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元宵两家人因为这位小客人变得格外热闹。只有周凝一个人闷在楼上。林幽路过听到他给孩子妈妈打电话, 似乎被拒绝了邀约，冷着脸回书房, 整晚都没再出来。
她抱起小女孩：“昭昭，你喜欢爸爸吗？”
“喜欢爸爸。”小姑娘点头，诚实地回答：“更喜欢妈妈。”
“那昭昭的妈妈一定非常可爱漂亮，昭昭才会这么喜欢她。”
“嗯嗯！”
担心小孩儿找妈妈，林幽换了话题：“昭昭晚上想跟谁睡呀？”
“想跟妈妈……”她眼神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实话。
林幽哄她：“可是妈妈没空来接昭昭, 跟姨姨睡好不好呀？”
小姑娘有些失落，忍着眼泪乖乖点头，说：“好。”
见她这委屈的样，林幽心都软成棉花糖：“没关系的昭昭, 妈妈只是今晚在忙, 等睡醒就来接你啦。”
“妈妈上班，赚钱。”
“对, 妈妈要上班班赚钱钱，给昭昭买奶粉喝。到点啦, 姨姨帮你泡奶喝。跟姨姨回家, 好吗？”
“好。”
朱阿姨陪周叔叔去参加元宵慈善晚宴，家里就剩周聚, 他哪会照顾孩子，朱阿姨再三叮嘱, 让林幽帮忙照看一晚。
小女孩儿不吵不闹，喝完奶就乖乖的睡觉。简直就是个报恩宝宝。
看得出来周凝也很疼这个女儿，晚上过来敲门，问了好几次孩子哭没哭，闹没闹, 有没有找妈妈。派了两名育儿嫂跟过来。
赵如玫悄悄跟林幽笑：“新手爸爸，怕自己带不好，又不放心其他人。他怕是要失眠一整晚了。”
真想不到，手握生杀大权的周氏集团掌权人也有这样一面。林幽突然很好奇周聚将来，会不会也跟他哥一样，这么紧张无措地面对她的孩子。
“我也赶紧生一个吧。”林幽指着熟睡的小女孩：“就照着这模样。”
“你这是反向催生？”赵如玫有点拿不准了。怎么还有年轻人主动催生自己？
“你不急。”她说：“这事儿顺其自然。”
其实是怕林幽期待落空。
赵如玫是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骨骼小个子高，腰、腿都特别细，哪怕年过五十小腹也比同龄人平坦，年轻时跟林玉谦在一起她从没避过孕，等了五六年才怀上的林幽。她找靠谱的医生看过，属于是不易孕的体质。
林幽的身材跟她一模一样，尤其是饱满的胸型跟纤细的腰腿，简直一比一复刻遗传。她这么喜欢小孩儿，赵如玫很担心美貌会给她换来烦恼。
她小心翼翼把这事儿一说，林幽却觉得很有趣。她只是见小女孩可爱一时兴起。孕育生命这事儿本来就该顺应天命，有则生之，无则爽之。
*
“来玩个游戏。”她站在椅背后面抱住周聚，下巴抵着他脸侧，笑说：“顺其自然，我什么时候怀孕，咱俩就什么时候结婚。”
周聚转过头来，在她嘴唇轻轻地碰。
“你的意思是，现在要开始备孕？”
……真会抓重点啊。
“也可以这么说。”林幽点头。
“如果一直没怀？”他谨慎地问。
林幽知道周聚是怕她逃婚。跟他承诺：“那就三十。三十岁还没怀上也结婚。怎么样？”
周聚转过椅子将她揽到腿上：“你三十，还是我三十？”他十分严谨。
林幽抱住他脖子：“几个月你都等不急？”
“等不急。”他吻上去，微凉的嘴唇贴在她额间，一点一点吻到眼角，再向下挪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唇边，一触即离。他极有耐心地轻啄，不带欲念，像对待极度珍视的宝贝，每碰她一下都小心翼翼。
……
“收个邮件，电脑借我用一下。”
“密码你知道。”
收完邮件，林幽误触到桌面，一个陌生文档闪出来——
关于追求性单恋（lithromantic）的研究报告。
出于好奇，她往下滑。
然后发现，每一条都跟她对得上……
翻到末尾那句“不属于精神类疾病，可以被治愈”才松一口气。
无比震惊。
所以她真的是被周聚治愈？？
将信将疑地合上电脑。
没病，她才没病！
*
元宵结束，春节假期也结束。
开春复工，未婚夫妻迎来了第一个小别。
林幽回了溟湾，周聚去了美国。她要早睡，时差太大只能留言。
【想你了】
【好喜欢你呀】
她发过去个“亲亲”表情包。
【农场1区装修的差不多了，等你回来一起过去烧烤】
周聚忙完，逐条引用回复。
【我也很想你】
【嗯，喜欢你】
连表情包都不忘回复。
【好】
【下个月。回之前要先去北京参加个会。想要什么礼物？】
林幽睡醒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跟喜欢的人聊天，哪怕是跨天心情也会很好，满满的幸福感。她趴在枕头上，笑眯眯地回了个：【你】
周聚回：【等我回去给你】
一个月后，周聚的团队被授予国家级科技类硬核大奖。他站在颁奖台上，精致的五官轻松抗住卫视镜头。
午间新闻正好是饭点，员工们聚在食堂聊得热火朝天。
一位快退休的大姐羡慕道：“聚总也太厉害了吧，我儿子要有他一半能耐我就烧高香咯。”
“别对孩子要求太高，这种天才一百年也就出一个。”
“那是那是，我就感慨一下。听说聚总他爸妈也很厉害，都是清北学霸，看来是家族遗传的。”
“这种高智商的人随便干点啥都能比咱普通人强，正常。”
“羡慕！不用努力就能当上公司老总。”
“人家聚总咋不努力了？人都忙成啥样了，这话我不赞同……”
林幽也不赞同。周聚的确是天才高智商，但他也比百分之八十的人更努力。
大家都只看到他年少有为，羡慕他一步登天的成就，却极少有人看到他对科研的执着。他搭上全部身家废寝忘食钻牛角尖的时候，只有林幽看到他头上的少年白发。
她不羡慕他能站到那里，由衷替他感到高兴，以及她自己都觉得过份的骄傲。
“听说聚总跟咱们林副总官宣订婚了？”有人冒了一句杂音。
“不会吧？你在哪儿听说的？”
“真订婚了！”食堂阿姨拿着打菜勺出来接了一茬：“就元宵节那天，都上热搜了！我女儿是林副总的粉丝，她告诉我的。”
食堂里“哇”声一片。
有人问：“那林副总她包那小白脸咋办？”
“藏着呗！还能咋办？网友还在那扒马甲磕生磕死，殊不知人家只是商业联姻，假老公……”
“不是商业联姻。”
一道好听的男低音温柔强势。
周聚站在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发丝莹润肤白貌美。
“小白脸就是我。我是她真老公。”
刚才还在电视新闻上的人这会儿突然站在面前，大大的破次元感，惊得一众园区工人“蛐蛐不已”。第一批八卦分子吃的飞快，吃完就跑。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幽抓着周聚的手，在餐桌下跟他十指紧扣。因为想念，她声音很软。
周聚回握住她细细的手指，低声答：“刚到。”
“嘤想死我啦。”林幽歪过头，花痴地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
他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求知欲很强：“哪儿想？”
“……”林幽耳尖微红，踢踢他的脚：“注意影响。”
周聚：？
看得出来他是真想知道。比起生理周聚更希望她心理上依赖他多一点。
这话题当前不适合讨论。
“你刚才跟她们较什么真呀。”生活太苦，林幽愿意多给她们一些娱乐空间。
周聚说：“那几位实力不容小觑，比热搜还具散播力。”
林幽扬眉：“你是怕苏纪念过来吃饭，会听进去？”
“哦？念念。”周聚表情平静：“他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
跟苏纪念谈恋爱这事儿是她当了负心人。林幽心虚，在他脸颊上亲一下，嘴唇贴在他耳边：“我的心里只有你~老公。”
她第一次这么喊。
周聚俊面微红，撇开眼：“注意影响，林副总。”
“怕什么？这批人消息滞后，还当你是我的小白脸呢。”
“……”
“吃完了吗？吃完回家！”林幽兴匆匆地催他。
周聚转头：“林幽。”
林幽故作娇羞瞅着他。
他眯起眼睛：“你是看上我人还是看上身体？”
“……”
*
“那段视频你刷到了吗？”回家路上，林幽问。
“那位女记者采访我那段？”周聚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是跟你报备过。你说行，我才同意。”
“你开口肯定是动了恻隐之心，我能说不行？”林幽故作生气。
周聚捏住她的后颈：“我知道你会同意。”
她噘嘴：“我可不希望未婚夫是中央空调。”
“但你希望我能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女生。”
林幽笑了一声，停下脚，转过去跟他抱了抱：“孺夫可教！”
周聚是个内心冷漠的人，而林幽又是个热心肠。她总被朋友背刺，却又总是善良地继续帮助下一个女生。当年庄蝶梦背刺她几乎将她拉进谷底，她仍愿意去帮助山区贫困的女生，送她们礼物，给她们带很多好吃的巧克力，捐赠卫生巾。
她说：“我不能因为一个坏女人就记恨所有女生，女孩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万一下次遇到的朋友真的有困难，很需要我的帮助呢？”
那年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生。
她说这番话时的神态，周聚至今印象深刻。所以后来无论她对他怎么“坏”，都抹不掉扎根在他心里她善良的底色。
林幽说的那段视频是颁奖礼结束后，记者的一段采访。当时周聚赶着去机场，有位女记者追他摔了一跤，周聚绅士地上前搀扶。女生头发摔得乱糟糟，白衬衫衣袖也蹭得脏兮兮，周围人都在笑，她尴尬地问周聚能不能采访他十分钟，就三个问题，她不想什么素材都没拿到还要因为失仪丢掉工作。
周聚同意了。
不仅如此他还用眼神警告旁边嘲笑女生的人。
女生很感激，克制哭腔念出提前写好的采访提纲：“请问您的信仰是什么？一路坚持下来的动力又是什么？能否分享一下您的成功秘诀？”
视频看不到她的脸，但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职业素养。
周聚回答得也很真诚：“科研制造是我的信仰。”
他逐个回答问题：“而我的未婚妻善良仗义，她也是我相信世间美好的精神支柱。娶她就是我的动力。”
“为了娶她我学会忍耐。因为她，才会有今天的云聚时空。爱她就是我成功的秘诀。”
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句又都不像实话。他没有刻意秀恩爱，又慷慨解囊撒了一地狗粮。
视频就这么火出圈。
官媒对他的点评是：尊重女性，对底层工作者有同理心，应了那句“爱妻风生水起”——
说到他的那位“妻”，人们更是敬佩不已。她叫林幽，是溟湾绝对的福星。当初开发商拆迁封路，玉林智造总部决议放弃这片园区，近万名员工已经陆续撤离，只剩下九百多名留守的老人及妇女儿童。是这位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用实力力排众议，短短一年扭亏为盈，以一己之力盘活整座园区。
她为留守儿童设立免费学前班，辅食奶粉一应俱全，让妇女们在家门口也能挣到钱。
溟湾这座原本荒凉落后的山区，在她和那位吴阿甜镇长的带领下，路修宽了，人民富起来了，溟湾霞山也即将被打造成国家5A级景区，真正实现了先富带后富。
……
“林副总，您那茶山能建洗手间吗？”吴阿甜打电话来问：“溟湾禅寺日均客流量够评级了，景区加上您那牧场和水上乐园也足够达标，就是这厕所……还得好好规划规划。我知道您比较在意风水，所以问问您，咱们能建在南边那个三岔路口不？”
“吴镇长您太客气了，那段路本来就是公家的，您想怎么建我都没有意见。”林幽语气大大方方，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字：
【水上乐园三岔路口南边搭厕所会不会克我？】
江月皎秒回：【不可。正西方，兑位最佳】
“我那个……都行。风水嘛，就是景观建筑学，咱们科学建筑，好看舒适就行。没关系，一切以不影响你们工作为主。”林幽清了清嗓子：“正南行，正西方也行。嗯，正西方也行。”
“那也要考虑您的心情嘛。”吴阿甜不愧是干部，做事情面面俱到：“要不，您出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行。”林幽跑得飞快。
溟湾霞山南临溟湾禅寺，北坐云聚数智小镇，东靠林幽的康养生态农庄，西有一片巨大的天然湖泊。
溪流被晚霞调戏得红成一线，水花奔流窜逃。
两个女生坐在溪流边，对着方案认真讨论，为这片大山不遗余力赋能。
“成了。这次希望能行。”
“一定行！”
*
三年后，云聚时空数智小镇建成。
政府已经在修建机场，轻轨也通运了一段时间。
“溟湾越来越好了。”老吴感激道：“您是溟湾的贵人，也是乡亲们的恩人呐。”
答应老吴的事，林幽没有食言。
虽然一路走来身心俱疲，很影响她仗剑走天涯躺平自由，但她不后悔。
“林幽姐姐！我妈妈给你带了红糖包子，她自己包的很好吃。”
“林幽姐姐这是我妈妈带的炸糖丸子，也很好吃！”
“姐姐这是我爸爸带的小鱼干，有点丑……但是很好吃。”
“好，谢谢你们的妈妈爸爸。”
看到孩子们脸上的笑，一切都值得。小时候跟爷爷留守援疆，她多希望妈妈爸爸在身边啊。她的愿望已经无法实现，那就让这群小女孩替她感受阖家美满吧！
“吃吗？”林幽问老吴。
“不了不了，年纪大了血糖不稳定。”老吴拆开那大袋土特产：“这都是我们村乡亲自发送的。感谢您，林总。”
“你们应该感谢吴镇长，感谢国家政策。如果没有政策扶持我爸不会在这儿建园区，我也不会发现这块风水宝地，聚总更不会投建研发中心，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数智小镇集群。”
“是啊。”老吴眼含热泪：“身为一名中国工人，我很幸运。”
*
“你爸想调你回总部。听他那意思，是准备让你接班。”晚饭时，赵如玫说：“想不想走？”
“不走，”林幽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留下来建设美好溟湾。”
林幽的野心激发于生存环境。不喜欢做的事，哪怕是当皇帝她也没兴趣。
赵如玫笑着点点她的眉心：“我看你是舍不得周聚。”云聚研发数智小镇启用后，周聚大部分时间会在这里。
“留下也好，反正没有跨省，飞机一个小时就到了，我跟叔叔每周过来看你。”赵如玫问：“农庄那边装好了，什么时候对外开放？”
“明天！”
一想到马上就能搬进农庄，林幽很开心。
位于云聚数智小镇的东边，有一座农庄园林，在网上火了两年，如今已是寸土寸金的风水打卡宝地。
进门庭院，石栏绕浅水池围成一圈，飞檐木亭精工廊桥，清冷简雅将中式美学发扬到极致。
大门。
对联写着：林幽偏聚鸟，溪阔本藏鱼。
横批：躺。
南边的茶室装修非常治愈，门口贴着：山果携儿摘，皋田共妇锄。
横批：吃。
卧室，全景天窗落地窗，夏季能清楚地看见星空，窗外绕着一大片养眼藤花翠植。屋内智能设备一应俱全，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封窗恢复古风。传统建筑与科技相结合，贴上对联毫无违和感：家中何所有，唯有一床书。
横批：睡。
林幽拉上周聚，在房间睡了两天。
“顺其自然”最大的受益者是林幽。这方面她本来就贪玩，可以无所顾忌，周聚又高精力有使不完的劲儿，这三年她简直玩疯了。
夜空静谧。
月光盈满天窗，像极值夜仙子布下的层层丝柔滤镜。
恃才傲物的男人这会儿正温顺地躺着，鼻梁直挺挺，清冷眉眼残留一片余韵。那双眼睛总在这种时候长出钩子，蛊得她心里边儿挠刺。
俊俏的脸，强壮的身段。漂亮得让人想狠狠欺负。
“累不累？”林幽问。
周聚垂眸看着她：“怎么？”
林幽坐到他身上，坏坏地笑：“One more time.”
“……”
半夜。
“谢谢你周聚。”
周聚：“应该的。”
林幽：“我谢你的不是这个。”
她望着窗外美好的月色，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给你讲个故事吧。”
周聚侧头：“正经故事？”
“你想听不正经的也行。”林幽勾勾他的腹肌。
“别闹。”周聚捉住她的手，示意她节制。
“什么故事？”
“关于我奶奶。”她枕在他的手臂上，望着干净的星空：“我奶奶是旧社会传统的女性，她年长我爷爷七岁，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被送到爷爷家当童养媳。她一直认为她存在的价值是生育，哪怕身体很差，也生下五个孩子，喔，夭折了两个。你的父辈生在世家大族，应该很难理解。”
周聚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她。
“她从和爷爷结婚那天就开始她的报恩计划，要为太爷爷家留下男丁，一个不够，至少要生两个才对得起林家的养育之恩。爷爷心疼她，不让她再生，她就偷偷找小门诊医生用偏方。怀一个流一个，最后怀上了，查出是女儿，又服药给孩子转换性别。在她五十三岁那年，生下一个残疾儿，一尸两命。”
“奶奶去世，爷爷因为悔恨一病不起。他问我，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把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意义又是什么。是因为一己私欲，还是一时甜蜜，想留下爱情结晶。亦或者，格局更大一些，想给祖国留下做贡献的下一代，是使命。六岁的我还太小，答不上来，但爷爷这番话，刻在我心里至今。”
“他最想做的一件事是回到过去，告诉奶奶生男生女他不在意。可他当初没那么说，他的默许间接害死了她。”
“在那个招娣盼娣遍地的年代，我奶奶叫季枕岚。好听吧？她长得很漂亮，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可她六岁时家道中落，被送人了。”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休后拥有一间这样的院子。种种菜，浇浇花，吃上家养的鸡鸭，偶尔呼朋唤友一起聊天饮茶，然后大声告诉她的小姐妹，她这辈子，再也不欠林家。”
“年少时我十分不理解，为什么人要追求原本就拥有的东西。大城市多好啊，名利场多耀眼繁华。我一心追求融入上流圈，学着穿搭，学认奢牌，学怎么走路，是扭胯还是扭腰更有气质。”
“当你离开，而我终于想起季枕岚的心愿时，恐惧地发现，我正在走她的老路。”
一个入乡随俗，执着生儿子。
一个随波逐流，被名利场驱使。
“我迅速将自己从可怕的状态剥离，重塑世界观。认清，简朴的生活才是本质，名利场，不过是浮云一场。”
这世上一定还有很多在走名利场弯路的年轻人。
这世上一定还有很多想圆田园养老梦的老年人。
人总想去没去过的地方，圈子也一样。
她阻止不了年轻人，只能替季枕岚这位老人圆了少女梦。
说完，林幽抬眼。发现周聚那对漂亮的眸泛着细碎水光。
“我讲故事的本领这么强吗？把我们铁石心肠的聚总都说哭了。”
“说谢我，就是谢这个？”他声音带点压抑的低哑，分不清是心疼季枕岚还是心疼她。或许两者都有。
“不止。”她贴在他耳边：“还有谢谢，你也这么爱我。”
和年少时她小心翼翼地偷爱他一样。
“谢谢你，帮我了却所有的心愿。”
周聚掌住她的后脑勺，心疼地将她按进怀里。
林幽的精致利己、要强、与世无争，离经叛道又乖巧的反差性格，原来都源自家中女性的苦难警醒。
然而她并没有多清醒，因为还没把他利用到极致。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他问。
林幽趴在他胸膛上，将他仔仔细细观察一遍。
突然说：“周聚你有没有发现，咱俩在一起跟没在一起相处都一样？”
她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周聚习以为常：“没变化？”
林幽：“可以说是毫无变化。”
周聚对着她沉思片刻。
“懂。”
林幽：？
他懂什么了……
整理了半个多月。
周聚把名下全部房产以及公司股份转给林幽。他写下出轨净身出户的承诺书：“如果我对你不忠，你可以拿着我的资产，挑一个更好的男人。”
桌上堆着一摞《房产赠与协议》、《婚内财产约定》……大致意思就是，他的所有资产均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均归林幽个人独有。
原来他“懂”的是这个。
林幽震惊地从一大堆资产明细里抬起头。
“你这么有钱的吗？”
周聚：“？”
她签下协议：“你刚说什么？”
“……”
周聚重复一遍：“我说，你要是腻了不要我，我将一无所有。”他深吸一口气：“本来想拿这句表白，让你一打岔没情绪了。”
“……我咋了？”
“你贪财。”
“我还好色呢！”林幽抱住他劲瘦的腰，语气像撒娇：“小周老板，你这算是在求婚？”
周聚：“你同意就算。”
林幽瞥一眼桌上的协议：“同意。”
“同意你看它们做什么？”周聚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看我。”
“你亮出筹码，我待价而沽。生意人嘛，联姻也是一桩奇货可居的买卖，只不过别人囤的是货，我囤的是人。”
周聚“哦”了声：“你最好是把我当人看。”
“逗你呢！傻子。”林幽相信周聚有东山再起的能力，这些财产跟他这个人比，她当然选人。
他捏她脸：“我装的。笨蛋。”
“……狡猾！”林幽扑上去捶他，滚了两圈，她盘腿坐起，突然叫了声：“周聚。”
“在。”
“其实我也喜欢你。从我开口说喜欢那次，就是真的。因为害怕没结果，所以装得不正经。”林幽给了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我真的很喜欢你。”
“结婚好吗？”周聚眼神真诚：“十三年了，林幽。”
林幽说：“好。”
八月十五日，农历七月十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林幽和周聚的婚礼在农庄园林盛大举行。
周氏家族是世家大族，国内外众多族亲旁支全部到场，赵如玫又是影视公司老板，陈锦禾更是摇动半个娱乐圈，前来观礼的各路大佬、明星艺人多不胜数，伴娘、伴郎团的颜值被这群大牌艺人拔高，漂亮得让人眩晕。名人注重隐私，婚礼细节没有对外公布，偷拍的记者几乎挤垮围墙。
热闹的婚礼现场，长辈们脸上洋溢着促成良缘的姨母笑。跟林幽相过亲那群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阿姨也纷纷到场。
龚商徵鼓着掌，嘴角上扬，望着台上那对新人，真心地祝福。
周聚这一路走来太苦太苦。他跟她成长环境不一样，从一出生他的人生轨迹就被父亲规划好，婚事也要听从家里安排，否则就无法继承家产以及家里的一切资源。从小到大他一直遵循长辈的意愿，直到17岁那年，他突然开始规划，利用兄长的人脉及资源偷偷创立云聚科技试图斩断家族的控制，并且成功了。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自尊心太强，不愿婚事受制于人，后来才明白，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娶林幽。
所爱之人如愿以偿迎娶所爱，她还有什么理由破坏。
“亲一个！亲一个！”
宾客们拍着手起哄。
“哇哦——”
两个人好看，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亲起来都显得格外浪漫。
一吻结束，周聚看着眼前女孩。
他努力十几年，就为等这一天。
他曾是她权衡利弊后选定的棋子。而他从始至终都将她视作妻子。
曾经在周聚眼里，林幽是妖精，既贪财，又好色，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除了美貌，没有多少优点，毫无利用价值。就算要报复，也无法等价讨回来，他注定亏损。
幸好，他爱她，愿意无条件配合她的利用。
他庆幸这辈子窝囊了一回，才留住这世间最美好的女生。
人声鼎沸的花海正中，林幽本就明艳的脸浮起两抹新娘妆也遮不住的俏红。
听周聚读宣誓，有种看熟人下海的羞耻感。
她侧过脸，撇开眼避免跟亲友姐妹团对视，绷住笑依偎在他身边，挪开话筒小声回应他刚才的示爱：“这世上我妈妈最爱我，所以我只能第二爱你。”
“好。”周聚说：“我会陪她一起，最爱你。”
“……嗯嗯。”
“严肃点儿？”
“你放松点，结婚嘛！当然要笑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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