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斋的禁闭室。
李方已经自觉地给源艾打下手了。
“源公子,捡这些废石头做什么?”他把货架推好,回头见源艾正蹲在墙角,对着一堆漆黑的碎石挑挑拣拣。
源艾举起一块,对着光观察:“这里的石头材料很有趣,可以隔绝灵气和神念。我试了一下发现对光线还有一定吸收作用,也不知道叫什么。”
“这个我知道!叫断念石。”李方探过头,“我们青没窟底下到处都是这种石头,我刚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回去了哩!”
“咦?真的吗!”少年圆圆的眼眸望过来。
李方拍着胸脯:“那还能有假!在青没窟的时候,我力气大,就是专门挖这种石头的,挖完了还得把它们缝缝补补填在墙上缺漏的地方。”
源艾:“那这样青没窟有灵气吗?”
李方:“……没有。”
他顿了顿,赶紧找补,“不过还是有地方有的!青没窟有专门的地方可以让咱们修炼,吸收灵气!”
源艾:“要灵石吗?”
“自然是要的。”李方理所当然,“青没窟那帮老爷又不是开善堂的。但不贵,一个时辰四十下品,第二个时辰便宜十块,第三个半价。所以买三个时辰最划算,正好待满就能把灵气补回来。”
“您一天工作多久,能赚多少?多久补一次?”
“工作量大,一天补一次。”李方掰手指头,“我一天干十个时辰,能赚一百个下品。”
源艾:“这和一天赚10块有什么区别?”
补三个时辰灵气就是40+30+20=90块下品,甚至因为一天是12个时辰,刨去路上、吃饭、休息的时间,纯收入甚至不足10块。
李方大惊失色:“是这样吗?我说怎么一点灵石都攒不下来呢!”
源艾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可您这样,居然还有余钱交给天梯会也很厉害了。”
李方沾沾自喜起来:“嗨呀,挖矿是死工资。还好我有别的渠道来钱。那个才是大头!就是卖身!我呀……”
源艾:0.0?
源艾:“唔?”
他发出疑问,倒不是因为李方的话,主要是刚才旁边的彦无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掩耳了。
源艾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彦无烛。
彦无烛的手覆在少年耳侧,冷冷瞥向李方:“脏。”
“但是我不用耳朵也能听。”
彦无烛:。
他松开手,直接掐诀,把还要继续说的李方禁言了。
李方:……?!
“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彦无烛说。
源艾乖乖“哦”了一声,目光却突然转向了最初那间漆黑的石室方向:“咦,他把游戏关了。”
话音刚落,彦无烛已揽住少年的腰,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李方:?
他正想着这两个人跑哪去了,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哒”一声。
他连忙跑过去,发现一处墙壁被移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外面黑漆漆的看不清,但隐约能听到熟悉的声音。
“方哥?方哥!”
李方:!!!
是阿昭!
他急吼吼地跑过去,想要喊人。
李方:……阿巴阿巴。
他*的!快把禁言咒给他解开啊!!!
——
与此同时,最初的石室内。这里没有砸墙装修,依旧是一片漆黑。
源艾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去检查了放仙宝一和服务器的位置。
那道神识在里面绕了一圈,似乎想要离开,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然后顺畅地扫了一遍源艾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彦无烛才开口:“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这道神念碾碎。”
“但我还是想要再观察一下。还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源艾安抚。
彦无烛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一直被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您说的对。”源艾想了想,弯起眼睛,“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下手。”
他拿起仙宝一,重新挂回腰间,“比如这个。”
彦无烛挑眉:“他已经走了,还会回来?”
“会的。因为他离开也不是因为玩腻了,是他通关了。”源艾认真地点头,“我查了他的游戏数据。他退出的时候,刚好打到了球球大作战的第一名。走之前还特意给自己的球换上了第一名的皇冠框。这说明,他对这个身份很有成就感。”
“只要我们再推出几个新游戏,他一定会回来的。”源艾笃定,“他玩得够久,就有机会套出更多信息。”
彦无烛看着眼眸弯弯、像只小狐狸似的少年,忽然有些手痒。
“阿源……”
他抬起手,刚想碰触,旁边的石墙咔哒一声,露出一条细长的缝隙,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源公子?”
“是燕公子吗?”源艾哒哒哒跑过去,扒在缝隙边上。那条缝一指粗,因为墙壁厚,从里面往外看就像一线天,加上断念石吸光,单靠肉眼根本看不清外面。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是我。”墙外,燕昭提着食盒,垂下眼眸,又快速瞥了眼隔壁房间。
从外面看,自省斋和普通小楼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里面的房间没有门,只有光秃秃的墙壁,靠上方的“甲、乙、丙、丁”编号来区分。
就和墓室一样。
燕昭抓着食盒的手紧了紧。
刚才他尝试呼唤隔壁的李方,没有任何回应,透过缝隙看,又什么都看不见。
算算时间,他的符箓确实快散了,被抓到这里,李方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他丝毫没有怀疑那人说的话。
毕竟,像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
“源公子。我是来给你们送饭的,待会你们吃完了,再把餐盘推出来就可以。”燕昭压下心中的悲伤,将专门的令牌贴在墙上,旁边弹出一个抽屉。他把食盒放进去,往前一推,抽屉的墙面便凹了下去,代表抽屉已经到了另一边。
“谢谢您!”
“我只是个跑腿的而已。”燕昭的视线仍停留在隔壁房间,“还有一件事,源公子,今日这一顿,应该是你们最后一顿了。”
正在慢悠悠打开食盒往里面瞅的源艾:“嗯?”
“有人要给你们下毒。”燕昭冷静地说,“不过放心,这次没有。但我不做,就没法继续待在这里了,待会儿我就会离开。而我走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来给你们下毒,所以你们什么都别吃。”
源艾:“是白守吗?”
燕昭这次转过了头,目露诧异:“你知道?”
“因为刚刚李方和我们说,他是被白守搜魂了带到这里的……”
源艾话还没有说完,燕昭就猛地扑过来,手指几乎都插进了缝隙里:“刚刚?你见过李方了?他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
燕昭的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我刚才去隔壁喊他,根本没有回应!”
“哦,那个。”少年的声音顿了顿,“无烛,您是不是忘了给他解咒?”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淡漠:“谁让他乱说。”
燕昭:……
……
“他*的,终于可以说话唔唔唔!”李方一边狼吞虎咽着燕昭带来的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真不愧是白云域的老爷们吃的,真香!”
“你慢点吃,还有这个是我给源公子的。”燕昭急得在墙外走来走去。
他们已经整体搬回了隔壁房间。燕昭也挪到了旁边,通过小缝和李方对话。
“那有啥,人家源公子也瞧不上这些呢。”李方回头瞅了一眼,看着源艾也在旁边桌上摆好了吃食,油炸的香气霸道地充满了整个房间。他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糕点不香了,“真好,我也想吃炸的。”
源艾递过去了一块油炸酥糕。
李方感激涕零:“谢谢源老爷!!!”
墙外的燕昭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着里面咔嚓咔嚓的声音,开始怀疑人生:“为什么你们还有别的吃的?”
“这有啥?”李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源老爷这里还有毯子,软椅,过得可好了!”
燕昭:……
这个还是禁闭室?不是说里面暗无天日,进去的人都受不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本就有太多不可思议。从李方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源公子竟然能消除掉种在李方身上的缚魂印,那岂不是……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源公子是仙尊之子,有奇珍异宝不奇怪,可自己手上,又有什么筹码能与他交换呢?
李方还在那里嘟嘟囔囔:“还好你懂事,没有给源老爷下毒。否则等我出来我一定大耳瓜子呼你!”
燕昭:“……有些事情,我自己清楚。白守选我,只是以为可以借你来拿捏我。但是他不知道,你的命不值钱,我的也一样。”
“放屁!你怎么乱说话呢!”李方一巴掌拍在墙上,“谁说的你的命不值钱?你还欠我们一屁股灵石呢。”
燕昭:。
“哒哒”桌上响起两声轻叩,彦无烛一个眼神扫过来,李方立刻识时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现在学乖了。
源艾倒是跳下椅子,走到了缝隙处:“白守给了您毒药?能给我看看吗?”
燕昭不知道源艾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还是依言去摸向袖子,准备把药品递过去。
“等一下。”彦无烛的声音忽然响起。
燕昭动作顿住。
“上面有留影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燕昭慌忙抬头,果然,房间墙壁的两角,各悬着一颗留影珠。
可里面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袖中一轻。手中的瓶子凭空消失了。
燕昭:!!!
隔着断念石,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禁闭室内,源艾从彦无烛手中接过小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
李方说:“源老爷,别闻了,万一这玩意儿闻一下就——额诶诶!老爷!!!”
他眼睁睁看着源艾仰起头,把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吓得魂不附体。
墙外的燕昭也听见了动静,急得直拍墙:“源公子!”
“我不会有事。”源艾擦了擦嘴,舌头上的分析仪已经完成了成分解析,“很精妙的设计,不算毒药。”
他竖起食指:“可以让服药者神思恍惚、意识迷离,不致命。但其中还额外加了东西,很奇怪,我没有见过,是一种固体的粉末,应该是某种可以被触发的东西,引线大概率在白守手中。”
彦无烛冷笑:“果然,还是为了仙尊宝物。”
李方急得语无伦次:“啊?那那那,可是源老爷吃下去了啊!”
“没关系的。这种药对我没有用。”源艾将药瓶丢给了彦无烛。
李方:???
什么叫没用?
还能没用的吗?
彦无烛接过瓶子,手腕一转。一墙之隔的燕昭就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个空瓶子。
“您可以回去复命了。”源艾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这药剂量不大,需要长期服用才能保持效果,所以您之后还会经常来送饭的。”
燕昭立刻明悟:“源公子是想让我继续潜伏在白守身边?有我在,白守就不会再派其他人动手,这样源公子就能掌握白守的动向……”
“不是。”源艾打断了他,“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燕昭大惊:“什么?!”
“我要去青没窟,找断念石。”源艾看向旁边那个装满黑色碎石的箱子,“之前李方告诉我,这东西来自青没窟,储量很大。我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李方懵了:“啊?这破石头不就是拿来填墙的吗?要它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源艾的眼睛亮晶晶的,“它能同时隔绝灵气和神念,还能吸收光线。加工一下正好可以来做隐身涂料,或者用来绕开防护。”
之前和铁心道长的一战,源艾就意识到自己的武器急需升级了,否则在近距离、高阶修士有防护的情况下很难破防。
如今,断念石就是一种极佳的材料,可以同时隔绝灵气和神念,既能绕开修士的监测范围进行暗杀,又能破甲。
是时候给自己的武器都附魔了!
一个字没有听懂的李方:?
彦无烛和源艾在一起久了,倒是知道了大概。他俯身拿起一块断念石,只是轻轻一捏,石头就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但这种石头太脆了,只要稍微强一点,就无法禁灵断识。”
“只是还没有进行淬炼而已。”源艾说,“就像石墨和石墨烯的关系。原材料和加工后的成品,性能天差地别。只要找到正确的方向淬炼,就能发挥出全部的性能。所以我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实验。”
墙外,燕昭也听到了这番话。虽然大部分名词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大意他知晓了:“好,我知道了。我之后每日给源公子送饭,以此来掩饰公子其实不在这一点。”
不过,源公子要怎么离开?
这个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又被源艾否决了:“您不需要替我掩饰,因为不会有人发现。”
燕昭:??
“我需要您帮忙的,是您和白狗一起帮我把仙宝一在书院里推销出去。”少年的声音传来,“你们之后就是我在书院里的经销商了。”
燕昭:???
经、经销商?
第82章
燕昭垂着头,站在阶下。
“看起来,你还算听话。”白守转动着手中的瓷瓶,旁边的留影珠正播放着燕昭在禁闭室外的画面。
燕昭没有吭声,心口突突跳,索性留影珠没有声音,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人知道。
“往后,源艾的饮食就由你负责了。”白守温和道,“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从青没窟天梯会爬出来的修士,隐姓埋名进入问心书院给仙尊之子下毒,你觉得这件事如果被人知道,最先被碾死的会是谁?”
燕昭:“我明白,大人。”
“懂事就好。”白守慢条斯理地说,“在我这里不会亏待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燕昭说出早已备好的答案:“我想替李方收尸。”
在白守眼中,李方已经死在了里面。尸体总要处理,为了防止别人发现禁闭室里的玄机,他必须主动揽下这件事。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白守甩过去一块令牌,底下压着一张符箓,“明日送饭时,你自己进去烧干净,别污了书院的地界。据我所知,青没窟的修士若是能得到全尸,也算是种恩赐了。”
他笑了起来。
——
次日,燕昭再次来到自省斋。
毕竟,白使的命令是给这个“不受管教的源艾”一天一顿饭。
不过这次,他没有先去源艾的房间,而是谨慎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后,才用令牌打开了李方的禁闭室。
之前源公子说要离开,应该就是借助自己开门的机会走的吧……?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空荡荡、黑漆漆的石室,正中间只有一块光洁的玉简。
燕昭:???
人呢?
他弯腰拾起玉简,神识一探,里面跳出几行简洁明了的字。
[您好,当您读到这行字时,我们和李方已经离开了。
您手中的是仙宝一·工作机。通过它,您可以与我和白狗联系、领取仙宝一库存、学习仙宝一经销商的相关操作规程(内含《分销话术精要》《客户心理分析》《风险规避指南》等)。
如果还有不明之处,也可以在每日送餐时,向我原先所在房间内的 【章鱼】咨询请教。]
燕昭:?
章鱼?
他一脸懵逼地退出,抬头却发现眼前的环境变了。
毛茸茸的地毯、桌子椅子、货架一应俱全。
燕昭:!!!
他试探着把玉简放进了袖子里,眼前又瞬间变回了黑漆漆是石室。
是阵法!短短一天,竟然就在断念石打造的禁闭室内设下了如此幻阵!
燕昭心中惊叹。他正准备去隔壁房间一探究竟,却见自省斋入口处,晃进了一道非常扎眼的鲜红身影。
燕昭的脚步一顿。
是陆仁,他怎么到这里了?
自省斋这种地方没有设什么关卡,理论上来说人人都可以进入。但往日里根本没人愿意来。被关过的有ptsd,没被关过的又觉得晦气,加上这里都是墙也没什么好看的。
燕昭下意识躲到了旁边。而陆仁似乎也压根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向了源艾所在的禁闭室,亮起令牌,石壁滑开一条小缝。
“弟弟!”陆仁对着缝里喊,“你怎么样?待会我和白使大人求个情,让他放你出去。”
暗处的燕昭的心提了起来。源公子已经离开了,这要是被发现……
出乎预料,缝里竟然真的传来了回应。
那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轻颤:“是陆哥哥吗?”
燕昭:?
声音和源公子很像,可这语气怎么回事?
陆仁:!
“你叫我什么?!”
“陆哥哥。”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怯生生的,“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叫了……”
“不不不!喜欢!非常喜欢!”陆仁狂喜,“你认我这个哥哥了!太好了!我今天本来就想和你说一件事。”
他再次尝试在脑子里呼唤,让师尊和自家弟弟认亲,可惜只得到了一道冷漠的回音【本座不可能有这种天残的孩儿】。
陆仁倒也没想到会这样,对着缝解释:“咳,那、那个……”
【问他什么时候有新游戏。】
陆仁:???
他懵逼地重复:“师尊问你什么时候有新游戏。”
【蠢货!别提我!】
陆仁:……
那声音小声说:“可能很快了。”
陆仁摸了摸鼻子:“哦哦。”
他在脑内说:【师尊,他说很快了。】
【我耳朵没有聋,蠢货。】
陆仁:……
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委屈,明明他在为师尊着想,怎么又骂他蠢?他哪里蠢了!
“陆哥哥。”便在这个时候,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只要听到陆哥哥的声音,我就很安心了。”
陆仁立刻被哄得找不到北了。虽然今天弟弟说话的调调和往常那种平静淡定的模样不太一样,但肯定是这阴森森的禁闭室给吓的!弟弟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放心好了。”陆仁保护欲大爆发,“哥哥我这就去找白使,让他把你放出来!”
“可是白使叔父不喜欢我,说我带坏了书院的风气。”里面的声音染上了些许哽咽,“可我明明只是想要和大家分享快乐,陆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仁哐哐拍大墙:“哪有!分明是白使他古板迂腐,不懂变通!你有什么错!”
“陆哥哥千万别这么说。”声音急急劝道,“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和白使叔父起冲突。只要你能常常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多懂事!多体贴!多善良的弟弟啊!
陆仁心中动容。他早把之前因为阿宝的种种芥蒂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哥哥我一定天天来看你!争取早点把你放出去!”
“嗯。”那个声音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哥哥,还有一件事。”
陆仁回过神:“什么事?”
“这里面好黑,我怕。”声音软软糯糯的,“但若是能时时和哥哥说上话,我便不怕了。哥哥能把旁边的抽屉推给我吗?”
陆仁二话不说,立刻照做。抽屉弹入,再推回时,里面已多了一枚温润的玉简。
“这是仙宝一。但这块是我专门给哥哥准备的。”声音充满了期待,“有了它,哥哥就算离的再远,我也可以和你对话了,这样,我也不会害怕了。”
陆仁颤抖着手接过:“弟弟……”
他的神识钻进去,眼前便跳出了一行字。
【亲爱的哥哥,在这漆黑的自省斋里,或许只有灵石的微光才能照亮我的世界。我对着天空许愿,希望上苍能给我五十中品灵石,让我找到安心的港湾。】
陆仁心痛的无以复加,立刻拿出了一袋灵石,通过抽屉送了过去:“弟弟,都给你!如果不亮了再和我说。”
声音欢快起来:“谢谢哥哥,不过还是不要被白使叔父发现了。”声音又转为忧虑,“叔父讨厌这些,我不想连累哥哥也被讨厌。”
陆仁潸然泪下。
有弟如此,兄复何求!!!他恨不得当场撞开这堵墙,把弟弟抱出来。可惜这里是断念石造的,他也撞不开。
“弟弟放心!哥哥一定把这个贴身收好!绝对不让任何人发现!”
“嗯。”
“弟弟……”
“哥哥……”
听墙角的燕昭:……
直到陆仁隔着墙缝温言软语安慰了好半天,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去,燕昭终于呆滞地转了出来。
他走到源艾的禁闭室边上,用令牌打开了缝隙,刚想说话,少年的声音传来,还是那副细软娇弱的调子:“你学会了吗?”
“啊?”燕昭一愣,他后知后觉想起了玉简里的内容,“你不是源公子,你是【章鱼】?”
说起来,他完全不知道章鱼是什么,为什么声音会和源公子一模一样。
“你尊贵的大脑是否需要治疗?”章鱼的声音顿了顿,“oh,我亲爱的主人竟然禁止我说不好的话。算了,我是谁并不重要。我的意思是,你学会了刚才那一套了吗?针对不同客户,做到切入有角度、谈话有进度、推销有力度!不用担心,我们的市场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充满了呆萌小猪猪的蓝海!”
燕昭:???
——
“源老爷,咱就这么走了,万一房间里那个叫章什么鱼的替身被发现了可咋整?”
李方罩着灰色外袍,亦步亦趋地跟在同样装扮的两人身后。
“不会的。”源艾被灰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他在观察四周。如今,他们已经离开了白云域,成功抵达了位于地面的红尘境。这里可以说是修仙界最繁华的集市,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来往的修士形形色色,所以他们也不算打眼,“即便有破绽,白守也会替我们圆过去。”
白守给的药会让人发生性格上的变化,可以说是完美的掩护!所以,源艾在制造自己的替身机器人时连性格模拟都省了,直接塞了星际推销AI进去。而为了防止再出现上次【三块】无差别拉仇恨的行为,他还特意给【章鱼】加了违禁词库。
李方肃然起敬:“不愧是源老爷。”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操心起别人:“就是不知道阿昭那小子机灵不机灵,可别拖了源老爷后腿。他性子那么闷,万一一个仙宝一都卖不出去可咋整。这不是耽误源老爷赚大钱吗?”
“没关系。”源艾说,“不会耽误,因为这次的仙宝一没有定价,是送的。”
李方目瞪口呆:“源老爷真是开善堂的。”
“当然不是,这次是合约机。”源艾解释。如果纯送,不就显得迎仙城和玄机宗的修士是大冤种了吗?背刺顾客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就是到手是免费的,但需要用积分来兑换更多功能,当然直接用灵石解锁也可以。”
“积分……?”
“完成各种任务就可以得到积分。”源艾简洁地解释。
目前有白使的阻拦,起正面冲突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决定转入地下。而修真界还没有便捷的线上支付,那就用以工代灵石的模式代替。正好源艾有很多事需要让书院的子弟们做。
李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放弃思考。
源艾也没有在意,他很快被一间装饰颇为气派的丹药铺吸引去了目光,哒哒哒地跑了进去。
“三位要什么?”掌柜懒洋洋地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对这三个灰袍人见怪不怪。红尘境里,奇装异服的修士多了去了,“本店童叟无欺,只卖一等一的上货。”
源艾:“您这里卖得最好的是什么?我想要看看。”
掌柜啪啪啪放下了三个瓶子:“清魂丹、大成丹、升灵丹,都是三阶上品。一瓶十颗,单买二十中品灵石一瓶,三瓶打包,算你们五十中品。”
源艾伸手准备去拿,但是被掌柜制止了:“不行不行,可不能打开。这瓶子是锁灵用的,打开了灵气散了就不好卖了。想验货,得先付钱。这是规矩。”
源艾听话的收回手:“我知道了。我们走。”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身后的掌柜反而急了,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诶诶!三瓶打包四十中品怎么样……诶,真走啊?!”
出了店门,李方还在惋惜:“刚才那个价格其实不错啊,一颗升灵丹掰碎了能用好几次。”
源艾:“但里面的品质不对。只有最上面那一颗是三阶上品,下面的九颗,都是用一、二阶的次品。”
李方茫然:“老爷怎么知道?”
源艾:“看出来的。”
李方更茫然了。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源老爷迅速抢过去看了吗?不过,相较于这个……
“这群奸商!我们在下面辛辛苦苦炼丹才赚几个钱!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上面以次充好,赚黑心钱!”
源艾捕捉到了关键词:“青没窟负责供货吗?”
“也不算供货。”李方愤愤不平,“青没窟的修士要是有一技之长,就会被安排做这种活。炼丹的炼丹,炼器的炼器。都是红尘境的店家下单,青没窟再安排人做工。累死累活一天,到手也没有多少!”
哦哦,那就是血汗工厂牛马了。源艾若有所思,没再说话,又走进了隔壁的法器店。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李方晕头转向地跟着源艾,几乎逛遍了红尘境主街所有类型的店铺,终于忍不住了:“源老爷这是在做什么?”
“阿源在调查。”彦无烛说。
李方吓了一跳:“彦老爷怎么说话了……我不说了。”
彦无烛完全没有把眼神丢给自觉捂嘴的李方,只是一步跨到少年身侧,自然地替他挡去了拥挤的人流:“看出什么了?”
“无烛,我发现这里也是蓝海。”源艾仰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圆眼睛。
彦无烛挑眉:“想在这里也开仙宝一的店?”
“嗯嗯!”源艾点头,随即又摇头,“但不止于此,我想做得稍微大一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垄断整个红尘境的经济。”
李方:???
彦无烛垂眸看着少年兴致勃勃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做?”
“第一步有点难,启动资金是个缺口。”源艾算了算,“等从青没窟考察完断念石矿回来,先出手一部分库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按住了头顶。
“不用。”男人抬手把少年滑落的兜帽重新戴了回去,“只要阿源想做,那资金的事情便交由我。”
第83章
垄断红尘境经济的计划显然不能一蹴而就。
眼下最棘手的,是缺少货源,原材料也容易被卡脖子,不过经过了一条街的调研,源艾大概心中有数。
加上又有了启动资金,那就更好解决了!
“我想要盘下红尘境面积最大的铺面。但是先不开业,而是先囤积材料,主要屯……”源艾开始向彦无烛细数自己的计划。
彦无烛手里拿着玉简,把这些都记下:“我会安排人去办妥。”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之后您就是我的合伙人了!”
彦无烛轻笑:“我不想做合伙人。”
源艾:0.0?
彦无烛抬手,再次覆在少年头顶,他垂下眼似乎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旁边某个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家伙。
李方:?
他明明已经自觉捂嘴了!看他作甚!
“走了。”彦无烛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带路,快些。”
李方:“……是,老爷。”
……
红尘境边缘,一处枯林中。
“坏了!”李方汗流浃背,他正在用力刨一个小土包,可刨了半天,碰到的只有岩石,“出来的路被封死了。肯定是我身上那灵气没了之后,魂灯灭了,他们以为我死在外头了。”
源艾:“魂灯?”
“就是每个青没窟修士点的本命灯。”李方颓然地坐在地上,“灯灭了无非就两种,一是赎身出去了,二就是死了。现在这里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官道。但官道那是给红尘境的大老爷们走的,把守可严了,咱们又没什么门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随意地抬了抬手,甚至没念什么咒诀,地面便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边缘光滑的圆洞,能看到下面黑漆漆的景象。
李方:?
不是,这就直接硬开啊?!连点动静都没有?!
他还愣着,彦无烛已伸手虚拢住源艾肩膀,带着少年跃下。李方不敢耽搁,赶紧闭眼跟着跳。
他们落在一条矿道里。
源艾探头打量四周。这条矿道非常狭窄,空气里都是浑浊的尘土味。墙壁上稀稀拉拉嵌着些亮光的石块,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面,两侧岩壁裸露出大块大块漆黑的石头,遍布凿痕。
“是断念石。”源艾用手指蹭了蹭岩壁,“这里是你们挖矿的矿道吗?”
他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疑惑地回过头,只见李方正靠墙站着,浑身发抖,脸色在惨白的光映照下显得更难看了:“您不舒服?”
“没、没事。”李方抹了把脸,“就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回到这地方,心里就堵得慌,喘不过气。可能是太久没下来不习惯了。”
他抬头看去,发现他们来时的洞口已经消失了,岩壁完整如初,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顿时更加闷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这条是我以前和周兄他们偷偷挖的,这里的主矿脉早就采空了,所以废了。周兄他们现在应该在别的矿道干活。”
“有吗?”源艾踩了踩地面,“距离这里两三丈深的地方,还有不少呢。”
李方“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坚硬的地面。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肯定不信。但源老爷不一样,他完全没有升起半点怀疑:“那我现在就帮老爷挖。”
他说着就要找工具。
“不着急。先看一遍再说。”源艾把这个位置标注了一下。随后领着两人沿着矿道向前走去。
走出狭窄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位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的中部岩台处,向下望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低矮石屋和木棚堆砌在空洞底部。昏暗的环境下,那些屋子里透出的光如萤火般在其中闪烁,看不到尽头。
而在空中,每隔一段时间,便有几队身着青色制式服饰的修士御剑掠过。
“老爷赶紧躲起来!”李方脸色大变,急吼吼拉着源艾他们躲到了旁边的石头后面,“那些是青没窟的青监队,是用来看哪里有乱子的。今天怎么那么多,难不成被发现了……”
源艾注意到他的声音也开始颤了:“您在害怕?”
“我怎么可能害怕!”李方嘴硬,随即肩膀垮下来,“好吧,是有点。主要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指着下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棚户区:“那儿就是我们住的地方。我本来也有个窝棚,但现在魂灯灭了,估计早就被别人占去了……”
源艾:“您棚里还留着值钱东西?”
李方:“那倒没有,穷得叮当响。”
“那您难过什么?”
李方恍然大悟:“老爷说的有理!”
被源艾这么一说,他心里那点酸楚还真散了不少。
“等这波青监队过去,我们就摸去另一条挖断念石的矿道。”李方重新打起精神,“那条道还没废,到时候躲着点人。”
“不用躲了。”源艾忽然说。
李方:?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李方:!!!
他惊恐回头,只见周围唰唰唰落下七八道青色身影,将他们围住。
“你们是何人?”为首的青衣修士收剑上前,他的脸上覆着一张光滑的青色面具,只有两个圆洞露出眼睛的位置,看不清表情。
他快速扫了眼三人,随即低头看向自己剑穗上悬挂的一枚莹白珠子。
源艾也顺着看过去,每个青衣人的剑穗上都挂着这样一枚珠子。
这是什么?
李方已经绝望了。完蛋,刚回来就被青监队抓个正着,简直就是刚出一个坑又掉一个坑。这下绝对要被抓去炼成人油了!
正当他拼命盘算着该怎么逃跑时,源艾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周围的青衣修士立刻抬剑,剑尖指向源艾,“你们并非青没窟登记在册之人,从何而来?!”
源艾坦然:“是从上面来的。”
不过,他们怎么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青没窟的人?
为首的青衣修士重复:“上面?”他又看了一眼剑穗上的珠子,追问道,“说具体点,是哪里来的?”
源艾捕捉到了这个重复的动作。头顶上那根伪装成呆毛的探测器晃了晃。
【分析中……】
【分析完成:加了简易感应阵法的荧光珠子,可以检测就近特定灵力并发出对应光。】
源艾懂了。就是修真版的身份探测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灵气,发出不同的光,以此来确定身份。像他们身上没有对应的灵气,不会触发阵法,珠子就不会发光,怪不得能看出来。
“说话。”为首的青衣修士失去耐心,抬起手,“五、四……”
【可要我处理?】彦无烛的声音在源艾的脑海里响起。
源艾摇了摇头。
他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来考察断念石的,起冲突反倒只会推慢他的进度。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呢。
他选择糊弄糊弄。
【模拟中……】
【生成对应阵法灵气……】
不知道光的颜色代表什么,那就随便试一个,只要能亮就行!
“二、一。拿下!”青衣修士倒数完毕,一挥手,众人正要围拢上来,突然所有剑穗上的莹白珠子爆发出了五彩斑斓的光,在本就昏暗的青没窟里格外刺眼。
“珠子、珠子亮了!”有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炫光吓到,差点连剑都握不稳。
为首的青衣修士也愣了,他反复观察自己剑穗上珠子的七彩亮光,移动到旁边,光灭了。对准源艾,又亮了。
确实是眼前这个灰袍少年身上的灵气导致的。可这光的颜色,完全不对啊!
若是青没窟的垃圾,只会让珠子发出黯淡的青光。若是自己的同僚,会亮蓝光,以光的亮度判断层级;若是从别处来的商行,根据他们从哪里来的,一般就红、白、金三色。
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绚烂的颜色!这是哪儿来的?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数日前,青守大人有传话:“之后或有贵客临门,虽然未必会屈尊降贵来这腌臜之地,但你们务必警醒,不可怠慢。”
也因此他们的巡逻才变得如此严格。
但他一直都不以为意,毕竟青没窟这种暗无天日,遍地垃圾的地方有什么好来的?便是掌控了青没窟的大人物,青使和青守也嫌弃这里,根本不踏足,平日只通过传音符传话。
而现在……
他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三人。灰色的袍子虽然低调,但布料的质地绝非凡品。刚刚他用神识探查竟然看不出这三个人的修为。
再加上这种从未见过的光,这种面对围困却从容的气度……
青衣修士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完了。
这三位该不会是青守大人请来的贵客吧?!
他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三位,莫不是青守大人请来的贵客?”
源艾眨巴眼睛:“不是。我们只是从上面下来随便看看的。”
如此干脆的否认,反倒让青衣修士更加笃定了。
大人物们行事低调,不欲声张,这种反应才正常。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之前青守大人也没有说贵客到底是谁。刚才那句话中的“上面”指的,莫非是天墟盟?
青衣修士越想越心惊,慌忙道:“都把剑放下!”
周围的修士们连忙收起长剑。
“三位。”青衣修士恭恭敬敬,“方才多有冒犯。”
看起来这个颜色的光很有效果。源艾也没有在意这个光代表了什么,不打扰他继续就行:“没关系,你们该巡逻就去巡逻吧,不用管我们。”
“是、是。”青衣修士躬身,“只是青没窟地形复杂,岔道极多,恐有不便。不如由我等随行引路,也可免去些不必要的盘查。”他小心地斟酌用词。
源艾陷入沉思,觉得有理。李方虽然对这里熟悉,但显然心理压力很大,走路都发飘。有人愿意主动做导游,自然是再好不过。
“好。谢谢你们。”
青衣修士松了口气,贵客的脾气还挺好:“不知三位想先从何处看起?”
源艾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望不到边的棚户区,最终落在远处一栋明显规整高大的石楼建筑上:“那个是什么?”
青衣修士顺着源艾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符坊,就是集中绘制符箓的地方。”
源艾来了兴趣:“去看看。”
他说着从自己的须弥戒里摸了摸,掏出了一辆梵天宝车。这辆是当初玄机宗自留的,被他也收进来了,眼下李方走路太慢,有个代步工具更方便。
是梵天宝车!果然是贵客啊!青衣修士在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反应快,否则若是怠慢了贵客,他们绝对会被打上印记,变成青没窟底层的垃圾了。
他连忙示意其他人散开,亲自上前为宝车引路。
源艾和彦无烛自然进入车内。李方则晕晕乎乎地跟了进去,直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还觉得像在做梦。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源老爷,您到底什么来头啊?难道是认识青没窟的老爷们?”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被青监队的人那么谄媚。说起来,源老爷和白使确实很熟悉来着。
源艾正在掀起车帘子观察下方的情况,闻言回头:“没什么来头,我也不认识他们。”
李方大惊失色:“那他们怎么对老爷那么恭敬?”
源艾想了想,给出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释:“因为他们善。”
李方:???
这难道是超高的配得感吗?
第84章
梵天宝车在青监队的护送下,在符坊外停了下来。负责符坊的监工早早就候在门口,见到车驾小跑着迎了上去。
“这是……”监工小心地瞄了眼宝车,低声问最前面的青衣修士。
后者同样低声回应:“上面来的贵客,来到处看看。”
监工嘶了一声,虽然不敢问具体是哪个上面,但能让青监队如此恭敬引路,还坐着梵天宝车……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是:“坊里又脏又乱,万一污了贵人的眼……”
“但是贵客指名要来这里。”青衣修士说。
监工擦了擦汗:“那我赶紧让里面的人收拾收拾。”
就在他们交流的时候,车帘一掀,两人立刻噤声,看着从车里出来的三个灰衣人。
源艾走在前面,抬手一抹便把宝车重新收回了须弥戒,对监工说:“您是负责这里的人?”
监工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回被这样客气地称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下头:“是、是。”
他连应了两声,又偷偷瞅了眼自己袖子里挂的珠子,怎么是七彩色的?这得是多大的来头?
他不敢细想,赶紧说:“贵人请移步旁厅稍坐,容小的让人将坊内稍作整理……”
“不用。”源艾说,“我们看看就走。”
他直接往里面走,监工也不敢拦,只能跟在后头。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空间很大,却又非常昏暗局促。四面高墙上稀疏挂了几盏灯,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上百张长桌,每张桌后都佝偻着一个身影。他们在低头画符,即便听到了开门声,也没有人抬头看过来。
他们不敢。
这里的老爷们各个脾气古怪,完全不把他们这种底层看在眼里,若是被发现他们在偷看,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让大人见笑了。”监工赔笑,“这里都是些青没窟的垃圾,污了三位的眼睛。”
源艾瞅了眼地面:“还好,不脏。”除了偶尔散落的废符纸和些许墨粉,地面还算整洁。
“那个垃圾是在说我们。”李方在源艾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监工没听见,他对着屋内抬高声音:“都停下!还不快来拜见三位大人!”
这一嗓子,吓得不少修士手一抖,有几个笔一歪,整张符箓便成了废纸。
……又要倒扣灵石了。
丘数比较幸运,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被那声音吓到。但也没有什么用。
监工让他们来磕头行礼,那就相当于打断了画符的过程,灵气不连贯,符箓一样废了。到时候不仅拿不到工钱,之前注入的灵力白搭,还要倒扣材料费。
只能希望这几个老爷早点走,这里能有什么好看的?丘数想着,正准备收笔——
“让他们继续画就好。”一道清亮的少年声响起。
丘数动作一顿。
“画符最忌讳中途打断。灵力如果断了,符就救不回来了。还是让他们继续。”
丘数:?
监工也愣了:“可、可是这不合礼数。”
“我们只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源艾说,“另外,请您声音轻些。画符需要专注,太响容易干扰。”
监工:“是、是!”
丘数目露惊讶,她在这符坊干了很久,见过不少来看看的老爷。有嫌他们脏的,有嫌他们慢的,有随意抽检骂他们是废物的……却从没有一位,会说出“不打扰他们工作”这种话。
趁着这难得的安宁,她凝神静气,注入灵力将最后几笔勾勒完整。符纸上光华一闪,成了!
她松了口气,将这张新成的符箓放入木盒。那里面已经躺着三十张符箓,到现在赚了四十块下品灵石,如果这些老爷能快点离开的话,还可以多赚点。
接下来画……
她低下头,凑近去看桌旁压着的一张大纸,上面罗列了不同符箓的图样和单价,根据品阶,从一块到十块不等。
她抽出一张新符纸,准备落笔,便听到了旁边的脚步声,顿时手悬在半空中,怕又出什么乱子。
脚步声在身旁停下了。
丘数明显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不敢抬头,更不敢不动,若是被当做在偷懒就不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画。
源艾停下脚步,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李方站住了。他瞅了一眼,见李方正在盯着一个修士看。
咦?是认识的人吗?
“你在画什么东西?!”监工察觉到动静,以为是三位贵客对这修士不满,立刻上前,一把抓起丘数木盒里的符箓,哗啦啦翻看,“坊里提供了这么好的材料,你怎么尽画这些一二阶的低级货?难一点的一张都不会画。每天都白喂你们吃饭了!”
他斥责道,不过还记得源艾说的话,压低了声音。
丘数一言不发。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诶诶,你怎么说话呢!”一个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这声音有点耳熟?丘数忍不住抬起头,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监工顿时汗流浃背:“小、小的哪里说错了?”
李方也汗流浃背了。他只是一时没忍住,要知道他们是混进来的,若是暴露了……
“这里一天工作多久,休息多久?”源艾倒是开口了,“一天能有产多少张符箓?”
监工连忙回答:“每日十个时辰,没什么专门的休息时间,因为是按符箓数量和质量结算工钱的。目前一二阶的低阶符箓日产约各一千张,三阶约五百,四阶以上就更少了。”
源艾:“太少了。你们这里有将近两百人,每天画十个时辰,却只画了这么点。”
监工紧张起来:“都是这些垃圾偷懒懈怠!一个个混朝夕,出工不出力。从今日起,小的就把每张符箓的工钱砍半!”
丘数又把头低下去。果然,之前完全看错了,还是过来压榨他们的。
周围修士也发出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归于死寂,沉默地继续画。
“您理解错了,这和偷懒没有关系。”源艾纠正。
监工:“……啊?”
源艾拿起丘数桌上放墨粉的木盒,指尖沾了点漆黑的粉末,在指腹间捻开:“这墨粉的原料是灵木烟烬吧?从哪里来的?”
“回大人,我们青没窟有专门的墨坊制作。”
“灵木原料呢?”
“都是从红尘境高价购入的上等货。”
源艾点了点头,随即严肃道:“原料品质不错,但是太浪费了。”
监工顿时同仇敌忾起来:“说得太对了!全都被这些没用的垃圾给糟蹋了!”
“我说的是你们浪费。”源艾再次纠正,“这墨粉烧制火候不足,烟烬不纯。添加的辅料配比也有问题,灵力很难存住。”
监工结结巴巴:“那一定是墨坊里的那些垃圾偷工减料!”
“我还没有说完呢。”源艾没接他的茬,转而拿起丘数的符笔。笔杆粗糙,笔尖的灵毫毛刺刺的,“这笔上都有裂纹了,灵气容易断。”他又点了点桌上的符纸,“纸也受了潮,灵气吸附效果不好。”
“所以,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能成那么多符箓,已经很努力了。”
他说着,把笔又放了回去。
努力……丘数看着桌上破破烂烂的笔,突然心口有点难受。
是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慢、他们天赋差、他们偷懒,却没人真的在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们一直在画,一直不停地在画。
她小心地拿起笔,然后,紧紧拢在了手心里。
监工擦了擦冷汗,转头却是对丘数斥责起来:“你们笔坏了怎么不早说?!大人,都是造笔的器坊的垃圾偷工减料!这不是我的问题!”
丘数:……
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人提到过,只可惜监工怎么可能在意。
源艾好奇:“您是说,您负责这些,却什么都不知道?”
监工噎住了。
“那您现在知道了吗?”源艾问。
监工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全部换掉。”
“嗯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光。”源艾指了指周围,“您不觉得很暗吗?”
监工:“是……有点?”
“是非常。”源艾指向中间的几张桌子,“那边的人,连符纸上的纹路都看不清吧?画的慢,容易错,效率低是必然的。另外,这里有聚灵阵可以让他们恢复灵力吗?”
监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有?”
源艾:“您看,这又是一个问题。你们不给大家补充灵力,让他们耗自己的灵力,前半日还行,后半日灵力耗尽了,画出来的符箓质量只会越来越差。”
监工彻底慌了:“啊这这这……”
源艾:“你们明明有好的材料,有很多人手,可完全不懂得好好用,每天净在画垃圾,是专门来帮青没窟浪费资源的吗?”
这话一出,监工腿一软,啪叽跪在了地上。
果然!果然是上面派来巡查的大人物!
“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求大人开恩,给小的一个改正的机会!”
源艾:?
咦?怎么跪了?
他只是不喜欢浪费而已,与其浪费,不如给他!
“您先起来。”源艾说,“现在改来得及。”
监工拼命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请大人示下!”
源艾看向符坊内还佝偻着坚持画符的身影,想了想:“先让大家停下吧。他们身上灵力也不多了,再画下去也只是浪费材料。这几天符坊也要关掉。”
监工立刻宣布:“所有人,今日到此为止!之后几日这里都不开。”
修士们发出了一阵骚乱。今日的灵石还没赚够,符坊又关了,那他们明天还得找别的地方打工……许多修士脸上露出焦虑。
源艾补充道:“今日已完成的符箓,按数量双倍结算工钱。让大家先回去休息,恢复灵力。”
监工毫不犹豫:“是。大人心善,今日的灵石数目按照双倍给。”
修士们:!!!
符坊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紧接着,是细细的吸气声。
双倍的工钱!意味着可以在聚灵阵里多待一会,可以多买几颗劣质的补气丹。意味着,他们又能多活几天了。
“谢、谢谢大人……”有胆大的修士小声说道,随即更多人低下头,含糊地道谢。
监工也谄媚地问:“大人,那接下来这里该如何整改?小的全听您的!”
源艾思考了一下:“先去墨坊和器坊看看吧。您刚才不是说,问题都出在那边吗?”
监工:……
第85章
青没窟,丹坊。
原本属于监工的椅子上,如今坐着一个灰衣人。
相较于这张为了追求舒适、特意加宽到能平躺下去的长椅,灰衣人显得颇为小只。灰色的长袍拖曳在地,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但没有人敢抬头细看。
在他面前,黑压压跪了一排人。可以说,大半个青没窟的监工都在这里了。
而在他的身侧,李方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崇拜。
源老爷太厉害了!
明明他们是混进来的,他都做好了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准备。可没想到老爷就是不一样,他不是来躲人的,他是来当主人的!
“丹坊监工。”源艾开口了,“您过来。”
丹坊的监工瑟瑟发抖,膝行了几步:“大、大人。”
源艾看了他一眼,几分不解:“您可以站起来说话。”
丹坊监工拼命摇头:“不不不,我还是跪着好,跪着好。”
见状,源艾不再勉强,直接切入正题:“那好。您之前说,你们丹坊浪费材料、炼出垃圾丹药,是因为器坊提供的丹炉不行、矿坊提供的火石不纯、采办坊挑的灵草有问题……”
源艾每点出一个坊名,丹坊监工就感觉有道视线戳在他背后。
“现在,您说的那些坊的监工,都在您身后。你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最大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被视线扎成刺猬的丹坊监工:……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青没窟犯错可是要倒大霉的,轻则被抽走大半修为,重则直接被种下缚魂印,沦为垃圾。
平日里他们可以靠甩锅、交灵石糊弄过去,但这次不一样。
他真没想到上面还会派大人物来巡视他们这个小小的丹坊!
这位大人看的仔细,一针见血就算了,怎么还把其他坊的监工全都叫来候在外面?
现在被这样按着,看起来,这位大人是铁了心要找问题。这下完全逃不过去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得过那么多张嘴?
他呜咽一声,开始哐哐磕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理好,浪费了大人们给的好材料,炼这种垃圾丹药!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命!”
源艾:“咦?您是认下了所有错吗?有好几个坊的监工说,您提供的补气丹、辟谷丹不行,让做工的修士没能及时补充灵气体力,这才导致了后续的问题。”
丹坊监工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正对上身后几人躲闪的目光。
好啊!原来不止自己一个在甩锅,那群王八蛋也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来了!
“大人明鉴啊!”丹坊监工嗷地开始哭。
“请安静。”源艾及时打断,丹坊监工的哭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连抽噎都不敢抽噎了。
源艾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每个坊都有问题,彼此之间又盘根错节,互为掣肘。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点——全部解决。”
最后四个字落下,监工们的脸都白了。
全部解决?这是要一锅端?!全部把他们变成垃圾吗?
不——!!!
便在众人绝望之际,“嘭”的一声,丹坊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修士大步踏入,他颧骨高耸,面容刻薄,嘴角向下撇着,身后跟着十几名青监队修士。
“你们都在此处作甚?活都不干了?”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大小监工,眉头皱了起来。
“主、主事大人!”监工们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又惧又喜的表情。
李方也吓得一哆嗦:“完了!”
源艾好奇地望过去:“您怎么了?他就是您口中的主事?”
在路上有听李方提过,青没窟在天墟被视为腌臜之地,便是青使和青守从来不踏足,大小事务都是由主事负责。
“是啊。”李方整个人都在抖,“我、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他修为极高,心也极狠。之前我天梯会里的一个兄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挖了眼珠子。而且他和上面的大人物都认识,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混进来的。老爷,我们会……”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李方:……
熟悉的感觉,是彦老爷。
他默默闭上了嘴缩到角落里,感觉自己已经提前死了。
与此同时,主事也在打量着他们。
他来得匆忙。先前听青监队禀报,说“上面来了三个灰衣贵客,应该是青守大人请来的,有梵天宝车,还让感念珠发出了七色的光”。
第一反应便是无稽之谈。
青守大人尚未归来,他请的贵客怎么可能先一步到?
若说是天墟盟的人,那就更可笑了。天墟盟,除了最高的盟主外,其下便是五色使。五色使各管一层,互不干涉,谁敢擅自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巡查?
除非是盟主亲临。
可天墟盟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种大人物,更不可能跑到青没窟这种脏地方来。
所以,这三个灰衣人,绝对是混进来的。
不过,于闲在天墟盟浸淫多年,行事向来谨慎。能有梵天宝车的,必然家底丰厚,说不定是哪家公子闲来无事,想着猎奇,跑到青没窟来玩一圈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如此,他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但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灰衣人身上。
都看不清楚脸,其中那个缩在后面发抖的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两个,气质斐然,举手投足间倒是透着矜贵。
可那又如何?家世再显赫,也不能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来时就发现了,一路上的坊市竟然都停了工,一问才知道是这三个灰衣人让解散的。真把青没窟当成随便玩耍的后花园了?!
主事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在下青没窟主事,于闲。我听说,你们自称是从上面来的?”
他慢悠悠地背起手:“却不知,天墟五层并立,各有其主。三位无论是从哪一层来,似乎都无权干涉我青没窟的内务吧?”
什么?!
监工们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合着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来巡查的?那他们还担心什么!
他们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方眼前一黑,只觉得彻底完了。他求助似地看向了源艾。
小机器人倒是非常冷静。他做计划时,都会留下各种备用方案,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案之内,甚至还有先例。过去,他父亲为了寻宝,会假扮其他宗门的弟子混入秘境,遇到过差点被戳穿的情况。
这种时候,只要……
他正准备有所动作,一只手却从身后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彦无烛。
唔?源艾动作微顿,似有所感地抬头。
不知何时,整个丹坊内已经布满了无数属于彦无烛的丝线,如同神祇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感念珠?只可惜,感念珠可没有七色,所以……”于闲还在那里闲庭信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垂落,轻易地没入他的天灵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变得一片空洞。
身后群情激奋的监工们正摩拳擦掌,只等主事一声令下,就一起扑上去捉拿混进来的灰衣人时,就看到——
他们那位向来心狠手辣的主事大人突然噗通跪倒在了地上。
随即,一道无比激昂的嗓音响起:“小的于闲,参见天↗墟↘盟↗主↗”
众人:?
什么主?天墟盟……主?
刚才还在说人家是骗子呢,怎么转眼间就变成天墟盟主了?
“大、大人。”一个胆大的监工哆哆嗦嗦地试图提醒,“您刚才不是说,感念珠没有七色吗?”
“你懂什么!”于闲猛地转过头,双目圆睁,“这七色,可是窟主之征啊。”
“可是大人,您明明说他们是混进来的……”
于闲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在和你们开玩笑呢!”
众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拿主子爷开玩笑啊!
所以真的是盟主吗!
还好,平日里主事积威甚重,所以别人根本不敢抢在他前面说话,没有对天墟盟主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们也慌忙跪下了。
李方已经彻底傻了,他小心地凑到了源艾旁边:“老、老爷,您真的是……”
源艾:“不是。”
李方:……
这竟然也是假的吗?不过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再多问。反正跟着源老爷就对了。
源艾倒是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彦无烛,兜帽的遮挡下,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却知道对方正在看他。
【有些事,倒也不必阿源事事亲为。】彦无烛的传音响起。
源艾眨巴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张还没来得及拿出的符箓,恍然大悟。原来彦无烛是看到他准备动手了,所以提前解决了。
不过,“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你不是想做天墟盟主吗?在来天墟的时候,你和我说的。】彦无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此,你满意吗?若是还觉得不够,我将其他的也一并处理了。】
他刚刚发现,少年被万人跪拜的模样,竟比他自己受人朝拜时,更令他愉悦。
源艾:“不用了。”
【心软了?】
源艾摇摇头:“有他一个人就够了,还有就是他被处理完之后,变得有些奇怪。”
彦无烛沉默了一瞬。
他只是随手为之,完全没有在意那个叫于闲的人,自然不会收着。神识被搅乱之后,性情大变也是正常的。
不过既然源艾说奇怪,那下次他会注意一些。
“另外……”源艾的声音再次响起。彦无烛低下头,便看到少年正仰着脸看他,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谢谢您!”
彦无烛的心情又好了。
源艾站起身,对众人说:“那我便继续之前的话题。所谓全部解决,是指你们各坊之间的问题,你们整理一下各自的情况,待会我告诉你们怎么改。”
众人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处置他们,而是让他们戴罪立功。
“多谢盟主宽容!”众人连忙磕头。
没想到天墟盟主竟然如此年轻,脾气还这么好!难怪主事大人敢同他开玩笑,原来是知道盟主大人不会计较!
合理!
——
白云域。
白使正在品茶。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他的语气冷淡,目光却没有看向面前的人,只是盯着手中的茶盏。
“同为色使,贤弟竟然如此冷淡,叫我好生难受啊。”说话的人一身道袍,仙风道骨,长须垂至腰间,看起来便是世外高人的模样。
是青使。他笑眯眯地推过去一盏茶,语气中带着几分亲昵:“不日便是问道大会,身为五色使,自然要多多走动。你说是不是?说不定也能在大会上寻得些人才。”
“人才?”白使面无表情,“然后丢进青没窟去?”
“那我怎么舍得?青没窟这种地方,踏足一步,便是污了脚。”青使梳理着自己的长须,“说起来,我听闻云虚仙尊之子源艾正在书院做客,不知可否引见一面?”
白使放下茶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他性子害羞,不见客。如今,我也不见客。你若是闲得慌想喝茶,就去找金使。你们不是正打得火热、整日凑在一起搞什么吗?”
青使的笑容僵了一瞬:“贤弟何必如此——”
话没说完,白使已经毫不客气地一挥袖,一股灵力将青使整个人裹住,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待青使的气息彻底消失,白使收回手,回头看向出现在身边的白守:“说起来,源艾在自省斋关了三日了,也不知可有悔过。”
“并未。”白守目露为难,“今日,我正好碰到监院,听他说那孩子性子执拗,还不肯认错。”
白使皱了皱眉:“也罢。既然他不愿悔过,那就继续关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是。”白守低头应是。
时间未满,自然不能让那位仙尊之子这么快出来。
那可是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猎物呢。
第86章
源艾已经完成了对整个青没窟的地图绘制。
作为贯穿整个天墟的地下城,其面积可以说非常之大。甚至因为是在地下,想挖多深挖多深,分了好几层,密密麻麻矿道、甬道、洞窟彼此交错,有一种蚁巢的既视感。
源艾站在一处断崖边,向下望去。
下面是个巨大的深坑,堆满了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腐烂的灵草、破碎的法器残骸、不知名的污秽之物,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成群的黑色飞虫嗡嗡盘旋。
便是李方也被熏得面色发青,捂着嘴干呕起来。他不敢退后,只是羡慕地看向旁边,彦无烛已经支开了结界,把源艾包裹住了。
可他不敢凑过去。
“这里是做什么的?”源艾目测了一下坑的面积,大约有一个源家那么大。坑很深,但堆积的东西太多,几乎快要冒尖了。
“回盟主,这里就是天墟丢垃圾的地方。”主事于闲旁边点头哈腰,“上面四层不要的垃圾,都丢在这儿。”
源艾抬头看了眼上面,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洞口,从探测器反馈来看,发现是个改良后的单向传送阵法,这种阵法传送范围很小,却挺适用于天墟这种上下纵深的结构:“东西丢满了怎么办?”
“换另外一个坑。”
“现在有多少个坑了?”
“不下百个。”
源艾“哦”了一声:“您把其他坑的位置告诉我一下,包括满的和还没有用上的,我都要用。”
脑子坏掉的主事现在唯源艾马首是瞻,闻言立刻应声:“是!”
李方捂着鼻子,实在受不了了,挨挨蹭蹭地往源艾那边凑,同时小心地瞄了眼彦无烛。
后者压根没有看他,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李方这才大着胆子,把半个脑袋探进结界里。恶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甜甜灵果的味道。
活过来了!
李方松了口气,他听见源艾和于闲的对话,好奇心又勾上来了:“源老爷,要垃圾坑的位置做什么?这些坑可脏了,连腌臜的东西都有。”
源艾转过头看他,兜帽的阴影下,那双圆眼睛弯起,似乎是在高兴:“都是有用的,只要分类出来放对位置,都能用上。”
李方茫然地点头。这些还能有用吗?不过,他也知道源老爷非寻常人,说有用,那肯定是有用!
他想起了天梯会的同道们:“那老爷,这个活啥时候可以做?能不能多给点工钱,把这个活分给天梯会?”
源艾好奇地看过去:“您不是觉得这里脏吗?”
李方实话实说:“是的,但是若是给的灵石多,也不用太多,十个时辰,能有个两百下品,我们什么都能干的!”
他急急地说:“像是之前老爷见过的周厂大哥,他的力气就比我大,人还聪明。还有丘数,哦,就是之前在符坊的那个,她是我们天梯会管账的,算数可厉害了,可以帮忙计件。”
源艾眨巴眼睛,想起之前李方盯的那个修士:“这样说来,她在符坊已经见过您了吧?”
李方以为源艾在担心他们的身份:“这个放心,她肯定没有认出我。因为她眼神不好,超了一步就人畜不分了。”
源艾了然。原来是个近视的会计。
这也正常,天天盯数字,又在光线不好的符坊里画符,不近视才怪哩。
在李方期待的目光下,源艾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工作不用人来做。”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和恶劣的环境,人工的效率极低。加上这些修士完全不了解垃圾的分类标准和价值,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培训,不如多造几个分类的机器人,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干活,任何意外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李方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您放心。”源艾看出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对了,既然回来了,不去打个招呼吗?”
李方:!!!
他小心地问:“我可以吗?我这张嘴没把门,万一说漏嘴了可怎么办?”
他回来最想见的就是天梯会的兄弟姐妹们,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可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口无遮拦,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害了源老爷,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无妨,你想说什么便说。”彦无烛慢悠悠地开口,随手还理了理源艾的兜帽。
李方受宠若惊,彦老爷竟然会安慰他?
“到时候谁知道了,谁死。”
李方默默用手指把嘴捏住了。
——
青没窟的修士们最近忧心忡忡。
从上面来的灰衣老爷来青没窟巡查,让他们得了双倍的灵石自然是好事,可是怎么把坊市都关了啊?!没了工作,他们怎么可能活下去?
这每日的辟谷丹、水钱、居窟钱、涤尘税、浊气税……可都要实打实的灵石!
更不用提,青没窟被断念石包裹,即便不用灵力,灵气也会自然消耗,不像在别的地方有天地灵气可以补充,所以他们还得花灵石去聚灵阵,否则就不能干活了。
一处棚屋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挤在一起,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屋子不大,四面是粗糙的木头,角落里铺了一张破旧的草席勉强算是床铺,旁边支着一盏油灯。
“昨日去看了所有坊,都不开。”周厂盘腿坐在地上,声音沙哑,“今日问了巷口的同道,说也没有动静。咱们还可以撑几日?”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女修。
丘数正抱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她眯着眼睛,脸几乎凑到了旁边一本皱巴巴的小本子上,又回头凑近看了眼算盘珠:“以我们每日灵石的耗量,撑过今日倒不是问题,最多可以……”
周厂:“撑三日?”
丘数:“那得成负的了,最多明日。”
周厂:……
“负的可怎么整?”有修士呆呆道,“这不得饿死?是不是老爷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折腾我们了?”
以往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毕竟这里暗无天日,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玩他们了。
今天这里的监工突发奇想把工钱砍半,明天那里的监工又把工作位置减半,后天干脆让修士先来个比赛,前一半才有工作……都是常有的事情。
无人敢反对。他们从踏入青没窟、种下缚魂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应该不会,从未有过把所有坊都关了的情况。”周厂倒是冷静,“有好几笔订单快到时间了。若是超了时间,监工老爷们反倒更着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担心,是不是近期去卖身的人少了,所以通过这种方式逼我们去卖身。”
这句话一出,便有修士慌乱地叫了起来:“不要。我才不要去!之前阿辉为了给弟弟治病去了,结果回来眼珠子都没了,没多久就死了,说好的灵石也没给!我就算饿死也不要去,也就只有阿方那个气运不错的傻大个才敢去做这种事……”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阿方他也死了。呜呜呜……”
他大哭着往外冲。
留下房间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闷了下来。周厂正想说几句宽慰的话,门又被撞开了,刚刚冲出去的修士又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来、来了!青监队!外面全是青监队的人!”
众人:!
“所有人听着!”下一刻,洪亮的声音响彻上空,“立刻前往各巷口集合。领取新式身份铭牌,领完牌子后,凭牌上岗。”
众人:!!!
前面的身份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活干了!
……
周厂领到了新的身份牌。
金属质地,沉甸甸压在掌心,正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红色鲤鱼。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依旧在矿坊做工,但每日只需劳作三个时辰,工钱却涨到了一百二十下品灵石。
哪怕规定一人一日只能在一坊做工,断了他赚双份工钱的念想,也已经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了。
要知道,以前那些吸血的监工只会变着法地克扣灵石、拉长工时,何曾有这般倒过来的好事?
莫不是……之前传闻中那三位灰衣老爷下的令。
周厂珍之又重地将那红色鲤鱼牌子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随着大部队踏入矿场,他习惯性去领镐子,却发现箱子里空空如也。正疑惑,便看见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矿坊监工,正像个游魂般飘到了最前面。
那张肥脸惨白,眼下乌青一片,憔悴得不行。
这是怎么了?
矿坊监工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不仅要彻底清点整理所有矿道和工具,还要按照盟主大人的要求改造工作流程、重新规划矿区布局,甚至为了赶那些快到期限的订单,亲自下矿去挖。
他本想将这些杂活丢给下面的那些垃圾来干,结果主事大人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盟主大人说了,他们还要休息养精蓄锐。你们身为元婴修士,平日里养尊处优,这点活算什么?到时候谁最慢,禁用聚灵阵,停发补给丹药,自行吐纳恢复。”
所以,他只能一刻不停歇地干。还好,他算是手脚麻利的,此刻还能站着。最惨的是采办坊那位监工,因为效率垫底得了最后一名,估计这个时候正趴在椅子上,气若游丝地给人讲解新采购方法哩。
如此对比下来,矿坊监工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病态的慰藉。
他强打精神,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奇怪的物件。这是刚刚配发的、被称为“喇叭”的法器。只需轻轻说一句,声音便可传出老远,也算是少有的福利了,能省点灵力。
“所有人听好。头一炷香不干活,先培训……我给你们分了几个组,不同组拿的东西不同,但都要戴好头盔。第一组是勘探组。领金属支架、钉子、榔头、夜明珠,还有这个地、地质罗盘!负责探查矿脉走向,标记富矿点,加固矿道。第二组是……”
周厂听着监工把他们一百来号人分成了勘探、开采、运输、分拣、维护这几个组。每个组都有不同的工具,负责不同的工作。
和之前一窝蜂往矿道里冲,谁抢到好位置谁就能多挖一点,谁动作慢了就只能待在后面,被监工当做摸鱼挨鞭子完全不一样。
他凭借着力气大,在培训完后被分到了开采组。
周厂摸了摸新领到的头盔,很结实,扣在头上,大小刚好,顿时感觉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个,就不怕上面石头不小心砸下来伤了脑袋。治伤可是要花丹药钱的。之前他有被砸过,脑袋都开瓢了,最后为了省钱,还是硬生生挺过去的。
而且手上的这个……
他挥动了一下镐子,相较于之前更加顺手,里面还嵌了阵法,可以将他的灵气吸收后在镐头释放。原本要反复凿击才能崩开的岩壁,现在就和酥糕一样,只要用上一成力便噗噗往下掉。
太轻松了!
更不用说,他只用闷头往勘探组找到的方向挖就可以,不需要没头苍蝇般乱撞。矿石都有运输组的人运出去,也不用跑来跑去!
整整三个时辰的劳作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中间还有几次规定的休息时间,维护组的修士会来送吃喝,顺便检修镐子。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累。到最后干完,交还镐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有些灵力剩下着,甚至都有点意犹未尽。好久都没有挖那么畅快过了!
揣着那热乎乎的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周厂去聚灵阵补满了灵气。
今天还有大把时间,该干什么?这种闲暇对他来说太过奢侈,竟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正茫然间,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一回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周厂瞳孔骤缩,连忙将人拽到阴影处:“阿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魂灯灭了。”李方说出了精心编织的谎话,“但不是死了,有个顶顶好的老爷帮我赎了身。”
周厂看着不断摸鼻子的好友。扯了下他的粗布衣领,果然发现左肩的缚魂印不见了,他又惊喜又担忧:“既然已经赎了身,便是自由人,怎么又跑回来了?”
李方脸上空白了一瞬,支支吾吾:“就、就想跟你们一块儿挖矿。我不走,这里现在不一样了!”
周厂想到了什么:“难道是这次的灰衣老爷?”
李方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啊不对……”
他顿时惊慌失措地捂住嘴。
周厂:?
他正想再问,耳边却捕捉到窃窃私语。
“咦?他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蠢。”
他回过头,只见阴影处不知何时站了一高一矮两个灰衣人。
如此装扮,结合近日的传闻,周厂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同时,他察觉到周围的喧嚣归于寂静,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灵果香。
是结界。
他被困在了结界里了。这两个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深想,李方已经扑过去了,趴在灰衣人脚边:“老爷,我只是一时不小心,不要杀了周大哥呜呜呜……”
源艾:“您哭什么,您不是没说吗?”
李方茫然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哦。刚刚周大哥只是在问我是不是被你们赎身了,并不是认出了你们。”
“嗯嗯!”源艾点点头,“但是您现在这么一说,他肯定已经听出来了。”
李方大惊失色!
周厂:……
他确实听出来了,因为这个声音他听到过。
“两位难道是我在红尘境和白云域问道索附近见过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方一把捂住了嘴:“少说两句吧,这可是要杀头的。”
周厂:?
他看着眼前矮个子的灰衣人放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少年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在阴沉的青没窟里,殊丽得有些晃眼。
源艾:“您好。”
李方看到这一幕,更加绝望了:“完了完了,源老爷,要杀就杀我一个人好了,反正我的命都是你们救回来的。”
周厂试图掰开李方捂嘴的手,没掰动,只能闷声道:“你松开,两位没有杀我们的意思。”
李方松开手:“啊?”
“若这两位真要对我不利,以他们可以为你赎身、把你带回来,又能让青没窟一夜变天的手段,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何必在此布下结界,又看你上蹿下跳,徒惹麻烦?”
周厂说完,对着源艾拱手:“多谢两位救我的这位蠢友。不知两位寻我,是有事要吩咐在下去做吗?”
源艾:“那倒没有。只是李方说他很容易说漏嘴,我们只是想看看多能漏。”
李方:……
周厂心下放松,又试探着问:“两位,莫非便是近日青没窟上下都在传言的灰衣老爷。”
源艾点点头。
周厂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多谢老爷。”
若不是面前这两位,他们此刻恐怕还在监工的皮鞭下挣扎,怎么会有今日的变化。
聪明如他,其实从李方漏洞百出的言辞和之前在问道索的匆匆几面,隐隐察觉到这两位不是真正的老爷,但为什么青没窟的上下都对他们马首是瞻……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两位是来帮他们的人就可以了。
“老爷放心。”周厂表忠心,“我一定会看好阿方,绝不让他再胡言乱语,惹出事端。”
李方也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源艾:“嗯嗯,没事。你们先起来,不过正好遇到您,倒确实有件事要拜托您。”
周厂:“老爷请说。”
源艾:“我在这里造了几间学堂,你们可以去听听看,告诉我效果如何。”
周厂一怔,是让他们修习?
他苦笑道:“是。不过老爷,我们的灵根极差,便是学再好的功法,也注定一辈子停在筑基。”
“不是功法。”源艾说,“你们的情况我也了解,是别的内容。”
别的?周厂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连忙答应了下来。
李方倒是有点不解:“源老爷,那为什么要找周大哥?我也可以去啊。”
源艾:“我怕您听不懂。您成语都说错。”
李方:。
……
周厂和李方规规矩矩地跟在源艾身后。被结界包着,一路上倒是无人发现他们。
他们在后面小声交换着信息。
“原来阿昭在问心书院,也是得了两位老爷相助……”
“是啊!阿昭他现在可厉害了,在帮老爷做那个经、经商!”
他们自以为声音极小,但走在前面的源艾听得很清楚。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偶尔停下脚步,指向巷道壁上新设的指示牌:“那些是路牌。之后你们按照牌子指引,就能找到对应的讲堂。”
周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沿途多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新路牌,写着:
【红鲤鱼讲堂】、【黄鲤鱼讲堂】、【绿鲤鱼讲堂】、【蓝鲤鱼讲堂】,旁边各有一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请根据身份牌上的颜色前往对应讲堂。课程持续三个时辰,开课时间……】
“你们每次工作三个时辰,四班倒。刨去工作时间,剩下的时候就是讲堂上课的时间,每天会重复三遍,正好十二个时辰。”源艾说。
周厂的确发现红鲤鱼讲堂的时间段和他的工作时间完美错开。
他越来越好奇,这个到底是学什么的了。
最终,他们跟着源艾到了一处由旧工坊改造的宽敞屋舍前,最上方挂了【红鲤鱼讲堂】的牌匾。
一进门,周厂就被晃了眼。整个室内亮如白昼。抬头望去,只见屋顶悬着好几颗圆圆的、亮亮的东西:“这是夜明珠?”
和之前勘探组领到的夜明珠一样,在矿道里放着,比之前的发光石头亮多了。
源艾:“是灯泡。”
周厂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感叹道:“能发出如此明亮的光,想必是一件高阶法器吧?”如此多的数量,这手笔……
源艾:“那倒不是,这个还挺容易做的。您之后就会学到怎么做。”
周厂愣了愣。
源艾又交代了几句,随后就和彦无烛离开了。结界也随之撤去,外界的声响传来,周厂还沉浸在源艾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
他怀着愈发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和李方找了个位置坐下。讲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修士,都是看了路牌找过来的,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空荡荡的讲台。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红色大鲤鱼蹦上了讲桌。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声音:“诸位道友好,我是讲师【红鲤鱼】。今日课程三个时辰,涵盖数理化。咱们从最基础的数学开始。”
鲤鱼的眼中射出了诡异的光,在半空中形成了光幕:
【现在开始宝宝学数学第一课·认数字。】
【这是“1”→“壹”/“一”】
周厂:!
第87章
源艾又忙得团团转了。
每天都有一堆活要等着他去做。譬如了解造坊的新情况,统计各种数据,改造线路,制造更多分类机器人……
此刻,他坐在青玉楼里。这里是主事给他腾出来的居所,之前是青使住的,反正青使又不来,于是源艾非常自然地占领了。
于闲正站在下首神采飞扬地汇报:“不愧是盟主大人,真乃仙人下凡……”
他刚起了个头,便被源艾打断了:“您直接说重点。”
于闲:“是。如今那些垃、那些修士每日只工作三个时辰,可各类产出远超之前十个时辰的和!不仅品质好,用的材料还更加省了!我们的产量比之前翻了两番,这都是托盟主您的洪福,恩威浩荡,泽被……”
源艾自动过滤:“那些多出来的产量……”
于闲:“大卖特卖!”
源艾:“先存进库房里。之后会有人运走。”
“是。”
目送于闲屁颠屁颠的离开,源艾看向了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的彦无烛:“您到时候可以联系人,将这些都运去我们在红尘境的商铺。”
彦无烛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一只茶盏,闻言抬起眼,嘴角噙笑:“好。”
他的回答很简短。源艾却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您无聊了吗?”
彦无烛指尖的动作一顿,笑意未变:“为何这么说?”
“因为您已经玩这个很久了。”源艾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的刻板行为一样。他想了想,“如果您觉得无聊,也不用呆在这里……”
正说着,他就看到彦无烛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将他笼罩在阴影下。
“没有无聊。”彦无烛说。
他没有说谎。
其实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枯荣道,亦或者是在别处,于他而言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都寡淡无味。
唯一让他觉得有趣的,唯有眼前这个少年。
他喜欢看源艾全神贯注的模样,喜欢看他捣鼓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看着他被众人簇拥。
可与之而来的,便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不适。
他好像……被搁置了。
就和被兔子忽略的窝边草一样。
虽然每次他开口都会收到回应。但他能看到,这只呆兔子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投注在各种数据、各种机器人、甚至坑里的那些垃圾上,却很少用同样的目光专注地看向自己。
尤其是最近,源艾过于忙碌,那种目光几乎都没有了。
他有时候又会升起那种把这只兔子带走的邪恶念头,可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真如此做,阿源会不高兴的,他也不想成为阿源的阻碍。
彦无烛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完美地掩藏了起来:“我无事。接下来阿源打算做什么?”
源艾瞅了眼自己的计划表,满满当当的,又抬起头看了眼彦无烛的表情,非常正常。可他总感觉不太对,这个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排除无聊和疲惫的两个选项,毕竟后者对于大乘期来说近乎笑话。难道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彦无烛经常口是心非,如果对方不愿意明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可这一次,那丝不对带来的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明确起来。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彦无烛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让他觉得不对的氛围。他想让它消失。没有复杂的利弊分析,也没有各种考量,就是很简单地想要这么做。
“接下来要去看一下聚灵阵。”源艾认真地说,“您真的不闷吗?我们可以去红尘境走走。”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彦无烛的预料。他本来以为源艾会点点头,然后进行下一步工作,最多问一句“您要一起来吗”。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去别处走走?
说起来,刚刚阿源也注意到了自己把玩茶盏的小动作。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一直有一部分注意力,留给了自己的?
一种类似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的酥痒感,驱散了之前那点被搁置的阴郁。
“好。”他应道,这次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的尾音。
——
红尘境依旧街道喧嚣,人潮涌动。
这一次,源艾和彦无烛走的是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区域。
天墟相当之大,不仅仅在于上下的高度,还有纵横。天墟山脉连绵不绝,便是红尘境也可以说是目无边了。
彦无烛的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落在旁边的源艾身上。
兜帽的阴影下,能隐约看到那张干净的侧脸,还有微微抿起的嘴角。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发现源艾没有像上次那样每家店铺都要进去看看:“我本以为,阿源是又来红尘境做调研。”
源艾:“已经不需要了。现在有了青没窟的账本和订单情况,就能够直接推算了。”
这个回答让彦无烛嘴角扬起:“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只是来陪他的。
小机器人敏锐地察觉到彦无烛身上那丝不对不见了,果然,他的决策是正确的!
他眨巴眼睛:“您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我们先去我们的铺面位置看看?”
“好。”
两人朝着商铺预定的方向走去。彦无烛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源艾身上,看着他这里瞅瞅,那里摸摸。他正想找什么话来说,却听见从旁边茶楼敞开的窗户里飘来的几句零碎交谈:
“……那个云虚仙尊的儿子,啧啧。”
“嚣张跋扈惯了,在问心书院踢到铁板了吧?现在被关进了自省斋,真是丢尽仙尊脸面。”
“只是没想到陆少宗主竟然还是云虚仙尊的徒弟,你说这个仙尊秘宝……”
彦无烛的笑意淡去,看了眼源艾,知道对方肯定也听见了这些。只是以少年的性格,从来不会把这些当回事。
但他不同,他不可能任由别人如此诋毁源艾,指尖悄然凝起一绺灵力,但还没等他动手,却看到源艾径直往说话之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们好,听见你们在聊仙尊之子。”源艾站在茶楼窗边,非常自来熟地加入了对话,“有些好奇,是怎么了?”
那几个人正聊在兴头上,见有人搭话也不见外,其中一个更是得意地拍了拍桌上:“道友来得巧!这可是我花了灵石买来的新鲜消息,你算是赶上热乎的了!”
源艾很配合地探头看去。桌上摆了一个摊开的卷轴,做工粗糙,只有卷首的字微微凸起,写着:【仙尊之子近期概况(探)】
之后的内容大意是说:仙尊之子源艾在问心书院如何嚣张跋扈、目无尊长,惹怒白使后被关入自省斋,却仍不知悔改;而后笔锋一转,又提到万法宗陆少宗主陆仁是云虚仙尊的弟子,前途无量。
“无稽之谈。”一道低沉的声音自源艾背后响起,彦无烛走了过来。
买情报的修士不悦地抬头,正想呵斥“你懂什么”,却对上了一双平静的凤目。只是一瞥,威压便如大山压下,桌上的卷轴更是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捧粉尘,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消散无踪。
“前、前辈……”他脸色煞白,意识到来人不简单,马上能屈能伸,“我有眼不识泰山……”他说话也变得艰难起来,脖颈处青筋暴露。他身边的同伴见这一幕,顿时吓得连连后退,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没事,您继续说就好。这是从哪里买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源艾问。
这句话像一道赦令,修士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他如蒙大赦,也不敢大口喘气,只是小声嗬嗬着,垂着头回道:“是。就是红尘境小红楼卖的情报,这消息是近几日才开始卖的,因、因为价格便宜,就二十下品灵石,所以我就买了……我再也不敢了,这消息定是假的,定是……”
他语无伦次地告饶了半天,等了好久都没有声音,战战兢兢抬起头,却见窗边连灰衣人的影子都没有了,整个人才像是抽了骨头一样跌坐在地上。
……
源艾和彦无烛已经到了小红楼。
小红楼是修真界著名的情报买卖点,其据点遍布各地,而位于红尘境的小红楼,便是总部。
外观倒是和名字一样,是一座毫不起眼的旧红木楼,只有三层。但跨过门槛,内里却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在挑高十丈的穹顶之下,无数卷轴在秘法牵引着飘在空中,如星辰流转。
尽管空间已经被阵法拓得极为宽阔,可还是架不住这里最负盛名,所以来往的人相当多。
彦无烛一进来便蹙起眉,不着痕迹地将源艾护在了身后,随即翻过手腕,一枚不起眼的黑色令牌出现在掌心。下一秒,从厅堂角落里便有一道身影挤开人群,迎了上来。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来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脸上堆着职业微笑,目光在彦无烛手中的令牌上快速一扫,笑容愈发恭敬,“两位楼上请!此地嘈杂,莫要扰了贵客清净。”
源艾好奇地瞅了眼令牌。彦无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解释:“手下人常来此地买卖,便办了这个,可以省去排队,也不必在这里挤着。”
源艾了解了。原来是贵宾卡。
“小的红三,今日便由我侍奉二位。”自称红三的中年男子将他们引入二楼的一间包厢落座,倒上了茶水,“不知二位贵客今日想找哪方面的消息?功法秘籍、秘境线索、人物动向、奇物下落……但凡修真界有的消息,小红楼多少都有些门路。”
源艾倒是看向了包厢外,那里正好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全景。在正中央立了一块三人高的水镜,最上方浮动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灵犀榜】。
在榜单的名字下,还有一行行情报名称和价格。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他刚刚在茶楼那里看到的那条:【仙尊之子近期概况(探)二十下品/已售一千二百十三份】。
源艾继续往下看,下面紧跟的还有【最近契约法器出没秘境时间、地点(真)一百中品/已售六百二十】、【本届问道大会十位顶尖弟子功法弱点(探)三百中品/已售七十三】、【四阶灵草“水琉璃”近期三大产出地(真)四百五十中品/已售七十】……
红三见源艾在看这个,连忙介绍:“这便是我们小红楼的灵犀榜,上面都是近期最畅销的情报!”
源艾指着自己的那条:“这个价格怎么那么便宜?”总感觉他被白菜价甩卖了。
红三哈哈一笑:“贵客有所不知,这情报后缀带‘探’字的,都是我们小红楼自己的探子搜集来的,成本较低,售价也低些,薄利多销嘛。”
源艾:“保真吗?”
“保真!”红三斩钉截铁,“咱们的探子可都是训练有素!小红楼的招牌在这里呢。”
源艾“哦”了一声,突然开口:“那这第一个情报,是红守的子侄探来的吗?”
红三脸色顿时大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干笑两声:“贵客说笑了。我们小红楼的探子身份都是保密的,恕小的无法告知。”
“没事。”源艾随口说,“我只是听说他们今年去了问心书院进修,想着是不是顺便探了情报回来。”
红三悄悄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下:“原来如此,贵客消息也颇为灵通。不过具体是谁探的,小的确实不知。二位不如先看看其他的情报?小的就在门外候着,随时听唤。”
他放下几枚存着情报目录的乌镜,就退了出去,帮忙关上了门。
“看来,就是那两人。”彦无烛轻笑一声,带着寒意,“自省斋里还有我的一缕分魂,不如顺手捏死,也算清净。”
源艾正在研究红三留下的镜子,闻言摇摇头:“不用。”
彦无烛:“可是担心动静太大?那我便做得干净些,或者只废了修为……”
源艾再次摇头:“也不是,只是已经回敬过了。”
彦无烛:?
“之前看到情报内容时,我就已经确定了是他们。”源艾解释,“情报的文字有很强的倾向性,说明提供情报的人对我不是很友好。
而当时在场,既知道我是仙尊之子被关入自省斋,又知道陆仁自称我父亲弟子这两件事的,只有我、你、玄孙子、燕昭、白使、监院、陆仁,以及薛庚和方岁。加上陆仁之后也没有宣扬和我父亲的关系,玄孙子他们又没有动机。排除下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更不用说,小红楼发自红尘境,就处于红守和红使的掌控之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彦无烛:“正好,那时【章鱼】在和陆仁聊天,给您看看。”
彦无烛接过玉简,虽然还有疑惑,但神识还是探了进去,眼前浮现出的是仙宝一的聊天界面。
【章鱼】:哥哥,刚刚知道了一件不好的事情,心里好难过。[眼泪汪汪]
【陆仁】:弟弟怎么了?!
【章鱼】:就是有人跑过来和我说……说我不好,说我活该被关在这里,还把这些话到处传,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大哭]
【章鱼】:[委屈巴巴.jpg]
【陆仁】:!!!岂有此理!是谁?!哥哥替你出气!
【章鱼】:谢谢哥哥。但是我不能说。
【陆仁】: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便是这天敢阻我,我也一拳将它轰个窟窿![拳头][怒火][拳头]
【章鱼】:可那是哥哥的兄弟呀。我不想让哥哥为难……[大哭]就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吧……
【陆仁】:胡说什么!我陆仁只有你一个弟弟!做出这种事的,管他是谁,我第一个不认。弟弟你只管说!
【章鱼】:是薛庚师兄和方岁师兄他们……哥哥,我现在只有你了[扑进怀里大哭.jpg]
【陆仁】:好好好!我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不怎么样,之前也明里暗里嘲讽于我!弟弟等着,哥哥这就去给你讨个公道!
【章鱼】:哥哥千万小心[担忧]
【陆仁】:弟弟……
【章鱼】:哥哥……
彦无烛:……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圣君大人,看着这一串恐怖如斯的对话,脑海里也只剩下一片空白了。
而且,这就算回敬了?他的神识正准备退出去,却发现这聊天界面竟然嵌套在另一个更大的群聊窗口之中。
【书院经销商(四)】
【章鱼】:[聊天截图.jpg]
【章鱼】:呵呵,这两个呆萌的小猪猪竟然敢在背后编排主人。看本鱼略施小计~
【白狗】: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刚才看见陆仁和薛庚、方岁在争吵,说是要断绝情义。中间还听到了些许关于小高祖的词语。
【章鱼】:现在战况如何?
【白狗】:早就结束了。薛庚二人出言嘲讽了陆仁,然后被陆仁一脚踹在地上晕过去了。书院的医修将他们抬走了,应该是去治疗了吧?
【燕昭】:并未。刚刚看到医修的飞剑似乎是灵力不稳,从半空掉下来了。所幸医修无碍,但那两人没能接住。
【燕昭】:[浑身是血的两个人.jpg]
【章鱼】:还活着吗?
【燕昭】:应该?
【章鱼】:啧。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界面,抬起头,便对上了眨巴着圆眼睛的少年。
源艾:“您看,章鱼借陆仁之手处理好了。非常合理!不会让人联想到我们。只是没想到陆仁的能力竟然那么强,闹翻之后,他们那么快就倒霉了。”
“你一直通过这个和他们保持联系?”彦无烛突然问。虽然里面只有三个人聊天,但是左侧显示的名字列表里,第一位便是【源艾】。
“嗯嗯!”源艾点点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彦无烛忽然变得莫测的神情,“您怎么了?”
彦无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也要进那个书院经销商。”
源艾:“咦?您不是不聊天吗?”彦无烛手里有一块仙宝一,但只是用来学习,像是聊天这种,对方只是略看了看就关掉了,显然兴趣缺缺。
彦无烛:“……现在需要了。”
源艾对此倒是无所谓,他随手操作了一下,很快,【书院经销商】的群聊里多了一个新提示。
【[源艾]邀请[彦无烛]加入了群聊】
原先正在激烈讨论薛庚和方岁死没死的群聊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条消息小心翼翼地弹出:
【白狗】:彦公子也来卖货吗?
彦无烛本来想研究一下就退出,但看到这句话,莫名回复了。
【彦无烛】:不。
【彦无烛】:只是来看着你们。
白狗&燕昭:……
彦无烛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收起仙宝一,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接下来什么打算?便是将他们两个惩过了,小红楼的污蔑之词也已卖出去千份。现在让他们撤回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们撤不了,更不会撤。”源艾看向灵犀榜,“在更早以前,我没有灵根这件事也是从小红楼里传出去的。他们总是乱卖消息。”
他弯起眼:“既然那么喜欢卖,那我就帮他们一下。”
第88章
小机器人的行动力非常强。
在彦无烛问他打算如何办时,源艾已经想好大致的方向了。
“这个灵犀榜。”源艾指向了外面,“所连的是小红楼的至宝【谛听壁】,整个都是由法宝控制,中间以阵法连接,非常复杂。便也说明如果出现了问题,他们没法干涉这个灵犀榜。”
彦无烛:“阿源是准备破坏阵法?谛听壁的防护极其严苛,寻常手段难以奏效。但若是阿源想做,便交由我来。”
他说完,就看到少年眨巴着清澈的圆眼睛望了过来。彦无烛心头一跳,耳尖微红:“……怎么了?”
源艾发现了一件事。
彦无烛总是愿意帮他做事。不管是什么事,似乎只要他开口,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这让他想起了刚才【章鱼】和陆仁的对话记录。
陆仁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章鱼】给出的回答是“这个姓陆的呆萌小猪猪已经被本鱼迷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章鱼】只是一个推销AI,这句话也只是它深度思考后输出的结果。
但……如果这个逻辑成立……
无烛也是这样吗?
源艾又想到此前在玄机宗的烟花下,彦无烛所说的话,悬着的小腿不自觉地开始来回晃荡,察觉到自己的核心又活跃了起来。
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获得了临时buff。
算力暂时提高了!
“谢谢您。”源艾弯起眼,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中,说出了自己的计划,“破坏阵法最直接,但善后太麻烦。我想用另一个方法,说不定还能顺便赚一笔,在此之前,无烛,您的那个令牌,记名吗?”
彦无烛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阿源可是担心牵连到我们?无碍,此物有灵石便可以办,便是记名,我的手下用的也是假名。”
源艾点点头,晃了一下桌上的铃铛。门外的红三便推门而入,满脸堆笑:“两位贵客,是看中了什么情报?”
源艾:“没有。你们这里可以寄卖情报吧?怎么分成?”
红三眼睛一亮。
卖情报的客人可比买情报的客人值钱多了!
“这得看贵客的情报真不真了,愿不愿意过我们的谛听壁。只要为真,情报后面便会标一个‘真’字。我们抽一成。若是不过壁,那便是真假未知的情报,没有标记,我们抽九成。
一般而言,这种真假未知的情报也卖不动。毕竟来咱们小红楼的客人,要的就是一个‘真’字。”
“您说的对。”源艾表示理解,“我们有情报,过谛听壁,带路吧。”
“好嘞!”红三喜笑颜开。一边引着两人往楼上走,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谛听壁可是我们小红楼的至宝,也是青使大人的契约法器,至今已经跟了青使大人七百余年了!”
源艾也跟着闲聊:“那确实了不起,不过为什么小红楼的至宝是青使大人的法器?”
红三:“是青使大人借给红使大人的,毕竟这种法器,青使大人平日里也用不到。”
源艾保存了这个数据,又问:“你们平时卖情报的人多不多。”
“那可多了。有真情报,谁不想来小红楼赚上一笔?”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大门前。红三指尖掐诀,朱红色的大门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内里一条长长的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房间尽头,约莫有三四十人。
在队伍的最尽头,源艾看到了贯穿房间的一整面碧玉墙。
墙面通体翠绿,光泽莹润。壁面正中央浮雕了一只谛听的兽首。虎头、独角、犬耳。双目紧阖,一对硕大的翠玉耳廓却在颤动。在兽首的口中,还衔着一枚漆黑的乌镜。
源艾发现那个乌镜的样式和之前红三留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原来是配套的。
“忘了说。”红三在旁边补充,“用一次谛听壁,要先交一千下品灵石。若情报为真,则退还九成;若情报为假,则不退。”
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不过我想这一千下品,两位贵客肯定出得起的。”
源艾点点头:“这个钱是按次收还是按人头收?”
红三:“不管多少情报,交一次钱便可。两位贵客里面请,无需排队。”
说完,他引着两人越过队伍,径直走向最前方。队伍里的修士纷纷侧目,暗中打量两人。源艾倒是无所谓,一边走一边观察最前方的情况。
队伍最前头,一个修士正在验情报。他捧着卷轴贴上了乌镜,卷轴便如水一样融了进去。不多时,谛听双目睁开,露出金色的竖瞳,清越的啼鸣随之响起。
“啾——”
同时,那卷轴被吐了出来,被守在一旁的小红楼修士接住。修士手里握着同样一枚乌镜,他扫了一眼卷首,便开始记录:“情报‘红尘境福禄客栈近期折扣’为真。把售价和解封时间告诉我。”
“哈哈哈,是真的!”那修士兴奋的手舞足蹈,“售价就定一百下品灵石,解封时间一个时辰!”
“王掌柜,你还不死心啊。”便在这时,队伍后有人叫了起来,“你那客栈有啥折扣,人不是一去就知道?你这个回得了本吗?上次定了十块下品,结果一条都没卖出!血亏九十灵石!这次还敢定一百,真当别人冤大头啊!”
“你懂什么!”王掌柜脸涨得通红,反呛道,“我这个起码是真的,说明我老王做生意厚道!哪像你,丹药铺子明降暗涨,还蠢兮兮地跑来卖情报,结果被这谛听壁发现是假的,一千直接打水漂!”
“你——”
源艾眼瞅着两人快要吵起来,却听到旁响起一道厉喝:“吵什么吵!”
他转头望去,从房间的另一侧,大步走来一个中年修士。那人身穿红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金线纹路。五官算得上端正,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刻薄的精明相。
他看见那个卷轴便皱起眉:“此等情报也配进谛听之口?简直是污了我小红楼的招牌!”
他转头对着旁边的小红楼修士呵斥道:“以后这种毫无价值的情报,全部丢出去!不准让它们进这道门!”
王掌柜急起来了:“哎呀,可是明明之前……”
“本座乃赤鉴真人。承红使之名,掌管小红楼一应事务。”赤鉴真人冷笑,“若是还想在红尘境开你那个什么客栈,便给本座滚出去。”
王掌柜不敢说话了,只得唯唯诺诺地带着卷轴退了出去。队伍里的其他修士也鸦雀无声。
赤鉴真人扫了眼,目光落到了源艾和彦无烛身上:“红三,接下来是他们?”
“是、是。”红三点头哈腰。
赤鉴真人敷衍地拱了拱手,来这里卖情报的修士有令牌的不少,但穿成这种不敢见人的模样,定然也不是什么人物,保不齐是偷偷跑来的魔修。
“想必二位的情报,定然不会像刚才那人的情报一样,毫无价值。”
源艾:“刚刚那人的情报没有价值吗?那我感觉和现在灵犀榜上第一的那条差不多。”
况且那条情报完全不准。
赤鉴真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那第一条仙尊之子的情报,可是红守大人子侄亲自提供的!他不悦道:“何来没有价值!可以带来灵石,那便是价值!”
源艾:“咦?还挺宽于律己的。”
赤鉴真人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好,好得很!那本座倒要睁大眼睛瞧瞧,二位能拿出何等价值连城的情报来!”
红三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打圆场:“两位,两位少说些。咱们先测情报?”
彦无烛扫了眼赤鉴真人,一边抬手将灵石交给了红三,一边传音:【阿源,此人碍事。要我解决吗?】
源艾来这里定然是为了卖情报,按照少年的性格也不可能是什么好的情报。这个赤鉴真人杵在这里,实在是太碍眼了。
源艾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谛听壁前,但没有把情报放进去,而是转头问赤鉴真人:“据我所知,只要将情报放入谛听壁口中,不论真假,都会被谛听壁记录。那它不会偷我的情报吧?”
赤鉴真人怒道:“这可是我们小红楼的至宝!怎么会偷情报!”
源艾:“可这不是很奇怪吗?你们这个法宝可以鉴真假就算了,还会设定价格,按照时间解封,复制情报,统计卖出去数量。你们嘴上说,这些都是谛听壁做的。可是它一个法宝,怎么会自己做到这些?”
他指了指乌镜:“这个镜子,该不会藏了什么传送阵法吧?你们安排了人专门在后面做吧?如果是有人操作,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句话一出,排队的修士也面面相觑。
“是哦,虽说法器千奇百怪的都有,但能做到那么多的确实也未曾见过。”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他们不敢当着赤鉴真人的面大声说,只敢小声蛐蛐,可是他们低估了赤鉴真人的境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赤鉴真人额角冒出青筋。
“荒谬!”他怒喝道,袖袍一甩,化神期的威压倾泻而下,压得在场大部分修士双腿发软,“你们这群毫无见识之人,尽在这里妖言惑众!谛听壁能做到这些,是因为它是整个修真界寥寥无几的、存有器灵的法宝!”
众人:!!!
器灵?!
当今之世,法器的品阶再高、再怎么天降异象,都不可能诞生器灵了。但谛听壁不同。它是恒元仙尊留下的至宝,后来被青使契约,距今已有千年之久。这种传承悠久的上古法宝,有器灵倒也说得通!
修士们纷纷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源艾:“真的吗?我不信。”
众人:?
这个人怎么还这样质疑!
彦无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在来小红楼的路上,源艾问过他关于这里的情报。其中,谛听壁存有器灵这件事,并不算什么秘密,各大宗门的高层基本都知道。他自然也告诉了源艾。
那么,阿源此刻故作不知,是想……
赤鉴真人果然被激得上当,抬手在谛听壁上重重敲了两下:“那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
“啾——”嘹亮的啼鸣再次响起!
下一瞬,一道半透明的灵兽虚影从壁中跃出,在半空中舒展开身躯。虎头、独角、犬耳、龙身。体型不大,约莫只有三尺来长,流光溢彩。
器灵在半空中轻盈地跳跃了一圈,围观的修士们也跪了一地。
“是谛听!”
“这辈子居然能亲眼得见器灵!”
赤鉴真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了的得意之色。
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被被器灵吸引走的同时,源艾的指尖探出了一道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只谛听器灵的体内。随后,又跟着它一同回到了谛听壁里。整个过程不过毫秒,无人察觉。
除了彦无烛。
是造化。他了然,果然,这只聪明的兔子从不做无用功。
“如何?”赤鉴真人冷笑道,“让你们这些井底之蛙能一睹神兽风采,也算是沾了天大的便宜。”
源艾:“确实,它很厉害。”
赤鉴真人傲然:“那是自然。”
源艾:“每天干那么多活,还要被拉出来溜溜,确实挺累的。”
赤鉴真人:???
第89章
源艾拿出了卷轴:“那我先验一下我的情报……”
“慢着!”赤鉴真人终于回过神,他几步跨上前,居高临下地伸手,“先给本座看看你的情报是什么。若是没价值的东西,可不准入谛听之口!”
他可不能忍受自己一直被噎。刚才被这小子阴阳怪气了那么久,现在总算轮到他找回场子了。
赤鉴真人说着,直接伸手去抢源艾手里的卷轴。少年倒也没反抗,乖乖被拿走了。
赤鉴真人心中冷笑。
果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
他得意洋洋地扫了眼卷首,张口便念了出来:“情报泄露!红尘境千金坊百分百稳赢钱之法……嗯?”
这一嗓子没收住音,周围竖着耳朵的修士们全都听见了,顿时沸腾了起来。
“什么?百分百?”
“千金坊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赌坊,怎么可能稳赢……”
“可不是写了‘情报泄露’吗?难道是千金坊的修士跑出来卖的情报?”
赤鉴真人却嗤笑一声。千金坊和小红楼一样,都在红尘境屹立数百年了,便是真有漏洞,早就被人发现堵上了。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稳赢钱的法子:“竟敢编造此等假情报来戏耍本座!”
“真假与否,验了便知。我们已经交过灵石了,您先把情报还给我。”源艾摊开手。
赤鉴真人眼底更是不屑,随手往源艾方向一丢:“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用验便知道是假的!”
源艾接住卷轴,听到如此熟悉的flag式发言,歪了歪头:“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赌上点什么?”
赤鉴真人大笑:“好!难道以为本座会害怕?谛听壁前无戏言,若你这情报真能得谛听壁认可,我便当众向你磕头认错!但若是为假——你便滚出红尘境,永不再踏足!如何?”
“可以。但我不要您的磕头。”源艾说,对于机器人来说。便是把头磕破了也没有什么感觉,“不如换个赌注。若是为真,小红楼不能以各种理由,额外增设门槛,拦着大家通过谛听壁验情报,卖情报,将大家拒之门外。”
队伍中的修士们一愣,想到了方才被赶走的王掌柜。这个灰袍少年竟然在为他们出头?
虽说完全不看好这种情报,但还是朝着源艾投去了感激之色。
赤鉴真人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这对他而言毫无损失,就算是输了,也不过是废掉一条心血来潮立下的规矩罢了。
更何况这个情报不可能是真的。
等这小子输了,他就要亲眼看着对方灰溜溜地滚出红尘境!
“好!红三,这个赌约你记下了?”
红三擦擦汗:“是。”
在众人的注视下,源艾将卷轴贴上乌镜,同样如水般融化了进去。
修士们屏息凝神。
一息。
两息。
三息。
“啾——”
一声清越的啼鸣响起。
这个声音……是真的!
赤鉴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从乌镜中滚出来的卷轴。
怎么可能?
“真人,如何?”源艾望过去。
赤鉴真人脸色不好,最终猛地一甩袖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哼!既然是真的,本座愿赌服输。”
然而,现在已经没人关心这个赌约了。
千金坊竟然真的有稳赢之法!!!
他们眼馋地看着从乌镜里滚出的卷轴。这得卖多少钱?恐怕得上万上品灵石吧?而且肯定是独一份的情报!
手握卷轴的小红楼修士声音也在抖:“这、这《情报泄露!红尘境千金坊百分百稳赢钱之法》为真,两位准备定多少?”
源艾竖起一根手指:“一块下品灵石,十二个时辰解封。”
众人:???
等等,多少?
一块下品灵石?!
连那个小红楼修士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贵客莫不是说错了吧?这也太便宜了。”
“没有,就这样定。”源艾挑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来攒功德。”
众人:!!!
好啊,攒功德好!攒功德妙!
他们连忙把情报名字记下来,这个解封时间有点类似于预售,便是大家付钱后会取到贴了特殊封条的复制卷轴。等解封时间一到,封条消失,大家便可同时看到情报内容。
有些心急的修士已经准备开溜先去买了。到时候直接在千金坊等解封,第一时间大赢特赢!
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开房间,就听到前方的灰袍少年又开口了:“我这里还有很多情报,到时候只要是真的,都设定一块下品灵石,十二个时辰解封就行。”
“……是。”
刚准备跑下去的修士立刻又挤挤挨挨地回来了。能拿出这种情报的大善人,保不齐其他也是好情报!
现实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只见少年从须弥戒里取出一个竹筐。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卷轴。
有好奇心重的修士伸长了脖子,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标题,便倒吸一口凉气。
《紧急扩散!这种灵草千万别再吃了,堪比剧毒,你的洞府里可能就有!》
这些尚未经过信息时代标题党洗礼的修士们脸色瞬间变了。到底是什么灵草如此之毒?!还在洞府里!
就在众人抓心挠肝之际,源艾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乌镜里塞卷轴了。
“啾——”
“啾——”
“啾——啾——啾——!”
小红楼一楼。
正在挑情报的修士们里有耳朵尖的,忽然抬头望向天花板:“咦?今日这谛听壁的叫声怎么没完没了。”
“的确,一直在叫,到现在还没有停过。”另一个修士附和,“难道是有什么大客户来了?待我问问新进了什么情报……”
他们正准备去问,就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几十个修士从楼上冲下来直扑柜台。
“我要新进来的情报《金丹修士的八个特征,中三条以上说明你离元婴不远了》!”
“先给我《警惕!这种打坐姿势,正在慢慢废掉你的丹田》……”
“刚才进来的那些一块下品灵石的情报都给我!我全要了!”
一楼的众人:???
发生什么事了?
这群人正是之前在楼上排队的修士。他们本想耐心等源艾验完,可那些标题一个个看下来,什么震惊,什么天机泄露,什么再不看就晚了,他们越看越觉得自己修为停滞、气运不佳,全都是因为修炼姿势不对、灵草吃错了!
终于,第一个人忍无可忍地冲了下去,连带着其他人也一起跟着跑了。
而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一楼的修士们也听懂了。
什么?!还有此等关系到身家性命的惊天秘闻?!
他们立刻加入了战场。
反正才一块下品灵石,买!
靠着低廉的价格,以及耸人听闻的标题,源艾的情报销量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屠了榜,曾经霸占榜首的【仙尊之子近期概况】直接挤没影子了。
如今,当有修士刚刚进到小红楼时,入目所及便是千金坊稳赢之法,还没有开始幻想如何一夜暴富,就被下方《震惊!九成修士都不知道的修炼误区!》吓得焦虑症大爆发,立刻加入了买买买的行列,甚至自己买也不够,还把这些情报告诉了好友,族人,同门师兄……
问心书院。
监院刚刚推开门,便看到了白使坐在屋内,吓了一跳:“白使大人!”
白使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满满一堆卷轴上:“去哪里了?”
“咳。”监院陪着笑,“这不是听说小红楼有位大能为攒功德,广施恩泽嘛,在下也去沾沾光……咦?”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了白使的袖口。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一个卷轴露出的前几个字“合体期大能哭诉……”
监院:?
白使察觉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
监院:……
他赶紧转移话题:“大人,源公子已经被关了整整六日了,是不是可以放出来了?”
白使抬起眼:“他认错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关着。”
监院叹着气退下,心里却痒痒的。他看了看怀里情报的解封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就快到了。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呢?
时间怎么过的那么慢!
千金坊外,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那份“稳赢之法”,眼巴巴地盯着封条,只等时间一到就冲进去开赌。
千金坊坊主也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同样买了情报,还自查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找到是谁在泄密。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抢在这帮人冲进来之前把漏洞堵上就行!
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解封时间终于到了。
“来了!”随着封印化作光点消失,修士们迫不及待地展开卷轴,满怀期待地看了过去,只见上面写了:
“可采取倍投法。以二选一的赌大小为例,若是输了,下一次便以双倍投注,直到赢为止。届时一赢,便可直接把之前输掉的成本一起赚回来。”
众人:???
众人:……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这个每次下注翻倍,前提是他们得有那么多灵石啊!!!
他们等了足足十二个时辰怎么就等来这个破情报!
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
可恶!!!
而除了千金坊外的修士,买了其他情报的修士也发现这些情报只有标题是用心的,内里全是什么倒立打坐会废丹田之类毫无用处的东西。
严格来说,确实都是真的。
但能不能说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当他们冲到小红楼时,发现灵犀榜上那些标题党情报的销量还在涨。
因为总有新的修士路过,看到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忍不住掏钱购买。
反正才一块下品灵石嘛!
在整个红尘境一片怨声载道时,罪魁祸首已经回到了新盘下的商铺二楼,正坐在毛绒毯子上数着灵石。
“九十四、九十五……”源艾满意地把灵石一块块地塞进了储物袋里。
虽说每个只卖一块下品,但架不住量多,再把销量一乘,便是分走一成也赚得非常可观。
彦无烛坐在一旁,看着少年认真数钱的模样,不由想到了在云虚谷外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只能收这一次。”源艾把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到一旁,“下次再去便要被打了。”
彦无烛失笑,低头看向手边的几份情报。他方才随意翻阅了一下,发现这些情报的内容确实都是真的。
比如那个排在第一的倍投法,来自马丁格尔策略,理论上确实可以稳赢,但缺点也很明显,需要极大的本金支撑,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实现。
他本以为源艾用造化丝线连上了那只谛听器灵,是为了操纵结果,现在看来不过是这只小兔子以防万一的后手。
而从今日和赤鉴真人的赌约来看,这少年的图谋更大。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与其说是担心过去被打,不如说是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了。”彦无烛吐出了六个字,“劣币驱逐良币。”
“嗯嗯!您学得好快!”源艾点点头,“大家看到用这种方法也能赚钱,自然会有无数投机者来模仿。到时候标题党情报会越来越多,从短期来看确实会赚钱,代价却是小红楼的信誉。”
彦无烛呵了一声:“那便看他们会多久反应过来了。”
源艾弯起眼。
彦无烛:“那接下来,回去?”
源艾摇摇头:“我想多待一会儿。”注意到彦无烛的视线,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青没窟没有灵气,我身上储存的能量快用完了,来红尘境正好可以吸收一点天地灵气充充能。可是这里也有阵法,灵气很少。等我用这些灵石摆一个聚灵阵,唔?”
他发出一声小小的疑问,因为一双结实的手臂已经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轻巧地提了起来。
下一秒,源艾落入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
男人坐着,将少年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与此同时,精纯磅礴的灵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温柔地将少年包裹。
“若是有这种事情,便同我说。”彦无烛低沉的嗓音从上方响起。
源艾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好。不过我不用贴着也可以吸收……”
话没说完,他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按住,重新摁回了那个温暖的胸膛。
“这样更快一点。”
第90章
【充能模式,启动!】
倚靠在彦无烛的胸口,源艾感觉到灵气顺着涌入他的身体。
唔,这个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法充能。真的会更加快吗?
源艾非常有研究精神的对比了一下正常充能和现在充能的区别,奇异的发现确实更加快一些!
神奇,他开始追根溯源。
“阿源?”
彦无烛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源艾抬起头:“怎么了?”
彦无烛低头看他,眉头微微舒展:“只是发现你不动了。阿源平日里充能也是这样的吗?”
“没有,平日里都是可以正常动的。我发现您说的对,贴着充能确实快一些,我在找原因。”源艾把自己的发现同彦无烛分享,“我发现主要原因是我的核心位置会变得比平时活跃,之前有几次也这样,但一直找不到原因。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有接触您。”
彦无烛:?!
他看着眼前少年认真的模样,一双纯黑色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求知,非常坦荡,他只是出于自己的分析,然后就这样无比直白的说出了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源艾:“您的脸怎么红了?”
彦无烛喉咙有点干:“没、没有。”
源艾:“唔,那我继续充能了。”
“嗯。”
……
源艾把自己的能量充满后,便随着脸色微红的彦无烛回到了青没窟。
看起来青没窟的灵气改造得早点提上日程了。这里位于天墟最深处,最靠近地脉的地方,只要挖开铺在地上的断念石便可以有源源不断的灵气……
“咦?没有灵气。”源艾蹲在刚挖开的土坑里,旁边是堆起来的断念石山。他伸手摸了摸地面,就和平时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
“是不是挖的不够深?”李方扛着铲子凑过来,“老爷,我们再往下挖一点。”
“不用了,并不是你们的问题。”源艾站起身,望向了彦无烛。
彦无烛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眼帘微垂,指尖掐诀,神识钻入了地下。片刻后,他开口:“和迎仙城的情况类似。但迎仙城那次,是从下往上蔓延。这次……”他顿了顿,“是从上往下。”
源艾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青没窟用断念石包裹,那就不是单纯地不让大家吸收灵气。”
“是为了遮掩灵脉有问题。”彦无烛接话,他眯起眼。
上方的灵气供应正常,说明天墟铺设灵气传递阵法时早已预料,或者说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将阵法设置于灵脉之下。
天墟,绝对是知情者,甚至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可为什么这次从上面开始?这样不是非常容易被人发现吗?还要费劲去遮掩这点。”源艾无法理解。
他连接上之前沿灵脉探测的小机器人,重新规划路线,开始往天墟的方向走。就目前探查到的情况,情况非常不乐观,近乎所有的灵脉的底部都被黑色术法侵蚀了。
“也许是因为他还不够熟练。”彦无烛忽然开口。
源艾歪了歪头。
“这可能是那人第一次施展这类术法。”彦无烛淡淡地说,“他尚未掌握诀窍,不知如何操控侵蚀方向。于是这一次,法术自上而下展开。而在之后一次次尝试中,他才渐渐学会将侵蚀转为自下而上,更隐蔽,也更缓慢。”
李方听得茫然:“老爷们在说什么?”
他说完就看到彦无烛瞥了他一眼,还没有来得及习惯性捂嘴,就看到后者掐诀,眼前光影一荡,源艾与彦无烛的身影消失在原处。
李方:……
彦无烛把自己和源艾都藏进了法术之中。
他见少年好奇地看过来,继续道:“可还记得我之前要走的那块灵石?”
源艾点点头。
彦无烛:“西陲之地贫瘠,灵气稀薄,但并非历来如此。我曾翻阅枯荣道典籍,在千年前,那里即便因为魔道纷争并不富庶,但灵气和别处相差不多。直到修真界灵气开始衰落,西陲却衰竭得最快。世人都说,那是魔道咎由自取……我也曾如此认为。”
他掌心一翻,手中出现了几块碎石递过去。
源艾接过,发现这些都是灵石,但上面布满了深黑的纹路,和蜘蛛网一样,灵气也几乎消失殆尽,看起来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他的手点在灵石上,一缕造化从指尖绕着灵石转了一圈。
和此前在迎仙城地下一样,都被术法侵蚀了,只是这枚比迎仙城的更加严重,已经近乎侵蚀完毕,而作为术法结束的后果,即便是拥有可以破万法的造化也不能让这块灵石时光倒流。
彦无烛的目光定定落在少年脸上:“阿源的发现启发了我。我派人深入西陲旧地,那里曾有魔道宗门为了寻找灵气不断往下挖,可还没有找到灵脉,灵气就已经断绝,最终弃之而去。我令人继续深掘,找到了这些。”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恐怕,在对天墟灵脉下手之后,那人意识到这样做太过显眼。于是,他换了练手的地方。”
源艾把目前的线索过了一遍。第一次被练手的天墟灵脉、天空中流向天墟的阵法灵气、还有那位疑似遭了反噬,不知情况如何的天墟盟主……
“所以,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天墟盟主。可我手上完全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如果真的是天墟盟主做的,那源艾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造化生产机。击破天空中的阵法给了他造化,发现地下灵脉异常也给了他造化。
多挖挖说不定能找到更多造化!
彦无烛:“此人非常神秘,能一手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天墟,绝非寻常角色。如果灵脉上的术法和天空中的阵法都是天墟盟主所为,那阿源之前不是说过,有个人的神识与当初从天空追下来的那道颇为相似?”
“您是说陆仁身上的随身老爷爷?”源艾眨巴眼,“他也挺奇怪的。章鱼到现在都没能成功和他搭上话,他自称我的父亲,可又不让陆仁把他的存在告诉别人,我没有理解他的目的是什么。”
彦无烛眯起眼:“难道是打算万一事情败露,把这一切推给云虚仙尊?”
“可这样也不会对我的父亲造出什么伤害,因为我的父亲已经飞升了。”源艾继续思考,“而且从陆仁转述的来看,我有点怀疑是不是那个老爷爷失忆了。”
彦无烛:“……失忆?”
“对。”源艾又给彦无烛看了眼章鱼和陆仁关于这件事的聊天记录。
【章鱼】:哥哥,你们是怎么遇到的?[猫猫探头]
【陆仁】:此事说来话长!当年你哥哥遭人陷害,走投无路blabla……
彦无烛看到了大片陆仁描述自己在苦难中艰难求生的文字,他皱起眉,快速往下翻,找到了关键词。
【陆仁】:……我便在此地偶遇了师尊的神念!说实话,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因为师尊身形模糊,我只能感觉到极其强的灵威,直到师尊说自己是当世第一的大能,于是我才知晓原来是云虚仙尊!所谓时也命也……
他又开始发表对运势的感慨。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聊天记录:“也就是说,那道神念当时并未说自己是云虚仙尊,是陆仁如此说,他才如此应的?这神念真的连自己都能不记得吗?”
源艾:“难说,因为陆仁的能力很奇怪。”
彦无烛:……
他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那他如今附在陆仁身上,可有什么动静?”
源艾又递过去一块玉简。
彦无烛扫了眼,发现是仙宝一服务器的监控。映入眼帘的是个花里胡哨的界面,三个Q版小人正围坐一桌。主视角的小人头顶着【一】的ID,正激情洋溢地点击屏幕——
“超级加倍!叫地主!”
彦无烛:……
“自从这个游戏上线,他已经不眠不休打了五天五夜了。”源艾收回了监控器,“还好我设了人机模式,可以十二个时辰不间断陪他,否则真人玩家根本不够。说起来,经销商那边确实卖得有点慢,我得找机会回去一趟了。”
白狗和燕昭还是不太熟练,目前只推销出去十几台。加上章鱼还被关在自省斋,许多事也施展不开。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源艾改完青没窟的聚灵阵,增加了更大的空间可以容纳更多人,还提高了效率,就看见群聊里弹出了燕昭的消息。
【书院经销商(五)】
【燕昭】:源公子,出事了!之前不是说白守有动静就通知您吗?方才听到白守说,这是最后一次为您送药了。我暗中打探了一下原因,他应该没有怀疑我,还主动透露了一些信息。白守说那药里掺杂了他法器的一部分,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敢多问。他只说“时机快到了”,让我送完饭等着看。@源艾
【章鱼】:又有呆萌小猪猪想对主人下手?要不要本鱼联系另一只呆萌小猪猪把他干掉?
【源艾】:不用。我回来。
发完这句,源艾收起仙宝一。彦无烛也在群里,看见消息后无需多言,只是袖袍一卷,视野一变,两人已经回到自省斋。
刚落地,就听见欢快的声音扑过来。
“主人!”
自省斋还是老样子,毛茸茸的地毯,家具齐全,灯光明亮。一个和源艾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兴冲冲地迎上来。随着距离拉近,那少年的身形逐渐扭曲,覆盖全身的细密丝线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一只脑袋圆滚滚的大章鱼。
它长了八条长长的腕足,其中三条各拿了一块仙宝一,一条正在慢悠悠地盘着珠子,两条拿着扫把和吸尘器,显然刚才正在打扫卫生。而最后的两条腕足弯曲,灵巧地比了个爱心。
源艾伸手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章鱼】和他一样的外观是幻象,依赖彦无烛的丝线和他编织的阵法维持,这种级别的幻象阵法,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破绽。至于八条腕足是源艾特意设计出来的,就和墨鱼一样,手越多就越可以一心多用!平时不仅能推销商品,还可以干干别的,维护服务器,和新用户聊天充当气氛组这种。
非常实用!
章鱼蹭了蹭源艾的脚,然后趴了下来。
源艾检查了一下它体内的情况。之前燕昭送来的药,全被存放在章鱼体内的模拟人体反应装置里。从目前呈现出的数据来看,还是之前意识迷离的效果。至于那些额外的粉末也没有异常反应。
看来,得等白守亲自来了才能揭晓。
“这药居然要连服七天。”源艾评价,“条件还挺苛刻的,说明那法器的效果不一般。”
彦无烛眯起眼:“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杀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没用了。”
此前留白守一命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源艾需要假装在自省斋,而白守会遮掩这一点。但现在白守的目的变了,那么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源艾:“可以先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我们现在缺少天墟盟主的线索。白守是天墟第三层级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彦无烛没有反对。
等待了片刻,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燕昭的声音从缝隙传来:“源公子,我来送饭了。您回来了吗?”
源艾:“嗯嗯!”
燕昭明显松了口气,将食盒送进来:“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源艾:“先把我的据点家具收一收,恢复原样。”
燕昭:……
小机器人虽然舍不得这处偷偷改造的小天地,但眼下显然待不下去了。好在都是家具,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燕昭在外面紧张地等着。没过多久,空食盒被推了出来,几乎同时,自省斋外传来了破空声。他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他本以为只有白守一人,怎么白使和监院都来了?
他注意到白守瞥过来的眼神,慌忙垂下头,退到了一边。
白使的目光落在燕昭手中的食盒上,冷哼:“倒是吃得下饭,心挺大。”
监院打圆场:“毕竟还是个孩子……”
白使没接话,只是对着门:“源艾,你可知错?”
源艾看了眼章鱼体内模拟装置的状态,没有变化。于是他按自己的反应回答了:“我没有错。”
白使脸色一沉。
监院赶紧劝:“源公子,你就服个软吧!这都关七天了!”
“这里挺好的。”
白使:“冥顽不灵!你父亲若知道,必以为耻!”
“那倒不会。”
白使:……
他正要发作,一旁的白守忽然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大人,不如让我来劝劝吧。”
白使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他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白守走到门边,轻声开口:“源公子,被关七日了,不想出来吗?”
源艾嗅到了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同时模拟装置的状态发生了些许变化。是药引?源艾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是强化之前药的意识迷离效果。
于是,他顺着回应:“想。”
白守嘴边的笑容扩大,声音愈发温和:“我之前向白使大人求了情,他也同意了,如今能不能出来,也就源公子一句话的事情。不知源公子可还记得,我去迎仙城请你时说过,要在问道大会开幕式上露个面,说几句勉励的话。”
源艾当然记得。按照惯例,问心书院招新七天后,便是问道大会开幕。算算时间开幕已经过了,而他完全没出场!
“只可惜开幕已经错过了。”白守话锋一转,“不过大会将持续一月,接下来正好有一项‘天墟寻缘’。我觉得让源公子参与一下,或许能懂得白使大人的良苦用心……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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