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甜水镇小医馆 > 7、第7章
    阿樵停好车,转头对上许安的眼睛。


    “小安哥。”


    许安听着这一声认真的小安哥,径直闹了个大红脸。


    瞧着人平静并无半分意外的神色,显然是早就认出他来了的。


    甚么叫自作多情浑想一通,今朝便是了!


    他愧看人,心虚的躲开了阿樵黑亮的眼眸子:“你如何不与我说你是三哥儿,可教我.......哎呀,当真是桩糊涂事!”


    何阿樵看着许安懊恼的模样,微垂下眼睑,掩去了眸中的浅淡笑意。


    肖雪梅闻着声儿也出来瞧,见外头的几个孩子,问询了一番。


    知了事情来龙去脉,又是一场说笑。


    “昨儿夜里头三哥儿家来了一趟,吃了口茶,说是大小子回乡了,俺都没得细问,他便又赶着回了庄子。”


    肖雪梅道:“原是他昨儿捎你回的镇子,这孩子,也没同俺说清。俺只还以为他路过这头看见你家门启开了,不多信你回了乡,一早过来瞧,倒是还真不假。”


    许安想着昨日一路上的事,看着阿樵,心道这三哥儿也真是个能藏事的,结伴几个时辰,竟只字都没与他透露。


    他笑说道:“三哥儿可也学坏了,晓是捉弄瞧我的笑话了。”


    阿樵道:“说了姓名,也不识得。”


    许安点点头称是,以前三哥儿就一直喊的何三哥儿,也没有个正经的名讳,这当是他走后才取的,要么就是取了也没如何喊,他没听过。


    肖雪梅道了一声:“是老何病在榻上那年给三哥儿取的。外头才喊名儿,家里还是照着旧。”


    许安应声,同阿樵道:“那昨日要与我说是何家爱吃桑叶粿的三哥儿,我一准儿想得起来。”


    阿樵眸子里有些很柔和的笑意,他没言,迅速抬眼看了天,转便去扛了车子上的货就往许家搬。


    今儿都进巳时了,却也不见太阳钻出来,风阵阵儿的,怕是云散不开得起雨。


    几人见他动作起来,也便没久闲说,吆喝着也去搬瓦。


    肖雪梅和大姐儿一人只抱得起一捆的瓦,阿樵一手能拎一捆,他步子又快,来回进屋动作麻利,须臾就没剩几捆瓦了。


    转头就将桌凳往屋里扛。


    许安送了一趟碗碟出来,连拦着人:“三哥儿,这不是........”


    “庄子里做木工生意,这些都是边角料做的次品,不值钱,先将就用。”


    许安先前在车上就看过这些家什,都是最寻常的松木,打磨得确实不算细致,不似是专门拿去市场上卖的品相。


    原本他还想同阿樵打听是在哪处买的,时下他整好也要添置些新的家什,凡先还都得简省着银子花,这些家什看起来当不那样贵,正恰他买这般的来使,只路上还没得问出口。


    这厢哪想阿樵竟就是运来给他的。


    虽眼下晓得了阿樵与他有故,并不是外头的生人,但已受他几番热心相帮,许安怎好白白要他的物。


    “不可,不可。”


    许安连摇头,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这样白占人好处。


    但静心一想,总也不能教人把东西拉走白跑一趟。转头他与阿樵打商量道:“你说个价,当我与你买的。”


    阿樵看了许安一眼,见他十分认真,默了默,点了下头。


    见许安面容上有了笑,就急着要掏钱,他道:“不急,安顿下来再说。”


    言罢,扛着桌进了院子。


    肖雪梅拍着手上的瓦灰,看见阿樵往里扛的桌儿,还不晓得是阿樵给许安送的,咂摸了句:“大小子动作还快,这么会儿功夫买了瓦又置办下了恁些家什物。”


    阿樵闭着嘴没吭声。


    几人快着手脚把车子上的货都给搬进了院子里,没得闲散,架起梯子便开始修缮屋顶。


    许安以前在府城的时候,常有修缮医舍的屋顶,故此这活儿他并不陌生,三五两下就爬到了房顶上。


    不想他前脚上去,阿樵后脚也跟着爬到了房顶,他连喊他别上来。


    肖雪梅和大姐儿在下头递送瓦片,扬起脑袋说:“大小子甭怕,俺家里的屋顶,每年修缮一回,都是阿樵在屋顶上忙活的。”


    许安看向阿樵,见着人已经蹲下,动作很是麻利的翻起了旧瓦,神情淡然。


    他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来。


    那种感觉,像是看到了自己。


    乍得让他想到了从前在府城,老师刘儒医分明可以请个工人来修缮屋顶,但为着省下一日半日的工钱,还是默着没声儿由他来干。


    过去、现在,其实许安都并不觉得这事情让他委屈,但今朝看着阿樵,他心里便没来由的生出些怪异的滋味。


    许家本就不大,虽是屋顶烂得厉害,但几双手一块儿忙活,倒是快,至午时,已经把旧瓦都翻了一回。


    午间几人就在对街的铺子里吃了碗面,回来又继续铺瓦。


    下晌乌云凑紧,洒起雨点子时,屋顶破损处已经全部铺好了。


    许安和阿樵从屋顶上下来,先铺整好的堂屋和一间卧屋已经教肖雪梅和大姐儿打理得很干净,连门窗都擦拭过了。


    那股子陈旧的霉味一并清理了去,余下的一间卧屋刚进去打扫,下了工的二哥儿过来,一头扎进去帮着擦洗。


    待着晚些时候,许家已经能住人。


    唯独是院灶那边,灶台教砸烂了要请人重新砌,只今朝是忙不过来了。


    许安有心想请何家母子几个一块儿到食肆吃顿饭相谢,肖雪梅摆手说改个日子,今儿累得慌,身子上都是灰灰尘尘的,家去痛痛快快洗漱一番才好。


    改口,反还吆喝着喊许安过去吃饭,这边冷锅冷灶的。


    谢不谢的倒也不急着这一时,往后既要在镇子上营生,天长日久的,不差这一顿。


    许安想明白便没执拗着硬拉了人去,但也没再说要过去何家吃饭,倒不是他客气,这头要住下,他还得去买被置褥才成。


    肖雪梅倒也没再劝,点头说:“行,那俺们就先回,不敢久耽搁着说话,雨一会儿该落大了。”


    二哥儿嘱咐许安,教他上他帮工的香隆布匹铺去买被褥棉花,寻觅哥儿,报上他的名儿保管不教他吃高价亏。


    许安答应下,送着母子几人出去,外头的雨不大,毛毛絮絮的,就是夹着风冷得很。


    他又深谢了一回何家母子几人,惭愧只一把伞,给了肖雪梅。


    大姐儿和二哥儿俩姑娘接了过去打着,阿樵要驾车,肖娘子就揣着手沿街市的屋檐走。


    “日儿好,门里飘起香炊烟。盼得旧人归故里,欢喜乐年年……”


    肖雪梅嘴里哼着小曲儿。


    二哥儿从伞下探出些脑袋说她:“同人来忙活下了一日力,瞧还高兴得很。”


    肖娘子哼哼了一声:“娘自有娘的欢喜由头咧。”


    一家几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家去,倒是热闹融洽。


    许安立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折身回屋。


    何家母子几人也出了巷子,巷口上,一直静着没谈话的阿樵调转板车的空隙,借势往后头匆匆瞥了一眼。


    早冬细雨的长街灰蒙蒙的瞧看不远,老街更显陈旧了。无数次的经行此处,每每抬头往桑米街望去,总是又长又空。


    如今,他目光定格在那道回屋的清俊背影上,尤觉这条街,似乎又热闹起来了。


    许安回屋一趟,没得会儿就又锁上门,往二哥儿说的香隆布匹铺子去。


    这回他买了被褥,几味药材,灯油烛火,炉子,水锅,几斤炭........


    返还时,头顶还多了一顶小斗笠,身子上穿着蓑衣。他手里提上炉子,背篓将其余的东西都装在了里头。


    雨落响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许安点亮灯火,炉子上烧起水,便回去卧屋将床铺上。


    布匹店送了他一扎今年夏月收的新谷草,他垫在老床板上,再铺被褥。


    新谷草蓬松又干燥,铺好了整个床铺都蓬蓬的,睡着不仅没那么硌人,还能更暖和些,都能省去了棕垫子。


    再出屋时,许安闻见了街巷上别家飘出的饭菜香气,肚里空空,添了点热水进盆中洗了个手脸,他取出赶路回来还没吃完的干粮,就着胡顺送他的霉豆腐填肚子。


    许安坐在凳儿上守着炉子边的热炭吃东西,他左右摇了摇身子,屁股底下看着粗糙的凳子竟却纹丝不动,半点儿嘎吱的声响都没听着。


    这木家伙什紧镶密嵌,竟结实得很。


    许安不由便想起阿樵,想着他如今淡淡冷静的面容,粗涩不似少年哥儿的嗓音。不怪何家人说要是不介绍,就是在家里也认不出他来了。


    他的变化当真很大。


    自己走时,那会儿他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如今长大了,五官长开面容不似孩童时倒也寻常,只不过没想到性子也变了那样多。


    以前是乖巧的软面团,现在话少力大,浑然就成了两个人。所见所瞧,便是未曾细细问询,却也可窥见一二他这些年当是过得不容易。


    夜下独自驾车往返县城,和店铺的油滑伙计强硬议价,上房熟稔修缮揭瓦........


    许安从小就与何家人接触,他晓得肖姨是个心地不错的妇人,不会黑心烂肠的对三哥儿不好。


    虽三哥儿是捡来养的,可儿时也是把他照顾得很好的,要不然如何会长得白乎乖软。后头何先生离世,何家没有了顶梁柱,肖姨又未曾改嫁,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其间艰辛可以预见。


    他们把阿樵视作男子一般看待,恐怕也是无奈之举。


    许安感慨世道,叹息人生遭逢。


    他抚了抚凳角,心中又想,相貌性子虽在变,可心却没变,还是那样柔软热乎,教他心中生出些慰藉。


    许安洗漱罢了,又在屋里各暗角处放了包好的驱虫草药,躺进床榻间,本以为自己会似昨晚一般,虽累倦却还是睡不着。


    倒是不想,没得几个翻身的功夫,连灯都没吹便睡着了。半夜里虽有醒,起身来灭了灯,迷迷糊糊的做了些过去事缠杂着的梦,但到底得歇睡了些时辰。


    新的一日,许安吃干净了路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干粮。


    赶早,他出门去又采买了些吃用,柴米油盐酱醋茶,新鲜的瓜菜,每样买办得不多,零散琐碎,竟也花销了一百多个钱。


    他请泥瓦师傅来修砌灶台,人来看了一趟,说泥、砖他全包揽,一日功夫能与他修砌好,主家不管餐食,三百个钱。


    许安咂舌,府城一个手艺工一日的工钱不过一百到一百五十个钱,他家灶台不大,除却工钱,哪里用得上一两百个钱的砖泥。


    绕了一通价,人也不肯让步,摆明了欺他生。许安索性辞了人,情肯多费些功夫,也干脆自己动手来干。


    日子还长,他暂且没得进项,又一针一线都得使钱,实不敢不算计着钱银过。


    先前回来的路费盘缠就用去了一贯六百个钱。路程远,马车贵,还入夜住宿,吃没怎么吃,也还是花销了这许多。


    至家修缮添置,几回采买,三百六十个钱的五百八十个钱,今一百零五个钱,拢共又去了一贯零四十五个钱。


    这笔开销里属炉子和冬里的厚褥子贵,那钱实省不下,灶台使不得,总不能顿顿在外头消遣,便是舍得下那银子,热水总要烧一壶来用。


    冬里冷冻的天气,使冷水盖薄被要是冻风寒了,吃药治病,多的都得给花销出去。


    三贯两贯的花起来再是容易不过,手头就那十贯钱,现在用来只余七贯多。秋去冬来,当是又要缴口税了。


    外在阿樵送来的桌子凳儿还有盆桶,如何都得给他两贯钱。


    木制物件儿一旦成了家具,再是边角料价格也不会太贱。


    箍只不漏水的桶,要削木板,拼圆,修缝……不仅费功夫还得考验手艺,又是老百姓日用,价格便卖得起,市场上一双水桶少都得两百来个钱。


    盆也一样,阿樵却还脚盆脸盆各拿了一只,更别说还有桌子,长凳,矮杌子这些。


    两贯算着他都有些怕少了。


    噢,修灶修灶,修缮且先不说要多少钱,可灶修好还得买口铁锅。


    铁锅还能缓缓,赶着要买把切菜刀呐,外在砍柴也要把柴刀!这铁物件儿可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灯!


    许安揉了揉眉心,这日子真是离不得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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