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边上待着去,别妨碍我们干活。”
温颂宜急得跺脚,冲上去和他们争抢。
燕枝扑过去帮忙,嘴上不住叫骂:“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狗东西!先夫人的遗物你们也敢动?还有没有王法了!”
姑娘家力气虽小,可真被逼上绝路,也能闹得天翻地覆。
原本有条不紊的队伍顿时乱了套。
领头之人被燕枝咬住手腕,疼得“嗷嗷”直叫,手上一松,怀里的白玉观音像摇摇欲坠。
温颂宜连忙伸手抢夺,眼见就要到手,却有一道黑影忽地从头顶罩落,一掌将她推开,抢先将观音像抱入怀中。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搬个东西都不会,把二爷都吵醒了,活腻了是吧?”
温颂宜被推得踉跄,扶着燕枝的手,才勉强站稳,听到“二爷”两个字,心口登时一跳。
她母亲没有儿子,辛夫人又只有一个女儿,能在温家被称为“二爷”的,便只有……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弥弥表妹回来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坐着?这要是冻坏了,表兄可要心疼死。”
一个锦衣狐裘的公子,敲着折扇,迈过月洞门,信步而来。他生了一张还算周正的脸,眉眼间却浸满淫邪之气,视线一对上温颂宜,便粘在她身上,撕也撕不下来。
——正是辛夫人的外侄,辛长风。
也是当初那个拿她填赌债、害她差点被突厥王子掳走的表兄。
燕枝连忙上前,将温颂宜护在身后。
温颂宜也心头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辛长风笑了笑,踹了脚那推人的扈从,懒洋洋地道:“跟你说过多少回,做事要有礼数!瞧把我表妹吓的,都不会打招呼了。还不快滚过去给人赔罪?再敢这样,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那人挨了一顿呲,却一点也不害怕,抱着观音像笑嘻嘻地朝温颂宜哈腰道歉:“是是是,小的鲁莽,小的有罪,这就给姑娘赔不是,望姑娘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
却半点没有将东西还给她的意思。
温颂宜心里一阵咬牙,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这些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表兄这是打算将它们搬去何处?”
辛长风两手一摊,“没想搬到哪儿去啊,就是换个地方好好保存,免得被蛇虫鼠蚁咬坏了,没法跟弥弥交代。”
温颂宜冷笑,“是吗?当真不是表兄又欠了谁的赌债,还不上,打算拿我的嫁妆去填窟窿?”
“弥弥这话可就伤人心了。我是那样的人吗?为了你,我可是连平阳侯府的亲事都拒了。若不是那李子游横插一脚,如今拜堂成亲的,可就是咱们俩。你这般说话,可是不把咱们这些年的情谊放在心上?表兄当真难过。”
辛长风捂着胸口,垂下眉梢,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真被她的话语伤到。
燕枝狠狠“呸”了他一口,指着他鼻子啐骂:“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一个山野破落户出身,靠着姑母的裙带才在长安站稳脚跟,平阳侯府压根就没拿正眼瞧过你,哪里轮得到你去拒绝人家?也不撒泡尿照照。”
辛长风哂笑,“那也比刚成完亲,就被人弃如敝履好吧?”
温颂宜睫尖一颤,眼里露出几分意外。
辛长风一笑,玩味地拿折扇敲着掌心,“弥弥就别装了。谁不知道李子游成亲后就一直宿在外头,连家都不曾回过,也忒混账。这要是我,能娶到弥弥这样的美人,定日日守在弥弥身边,寸步不离。好在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只要弥弥肯点头,我立马就去找姑母,让她给咱们做主。等成了亲,我定将弥弥捧在手心,不叫弥弥受半点委屈。这些嫁妆,也能完璧回到弥弥手中,两厢便宜,岂不美哉?”
“你做梦!”
燕枝拍开他伸向温颂宜的手,叉腰怒骂,“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长兴侯府的门第,是你这种破落户能高攀得起的?哪怕投胎一百次,你也够不上我家姑娘的裙边!赶紧滚远些,别脏了我家姑娘的眼!”
辛长风已经很久不曾被人这般当众下过脸面,还是个女人,他脸当即沉了下来,收起眼底那点假惺惺的笑,睨着两人,冷哼:“是不是做梦,都跟你这个当丫鬟的无关。识相的,就赶紧给爷让开,否则别怪爷连你一块收拾。”
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他身后两个扈从立时挺身上前,一人拽着燕枝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月洞门外拖拽。
燕枝扭着身子尖叫挣扎,却被越拽越远。
“你们松手!快松手!”
温颂宜冲上去救人,被一把搡开,根本近不了身,急得她团团转。
“这是我的婢女,已经随我一块嫁去恒国公府。你若敢动她,便是和整个国公府作对,我夫君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别说你,便是你姑母也保不住你。你真要为这点琐事,得罪整个恒国公府吗?”
温颂宜朝辛长风怒道。
辛长风却根本不放在心上。
“威胁谁呢?李子游连你这个结发的妻子都不管,又怎会搭理一个婢女?你与其指望他来救人,不如来求我。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留她一命,否则,连你也甭想全须全尾地走出这道门!”
说话间,他已伸手,一把抓住温颂宜的发髻,将她狠狠从燕枝身边拽开。
“啊——”
温颂宜疼得尖叫,脑袋被迫仰起,眼里蓄满泪花,拼命捶打他的手,想要挣脱,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雀儿,任由他拖着往寝屋方向去。
眼见就要被拽进那间屋子,再不见天日,她闭上眼,不敢再往下看。
却这时,一道黑影骤然袭来,拳头带着猎猎罡风,擦过她的脸,霍然砸向辛长风。
辛长风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如断线的纸鸢般飞出去三丈远,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柱上,“噗”的一声,喷出一口乌血。
“二爷!”
扈从们连忙松开燕枝,冲上前去救主。
可没等近身,就被一道凌厉的腿风扫中,当先两人肋骨当场“咔嚓”断裂,整个人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砸在院墙上又弹落在地,口鼻溢满鲜血。
后面几人吓得转身要跑,还没等迈开腿,黑影已如鬼魅般欺了过来,一脚一个,将他们悉数踹翻在地。
适才还猖狂无比的一群人,登时成了丧家犬,缩在地上哀哀告饶,爬都爬不起来。
温颂宜愣愣瞧着,有些回不过神,待终于缓和过来,李从嘉已甩着手腕,回到她身边。
早春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高挑的身影宛如一座永不坍塌的高山,罩在她身上,将她密密实实地护住,连一根发丝都不让旁人碰着。
菩提香顺着他青裳的襟口没入她鼻腔,春风般一点一点吹散她心头的恐慌。
她鼻尖蓦地一酸,所有强撑出来的冷静和镇定都在这一刻悉数坍塌,只张开双臂,扑入他怀中,声音都带着轻颤:“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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