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脸皮厚如她,都不好意思多听。
等主母抱着她平复心跳的时候,李月儿才开始孟言浪语的夸赞主母好手艺,惹得主母斜眼睨她,问她方才怎么装哑巴不吭声。
李月儿又不傻,两人碰到一起总是干草遇到火星,要是再用言语刺激主母几句,无异于“煽风点火”,那她俩今日这顿午饭直接改成晚饭得了。
因为她绣的两张垫子都放在衣柜裏,情急之下没空拿过来铺上,只得委屈李月儿后头本就潮湿的衣裙垫在下面。
这也是她换了条裙子的原因。
主母就只是乱了呼吸跟衣襟,出来前早已整理妥当,自然瞧不出什么异样。
李月儿脸上热意被风一吹,也慢慢恢复寻常颜色。
丹砂和藤黄站着旁边给她俩布菜,丹砂将盛着甜汤的白玉小碗放在她手边,李月儿才意识到丹砂跟藤黄换了位置。
她咬着勺子抬脸看。
藤黄幽幽盯着主母,丹砂却低眉垂眼,半分不多看。
李月儿眯眼瞧丹砂,不管是上次小院门口马车裏的冰凉膏体,还是今日四处乱滚的铜球,主母都不可能自己去买,所以给她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是丹砂。
好一个丹砂啊。
李月儿盯着丹砂平静无波的脸看来看去,然后再去瞧主母那张寡情淡漠的脸,无声咋舌。
这主仆俩面上瞧着是一个赛一个的冷脸正经,然而私底下净做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买些不正经的东西。
尤其是丹砂,李月儿怎么都想不到,少言寡语又守礼规矩的丹砂,会去给主母买这些。
显然丹砂连藤黄都瞒着了,否则以藤黄的性子,早就将这事当趣事说给她听了。
丹砂,“……”
李月儿的目光过于明显,引得主母都瞧了过来,顶着三人的视线,丹砂脸不红心不慌的朝月儿姑娘看过去,语气如常神色平静,“月儿姑娘在看什么,我脸上哪裏脏了吗?”
“我瞧瞧,”藤黄开始看丹砂的脸,甚至走到跟前双手捧起,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打量,给出结论,“没有。”
丹砂红着耳朵,无奈的扯下她的手,嘆息的看她,“……”
她自然知道没有,她就是提醒月儿姑娘别看了,再看下去主母又得冷脸瞪她。
李月儿看看丹砂又看向主母,讪讪笑,“没事没事,我就感慨这粥真好喝。”
她埋头吃饭。
曲容却是放下勺子,示意丹砂把曲明的书信拿出来,并且顺势将两个大丫鬟都使唤出去,“去跟老太太那边的管事对接账务。”
丹砂,“……”
她就知道。
藤黄,“……”
藤黄不想干活,依依不舍的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回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藤黄气的跺脚瞪她。
等两个大丫鬟都不在眼前晃悠了,曲容拆开信封的时候,侧眸扫向李月儿,慢悠悠问,“能专心吃饭了?”
抱着她喊着现在就要的是李月儿,哭求着说太胀了不要的也是李月儿,事后急着要吃饭的还是她,现在真开始吃饭了,她又看看藤黄看看丹砂,一勺子粥能吃个半天。
李月儿,“能。”
她的确是饿了,结束的时候肚子都在咕咕响。
主母当时以为听错了,要抬起她的腿弯朝下面看。
李月儿双手遮住她的眼睛,“是咕咕响又不是噗噗响。”
今日上午赶路时胆战心惊就够消耗精神,现在又弄来弄去更是耗空体力,肚子饿了也正常。
李月儿吃着饭,眼睛朝主母那边看过去。
主母明显是下午有别的要事去忙,才借着吃饭的功夫,将书信又看了一遍。
见李月儿好奇,曲容将书信摊在桌上,往她跟前推了推。
李月儿低头,“……看不懂。”
曲容,“看不懂就对了。”
她把曲明找到人证的事情说给李月儿听,因两人身边没有丫鬟跟旁人,曲容便把在寿鹤堂瞒着老太太的事情也一并告诉李月儿。
“曲明说他暂时不打算回来,他所在的县城裏缺个县令,有人见他有才学,便将他扶了上去。”
老太太还一心等着她那乖孙回来继承家业,殊不知曲明已经在南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官瘾。
李月儿听懂了这个“有人”是谁。
南方全乱了,估计叛乱的新军拥护了“新皇上”,曲明现在被“新皇上”封为县令了。
李月儿眼睛睁圆,咽下嘴裏甜粥,低声问,“那他岂不是偷偷改了籍贯?”
要知道曲明是商籍,这事要是被人说出去,县城裏肯定有人不服他这个商贾县太爷。
曲明要是想把这个县令做稳当了,只能使手段放弃商籍。这也就意味着曲明放弃了曲家的继承权!
老太太如果知道了这事,怕是要气死。
曲容将书信又折起来,“先瞒着她。”
等她把权力全握在手裏,再把这事告诉老太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过来,摆明了要跟主母一个阵营等着看热闹,低声附和,“好。”
她音调软软的,凑近了身上全是她身上的冷梅气息。
曲容没忍住,抬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你留下好好吃饭,下午等苏柔过来给你上课,老太太那边你就别去了。”
李月儿下意识担心,“那我不去的话,寿鹤堂的月钱岂不是没了?”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曲容,“……我私下补给你。”
曲容都站起来了,已经打算去书房,可这会儿见李月儿舒了口气,她又木着脸坐回来。
李月儿疑惑的抬头看她,“没吃饱?”
主母的确没吃多少。
李月儿挪动屁股,端起主母的碗,笑盈盈喂她,“再吃些吧,今日出了好些力气呢,晚上换我服侍您~”
曲容,“……”
她哄小孩呢。
曲容就着李月儿递过来的勺子,这才勉强又吃了几口,甜粥压下心头那点不快,等吃饱了,没脾气了,她才再次起身离开。
李月儿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还委委屈屈的想要她的真心,但只要遇到银钱的事情,她眼睛比星子还亮,满心满眼都是金银,她倒是没看出哪裏有她。
她就知道,李月儿惯会同她花言巧语,净说些甜言蜜语的假话哄她。
主母在想什么李月儿全然不知,尤其是主母走的时候脸色早已如常,李月儿就更没察觉出哪裏不对。
她吃罢饭就去松芯院正堂等苏柔过来上课。
时仪今日估摸着都要留在县衙那边,没能去接苏柔回来,苏柔跟孟晓晓是路上太平后,由剩余家仆护送回来的。
孟晓晓直接回了曲宅,苏柔则回了时家,放好行李吃罢午饭,才来授课。
对于今日的事情,苏柔没有多问,像是毫不关心,只在见到李月儿之后,不动声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全须全尾好端端站着,便直接开始上课。
李月儿好好的,就说明曲容那边也没事。
既然无事,何必说那些虚假无用的寒暄说辞。就算有事,以她眼下的身份能力,更是帮不上什么忙。
苏柔的关心很克制,情绪表现的也很浅淡,但凡不了解她这个人平时的行为习惯跟性子,都要觉得苏柔疏离冷漠的很,毫无人情味。
好在李月儿心细,更是了解苏柔。
上次雪夜裏的撞见并没有疏远她们的关系,反而像是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从而显得更亲近了些。
要是换成以前,苏柔才是真的不会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李月儿坐在苏姐旁边发呆时甚至想,如今朝廷昏庸不作为,若是新军可靠也不是坏事。
历来改朝换代后,新朝廷为了笼络人心拉拢前朝大臣,都会给前朝的冤假错案进行平冤昭雪,甚至给冤案错案的后人一些补偿。
听主母话裏的意思,以及时管事和付大夫的反应,都能看出苏柔的父亲苏大人应当是个好官,待有了新朝廷,苏姐说不定还能回京城当她的尚书府千金,日子过得肯定比现在好。
这些话,李月儿也就自己瞎琢磨时想想,没有当着苏柔的面提这些事情。
她上课的时候,曲容带着藤黄丹砂她们在书房裏盘账。
藤黄跟丹砂忙到脚尖踩地,曲容捏笔的手也没怎么歇息过,唯有借着翻账本的间隙,左手重重揉揉右手的腕子,就这,目光都没从账本上移开。
藤黄心疼了,嘴上嚷着太累了不想干,但是真看主母揉手,她又老老实实的帮着算账,“都怪老太太。”
丹砂疑惑的看她。
藤黄,“要不是她那边的管事不顶用,主母怎么会累的手腕疼。”
丹砂,“……”
主母是闲了一段时间没提笔,过度用手后猛地这般操劳才觉得手腕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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