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她来到他后面,踩到五条悟的影子时,氛围陡然冷肃,而他也严厉起来:“你为什么要站我后面?”
“嗯…因为据说这样比较礼貌?”
“别太礼貌,我怕你捅我一刀。”
真帆辩解道:“我没带刀。”
“不是吧,你真想捅我?”
“如果我「不能」的话,那「想」或「不想」都不重要。”真帆迈开两步,踮脚蹦了起来,到五条悟右侧,“虽然这样说很怪,但答案是否定的:五条老师,我不想捅你一刀。”
五条悟能感受到风吹过真帆衣服时的轻响,能听见她轻盈的口吻:“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呢?”
禅院真帆不带半点轻佻,认真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五条悟想了想,告诉她:“你身上没有咒力,我后面没长眼睛,你不必站在我三步之后。在我旁边……”
真帆抬头瞧了他一眼。
五条悟迅速补充:“前面也行,教师职责所在。”
真帆把头低下了。
“想吃什么?”
“便利店吧,”真帆矜持地说:“还是不要耽误正事为好。”
有的时候,她要求的很少,谦虚过头且本人毫不在意,让人忘了她说过吓人一跳的内容。
倒霉的家庭教育到底给了这个女孩多少错误的思想?
“我付钱,没必要节约。怕你忘了,再说一遍,我家也挺有钱。”
“没忘,只是出于节约时间。”真帆一边说,一边瞧五条悟的脸色。
想投个心理学,但a没空。
她只能看出他似乎很放松,片刻思量后,真帆说:“我不太爱吃传统和食…我想,别的都可以?”
“好了,就决定吃回转寿司,新潮和食。”
“……”回转是什么?听都没听过,但真帆也没拒绝。
十分钟后,五条悟带真帆来到门前。她看不懂那些字母组成的单词,但牌子上的文字是「墨西哥餐厅」。
“墨西哥人也吃寿司哦?”真帆愣愣转头,小声问。
“拉美正宗日本料理--你真是毫无幽默感。进去吧,我相信墨西哥人不吃你不爱吃的那些。”
真帆后知后觉地走到店里,她慢悠悠地对上服务员直勾勾的目光,这时才反应过来:五条悟的原意恐怕是逗她一下,大致上说,就是给出超乎预期的结果。
然而她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而且问了非常愚蠢的问题。
哦豁,尴尬了。
真帆很快想自己已经被落下,而五条悟不喜欢她在后面,于是匆匆往内里赶去。
在她之后,本该走在最前面的服务员完全错过了迎宾工作,如梦初醒晃了晃脑袋,也急急忙忙跟上去。
“两位这边请…对,您挑空位随便坐。”
服务员很快带来了柠檬薄荷水和菜单补救。
真帆在五条悟对面。餐厅灯光昏暗,刻意营造出朦胧的效果,他们旁边就是陈列酒瓶的吧台,酒保不在,悬在半空的玻璃灯空转,流光溢彩。
五条悟查看菜单时的神色与面对咒灵时无异,而他信手点着图片,说:“我要这个,这个,再来一份玉米汤和冰激凌布丁船,”情况也和他随手放出几个术式无甚差别。
缄默,内敛,漫不经心。
“你吃什么自己点。”五条悟递来黑底彩图的小册,将真帆从思虑中唤醒。他颇有内心地说:“我已经点了烤鸡,塔可和碎牛肉烤玉米,你选两件感兴趣的就差不多够了。”
那一页地图片上印着草帽汤盘,盘中是黄澄澄的浓汤,真帆立刻意识到了汤和甜点是五条悟给自己准备的,余下的菜品则是两人共进。于是她立即为自己点了培根面。
服务员没看真帆一眼,“有需要可以随时喊我。”但她步履飞快。
五条悟在这点上展现了更佳的胆识,他看向真帆,但也没摘墨镜:“你没必要这么拘束。”
他指出:“不用在数量和价格上都刻意靠后排,想吃什么点就是了。”
真帆:“唔……”
“太明显了吧,你只翻到后面一页。这么谨慎有什么用?搞得好像谁会在意似的。”
真帆:“我就爱吃点咸奶油慢碳。”
她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家里没什么咸甜调和的菜品,要么是甜得齁人,要么过咸。”
五条悟:“真的?”
真帆这才又说:“是的,老师。不过,您说的问题我以后会注意。习惯了,抱歉哦。”
“话说奶油就应该吃甜的…”五条悟对奶油的阵营有着一套自己的理解。
他想说--“你品味真差”,但毫无疑问接下来禅院真帆就得道歉了并要说--“是的,您说的对,抱歉哦。”
一想到这里,五条悟竟然不愿意放肆地吐槽。
真帆说:“带点咸味会更浓郁鲜美…或许某天可以尝试一下?”
“绝-对-不-要。”
稚气的口吻,十分的坚定,五条悟不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真帆开始想,如果让a检定,那个心理学的结果会是怎样?他会怎样分析五条悟的想法?
或许a会说【生活美满,事业有成,此人正位于前所未及的高峰,且尚未窥探瓶颈。或如一轮高悬的太阳。他不受激素控制,人间何等的美色也不令他稍稍动心。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没兴趣。】
【你的影响比不过在他的甜品里撒一撮盐。】
这么一想,好挫败喔。
话虽如此,a不在,想象中的心理学检定不存在,一切都是真帆的揣测。
她总得真的试试。
但面对一个菜上桌就闷头吃饭的人而言,和他说话也只不过是不礼貌的打搅。
真帆悄悄观察五条悟,一整段时间里,他都在等待甜品。
他出于礼节尝了几勺汤,颇有创意地把鸡肉堆在切口整齐得长方形玉米排上,送到嘴里,然后就没了后续。
似乎不合口味。
一开始她听不懂的塔可,指的是某种被混合了沙拉和煎饼的手抓菜品。煎得香脆得玉米饼里放了生菜,番茄,芝士和肉碎。
真帆慢吞吞地将叉子伸向烤玉米,它尝起来有股酸奶和辣椒的味道,玉米芯被妥帖地剔除了,只留下平整的长方体,玉米粒紧致地挨着彼此。
挺新奇的味道,说不上好吃或者不好吃。
真帆混着培根面一起吃下。
最后,她拿起了塔可,像五条悟一样手指捏着送到嘴巴里。
此时五条悟正用一种认真对待的态度……拍摄他的甜品。
怎么说呢,比他授课的表情更严谨。
咔嚓咔嚓咔嚓,一阵闪光灯光效,他第一次握住了勺子。
餐后,真帆先五条悟一步走出门,回头等他,他出来的时候说:“天,你是真的爱吃碳水。塔可,烤玉米,面,早知道带你吃披萨去了。”
还有爱吃榜考评的?真帆迎上五条悟,走在他侧面,又先他一步上了扶梯。
五条悟在他身后两阶站着:“我感觉一般,又被网上照片骗了。布丁不错,上面烤了一层焦糖。”
真帆默默听他评价,并不发表观点,快到搂上时,她看了眼路牌,显示3楼是家电层。
真帆没等五条悟提示就自己转了弯,乘扶梯继续向上。
五条悟似乎也没想听真帆的吃后感。
他们先去看了冰箱,因为路口就是博世电器。然后缺乏常识的真帆发现,原来卖冰箱的店铺里多半也有洗烘机。
看完一圈简介,掌握了许多没用的知识,真帆归来。五条悟在等她。
售货员小姐还在极力向一看就很有消费力的客人介绍本店旗舰产品的极佳性能。
--自然,价格也是最顶尖的。
五条悟指指真帆:“你定,反正你用。”
真帆获得仇恨吸引100%。
“小姐,刚听这位先生说你们家空间很大,足够容纳我们的最新款……”
真帆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看向五条悟,他早已走到了一边。
……
餐后,真帆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说不定店员问他:“客人,你们家的户型是怎样的呀?想看什么呢?”
接着五条悟回答:“看看冰箱和洗衣机,户型?不知道,传统庭院,具体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面积很大很有实力。
然而五条悟家再大也没用。
真帆遗憾地告诉店员:“你可能误会了,我和这位先生不住一起。我在上学,单人宿舍。我希望接下来的生活便捷些。”
店员的神色惊讶至极:“啊呀,那二位是?”
“他是老师。”
“……”
真帆想,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人和人的关系怎能凭肉眼判断,但五条悟确实没必要解释……
真帆主动接过话:“不过,冰箱我倒是想买大些的,只是毕竟要放在房间里,需要它安静。”
……
她得到了旗舰款的双开门冰箱。
还有一个可以收纳进房间入口处柜门里的小型洗衣机。
全场消费有五条老师买单,他问都没问多少钱,一句“你订好了?”就伸手递了卡。
出去后,五条悟告知真帆:这些东西会在一周内送到筵山脚下,接着,往后最晚半月,就会出现在她的宿舍里。
“别的你都不用担心,今天的衣服你就自己洗好了……啊,你早上的衣服呢?”
她诚实地说:“我觉得带出来不太体面。”
“没必要……我还想说可以送出去清洁。”
“因为是和五条老师你一起出来,我觉得还是重视下礼仪比较好。”
“随你,反正你都丢了。”
他们离开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五条悟让真帆在门口等他,三两分钟后,他从商场里再次到她身旁,手上多了把长柄雨伞。
“给你。”
真帆接过,朝着外部撑开,她抬着手居高了雨伞,走到门外,手肘向门口弯,如此,五条悟出门时就不会被落雨淋湿。
他安静了片刻,走到伞下,告诉真帆:“商场会对持卡的会员提供一些便利,包括借伞。你用后还我就行。”
“好的,谢谢五条老师。我们怎么回高专?”
“你怎么来的?”
“先巴士,后地铁。”
“那就这样。”
两人并排走了些路程,暮雨的春天,暂还不到都市办公室人离场的时间。
起初行人寥寥,过了两条马路,道路拥挤了起来。
真帆慢下脚步,五条悟也慢了点。
她说:“老师,你有点高。”
他反问:“你第一天知道?”
“嗯……这样举高伞柄会很耗力气欸。”真帆不动声色地耸了耸左肩,她冲五条悟笑笑:“能否劳驾您?”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五条悟又默不作声看了她一会儿。
她面露羞怯之色,努力抬起头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眸色在暗沉的黑伞下愈发显得浓郁高贵。
禅院真帆的眼睛像一对未经世人触碰祖母绿,而她恳求的目光,则让五条悟产生错觉。
……仿佛她没在请求什么,仅仅只是含蓄地捧上了它们,求人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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