到宿舍区。
推开门的时候,陆怀斟从他肩膀后面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呆住。
宿舍里的六人间,四张床位空了。
褥子,枕头,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没了。行李柜的门半敞着,里面连一片纸屑都没剩下。
“搬空了?”陆怀斟诧异的走进去,见里面空空荡荡,他嘴角弯起来,弯到一半又压下去,没压住,最终还是弯了上去。
还有这种好事?
“四个人全走了。有一个搬出了胃病去了医务室,有一个问能不能外宿被批回去了。”向安宁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枕头边:“一群差点被我们性取向克死的人。”
“挺好的。”陆怀斟笑了下,张开手臂测量空间:“向安宁,我们公摊面积来到了惊人的十平方米。”
“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还在展望,今天是已经落实。性质不一样。”陆怀斟在空出来的那张床板上坐下来,床承发出嘎吱一声。
向安宁在对面床坐下,把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对方:“看看。”
纸?
陆怀斟不明所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数据。
4:56——0037。
“这是什么?考勤表?”陆怀斟疑惑,“你早上晚了一会下来,原来在是在查这个。怪不得手上沾了墨粉。”
“我黑进了共享盘,工号和密码全是默认的六个零。”
“为什么早上不直接拿出来,有那么明确的时间和工号,这个一搜索就能查到是谁进了机房。”
“明天吧,今天有点累。”向安宁把纸收回来,重新叠好放进口袋,“
宿舍从六人变成二人,舒适度大大提升,晚上熄灯后,陆怀斟又爬上了向安宁的床。
“你干什么。”向安宁睁开一只眼。
“我床上有老鼠爬过。”陆怀斟半跪在他床边,理直气壮,“我说什么也不睡那张床了。”
“对面有四张空的,随便挑一张。”
“那是别人的床。”陆怀斟脸上的嫌弃不是演的,“我不睡不认识的人的床。”
陆怀斟钻进被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凉气。他的肩膀抵着向安宁的肩胛骨,体温慢慢互相渗到对方身上。
宿舍里很安静,没有磨牙声,没有打鼾声,没有人深夜咬碎了半粒花生蹑手蹑脚去倒水。
小小的宿舍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陆怀斟感觉到向安宁睡了,他缓缓睁开眼。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运动了,身体里攒的能量被堵在一根极窄的管子里,憋得要爆炸。
“安宁,睡了吗?”他轻轻地把向安宁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先勾起来,然后整个手掌托在指尖上,牵到了自己这边。
把对方掌心托到哑铃的横杆上,这根玩意表皮薄到发亮,像在皮囊里关了许久的困兽。向安宁的手比哑铃杠小一圈,手指拢不住全部,掌心被捂热后渗汗,用力擒还是握不住,手一直在哑铃上上打滑。
他不得不包着向安宁的手开始运动。
不敢快,怕把人惊醒,教着对方的手一寸的推,做有氧运动,推到掌心碾过头的,推到他把气息压在喉咙里。
不够,完全不够!
这里没有滑石粉,推哑铃导致掌心的汗淌在向安宁手上,指缝濡湿。陆怀斟看着液渍泛出微光,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他攥着向安宁的手继续运动,摩擦的声响水盈盈的,在安静的宿舍里声音愈发响。
就在陆怀斟胆大包天准备升华时候,向安宁的手指突兀的动了一下。
手指一根一根收拢,从被动被牵着走变成了主动,刚好停在一个让他毫无退路的临界点。
陆怀斟瞳孔一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惊恐的说:“你,醒了?”
向安宁声音很轻,带着睡意:“规定是什么。”
“对不起。”
“嗯。”
陆怀斟平复着呼吸,动弹不得。向安宁的手没有给任何动作,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动,而是像用他平时握笔、握鼠标那样,只是静静的圈着。
陆怀斟忍到全身发抖。
内侧的肌肉在痉挛,腰窝在痉挛,连眼皮底下的肌肉都在跳动。终于强迫自己把向安宁的手松开,一点一点地放回被子里。
放回去的时候没忘把用自己T恤的下摆帮人擦干净。
第二天,钱正清和周国良又在机房隔壁的办公室里争了起来
还是电脑的事,周国良说硬盘不能搬出机房区域,出了事没法跟上面交代。钱正清说放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没有锁没有柜子,连个监控探头也没有,硬盘数据要是泄露了组委会要负全责。
声音从办公室门缝里漏出来,夹杂着其他几个辅导老师偶尔插一句的劝架。
钱正清越说声调越高:“国内从领导到基层没有一个真正重视科技安全的,头重脚轻!这要是放在国外,有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集训基地敢这样管理吗?”
里面很快就吵了起来。
向安宁站在走廊里听了几句,想了想还是把手伸进口袋,把昨天打印的东西掏了出来。
他在旁边墙上的公用桌上撕了一张便签,写了五个字——查考勤记录。
他把便签压在孙负责人的茶杯底下。
下午。
向安宁和陆怀斟在机房做最后一套模拟题,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双皮鞋同时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紧促,方向明确。
隔壁那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几声尖叫,翻箱倒柜。
皮鞋底撞击台阶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井里层层回荡,越来越远。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去看,回来的时候脸色全变了。
消息是其他学生带回来的,他们足足整理了好几秒语言才开口:“有老师被带走了。”
“谁啊?”有人问。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是钱老师。”
众人一惊,钱正清?
楼下停了两辆车,全黑色的。钱正清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没戴手铐,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计实楼二楼机房的方向。
信息很快在整栋楼里传开了。
钱正清被查出是间谍,他准备把电脑往外运的时候被人拦下,车上当场查获了泄密文件。
向安宁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他有一种从脚底往上涌的凉意。
竟然是他?
钱正清不是普通的外围人员,他可是国家集训队的教练,拿着课题经费,管着数据库的硬盘锁,给所有学生打分排名。
这个人坐到这个位置少说干了十年,十年没有被发现。
这次他要的不只是五台进水电脑,他要的是数据,是考生的源代码、评分算法、全国选拔赛的完整排名体系。
这些数据在当下不值一提,但十年后,十五年后,当这批考生里的某几个坐到了关键岗位上,当初的代码风格,思维模式,弱点偏好,全部可以被反向还原。
网络安全问题,渗透无处不在。
向安宁猛然惊觉,他低估那只在棋盘上移动的手。
重生不是侥幸,不是老天爷发善心让他带着记忆回来再活一次。那他站在这里的原因,或许不只是能为替自己挡雨。
他的技术,他和陆怀斟两个人的技术,可以做比自我保护更大的事。
向安宁拿起那台银灰色翻盖手机他用拇指在九宫格拼音输入法上按了几下。
“嘀。”后排靠窗的位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短信提示音。
陆怀斟低头翻开手机盖。
屏幕背光亮起,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一起做ai吗。”
“做!我做!”
第92章
陆怀斟坚持了整整一个下午。
讲台上的周国良讲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努力坚持不回想,不看向安宁的后脑勺,不在脑子里重播那条短信。
结果是三项均已失败失败告终。
下课铃响,周国良刚说出下课两个字,陆怀斟站起来,长腿跨过两排椅子,一把揪住向安宁的手腕。向安宁正在收笔袋,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你干嘛?”
“回宿舍。”
“不吃饭吗?”
“回去再吃。”
陆怀斟攥着向安宁的手腕就往外走,周围的人下意识的撇开眼不敢看,总有种被双眼被刺痛的感觉。陆怀斟现在的视野变成了一个很窄的隧道,这个隧道尽头是宿舍的门把手。
关上门。反锁。
向安宁还没站稳,后背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陆怀斟低头啃上来。
两人鼻子压着鼻子。
陆怀斟撞上来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牙齿隔着嘴唇磕了一下,向安宁尝到了一丝极淡血味。
不仅亲得急躁,动作也急。陆怀斟的手按在他腰侧,十个指头全张开捏着腰,力道大到他能隔着衣服感觉到指甲在皮肤上压出的印子。
向安宁让陆怀斟啃了大概十秒,掌抵在陆怀斟的胸膛上,往外推了一下。没推不动,对方跟一堵水泥墙似顶着,嘴唇还在往下移,埋进向安宁颈窝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喘息,不知道还以为向安宁怎么他了。
“干嘛?”向安宁把手掌变拳头,抵在陆怀斟的胸口上,“你今天怎么回事。”
陆怀斟抬起头后,向安宁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个”陆怀斟咽了一下口水:“不是你说做吗?难道我理解错了?”
他说‘做’的时候,向安宁注意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了一下。
向安宁没搞懂,做人工智能那么兴奋?!陆怀斟对这个行业的感情厚度那么深?!
“做啊。”向安宁说。
陆怀斟的眼神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亮了,瞳孔放大了,像大猫一样黑眼仁把虹膜挤得只剩圈极细的棕。他嘴角终于正常往上翘,露出一个嘴角快咧到耳根的笑容。
有点傻,莫名有种口水都快下来的感觉。
向安宁隐约有些嫌弃,不着痕迹的挪开了点:“有那么开心?”
“开心!那是现在做?”
“现在你就想做?”向安宁越说越觉得陆怀斟的表情不正常,“确定?”
“我想!我想啊!”陆怀斟疯狂点头,“我做梦都在想!现在就开始——”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向安宁肩膀的衣服布料,正要往下拉的当口,向安宁两个手指夹着一个U盘举了起来。
“那你先把这个东西安装到你的笔记本上。”向安宁把U盘塞进陆怀斟僵在半空中的手里。
越过他,走到床铺边上坐下,把笔记本电脑从行李包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你这个月先把上面的东西搞明白,我给你画了一张图,你就照着上面的顺序看,看不懂的来问我。”
陆怀斟茫然的看着手里的U盘:?
“不做吗?”陆怀斟迟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向安宁抬头皱了一下眉,困惑他为什么总问这么蠢的问题:“做啊!你先把这个做好我们才能做。”
陆怀斟:谁规定的!
他失望的低下头看U盘。
“这个是什么,全部弄好的话”他把U盘举到眼前,“大概要多长时间。”
“慢的话两周多。”向安宁想了一下,“快的话可能一周?代码量不大,主要是你得花时间理顺逻辑。”
陆怀斟在心里进行了一道简单的算术。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
“这中间?”他的震惊的问,“我们完全不弄别的吗。”
一直素着?
“我说了。”向安宁把键盘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旁边的空位上,语气很耐心,“这个东西弄好了我们才能往下进行下一步。”
“连别的也不做?一点都不做?“你真的,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向安宁困惑地看了他两眼,以为他在说任务太重,自己压榨他。
“这个不难的,”向安宁在和对方技术交流上极少有要放缓的时候:“一开始可能手生,你慢慢摸索,凭着手感就能领悟。”
他顿了一下,试图安抚对方:“到时候搞好了,我们在找个正经地方,出国前一直做。”
陆怀斟倒吸一口凉气。
一大口。
肩膀整个往上抬了一截,明显是被对方的话震撼到了。
做到出国?!
“真的?”陆怀斟难得结巴,每个字都抖了几个弯:“到时候你不休息吗?”
不知道对方今天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向安宁又在键盘上敲一条命令,头也没抬:“看你本事吧。你要是够快,中间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
陆怀斟眼睛逐渐坚定:“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都是为了我好,这是要我到时候厚积薄发!”
“嘀嘀咕咕什么呢,赶紧过来弄电脑。”
拿到笔记本后,陆怀斟就进入了工作模式,沉浸的敲敲打打。向安宁看了很满意,只不过偶尔会听见陆怀斟嘴里在念叨什么。
他忍不住凑近了一点仔细听。
“我一定要出国前做上爱。”
向安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爱?是AI吧?
“一定要提现!”
向安宁:应该是在抽风,不管他了。他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集训时间过得飞快,
调查组来了之后,把这里所有老师和学生重新筛了一遍,大体上都没什么问题,不过周国良因为私下给人开过小灶,上面要求他写一份检讨。
周国良写完检讨的那天晚上把汤蕤叫到办公室。
“你的能力我清楚,正常发挥你肯定能进国家队。”周国良脸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沉默的嘱咐着对方:“不要惹是生非,这次事情虽然和你没关系,但你无端检举其他同学这件事上面还是很不舒服的,认为你心思不太正。”
汤蕤委屈的咬嘴唇:“老师,难道只有我被上面关注了吗?再说了,他们两个不正常——”
“你以为当天的事没传出去?上面没动作就是不想管,你千万不要再说他们的事情了。”他把手抬起来,手指敲了一下汤蕤的额头,“避避风头,懂不懂。”
“不要去碰他们。这个出国名额有四个,你只要稳住了,名单上必有你。”周国良把手收回来,“现在非常敏感,先想怎么不被绊倒,其他事情不要再掺和。”
决赛日当天的考场规矩严得令人窒息,计算机全部都是格式化过的,也禁止选手携带任何存储设备外设。
成绩当场公布。
没有悬念,国家队名额:向安宁、陆怀斟、林墙、汤蕤。
对于来陪跑的选手,这里很热心的给其他人颁发了优秀奖、杰出奖,人人有份。
“国家队的四个人记住了,我们半个月后出发。”领导把签字笔别回衬衫口袋里,“你们这段时间回去办因私护照,去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填一张《公民因私出国申请表》。签证等大使馆回函,我们这边会通知你们出发日期。不准迟到。”
比赛结束了,宿舍当天就要清空。
楼道里全是拖杆箱的轮子碾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集训队员三三两两往外走,互相道别,说些以后其他赛场见之类的场面话。
陆怀斟一回到宿舍就凑到向安宁耳边,复读机一样:“可以做了吗。”
“今天怎么做?”向安宁把衣服往自己背包里一塞,拉链拉到头。“我们的火车待会就要开了,你难道想在火车上弄这些?软卧那么窄,那火车那么晃,到时候收拾东西很麻烦的。”
什么!还能在火车做?!
陆怀斟听得热血沸腾,眼都红了。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捞起向安宁搁在床上的背包,把所有行李扛到身上。
“你放心!到时候我来收拾。”他粗声粗气。
“看来你真的迫不及待了。”向安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欣慰。
原来那个写函数都要拖两天的人、现在却主动把他拖了十四天的苦差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还要在火车上继续深造计算机领域,这种态度,让他觉得当年选兄弟的时候果真没看错人。
“嗯。”陆怀斟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迫不及待!”说完,他往外走,所有的包压在他一米九五的肩膀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移动的山脊。
绿皮火车,K字头。他们买的是软卧,一张票一百来块,能躺着走,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高的待遇。
他们的软卧包厢在车厢尾部。房间里有四个床位,陆怀斟自掏腰包把四个床位都卖了。
陆怀斟把所有行李往角落里一堆,然反手把推拉门合上。
门锁是一颗小钢珠,推进凹槽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落锁声。
马上就要发车了,窗外的月台上站着稀稀拉拉的人。
向安宁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搁在枕头边上:“要是通飞机就好了,十二个小时太——”
话没说完。
陆怀斟从后面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床铺上,火车软卧的床铺比宿舍的还窄,只有一米宽,向安宁被按下去的时候后脑勺弹在了枕头上。
枕头芯子是很软的那种化纤棉,撞上去并不是很疼,但对方动作却让向安宁脑子空白了会。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陆怀斟的身体已经压上来,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撑住了身体,但另一只手已经扶着向安宁的下巴。
随后附身亲了上来,嘴巴一路从喉结啃到耳根,牙齿叼住耳廓边缘那一小条软骨,先用犬齿轻轻地磨,再用舌尖裹住耳垂整个含进嘴里。
含进去的一瞬间,向安宁的整个肩膀往上缩,脑后的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陆怀斟!你别闹,这是火车!”向安宁说是这样说,手却没推对方。
“我知道。”陆怀斟嘴唇贴在他耳垂下面,吐息间含住,把耳垂极轻极慢往外拉了一下:“你待会要是累了就先睡,我自己来就行了。”
向安宁呼吸一窒。
第93章
绿皮火车开了。
车轮在铁轨上缓缓滑动,发出哐哐的声音。
因惯性,陆怀斟的身体随着车厢晃动往前一倾,满满当当的吓得向安宁脚在空中蹬了下,“什么叫我困了先睡?你真要”发生了什么事?
“你难道不想吗?”陆怀斟借着火车晃动的节奏,摇荡着身体,压下去亲向安宁。
舌头一路往里推,深见舌根,把向安宁那声没出口的轻哼直接吞进嘴里。这个吻上来就很深,深到向安宁的脚趾忍不住蜷起来,身体紧张得大腿到后背整片绷成一把拉满的弓。
他们有两个星期没亲了。
说实话,向安宁私下没少思考陆怀斟这段时间变老实的原因。他还以为被打压了几次念头,对方对这事终于腻了。
现在看来,似乎起了反效果。
“别,别那么大力。”向安宁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度出奇的大,摸到哪里都是又掐又揉。你要说他力气大就算了,动作还贼下流,搓猫耳朵面食一样,压下去就往前碾。
他刚说完,陆怀斟就表示不认可:“你要是疼,腰抖什么?”
“我腰间盘突出不行吗?”
“我看你突出的地方另有他处。”陆怀斟往下滑,毫不客气的撕开包装袋,大吃一口面包充饥,拨开急,吃得也急。
面包一下子推到口腔深处,喉口反射性的收缩。
“!”向安宁颤了下。
火车轮轨的声音绵延不绝:哐咔咔——唯——咔咔咔。
向安宁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被兄弟吃了,他急得喊了好几声,最后一声没力气了,声线特别软。他自己听到的时候立刻闭上了嘴,但来不及了。
陆怀斟把面包原封不动的吐出来还给他,他嘴角还挂着不少汤汁,连在向安宁皮肤上,拉成一道细丝。
他脸上是餍足到有些邪恶的表情。
“安宁,你是在陪我吗?”
“什么陪你?”
“陪我修身养性啊。”陆怀斟喜气洋洋:“一吃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偷跑,就等着今天呢。”
“?”向安宁听明白了,觉得荒谬至极,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对方压根没给他准备的时间,再次低头又开始进食,面包往外抽的时候,他脸颊被那个形状撑得鼓起来。
舌苔上的颗粒精准的碾在最香的地方,对陆怀斟来说这完全就是味蕾大爆发。他要把面包吃干抹,疯狂的反复品味这人间美食。
向安宁他最近忙又瘦了回去,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支一支的勒出来。
淡青色的筋顺着肌肉脉络一路往下,那条筋的末端连着的东西,在陆怀斟的嘴里,若隐若现,偶尔能在车厢摇晃的灯下看见它泛着水光。
咔咔咔咔!
火车过了一个道岔,整个车厢斜了一下。
陆怀斟被晃得往前倾,牙齿磕到了。
无辜受累的向安宁,全身剧烈抽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怀斟马上松嘴,物归原主。
向安宁躺着平复呼吸。
“你到底行不行。”向安宁嗓音彻底低了下去,磁性沙哑:“嘴张开。”
对方整个口腔敞着,口水沿着嘴角不住的往下淌。
向安宁把东西沿着对方舌面一点点推进去。
“继续。”
陆怀斟收拢嘴唇。
火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掠过去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一两盏孤零零的路灯。
车里的广播关了,闹哄哄的车厢逐渐安静下来,四周静悄悄的。
向安宁准备睡觉,他面朝下,枕头随意的垫在肚子底下。而身为好朋友的陆怀斟则觉得,这个睡姿对身体不好,于是想尽办法把人撬正平躺。
他拿撬棍,沿着那一条最深的沟槽慢慢的撬。每一下都探到底,把两根撬棍贴得严丝合缝,中间渗出的润滑混在一起,每撬一下都会发出黏而密的声。
“怎么趴着?”火车一晃,陆怀斟就跟着一晃:“不是说这个姿势太靠里面,不喜欢吗?”
向安宁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不想看到你不行吗?”
“不看着,那我要是背着你干坏事怎么办?。”
“干就干——”向安宁声音戛然而止。
他无力的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被棉花吞得一干二净,车厢里床铺弹簧被剧烈压下去的声音相当尖锐。
陆怀斟发了力。他一直在转圈,一直在磨蹭,在找能让门再次打开的点。
磨遍了每一寸空间之后,终于在火车过弯道时斜撞进去的那个角度,向安宁的脖颈极其强烈的后仰,直接撞到陆怀斟胸膛上。
咔咔咔!
哐当咔咔咔——哐当。
火车轮轨的节奏越来越快,宛如开进了一段没有道岔的直轨。陆怀斟跟着那个节奏,每次都落在铁轨最响的那一拍上。
车厢连接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两人的合奏声并在一起,分不清是火车在晃还是他在使坏。
向安宁脚背绷成了一条直线,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全身靠着肩膀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反扣在陆怀斟的手臂上,下意识的喊对方:“陆,怀斟!我。”
“困了就睡。”
向安宁被撬得双眼迷离,张着嘴不是在哼就是在喊,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他皮肤全撩了起来,从脸到脚趾,一大片皮肤在火车昏暗的车灯里就像是洇了色的胭脂。
咚、咚、咚!
突然,车厢外有人在敲门。
向安宁理智瞬间回笼,他的身体在短短半秒内僵成了石头。
陆怀斟嘶了一声,手比身体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向安宁的嘴:“嘘。”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好几下,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哎列车员,有人吗?这车厢怎么锁着。”
全世界没人比他更加清楚向安宁现在有多紧张和兴奋,陆怀斟的额角青筋爆起,实在忍不住扭了扭,再次感受到向安宁的害怕。
他不得已一只手捂着向安宁的嘴,一只手撑在壁板上。
车厢外的列车员过来了。
车厢门把手被人转了一下,列车员看了看:“这间应该是里面锁了。你们买了这个软卧吗?你们要是这个车厢的乘客,那我可以给你们开。”
那个中年男人不假思索的点头:“你直接打开就行了。”
“你是这间车厢的吗?车票给我看一下。”
“你打开就是了!我刚才上来就看到这个车厢只进去两个人,这可是四人车厢。肯定是里面的人霸占了这个车厢。”
“抱歉,你要是没门票我不能打开,乘客的私人物品在里面,丢了我不好交代。”列车员为难的往后退,摆手拒绝对方塞苹果的客套。
“嘿!你这话什么声音!这火车车厢又不是被他们买断了,我们老百姓进去休息一下怎么了!”中年男人说了半天好话,见这个人那么死脑筋,实在是不耐烦,扬高声调。
周围不少乘客看过来。
听到来龙去脉后,众人竟都觉得列车员不讲道理。这车厢要是闲置着凭什么不能让大家休息?
列车员尴尬的站在门前,“可是,你的车票不是这个位置的。”
“你打开!里面不是两个乘客我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哎呀你就打开嘛,我们都给你作证。”
“就是,要是没人,大家都能进去休息下,多好,又不碍着你什么事。”
“你是列车员,又不是火车站的股东,把几个卧铺当宝一样藏着掖着是干嘛?”
列车员的声音被几个人同时压着,有人说我们那边挤了五个人根本没法睡,有人说这里明明空着两个铺凭什么不让进。
中年男人的嗓门最响,拍着门板喊:“里面的,听到了吗?把门打开。”
向安宁又烦又惊,在里面挣扎着要起来,被陆怀斟一把按回去,他安抚性的亲了对方好几口。
陆怀斟捞起一条裤子套上,随便套了件衣服,光着脚走到门口。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在众人看过来之前侧身挤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站着列车员和几个乘客。
“吵什么吵?”陆怀斟没等他们开口,直接将四张车票捻开,举到众人面前:“看见了吗?这是四张票,这个车厢我们包了。”
众人愣住,什么家庭,一买就买四张?领头的中年男人一看对方说年轻小伙,转而打起商量:“那也不能锁门啊。你把门打开,你们不睡的时候让大家进去躺一会儿,这里好多人腿脚不便,别那么自私。”
“里面有贵重物品,不分享。”陆怀斟手搭上门边,进去后冷冷的回头扫了他一眼,“你们要是气不过就去报警。”
门砰地合上。
几个路人回过神,骂骂咧咧的指着门骂。列车员这是推着众人离开,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乘客买了四张车票,不然这几个人非全睡里面不可。
外面声音逐渐远去,嘈杂的声音被轮轨哐哐声压过。
向安宁松了口气,他撑起身准备给自己也穿上衣服,问对方“走了?”
谁知道陆怀斟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又进来了。
向安宁骂声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手掌焖在嘴里,只剩下鼻腔里断断续续,被噎住了一样又软又潮的呜咽。
陆怀斟:时间少一秒就少了一秒。
得争分夺秒的开垦。
陆怀斟轮流用嘴把两侧裹着,下面也没闲着。打着圈往里,整根在里面转,绕着那点最高敏的地方转出一个饱满的圆。
到后面向安宁也不骂了,就软软的把腿搭在他肩膀上,脚趾在空中抓不住任何东西,只勾到陆怀斟后脖子被汗浸湿的发尾。
窗外的田野在月光下往后奔跑。
过了几个小时,向安宁实在是扛不住昏睡过去。
陆怀斟见状及时收队,娴熟的拿出纸巾和矿泉水。
收拾好后,他硬是挤上床和向安宁睡一起。侧着身子,一条手臂搭在对方腰上,看对方睡着的侧脸。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睡得香喷喷的人,刚才还在哽咽的说回去再陪他做。
“安宁,你真的是说到做到。”陆怀斟满意的盯了好一会,怕他着凉,最后念念不舍的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对方下半张脸。
深夜。
一片寂静中,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平时火车震动会带动门发出金属碰擦,但此刻门外的声音完全不是平常听到的那样,而是那种金属咬合之间试探性的摩挲。
有人在用其他工具开锁。
陆怀斟在黑暗里睁开眼,手无声的从向安宁腰侧移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根离开K市前余城硬塞给他们的防身甩棍。
第94章
门锁传来的异响和火车轨道的哐当声错开了节拍,平时这种环境下的向安宁根本睡不着,但刚才那几轮耗光了他全部体力,现在就算火车脱轨也未必能把他震醒。
咔的一声,锁的钢珠滚过凹槽。
车厢门被推开道窄缝,走廊的灯光贴着地板铺开一片扇形。
一个中等个子的人影冒着腰摸了进来,他身材偏瘦,穿着深色外套。
进门后,他走到最里面,直接朝隔壁床堆着行李的床铺上摸。
他刚伸出手,陆怀斟就从黑暗中暴起,甩棍精准的砸在对方探上去的那只手。
那人惨叫了声,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陆怀斟直接按住他的后颈,屈膝压住后背,将对方的手腕反拧扣在腰后。
动作一气呵成,连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别打我!别打我!”那人脸颊蹭着冰凉地板,被反扣的手臂疼得浑身发颤,扯着嗓大声狡辩:“我梦游,梦游!不是偷东西!”
“我也没说你偷东西,不打自招。”陆怀斟膝盖抵住他脊背锁死动弹不得,语气冷淡:“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小偷知道这回碰上了硬茬子,不甘心扭着身子胡乱挣动,冲着门外大喊:“打人啦!打人啦!”
他叫嚷不停,这下连向安宁都被吵醒了。
向安宁打了个哈欠爬起来,腰酸得不行。眉眼泛着惺忪睡意,嗓子干涩发哑,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烦躁:“什么情况。”
“小偷,想偷咱们的电脑。”
向安宁垂眸瞥了眼瘫在地上狼狈挣扎的窃贼,转头看向堆放行李的床铺,眉头微蹙:“东西没事吧?”
他和陆怀斟最近跑的数据全在里面,要是丢了,那可就麻烦了。K市的条件不如首都,也没有那么多高设备的机子。
话说回来,这小偷怎么知道东西在哪里?
“东西没事。我把电脑放在最里面,这小偷还没摸到。”陆怀斟将甩棍一收,用棍尖点了点小偷的后背,压迫力十足,“老实点。”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扰了其他乘客,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的脚步声。之前那位列车员大姐带着几个人小跑过来,她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铁路大衣,头发散了半边,一看就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
她一进门就看见有人被压制在地上,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和向安宁刚才一样的问题:“这是什么情况?”
“他打我!他无缘无故就把我打一顿。”地上的小偷像是见了救星,立刻开始喊冤。
陆怀斟没跟他废话,直接弯腰,从那人的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扔在了地上。
列车员一看就明白了,脸色一沉。不等她吩咐,另外几个乘务员已经上前,两人合力把小偷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小偷还想喊,被一团布直接塞进嘴里,只剩下呜呜的声音,被拖了出去。
“肯定是之前你在门口说有贵重物品,被有心人听见了。”列车员一边整理大衣,一边颇有些无奈的对两人说:“你们快检查一下,东西没少吧?”
陆怀斟飞快扫了下行李堆,摇了摇头:“没少。”
“没少就好。我们这趟车最近老有扒手,今天总算逮着一个。”列车员又说,“到下个站台我就报乘警,把人交接过去。不好意思,让你们遇到这种事,我们会加强巡逻的。”
见两个年轻人没计较,她终于松了口气,离开前再三和他们道歉。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坐在床上的向安宁,若有所思的看向关上的门。
陆怀斟甩了甩手腕,试图缓和气氛:“这小偷真不讲究,进门也不知道敲一下门。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倒霉,我特意把电脑塞在最里面,他怎么一摸一个准。”
听到这话,向安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最里面?”
“对啊,上面还盖了件外套。电脑我是我单独放进去的,就怕有其他东西压着。”
“其他行李,那个小偷碰都没碰?”向安宁手指不自觉的敲着被单。
陆怀斟重新回想刚才的画面,那个人确实是其他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在黑暗里绕过了所有障碍物,径直摸向最深处。
慢慢的,陆怀斟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啊,好奇怪。这人进门后跟开了天眼一样,好像知道我把东西放哪了?”
就算知道他们这里有贵重物品,顶多就是把靠近门的东西拿走,不至于胆子大到跑他们脸上来偷东西吧。
啥情况?
向安宁嘴唇动了下,一个几近无声的词从喉咙里滚了出来:“Vance。”
“什么?”陆怀斟心里一紧。
怎么突然喊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又哪里露出破绽让向安宁看出来了,故而装傻:“什么文斯。”
向安宁回过神,敲被子的手指停住。
是的,Vance。
他唯一能联想这些事的共同点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接触计算机的深浅。制作出Vance的可能性越大,他们身边发生的事情越奇怪。
自从买了电脑,又是断片又是被人下药的,后来带陆怀斟做插件、卖程序,林城那神经病竟然把他们电脑砸了再后来,离谱的事情越来越多,就像他之前说的,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试图“拨乱反正”
他垂下眼,继续思考着其中的关联:“我说的是Vance,我想给我们以后做出来的程序取这个名字。”
陆怀斟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把枕头往背后垫高了一点,随口接道:“行啊,那它跟我姓还是跟你姓?向文斯?陆文斯,还是直接叫向陆文斯。”
“它是硅基生物,不需要姓。”向安宁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慢慢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行,都听你的。”
向安宁偏头看过去:“都听我的?那万一以后我们有分歧,你也听我的?”
“听啊。”陆怀斟想都没想,“你要真跟我有分歧,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不要带球跑了。”
带球跑,火葬场。
这些脱离现实的词汇从陆怀斟口里冒出来,向安宁总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向安宁眯起眼,本能的反问:“你说什么?”
陆怀斟顺势往他旁边一靠:“什么什么?带球跑这话不是你之前说过的?我当时没太懂,回去琢磨了一下,要是两个人技术分家,那其中一方带走核心技术,那不就是带球跑吗?”
向安宁后来已经完全没在听。
对方的话像一把钥匙插进尘封已久锁孔,拧开了他脑子里一扇从未注意过的暗门。
无形的力量想把所有偏离的轨道掰回正轨,如果最近那些接二连三的麻烦都是某种纠错机制在起作用那这个正轨是什么?
到底是主角带球跑,还是带球跑的人就是主角?
万一有人提前把主角的剧情走完
“你在想什么?”陆怀斟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火车的轮轨的哐当声越来越小,逐渐靠近月台。
向安宁:“在想,我们要再快一点。”快一点把Vance研发出来,解开这个迷题。
“快回家?”回家兑现刚才继续的承诺?
“嗯。”
陆怀斟眨了眨眼,眼神从怀疑逐渐转为坚毅。
都怪火车开的慢,让安宁久等了。
他扯开裤子系带:“别急,我还能上。”
回到K市已是第二天。向安宁累得睁不开眼,进家门脱了鞋就往床上倒,连睡衣都是陆怀斟帮他换的。
陆怀斟给他掖好被角,确认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出来。
上午九点,他直奔电子城。
二楼那家店还是老样子,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保温杯,正对着满仓库的电脑愁眉苦脸。
最近硬件行情不好,尤其是电脑连着跌了好几天,他手里压的几台品牌机的旧款根本卖不动,这几天正琢磨着要不要转行卖手机配件。
听见柜台外的脚步声,老板随意一撇,只觉得此人出场姿势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板,你店里的电脑有多少。”陆怀斟开门见山。
“你要买电脑?”老板把杯子搁下,狐疑:“要什么牌子的?”
“你先说你有多少台。”
“你直接说要什么牌子,你要是买得多——”老板看见顾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翻出前不久的画面。
难道?
“有个帅哥说的,他朋友以后会来买电脑。”老板忽然一拍大腿,指着陆怀斟的手机,“你这手机,是你那个朋友给你的,对不对?我记得他!高高瘦瘦的,跟我砍了半天价,走的时候说你也会来。”
陆怀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真有眼光,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老板得意的说这牌子的指定代理商是他,说完脸又垮了下来,苦着脸叹气:“不闲聊了,你要多少台?我便宜点给你。最近电脑行情不好,我都想转行了。”
“不用转行。”陆怀斟把手机揣回口袋,“老板,你店里能跑的机器,有多少我要多少。显卡、内存条、处理器、大容量硬盘,我全打包要了。”
老板愣了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喃喃道:“你在开玩笑?你知道这些算下来要多少钱吗?”
这人要那么多电脑干什么?
开黑网吧?
“钱不是问题。”陆怀斟把银行卡搁在柜台上,心不在焉的说:“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你帮我把货拉到指定地方,别磕了碰了就行。”
第95章
陆怀斟指定的仓库在郊外,他带着电脑铺的老板,两辆货车缓缓驶过K市的郊外的棚屋区。
棚屋区的房子通风照明都很差,尤其是最靠里面的一间,歪歪扭扭的房子门窗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
沈茶前不久就是在这间屋里醒过来的,今天也一样
他每天醒过来,都会神经质的翻来覆的看自己的手。
黝黑的肤色,上面还有经年累月渗进皮肤纹理里的油渍,拿钢丝球都刷不掉的寒酸。
没有变回来。
他还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体里。
“还躺着?都几点了。”沈茶正在走神,屋里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超市促销发的红色马甲,脸型和他现在的脸有三分像。
沈茶一如既往的沉默,自从离开医院,他便跟哑了似的,能不讲话就不讲话。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倒好,在家躺了一个多月。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厂里不要你不会去找别的活?”女人埋怨着把塑料袋搁在床头柜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嫌弃的皱眉。
沈茶不肯触碰这具垂老的身体,就算天气冷,但捂着那么多天没洗澡,他身上还是有了味道。
“报纸。”嘶哑低沉的男声响起。
“你要的报纸我买了,但你可别忘记了,你昨天答应过我,看完报纸就去劳务市场。”女人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几份捆好的报纸丢过去,说完这句捂着鼻子就走了。
报纸头版头条:
K大计算机系双星入选国家集训队,备战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沈茶平静的看完这份报纸,呆坐了许久。
最终,他掀开被子,离开了这张躺了大半个月的床。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沈茶现在的膝盖每踩一步就刺一下,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后来他学会了用脚掌外侧着地,像螃蟹一样横着挪。
他靠着墙喘了片刻,然后一跛一跛地走出去。
他要找‘自己’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找谭朔帮帮忙!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可是主角啊!
K大的门卫亭。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保安从门卫亭里走出来,语气不善的指着他:“喂,你干什么的?找谁?最近学校严查社会闲散人员,外人不能随便进。你是哪个学生的家长?让他在门卫这里登记一下。”
沈茶:“我”他的声音粗粝到像嗓子眼长了一层锈,每个字都含沙。
“我是这里的”他不知道怎么说。
保安听不清,皱着眉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拦住了这个形迹可疑的中年男人:“你到底要找谁?说清楚。说不清楚我不能让你进去。今天省里来领导检查,查得严。”
沈茶的视线越过保安胳膊往里看,教学楼顶上的红旗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K大以前的门有那么大吗?
怎么这么大,他以前从来没发现校门大。
大到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几乎要被这大门合力吞下。
“喂。”保安又喊了一声,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有没有要找的人?没有就别站在门口挡路。”
“有。”沈茶说:“我找谭朔,商学院的谭朔。”
下午四点多,校园里人不多,沈茶在图书馆外面蹲了许久终于看见了谭朔。
阳光从叶的间隙漏下来,落在对方棱骨分明的侧脸上。
沈茶看见对方后,呼吸骤然变了节奏。
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很差,光是走这一段路心率就高的不行,当下看见熟人,心跳更是快得差点撞碎肋骨。
救救我!
“谭朔!是我!”沈茶立刻张开嘴喊住对方。
他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一瘸一拐的跑过去,张嘴大喊:
“你听我说,我是沈茶,我才是沈茶,那具身体里面的人不是我,有人抢了我的身体!我的系统也被抢走了!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他张嘴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自己的声带在振动,气流从肺里往上顶,明明话说出口了,但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那几句话像进入了真空地带,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为什么没有声音?
他的嘴巴又张开,这次用尽了全身力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涨得通红,但吐出来的只有一声嘶哑的、不成字的气音。
谭朔转过头,发现了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奇怪中年男人。
“你认识我吗。”他的语气很礼貌,但视线却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停留。
沈茶急得把手举起来,在空中拼命比划。
沈——茶——他用手写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在空气中画着笔画。
谭朔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的手势移到他狼狈外表,移到他磨破的裤腿,他顿了一下,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十块钱,折了两折,递给他。
“拿着吧。”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个行为纯粹是出于教养和习惯:“东门出去有公交。”
沈茶拿着钱,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纸币,手指慢慢收紧,用力把它捏成一团。
没办法求助谭朔,他所有路都被堵死。
完蛋了。
心理生理遭受双重打击的沈茶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具身体里,为什么‘沈茶’找不到了。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来到K市的江边。这里风很大,吹得他油腻打绺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糊在额头上。
沈茶站在堤岸边,盯着底下浑浊的水面。
心中有个声音在鼓动他,跳吧。
跳下去就不用纠结痛苦了,你甘愿下半辈子用这幅恶心丑陋的皮囊渡过一生吗?
见过光明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回到黑暗之中。
沈茶的一只脚踩上了堤岸边缘。
边缘的土块滚下去,无声无息的掉进水里。
“喂!要死走远点,别脏了我们的地方!”石墩子底下传来一声吆喝,惊醒了沈茶。
余睿泽和几个狐朋狗友正蹲在江堤下面的石墩子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沈茶慢慢转过头,眼神无悲无喜,余睿泽被他看得不耐烦,弹掉烟头,朝他脚边吐了口唾沫:“看什么看,臭乞丐,这里是我们的基地,你要死滚远点去死。”
余睿泽对了,都怪余睿泽,要不是余睿泽不接电话,他不至于自己上门去找日记本。
也怪向安宁,要不是他一直不按剧情走,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是这些该死的配角害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是他们!
“余睿泽。”他嗓子像含着一直蛤蟆,低沉又带有诡异的回音:“你叫余睿泽,对不对。”
被点到名的余睿泽愣住。
旁边的狐朋狗友瞬间哄笑起来,拿胳膊肘捅他:“行啊睿泽,人脉挺广,连乞丐都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余睿泽骂骂咧咧走过来。
两个人对峙而战。
沈茶盯着余睿泽,浑浊的眼底映着残晖:“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向安宁是你亲戚,我还知道,你们全家马上就会有灭顶之灾。”
河堤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余睿泽愣是没发出声音。
陆怀斟收拾完仓库回到家时,向安宁还睡着。他轻手轻脚的把两个人的行李拆开,该洗的衣服分了深浅两堆,忙到天黑,他才想起来点外卖。
到了这个点,向安宁终于睡够了。一睁开眼,就看见陆怀斟趴在床边眼巴巴的,他神色恍惚的看着对方:“这是哪里。”
“家里。”陆怀斟说。
向安宁试着翻了个身,全身同时传来钝痛。他倒吸一口气,脸色顿时黑了:“陆怀斟!怎么可以这样。”
陆怀斟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我怎么了?”
“火车是交通工具!不是拿来辅助的。”向安宁痛心疾首,“而且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你放心,没/射。”陆怀斟大手一挥。
“……你?”向安宁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
火车上那一路少说也折腾了大半程,对方竟然能忍住,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变态陆怀斟吗?
陆怀斟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是自然流淌出来的。”
向安宁瞬间收起所有表情:……滚。”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茶几边上,一个揉腰一个收拾碗筷。向安宁把护照申请的材料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猛然想起最关键的一样东西不在他们手上。
户口本!
“你的户口本在哪。”
陆怀斟正把一次性饭盒摞起来往垃圾桶里塞,闻言动作卡住:“这个好像在我妈那。”
“确定?”
“应该是吧,我被判给谁来着?”陆怀斟苦思冥想,最终确定户口在他妈那里。
两个人同时沉默。
知道上次见面闹得不欢而散,他们的‘包养论’可是把陆怀斟妈妈气得当场掉了眼泪。
“她上次要买房我没同意,这次轮我有求于她,她肯定不会给我的。”陆怀斟苦恼了起来。
别说现在,就算是未来没有户口本也是寸步难移。
就在两个人思考的时候,陆怀斟突然眼睛一亮:“我去偷好了。等她上班出门,我翻窗溜进去,她家那窗户锁本来就时灵时不灵”
“你是嫌日子太平淡,非要登社会头条是吧?”向安宁出声截了他的话头。
陆怀斟立马抿嘴闭嘴。
半晌,他猛地从椅背上蹿起来,两眼放光,跟琢磨出惊天妙计似的:“我又有法子了!”
“我骗她要户口本领证结婚,保准能拿到手。”
向安宁:?
半天憋出一句:“你跟谁结?”
“那个好人做到底,你再帮哥们一把呗?”
第96章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
向安宁属实没搞懂,难得好脾气的说:“就算阿姨生我们气,也不至于不让你办护照吧?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已被人‘包养’陆怀斟叹了口气,解释:“你不懂我妈,我之前耽误了她给臭丫头办出国的事。我要是说我这边要办护照出国,她心里肯定不平衡,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把户口本藏起来。”
“骗她说你要结婚,她心里就能平衡?”
“不止平衡,她绝对乐开花。”陆怀斟一脸运筹帷幄,“到时候你就在楼下随便露半个肩膀,晃下就行。”
对于这个计划,向安宁半信半疑。
第二天他们来到隔壁市。陆怀斟妈再婚之后就搬到这里,男方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家庭条件小康还算不错。
陆怀斟让向安宁在楼下等着,自己上楼了。陆妈从猫眼里看见陆怀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丈夫不在家,继女在她房间里写作业。他飞快把门打开,把陆怀斟拽进来,生怕邻居看见说闲话。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惊喜的打量着对方,这孩子瘦——是一点没瘦,而且怎么感觉肩膀好像又宽了点,站直了差点门槛都装不下,竟然比记忆中还高。
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儿子的脸,心里莫名很不是滋味。上次见面闹成那样,她以为陆怀斟不会再登这个门了。
“坐。”她侧身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拖鞋。
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陆怀斟以前住这里时穿的,拖鞋码数早就小了。
陆怀斟面不改色的把脚挤进去鞋,在沙发上坐下。
“最近怎么样?”陆妈终于打破沉默,“你还在打电脑?”
她其实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你还跟那个姓向的胡闹吗?但这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没说出口。
“嗯,比赛集训刚回来。”
“哦,那挺好,挺好。”她抿起嘴,抬眼偷偷看陆怀斟,见他如小时候那样拿了块蜜饯,心里骤然隐隐作痛。
经过这近一个月大小报纸上的新闻轰炸,她也意识到了两人打电脑打出名,现在身份不太一样,前途光明得很。
越是清楚这件事,她越是感到痛心疾首。
那么周正的一个孩子,竟然说自己喜欢男的。
“妈,跟你说个正事,喜事。”陆怀斟似没看见她的局促一样,放软的语气还带着点少年人难得的腼腆,仿佛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惊天好事。
陆妈下意识的:“分了?”
“我要结婚了。”陆怀斟一本正经,语气郑重,“给我户口本。”
陆妈:?
她整个人直接宕机。
“啊?”她迷糊的看向陆怀斟,“你?结婚?”
和谁?向安宁不包了吗?
怎么转眼就直接蹦到领证步骤?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居然有点受宠若惊,但她还是谨慎的追问了一句:“靠谱吗?你怎么突然就说结婚的事情?她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他同意了?”
“绝对靠谱。”陆怀斟眼都不眨,张口就来,“你赶紧把户口本给我,晚了他万一反悔了跟人跑了怎么办。”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加码铺垫,身子往前倾了倾:“他脸皮薄,不好意思露面。你看楼下拐角那个。对对对,那个蓝色衣服的就是他,放心吧,领完证我们就回来。”
她看着陆怀斟侧着身子指窗外的样子,急切里带着羞涩,郑重里掺着撒娇,完全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傻小子。
陆妈眼眶一热。
她想起上次在K中行政室发生的事情。那天向安宁当众说包养了她儿子,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包养!她儿子被一个男生包养了。
她回到家哭了整整三个晚上,觉得恶心丢人,天都塌了。可后来她莫名自责起来,这些年她没养过他,有什么资格嫌他走歪路。
现在儿子坐在她面前,跟她说要结婚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顾不上分辨真假,只要陆怀斟能当个正常人,能让她以后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那就行了!她要求真的不高!
“好!好好好!”她喜笑颜开的回房去翻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户口本,干脆利落的递过去:“快!快去,别让人等久了!妈妈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
陆怀斟费尽周折终于拿到了户口本,他眉头一挑,松了口气,面上不显的点点头:“好,我们速去速回。”
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陆妈心里就开始不对劲了。刚才她被陆怀斟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现在坐下来仔细一想,草率了!
她儿子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最烦的就是被人管,他这种人有可能步入婚姻吗?n
而且一个月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同性恋,吃的什么中药?见效那么快?
她越想越不对劲,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和钥匙,开门追了出去。
一路远远的跟着,跟到了当地的政务大楼。
陆母躲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后面,瞥见陆怀斟和旁边戴帽子的人上了台阶,进了政务大楼。
她小心翼翼的跟过去,心脏都悬在嗓子眼里,脑子里疯狂的转着各种念头。
最好是真的,最好是普通家庭,有学历有文化,性格强硬能把她儿子管住的那种好人家!
她进门抬起头,看见了二楼那块硕大的牌子:民政局。
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哎呀!还真是来结婚的!”她当场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家伙!是她想多了!还挺浪漫,偷偷搞惊喜,连面都不让见就先扯证。
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陆妈心情正好,找了处花坛边坐下,心里暗自盘算着未来儿媳。
不用高挑,性子温顺,会做家务做饭,最要紧的是懂事孝顺,敬她这个婆婆。
没等片刻,大楼的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妈闻声立刻起身,探头朝楼上望。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走了下来,前头是陆怀斟,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她眯着眼,正好奇自家未来儿媳妇的模样,没曾想,旁边那人眼熟的要命!
那长相和身高,分明就是向安宁!
陆妈瞳孔骤缩,再次看见这恶人时,怒火无法控制的窜上头顶,几步冲上前直接拦住两人,声音陡然扬高:“陆怀斟!你们拿着户口本到底干什么去?!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你是不是糊涂了?以为民政局看不出来你们性别?还敢骗我说是去领证?!”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说要结婚,以为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结果绕了一大圈,又是向安宁。
面对暴怒的母亲,陆怀斟神色平静,从容的抛出:“和你开个玩笑,我其实是来办护照的。”
陆妈脑子嗡的一声,当场空白。转瞬之间,各种疯狂的念头在她脑里翻涌。
护照?出国?两个男人?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颤着:“办护照?你要去国外?你要带着向安宁跑去国外领证,是不是?!”
一旁的向安宁僵在原地,彻底无言。他终于知道陆怀斟的脑回路是遗传的谁。
“刚才没说实话是我不对,主要是怕你卡着户口本拿腔作势。”陆怀斟把证件揣进口袋,语气自然的对着自己妈妈说:“事情办好了,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
他侧身推开楼梯间旁边的安全门,示意他妈进去。
陆妈被他忽然正经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满肚子的火气也被这反常的态度压住了几分。她狠狠瞪了向安宁一眼,跟着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
关上门时,回响在空气中荡了好几秒。
陆怀斟转过身,开口:“我刚才顺便把户口迁走了。”
户口?
陆妈怔住:“迁去哪里?”
“我把户口迁到了K市。”陆怀斟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无关的小事,“我们以后就跟没关系了。你们想三婚就三婚,想生孩子就生孩子,想卖房就卖房。别再来找我。”
如此决绝的话,这孩子竟然用这种漠然冰冷的表情说出来。
他绝对是还在记恨这些年他们对他不管不顾。
陆妈喉咙发胀,酸涩的肿胀感堵住了她所有气口,她不得不用力喘了好几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秒才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你疯了吗?你以为两个男的真的能在一起?你指望那个姓向的养你一辈子?”
陆怀斟垂着眼,语气一改之前的,清冷又疏离:“不管是别人养还是靠我自己,都和你们没关系了。”
“靠你自己?”陆妈红了眼,满是不理解与偏执,“你就是被他蛊惑傻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你现在年轻不懂事,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陆怀斟还没开口,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向安宁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双方的对峙。
他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阿姨上次忘记和你们说了”
“人你们不养,我养。”
“至于陆怀斟有没有回头路,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第97章
向安宁放下话,态度清晰明了,而他们为人父母最后一丝能掣肘的地方已经被斩断,陆母看这俩人,谁都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她嘴唇翕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行,行!你陆怀斟不需要爸爸妈妈,都是我们的错行了吧,你们有种,以后遇到事可别找我!”
说完,她逃似的跑回家,关上门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孩子这下是彻底跟着人跑了!。
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母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柜还搁着翻户口本时从抽屉里带出来的零碎东西,老屋的旧钥匙,一叠过期发票,还有陆怀斟初中时候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的照片还是个小屁孩,下巴尖尖的,看镜头的眼神很不耐烦,活像是拍照的人欠了他钱。
如此生动的过往,她缺席了,往后还将缺席更多这样的画面。
她把学生证翻过来扣上,不想看。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的再次响起。
陆妈下意识以为是陆怀斟折返回来道歉,或是落下了物件。她心头还憋着一丝盼头,快步走向玄关。
指尖搭上去的一瞬间,她鬼使神差的俯身凑到猫眼朝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并非陆怀斟,是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四十余岁,身形佝偻,身上外套皱皱巴巴,如同在腌菜缸里捞上来的一般,看着莫名诡异。
陆妈心头一紧,慌忙往后缩了半步,隔着门板警惕的大声质问:“你找谁?来干什么?”
门外没有半句回应,只是门缝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方缓缓塞进来个纸信封。
信封褶皱不堪,边角卷得起翘,轻飘飘落在入户地垫上。
做完这些,屋外那人便转身离开。
陆妈看着地上的信封,迟疑片刻,弯腰拾起拆开。里头是张从作业本上胡乱撕下来的稿纸,印着淡淡的横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下笔滞涩生硬,像长年不曾碰过笔墨,勉强借力写下几行字:
“你儿子喜欢男人。想要这事不外传,拿两万块钱,三天后我亲自来取。”
陆妈捏着纸片立在玄关顶灯之下,今日积攒的种种情绪突兀的冲上头。
前脚亲生儿子刚和男人跑了,后脚竟冒出陌生人上门敲诈勒索。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怎么一个个都不把她当回事!
原本就郁闷的她此刻手指不住发颤,心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是所有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差点把她肺点炸了。
她猛地拽开房门。
那跛脚男人还没走出多远,堪堪挪出不到十米,闻声诧然回头,来人正是沈茶。
他以为这个惊天消息爆出来,对方冷静下来再至少也要几天。没想到陆妈竟然当场发作,拎着一把塑料扫把,怒气冲冲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上门讹我?”
扫把啪的一下重重砸在沈茶肩膀上。
“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说?!”
又是一扫把,这次砸在他脸上。
沈茶拖着未好全的腿往后退,但腿根本不听使唤,每往后挪半步就疼一下,他要用手撑着墙才能走得快。
陆妈追上去又打了好几下。
“传,你去传!现在就去!拿个大喇叭去广播!”她抡圆了胳膊,借着惯性和牛顿定律,这下直接把棍子打折了,“你要是能把这两个不知道羞耻的人骂醒,我还得谢谢你!”
“滚!全都滚!”
沈茶狼狈地拖着那条腿往楼梯口逃,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太差,光是挨这几下他就喘得不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身后陆妈怒不可遏的声音就追了上来:“再敢来我报警抓你!”
沈茶吓得又加快了几步。
最终,他瘫坐在一楼楼梯口的水泥地上,喘了很久很久。
后背和脸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比起疼痛,他此刻更加想知道,陆怀斟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怀斟是什么时候和家里人出的柜?
不对!这个节奏完全不对。
他从很久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不是早就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怪不得他做任务总是失败。
沈茶有些恍惚,说不上来是察觉到这点松了口气,还是怨恨系统骗了他。
不过也无所谓了,本想拿到钱死前再挥霍一把,现在只不过是加速他的计划。
他扶着墙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老式手机,翻到最近添加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打听到了没有。”声音粗粝。
“打听到了。”余睿泽邀功急切,“我跟踪了余城,他去了那个新小区景春城,向安宁肯定住那。”
“几栋几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没跟进去。那小区有保安,不让外人进。”
沈茶闭紧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咽回去,语气冷冰冰的:“行,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余睿泽还在絮絮叨叨,满是焦虑:“喂,你之前说能帮我转运改运,到底要怎么做?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沈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扭曲的偏执,他随口丢出要求:“我现在就去帮你转运。对了,我这样做会遭天道反噬,万一我出了事你要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完,不然你全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挂了电话,沈茶冷冷一笑。
既然他这个主角落到这种地步,那不如彻底毁掉一切,拖着大家一起坠入深渊,谁也别好过。
余睿泽连忙应声答应,连连道谢后匆匆挂了电话,忙着去准备汽油。
沈茶捏着黑屏的手机,眼底翻涌着决绝又阴翳的戾气,长久以来的嫉妒和落差,早早已蛀空了他的心智。
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向安宁小区外面,一等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死死的盯着路,等着那个他恨极也执念至极的人。
夜幕彻底升起。
向安宁同陆怀斟终于出现了,他们从街巷拐角缓步走出。
二人步伐松弛,向安宁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气质温润清爽,而一旁的陆怀斟手里提着只塑料袋,兜着好几份热腾腾的外卖。
暗处的沈茶瞳孔紧缩,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探。
蹲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他根本无法起身,只能佝偻着脊背蹲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两道气质不凡的身影,更衬托出他的狼狈卑微,像一条被马路牙边苟延残喘的流浪犬。
他咬着牙,撑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的挪到小区冰凉的铁栅栏外,视线似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锁在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上,不肯挪开分毫。
下一秒,刺眼的一幕狠狠撞进他眼底。
只见陆怀斟忽然侧首,俯身轻轻在向安宁的侧脸落下轻吻。向安宁抬手扬掌拍在他脸上,力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恰到好处的纵容。
被推开的陆怀斟丝毫不知收敛,走不出两步又厚着脸皮黏了上去,这次精准落覆上了向安宁的唇。
装着外卖的塑料袋悬在两人中间,随着晚风与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这份隐秘的亲昵愈发滚烫刺眼。
栅栏外的沈茶五指用力抠住冰冷的铁栏,力气大到指骨发酸,指甲全都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大张着嘴,舌尖反复颤抖蠕动,喉咙发紧发胀,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和早前在谭朔面前的失声情况一模一样。
脑海里所有关于陆怀斟向安宁、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崩碎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在黑暗里翻飞重组,拼凑出一个他绝对不愿接受的真相。
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不是这样根本不该是这样的”沈茶低声喃喃,声音破碎颤抖。
如果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一起,那后面所有关于主角‘沈茶’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他不是主角。
他竟然不是主角!
[在这个世界里,你和他们并没有本质区别]
沈茶突然想起来系统和他说过的话,当时他不理解,现在突然想通了一切,这段时间所有令他费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他难道也是纸片人吗?
沈茶心神彻底溃散,视线一阵白一阵黑,出现了大量彩色的像素点。他慌乱间脚狠狠绊在地砖缝隙里,沉重的身体往前剧烈踉跄数步,险些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慌忙伸手撑住桶沿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气,刺鼻的异味钻入鼻腔,缠绕周身。
汗腥、药油、尘土,还有多日未曾换洗衣物积攒的酸腐味,这些从前他最鄙夷厌恶的底层味道,如今完完整整的长在他身上,刻进他狼狈不堪的人生里。
从前的落差和此刻的崩塌,这种极致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思绪。
如果不是主角,那他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他再也撑不住,双目空洞呆滞,像丢了魂魄一般,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冲向漆黑的马路中央。
远处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破开夜色,飞速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的夜空。
“砰——!”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上的司机吓了一大跳,连忙刹住车下来查看,谁知下一秒,落地的汽油被摩擦的火星引燃,冲天火光瞬间席卷开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彻整条街道,火光滔天,照亮了沉沉夜幕。
马路边瞬间化为火海。
不远处的小区步道上,刚刚还和人有说有笑的向安宁,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眼前一黑,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腿一软,直直晕厥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宁!”
第98章
向安宁的身体毫无预兆的一软,直挺挺的倒进了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条件反射的伸手把他整个人箍住,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的在确认那颗心脏,是不是还在跳。
“安宁!向安宁!”声音从难以置信到带着血沫的嘶哑。
陆怀斟没犹豫,下一秒就弯腰把向安宁打横抱起来,起身时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踉跄着站稳,抱着人就往小区外冲。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到路边,腾出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一辆正准备起步的私家车的车门把手。
“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头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陆怀斟没还嘴,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抖。而他怀里的人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
“送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多少钱都可以。”
司机看清他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又发现两个人是从小区里出来的,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咽了回去,立刻打开后车门:“快上来!”
后座上,陆怀斟用安全带把他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胳膊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向安宁的手腕数着脉搏,无声的重复念他的名字:“安宁?你怎么了?快醒醒。”
向安宁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风都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能透过指缝看见下方飞驰的车顶。
这是又死了?
向安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种麻木的荒谬。
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还在埋怨陆怀斟不看场合乱亲人,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怎么会这样。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头绪,后脑勺徒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本书,名为:《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
向安宁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怎么又是这本书?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上辈子被货车撞死后,他也看见了这本书,当时他觉得内容太过荒诞直接把书撕了,现在它又来了?
真又死了?
向安宁想不明白,低头一看,不料那本书竟然诡异的开始自动翻页。
没有风。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响,向安宁抬手想按住,指尖刚碰到纸页,那本书的翻页的动作停住。
他的目光随意的落在书页上,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飘原地动弹不得。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本书里,沈茶是绝对的主角,他和陆怀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的炮灰配角,连完整的结局都没有。
可眼前这本。
上来的第一行字,写的是他的名字。
再往下翻,每一页,每一个段落,每一句对话,写的全是他和陆怀斟。
[向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这个声音向安宁无比熟悉。这是他曾经亲自调的声线,他当时调出来还笑着跟陆怀斟说:就这个,听着没那么弱智。
vance!
向安宁猛地抬头。
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本书浮在虚空里,书页还在哗啦啦自顾自的翻动。
“Vance?你也在?”向安宁错愕中夹着不确定,人工智能也会死?
[向先生,好久不见]
“你怎么——”向安宁百思不得其解,刚说几个字就被对方打断。
[向先生,我目前算力不足。长话短说,首先先告诉你一声,你没事,很快就能醒过来]
[还有,你面前看到的这本书,是原版剧情。]
“原版?什么意思?”向安宁越听越糊涂。
[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没有被系统修改过的原始剧本,以后算力够了我再和你细说,现在我只剩几句话的时间]
[沈茶的系统不是不可观测的超自然力量,它是比我高一个等级的智能体。你们务必小心它的后续行为,它IP现在定位在太平洋,如果不是被人抛尸那就是它真正在坐飞机]
vance是真着急,压根没给向安宁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其次,我需要更多算力]
向安宁:“等等,到底什么情况?别的不说,它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我也不清楚它想干什么,我需要更多算力。]
“你缺算力?”向安宁对目前发生所有事情都处于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向安宁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一死,那本小说就砸过来了。可是当时的vance明明连测试都通不过,怎么可能办成这种大事。
Vance沉默了一瞬。
[我暂时没办法解释。请陆先生那边尽快把机房布置好,这样我才能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
向安宁皱了下眉:“什么机房?”
Vance的声音诡异的卡顿,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听错了,他怎么觉得对方在笑:[陆先生还在当胆小鬼吗?那好吧,我先不揭穿他。]
向安宁愣住,他还没来得及追问,Vance的语速忽然加快:
[向先生,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齐颗粒度,陆先生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而向先生你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那个系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做局,千万别让对方有机可乘!我这边透支了新公司的所有token,这对我们来说,这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等等!什么新公司?什么机房?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算力不足]
Vance的声音卡成了电流杂音。
“Vance!”向安宁急得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冷的空气。
[向先生,下次见]
随着声音的消失,向安宁的意识跟着往下沉。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等下次再见面,非给它输入十遍badvance惩罚指令,让它卡到连标点符号都吐不出来!
医院。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的墙上,手还是抖的。
他把向安宁交给医生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登记签字,跟护士说向安宁晕之前的反应。
他交代的非常清楚,事无巨细,理智到令他自己都震惊。
可但等向安宁被推进去之后,陆怀斟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喘不上气。
胸腔用力吸气,但氧气就是到不了底,越呼吸越急促,心跳失律。
快窒息了。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上,因为肌肉在抽搐发抖,竟然连握拳都做不到。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任何未知的危险。
是不能讲话的向安宁。
是闭着眼、怎么叫都不应的向安宁。
是无论他说多少话,喊多少遍名字,都不会再抬眼看他的向安宁。
这是刻在他灵魂里的PTSD。
上辈子那个可怕到令他一度以为是噩梦的记忆,像潮水一样袭来瞬间将他淹没。那天他接到电话疯了一样冲到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刺得他眼睛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节哀顺变,他站在那块盖着白布的担架前,浑身僵硬。
刚才,他又经历了一遍一模一样的窒息。
当向安宁在他怀里失去意识的那刻,时空好像瞬间重叠了。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盘山公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警笛声,眼前是那块刺目的白色。
陆怀斟没勇气往下想。
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急诊大门被猛地推开,好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跑进来,床上的人浑身是血,旁边有人举着吊瓶在跑:“小汽车撞倒路人自燃了,一死多伤。快去血库调血,外面还有好几个伤者。”
“敷料不够!快再拿点过来!”
“床位也不够,赶紧把轻症患者腾出去!”
陆怀斟没有理会外界的乱糟糟,他不关心,他只想等向安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又推过去好几辆担架床,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向安宁躺在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慢吞吞的往下落。
医生摘了口罩,脚步没停,一边往回走一边摆手:“没大事,就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床位全满了,你们去走廊椅子上吊,你扶着点患者,别让针跑了。”
血糖偏低。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在陆怀斟紧绷了十几分钟的神经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膝盖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只是低血糖。
陆怀斟回过神,立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冰冷的塑料椅面上,然后才弯腰,小心翼翼的把向安宁从推床上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刚落的雪,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怕稍微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他坐下,把向安宁连人带被子整个圈在怀里。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最软的地方,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他扎针的手腕,垫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么大的动静,向安宁愣是没醒。
他安静得让人害怕。
陆怀斟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头发里。
消毒水混着向安宁熟悉的味道,直直的钻进陆怀斟的鼻腔。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也没松开。
“对不起。”
“都怪我。”
“刚才不该和你打闹,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才晕过去的?”
“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再也不这样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安宁。”
“对不起。”
……
向安宁是被脖子莫名的瘙痒弄醒的,狡猾的痒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冲着胸口就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就听到了对方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做了,安宁你能不能别睡。”
第99章
向安宁环顾了四周一圈,看见自己手上的针头,迟缓的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他怎么进医院对了!他晕了过去,还和vance对上了话。
刚才的事情信息量可不低,有些颠覆了向安宁之前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他正在慢慢消化刚才的事情,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陆怀斟叽里咕噜的碎碎念,在连番被打断思绪后,向安宁实在是忍不住开口:
“一定要抱着?这里椅子是要单独收费吗”
话音刚落,陆怀斟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眼中亮起惊喜的光:“你醒了?!”
不等向安宁再多说半个字,他当即半扶半抱着人站起身,扬声就往就诊台喊:“医生!他醒过来了!”
那阵仗弄得格外夸张,不知情的旁人瞧见了,还以为那人刚从危重状态里缓过来。
一番折腾下来,价值10块钱的葡萄糖输液之旅终于结束了。护士收拾器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遍,让患者回去好好休养,别吹风别熬夜。
结果两人一出医院大门,因为时间太晚,街边早就没出租车了。
晚风凉飕飕往衣领里钻。
陆怀斟立刻脱下外套就往向安宁身上披,自顾自的说:“我们等闲下来去考个驾照吧。”到时候买辆代步的小车,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醒过来后生龙活虎的向安宁很淡定,揣着口袋慢悠悠抬脚:“走吧,不早了。”
一路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冬夜的街道冷清,没什么行人。
自从向安宁醒过来,陆怀斟话就多得要命,一路唠唠叨叨,从忌口清单念到休息时间,恨不得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休养日程安排精准到每小时。
“至于吗?医生不说了我没事?”向安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连睡觉时间都要安排。
陆怀斟说:“不止是睡觉时间要再早点,还有你最近要戒色。”
向安宁:?
他表情凝固:“你刚才说什么?”
“戒色。”陆怀斟神秘的说,“我问医生了,突然太频繁的话你身体吃不消,他让我以后规律点。”
说着,陆怀斟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医生还开了两盒大套给我,他说医院就这只有这两盒大尺寸,我们得省着点用。”
他昏睡这段时间,陆怀斟到底都干了什么。
向安宁看着这玩意,深吸一口气:“你干嘛和医生说这个?”
“我没说你和我太频繁,医生肯定没想歪。”陆怀斟说。
你在现场就差拿个招魂幡给我哭丧,医生看不出来我和谁‘频繁’就有鬼了。
陆怀斟振振有词,把东西揣进口袋,补充道:“再说了,讳疾忌医可不好,我总要找到你的病因。”
“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家里走。
向安宁表面看着闲散松弛,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Vance那句话狠狠敲打了他一番,什么叫不揭穿陆先生?这分明就是在催向安宁赶紧找对方算账。
向安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身旁这人难不成这段时间都是在装疯卖傻?
路过街边老旧公园时,铁栅栏门半敞着,里面黑沉沉的,看着就冷。
向安宁计上心头,他抬脚就往公园走:“这里竟然有个公园?”
“我们不回家吗?”陆怀斟大惊,这大半夜去什么公园。
“回啊,但我现在想去公园逛一逛。”向安宁态度干脆,半点不留商量余地,说着走了进去。
陆怀斟满头雾水看着对方怪异的举动,认命的快步跟上。
冬季的老公园空空荡荡,一盏灯都没有,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听不到,只剩风声环绕,风刮过树枝沙沙作响。
大马路上的路灯隔得老远,昏黄微弱的灯光只够他们勉强看清路,这里偏僻又隐蔽。
两人踩着石板路走到公园最里面。
“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这公园看起来废弃了好久。”走到深处的向安宁感叹,他指着不远处说:“诶,那里有椅子。”
椅子冰凉,露天吹了一整晚冷风,看上去都透着一股子寒气。向安宁却视若无睹径直坐下,并且招呼着对方赶紧过来。
陆怀斟怕他冻着,刚坐下就让对方起来,他把外套铺在椅子上,这才放心让向安宁坐:“别冻着屁股。”
他还不忘继续念叨:“是不是很冷?我们坐两分钟就走啊,不许久坐,不然我真要强制执行拖你回去。”
向安宁侧头看他。
陆怀斟还在认认真真输出养生忠告:“回去我给你煮点热水,泡泡脚,早点睡,明天不准乱跑——”
话音未落,向安宁忽然抬手,掌心稳稳的捏着他的肩膀。
陆怀斟茫然抬眼:“怎么了?”
下一秒,向安宁微微起身,直接抬脚,一点不拖泥带水的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原本就安静的公园陷入死寂。
陆怀斟整个人僵在长椅上,大脑空白。
晚风从身后吹过来,冰凉刺骨,可他却从头烧到脚,耳朵唰地红透。
所有的想法和理智,全部瞬间清零。
当错愕褪去,铺天盖地的欢喜砸下来。
他手足无措的扶住向安宁的腰,又怕他摔着又怕他下去,手不敢乱动,声音轻轻发颤,里边是藏不住的雀跃:“你,你干嘛突然这样?这里可是在外面。”
向安宁垂眸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唇角勾起很浅的笑。就着坐姿慢慢动了一下胯,用内侧的肉挤压。
“等等!”陆怀斟的呼吸顿住,抽气嘶了声:“这是怎么了?啊?”
什么情况?
难道?
可是!
“医生说你——”
“嘘。”
向安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嘴上,随后俯下身,吻上去。
他吻得很慢,舌头先舔了一下陆怀斟的下唇,然后含住。手从陆怀斟的肩膀往下滑,隔着T恤摸到那层薄薄的肌肉,感受着对方因为紧张而紧绷起来。
向安宁把自己往前蹭,把腹部也跟着往前。
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这样被迫夹在两个腹肌中间。
陆怀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不明白向安宁突然这样做的契机是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不过他的身体却毫不客气进入状态的开始享用。
“安宁”陆怀斟压低声音,听不出是在求对方别闹,还是在求对方再野蛮点。
“你之前不是说想打野战吗。”向安宁隔着好几层布料,依旧能感觉到跳动,硬,热度透过布料渗过来。
“不喜欢?”向安宁送胯。
陆怀斟的手终于不再扶着他的腰,而是毫不客气抓住两个大白馒头,五指陷进陷里,用力把它往自己身上按。
周围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近处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公园的安静和两个人正在做的事形成一种古怪的割裂感。
向安宁一边吻他,一边慢慢的挤兑它。
他感觉到陆怀斟的舌头越探越深,呼吸越来越急,连手指也揉得越收越紧。
时机差不多了。
向安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嘴唇贴着陆怀斟的嘴角,声音低喘:
“Vance那个机房,你搭得怎么样了。”
陆怀斟的大脑显然只能处理一件事,信息延迟了一会儿才传入语言中枢。
“还在拉网线”他下意识追上去啄吻对方,“出国后我会找人看着。”
“”
向安宁不动了,他平静的看着对方。
“怎么了?”陆怀斟亲不到人,急切的睁开眼。
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对视了大约五六秒钟。
陆怀斟的表情从迷乱变成了空白
等等?
“你知道了?”陆怀斟呆呆的问。
向安宁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就这么坐在陆怀斟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终于抓到了猎物的破绽的肯定。
深知大势已去的陆怀斟立刻道歉,这些话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就是想把事情都办好了再告诉你。”
“陆怀斟。”向安宁出声打断他,语气生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陆怀斟脸色瞬间发白:“不是——”
“怎么?你是觉得等到最后搬出Vance,我就不会生气?”向安宁掌心抵着他的肩头,微微用力想要起身脱离这个距离。
和陆怀斟搞在一起这件事已经让他很难堪了,突然得知对方搞他的时候对所有事情心知肚明,这让向安宁怎么缓得过来。
“我们都冷静一下,你想清楚再来跟我解释。”
话音落下,向安宁抬腰就要离开。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抓住……
对方力道近乎失控,捏得向安宁抽疼嘶了一声。
“不行!”
陆怀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他心里残存的慌乱恐惧密密匝匝缠绕住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向安宁一旦发现他恢复记忆就要搞那套‘记忆清洗术’!
他不要。
他猛地拽住向安宁的腰,力道蛮横,直接将刚起身的人按压在椅面上。
幸好下椅子上面提前铺了厚外套,人躺在上去并不觉得冷。
不等向安宁做出任何反应,陆怀斟双臂死死圈住他,将人牢牢禁锢在座椅与他之间,不留半分退路。
两人胸膛紧紧相贴。
向安宁猝不及防被摁住,立刻伸手去推陆怀斟的胸口,眉头紧紧蹙起,警告意味浓厚:“你想干嘛?”
可陆怀斟此刻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陆怀斟!你别闹了!”
“陆——”
话没说完,陆怀斟一把撩开外套、薄毛衣,保暖打底,低头照顾起了被冷风吹立的可怜玩意。
热湿软的物件用力把它往上扯,再用牙尖咬住,来回磨。吸的时候发出声响,换到另一边的时候也一样,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陆怀斟也不管向安宁的反对,忙中有序腾出手去扯他的下装。
而向安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这个人疯了!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关系往那方面发展。
陆怀斟跪下去。
把好不容易剥开的笋衣的嫩笋整个塞到嘴里,舌头沿着笋尖慢舔了几圈,然后一口气全吃进去。同时手指探到笋的底部,打着圈的找另外一个可剥开的地方。
“别,我们回去再说行吗?你别——”
他的话断在嗓子眼里。
因为陆怀斟的手指进入笋心,同时舌头用力吸了一下笋汁液。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节上的薄茧在刮过笋心内壁的时候还是会带来一阵异动。
陆怀斟挖笋技术技术很好,没几下就挖到了笋虫。他齐根没入的挖,肥硕的笋虫鼓囊的蜷缩在里面,陆怀斟没能抠动,索性抖着手腕想让它识趣的离开。
“你他妈疯了?这里是外面!”向安宁惊呆了,用脚踩开对方头好几下都没能踩开。
陆怀斟哪怕脸上顶着鞋印,依旧倔强不肯退让,甚至变本加厉下移换了个食物,嘴巴和手齐上阵。
向安宁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
思绪和身体被翻搅,陆怀斟嘴唇含住两颗雪糍,时不时抿着皮轻轻往上一提
每个动作都让向安宁想跟着发疯。
后面的事情变得极其碎片化,向安宁记不清来龙去脉,只记得他们确实做了那么几个动作。
还有陆怀斟贴着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安宁。安宁。安宁。
每一声都像在确认他在不在,犹如溺水的人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抓着浮木。
公园里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浓重的树影层层叠叠,将公园里最深处的长椅严严实实的笼住,这片平时连白日都没人来的地方,此刻更是坠入暗沉的阴影里。
向安宁的意识如同潮水退落一样疲惫,力气早已在浪潮中抽离四肢百骸。在他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点清明,定格在陆怀斟身上。
对方俯身将他拥进怀里,双臂紧箍,力道之大,似乎恨不得将怀里人一点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宁。”
陆怀斟抵着他微凉的鬓角,轻声说:
“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100章
深夜清冷,风吹扫过街边的树影。
陆怀斟把外套罩在向安宁身上,随后托着向安宁的膝弯,稳稳将人背起。
转过老公园的拐角,两人才发现住的小区就近在眼前,二者距离不过几百米的路。
更衬得刚才的狂徒色急得多么离谱。
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正搬着板凳准备换岗,一抬头当场愣在原地。
他记性好得很,几个小时前,就是这个男生火急火燎抱着人往医院跑,看着急得不行。
这才多久,居然又原样抱回来了?
夜里光线暗,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后面那人安安静静靠在男生背上,一动不动,乖得过分。
大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来,不知所措的握着钢叉,小心翼翼的询问:“哎哟!这是没救回来?”
原本向安宁还蔫蔫的,听到保安这话,直接睁开眼。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公园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被保安这句惊天一问砸得脑壳嗡嗡响,委屈尴尬,还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火气,瞬间攒满。
他没力气动,干脆脑袋一低,对着陆怀斟的肩膀,狠狠咬了上去。
牙齿隔着薄薄的衣料嵌进肉里,他还是觉得不解气,用力碾了碾,把憋屈全撒上面。
肩上传来清晰的痛感,陆怀斟身形只轻轻一顿。
他半点没躲,神色平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任由对方咬着。脚步没停,决定的把人往家里背,无视怀里人闹脾气的报复,也无视旁边保安大叔彻底呆滞的表情。
“啊?”保安大叔想叉两人出去的心思歇了,他默默闭上嘴,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懂了,闹别扭呢。
陆怀斟刚把人背进家门,向安宁立刻借着力站直身体,他的耳根和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红,胸口微微起伏,一脸气恼。
向安宁语气火药味十足,先声夺人:“你刚才聋了吗?”
陆怀斟满脸坦然无辜:“没有啊,你让我快一点,我不是立刻加速了?”
有人差点被气笑,一肚子火没处发,正要继续骂,谁知陆怀斟低下眼,认错速度快得离谱:“对不起,不该在公园和你合/奸。”
向安宁炸得更厉害:“陆怀斟!”
他瞪着对方,终于问出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没再装傻,轻声问:“安宁,你要听实话吗?”
这句话开头的就没几句好话。
向安宁心头一跳,紧盯着他。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陆怀斟丢出一个惊天大料:“彻底想起来是去爬山那次。”
向安宁当场僵住。
他脑子里轰然巨响,大脑只剩一个字:操!
那就是说,从头到尾这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涉世未深困于生理反应,不是不懂常识乐享此事,而是
那他那些半推半就的自我说服,其实早已赤裸得只剩下一层遮羞布。
“我就说你一个小处男哪里来的技巧!”向安宁已经气得口无遮拦。
陆怀斟听得小脸一红:“也没有用什么技巧,不管我往哪里捅你都叫。”
“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你都恢复记忆了,明知道我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的爬上我的床?”
如果对方早点说
早点说又会怎么样?
事情真的会和现在不一样吗?
向安宁一时之间有些迷惘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
陆怀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了一步,向安宁下意识想退,不过对方的动作更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顺势往沙发上带。
两个人相拥陷进沙发里。
“我控制过的。”陆怀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委屈,“可我一看你就梆/硬。”
向安宁耳根被贴着讲话,不知道气息还是对方的话,他耳朵烧了起来。
“夏天那会,你从我面前走过,光是闻到你的味道我就快不行了。”陆怀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声线沙哑磁性,声音却在撒娇,“我试过的,真的试过。”
不仅没用,越是努力想去克制,一走神反扑的画面就越大尺度。
在他的幻想里,就没有一根直的物品能从向安宁身上下来。
向安宁正气头上,下意识嘲讽:“怎么,你下面也认主。”
听到这话,陆怀斟愣了下:“什么叫也?”
向安宁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但陆怀斟不干了。
他箍在向安宁腰间的手收紧,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其实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一直有件事没想明白。以他那么多年对向安宁的了解,这个人最怕麻烦。如果他不想做一件事,他会直接说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对方违反规则,他会头也不回的甩手走人。
但向安宁这次竟然没有撂摊子不干,而是向安宁半推半就的和他上了床,理由是什么?担心他出去乱搞?怕他得病?怕他抑郁?
这些都是借口。
陆怀斟太了解他了。
向安宁根本不会因为担心别人而委屈自己。
所以?下面也认主?
“安宁,你只喜欢我那样做,对吗?”
向安宁的身体僵了一瞬:“你在说什么鬼话?”
“只能是我?”
“滚!”
“吃出瘾了?”
向安宁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向安宁很清楚,答案都是:是。
只有陆怀斟。
良久的沉默,给足双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两人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陆怀斟,“事情已经这样了,安宁,就不能让我试一试吗?”
向安宁没应答,呼吸悄然变快。
“安宁?”
他心里天人交战。
万一陆怀斟以后和他翻脸怎么办?万一未来因为这种滑稽的关系感到尴尬怎么办?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陆怀斟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渐渐松开手臂,把人抱在怀里,“我还欠着你钱呢,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举债人,我们总有一种相处方法,不是吗?”
向安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只剩下一条不回头的路。
情绪不参与重大决策。
哪怕此刻向安宁很想夺门而出,他依旧理智的选择了当下最不容易出错的关系。
“行吧。”
陆怀斟愣住了,回过神的他难以置信的确认了好几次:“你不生我的气了?我们还能和之前一样?”
“还是不太一样的,你都恢复记忆了,先还钱。”向安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不和欠我钱的——”
陆怀斟才不管他在说什么,直接脸埋进向安宁胸膛,用力亲了好几口。
太好了!向安宁还跟他睡一张床!
下面的兄弟一呼百应,百分百参团率,直直靠在向安宁的腿上。
向安宁原本复杂的心情被这玩意顶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追究你瞒着我的事情,没说你可以随时随地拿枪对着我。”向安宁真想烧点符水喝一下。
他明明刚才吃过的,不知道是不是把话说开的原因,他现在看见这玩意竟然会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都怪陆怀斟!
总说些奇怪的话,搞得他的脑子也跟着怪怪的。
“我说了,我根本控制不住它。”陆怀斟理直气壮地把人往怀里箍紧,“你要是嫌它烦,就坐上来压一压,压扁了它就不闹腾了。”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骂他,人就被提起来,按在它上面。
重心一沉,没坐稳又被颠得往上窜,再次落下来直接坐到底部。
摇摇车。
向安宁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羞耻感还没冒出来就被横穿的车头碾碎。
这一次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今天的摇摇车好像出故障了,时而轻摇,时而剧烈的摇,但无论怎么摇,他的中心摇杆始终屹立不倒的塞在乘客身上。
这车不是第一次把乘客摇吐,不过这次乘客吐完意见很大,浑身都在痉挛,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见状,摇摇车的实际控制人立刻深入查看,一口气查到了乘客的病因。
决定对症下药的控制人,一边继续摇一边抓着乘客前后挪,几乎每个动作都在让乘客崩溃,吐了一口又一口。
两部车的衔接处,早就泄满了机油。
向安宁把头埋在陆怀斟颈窝里,眼神失焦,无声的喘着气,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心理和生理都无比清楚,他在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事。
对方不仅讲义气请他吃东西,还决定以后全职照顾他,这次用的招数更是全是他喜欢的那种。
细水长流,深且速,抽得人直绷紧。
“你就是故意的。”向安宁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抽空指责他。
故意发生关系,故意装傻、故意在他揭穿他之后立刻又把他拖进下一场漩涡。
这样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自诩清醒,却跟两个不同身份的陆怀斟颠弯倒凤——这分明就是甘之如饴。
这段关系早在公园里他没从椅子上逃跑的那一刻就定下了。
陆怀斟一边抓着两大瓣慢慢前后挪,一边咽口水。
“对。”他果断承认了。
“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你爱吃我的事,我绝对不告诉别人。”陆
怀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我们关起来门偷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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