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厦顶层,京城俱乐部。
阳欢来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寿星邀请了几十位各行业的精英女性,她和熊袁媛都在受邀之列。
分别跟一些熟人闲聊之后,她们聚到一起,坐在沙发,各端着一杯酒,都没下两口。
“颂风确定解约了吗?”熊袁媛想起来。
阳欢第一次抿一口手中的酒,“谁说的。”
熊袁媛啧一声,“跟我还藏着掖着,咱们又不是一行业,你还怕我给你使绊子?我不会的。”
“确实没解约,也没到期呢。”
她严防死守,熊袁媛也懒得再问,目光落向人群中央的主角,金励集团创始人和原配的独生女步漫,目前是金励集团的董事长。
她爸死后,她转型流媒体,十年打磨,把金励集团从一个显示屏供销商做成全球影视平台巨头。
但她当红不是因为事业有成,而是当年老公出轨一事上,她的处理方式被爆了出来。
当时她坚决不离婚,逼得老公摔死私生子,最终被判刑,而她无责并因此成为了年轻人楷模。
熊袁媛跟阳欢说:“她不是不参加这种生日聚会吗?她还有什么需要跟别人保持联系才能达到的目的吗?”
“盛师去世五周年了,此前肯定对她有一些嘱托。她最近频繁露相,是盛师生前的点拨吧。”
熊袁媛挑眉,她知道这件事。
盛师是乩童,传闻中被神灵附身,可以指点迷津、消灾解难。他在华语娱乐圈和商界拥有大量知名信徒,其中就有步漫。传闻步漫这二十年好运就是盛师保的。
她想起一件事,凑过去,跟阳欢八卦,“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步漫是私生子,她甚至在步吟隆的孩子里都排不到前五,根本没继承资格,是兄弟姐妹陆续都没了,这才轮到她。”
阳欢不知道,不感兴趣,但可以跟步漫交个朋友。
正想着,步漫走过来,顾自跟阳欢碰了一下杯,微笑,“阳总过两天一起吃个饭?”
阳欢跟她喝了一口,笑着应:“好。”
步漫说完冲熊袁媛微笑点头,自我介绍,“步漫。久仰熊姐大名。”
熊袁媛起身碰杯,神色自若。
客套两句,步漫转向其他人。
熊袁媛皱眉,“她能听见我说话吗?”
经过一次次聚会的磨合,阳欢与熊袁媛已经熟络。现在熊袁媛对她再无偏见,她也能把熊袁媛当朋友相处,“你少说话,这都是熟人。”
熊袁媛哼哼。
阳欢拿起手机,看到助理的消息。
她新开的会所开通了线上预订,但出了点岔子,没同步到后台,导致工作人员没看到预订消息,接受了老客户在微信发送的预订,现在冲突了。
偏偏周末包厢紧缺,想换一个次一点的都腾不出来。
经理打算先把包厢安排给线上预订的客户,微信是老客户,有得缓和,大不了换个日子送一个套餐。
阳欢没听全,“你看着安排。”
对方停顿一下才说:“姐,微信这个客户是上次咱们在缦合的活动上……”
缦合?阳欢眉梢一挑,食指不自觉剐蹭太阳穴,眼前浮现凌度的身影,说:“微信预订的账号发我。”
助理发送,阳欢一看,这不就是那贺川?
她说:“给这位小贺先生吧,线上预订的客户,你就回复后台延迟了,送他们一个其他日子的套餐。”
“好。”
熊袁媛八卦,“又有业务了?”
阳欢把酒喝完,说:“没,我就属现在清闲了。”
熊袁媛大笑,“你就是太要强了,不一定什么都做到最好,差不多也有得赚,你看陈总不就很松弛?”
提到老陈,前几天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又勾起阳欢烦躁的情绪,她又倒了一杯,不等熊袁媛碰杯,一饮而尽,又不等熊袁媛喝完,放下杯子,起身说:“卫生间。”
熊袁媛皱眉,觉得她毛病多。
这时旁边的闲聊钻到她耳朵,“陈靖之又当爹……”
熊袁媛挑眉歪头。
“那女孩学播音的好像是,学都没上完就被养起来了。前段时间去医院,被同学撞见了,那同学也不是省油的灯,说是跟那女孩前男友说了,那男孩在翠湖天地骂了好几天,闹得不小呢。”
“学都没上学那才十八九啊。”
“要不说都是畜生,专挑那种还没步入社会的骗。我们这样的人还是该走出去,多露脸,给小女孩儿一些激励,靠自己是累点,但走捷径容易崴脚啊,这老东西孩子都遍布五湖四洲了。”
“哈哈。你真损。”
“你这话,多少人里出一个你?努力、机遇那么好得呢?比起累还没结果,真不如给大哥生孩子,至少衣食无忧。顶多没自由,但自由有什么用。”
话说完一阵沉默。
片刻后,有人接:“这也没毛病。”
阳欢回来了,熊袁媛看她情绪不佳,没把这事儿跟她说,只是伸手搂住她肩膀,拍拍她的手。
阳欢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熊袁媛叹气,“我跟你认识以后觉得你人真好,跟我以前想的一点也不一样。以前以为你这种靠男人的女人,一定矫情又做作。”
阳欢更莫名其妙,瞥一眼她面前酒杯,“差不多行了,省了我一会儿还得给你抬回去。”
熊袁媛不说话,只是搂着她。
阳欢无奈由她了。
*
云层里club。
北京表面上是没有3k的,背地里就太多了。
贺川老玩家了,热门场子里都有他的身影,这家新开的,很高端,他也就来过一次。
也有演员表演,男女基本在八分以上,但比较规矩,只表演。
据说老板是娱乐圈的,顶帅顶美资源很多,但各种原因挤不进那个圈子,就带着来了这个圈子。
人家宗旨是让拼搏的大家有钱挣还不被占便宜。
听起来有点拿顾客当冤种,但比起套路很多的场子,这种规矩的至少没有隐形消费,后续也不会有麻烦。
所以这家在行业里挺火的,顾客画像不是比较大又低调的老板,就是比较帅有点小装的二代。
贺川让营销叫演员过来,很快走进来一排,赏心悦目,祥子站起来呼一声,捂着心口,“来感觉了,谁也别拦着我爽吃。”
“你真恶心。”有人喷。
祥子根本无所谓。
贺川没跟他们一起挑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微信,一溜消息全是他发的,凌度屁都没放。
可凌度明明答应了。
电话这时进来,几位大哥到了,他笑脸相迎。
那边节目已经演上了,俊男美女们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还客气,会聊天,提供情绪价值的水平堪比基金经理。
烟抽了两盒,房间有点呛了,贺川走出来,一推门看到凌度,他西装革履,跟经理有点撞衫,但就是能看出他是来消费的,气质太卓越了。
贺川举手招呼他。
凌度瞥见,走过去,刚到跟前,被贺川勾住胳膊,带进房间。
大部分人停下来,看一眼,却只有少一半的人收回目光。
贺川带来的两个女孩更是相视一眼,贴钻的指甲和手腕的尚美巴黎在镭射下闪耀。
凌度坐下来,贺川向旁边两位大哥介绍他,“黄总,这是我兄弟,北大毕业的,在中金干过,老爹以前是银行的,那啥进去了……”
前几句没引起注意,后几句叫各位大哥都抬起头来,重新审视这个小伙子,其中一人嘴快,“如果老爹留了东西,怎么缺机会呢。别是烫手山芋吧兄弟,我们氡力能源国有控股,不能含糊的。”
贺川卡住,磕磕巴巴说不出。
凌度倒了两杯酒,递给这位“总”一杯,顾自碰杯,喝一口,说:“现在搞的光伏基地,在审核嘛?”
几位总沉默。
他们确实是在等发改委文件。
这小子不可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听这口气,是审核这块有路子,可以走捷径?
凌度话又说回来,“我谈不上烫手,自是衷心求一个机会,但没有也理解。”
说完他一饮而尽,倒杯表意。
几位总滴水不漏,毫无情绪、动作可以让人窥到真实想法,周围纸醉金迷,这边也没针锋相对,但就是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贺川目睹全程,没听懂三句,就没说话,也省了露怯。
靠里坐的一位这时发话,“出来放松不谈工作。”
其余人接过话茬,你一句我一句把话题又带到演员的业务能力和云层里酒水的档次高低。
渐渐,演员坐到几位总跟前,凌度被挤到边上。
凌度毫无情绪,自斟自饮起来。
贺川想劝他,却不知怎么开口,索性靠在沙发上,假装很忙地刷起手机。
他带来的女孩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话,“凌度是跟兰漱分手了吧?”
贺川没注意听,“什么?”
“我跟你确认一下,要是分手了我就去加他微信了。”女孩拽着贺川衣服,伏耳大声说。
贺川明白了,扭头骂道:“拉几把倒,你以为他是什么纯情少男,你那套霸王硬上弓能管用?他搞对象的时候你还在喝奶粉,你就别动那没用的心思了。”
女孩啧一声,“扯,他二十五也就比我大七岁。”
“他十岁就没初恋了。”
女孩无语了。
但她不死心,即便贺川丑话说在前头,她也还是凑到凌度跟前,夺过他的酒瓶,换了瓶洋的,“啤酒几个度啊,得喝这个。”
啤酒没度数,但连开六瓶也会微醺,凌度看都没看她一眼,“滚。”说完麻木地去了卫生间。
女孩旁边又出现女孩,两人眼色一对,就把两瓶高度酒兑在了一起。
包厢灯光低沉,酒气浮在空气里,大家各自热闹,谁也没注意到两个被酒精掠夺大脑的女孩在犯罪。
凌度放水回来,坐下,接过女孩端来的酒,闻一闻,淡淡道:“麦卡伦和路易十三掺,要我死呢?”
前边搭讪的女孩挑眉,胳膊搭在他肩膀,脸凑过去,“牛逼啊哥哥,这能闻出来?那敢不敢喝呢?”
凌度闻不出来,是看见了。也不敢喝,他的男子气概只在兰漱面前才有展现的欲望。
他放下酒,没回答,又开了一瓶啤酒。
两个女孩对视,互发微信说他装逼,随即换了个目标。
凌度继续喝闷啤酒。
其实十几度一瓶的原浆,踩箱喝也容易多,他如何不知道,但就是停不下来。
贺川察觉到凌度不见时,那两个女孩已经趁他意识不清,把那杯掺的灌进他嘴里,趁机摩挲他的身体,还很惊讶,“好大一坨欸,这么大说明性/欲……”
她们扶着他,轮流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轮流骑他身上,耸动着腰,试图擦出物理变化。
他吐了很多,但实在美貌,她们便能甘之如饴地亲下去,在他毫无攻击性的推拒里越来越疯狂……
*
阳欢回到家,拢一下头发,晃晃悠悠走到沙发,坐下来,目光转向全景落地窗外。
夜来了。
她打开贺川朋友圈,不小心赞了最新一条状态,立刻取消。
贺川顿时发来一条消息:“阳总晚上好。”
阳欢姿态松弛,“去云层里了?我听助理说了。”
“嗯。”
“好好玩儿。”
“阳总没什么事儿也来呗?上次都没机会跟您喝酒,您周围人实在是太多,我削尖脑袋都进不去。”
“油腔滑调。”阳欢嘴角平静,神情也没起伏。
贺川不秒回了,上方一直弹出“正在输入”,她懒洋洋地看着,过了很久,他说:“阳总觉得我朋友凌度怎么样?”
阳欢挑眉,“挺不错。”
“他也在,您要来吗?”
阳欢手指刮了刮太阳穴,“有女朋友的人干不了这行。不是我不给他机会,他有牵绊了。”
“他早分了,他现在在找工作。但您也知道,这世道,没点关系就没出路。”
阳欢弯唇,闭上眼说:“我说的是他俩感情太深。我拿你当熟人,跟你说一点行业内情,不怕他有八个女朋友,怕他有一个,而且爱这个,也怕这个爱他。”
贺川当即反驳:“她不爱他,她从来就没爱过,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阳欢睁开眼,“是吗?”
贺川一顿,音量减弱,“姐你帮帮他。”
阳欢看一眼时间,“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我给你们送一箱路易十三。”
*
贺川跟阳欢聊完,收起手机,终于发现凌度不见了,问了一圈人,后知后觉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卧槽”。
*
卫生间太小,凌度躺不平,两个女孩都无处施展,何况她们又叫来两个男生。
最后几人一合计,要把凌度带到酒店去。
他们给他戴上帽子,把他乔装成喝多的样子,一男一女架着,一男一女前后护航,带他出了会所。
*
兰漱负责网球友谊赛,最近一直忙着了解会员的性格和喜好,网上、线下资料整理了好几天,重点罗列了好几页。
比高考那年都认真。
不过那年有凌度为她保驾护航,倒也没那么不好过。
凌度……
兰漱手指放在键盘上,屏幕渐渐熄灭。
她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亮了,没一会,又灭了,声控灯也灭了。
她不再点亮屏幕,也不再唤醒夜灯,维持着双脚蹲在老板椅上的姿势,慢慢的,抱住了膝盖。
如果凌度在,会走过来,故意当着她的面,把手举高,在灯下打个响指,挑一下左眉,打一个mouthpop,问她:“对你老公一八七的身高有没有一个具象化的认识?”
她觉得他很傻逼,通常不理会,有时心情好,也会拍手掌,告诉他,没有一八七也可以开这个灯。
他会说:“我老婆太厉害了,都会开灯了!”然后捧住她的脸亲一口,顺手端起她的咖啡,自己喝掉多一半,留下少一半。
她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但晚上要是动脑,又必须喝咖啡,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凌度就会替她喝一些,这样提神作用有了,晚上也不失眠。
想到这里,兰漱目光转到已经见底的咖啡杯上。
不知不觉喝掉一杯了。
她眼睫一动,突然心里有点别扭,不确定是不是空气不流通的关系,却还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夜间的风吹过来,她的思绪集中一些,可以强迫自己不再想凌度了。
她又不爱他,她只是习惯有他,而习惯会变的。
丢掉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兰漱点开跟关誊的对话框,他最近都在跟她聊网球,刚发过来一段全运会网球比赛的视频,还有他一句评价:应该打他反手。
很外行的话,她还没回。
差不多到点了,她回过去,“?不是,你真的懂啊?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关誊发来一个表情包,“略懂。”
兰漱神情冷漠,“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专业的了。俱乐部大部分新会员都是娱乐为主。他们可能其他领域很优秀,网球只算是一个起到加分作用的小爱好。”
“我也是随便打打,每天都忙,早没当年猛了。”
“又谦虚[无奈]。”
“哈哈,早点睡吧,明天去找你打球,结束我们去吃南京的本帮菜,我老家的味道。”
“好啊。”
“晚安[亲吻]。”
兰漱看着那个亲吻的表情包,没回,约莫半分钟,关誊撤回,发了一个挠头的表情,打过来一句,“发错了,两个表情包离得太近了。”
“晚安[可爱]。”
关誊回:“网球高手做个好梦。”
兰漱不再回复,放下手机,捏捏脖子,一个陌生号码这时打来电话,而此时已经十二点半,她摁掉,没接。
对方又打过来。
她接通,复制手机号到微信搜索,同时听着对方说:“凌度被两个女孩带走了,同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生,据他们在一个玩咖群里炫耀的内容,他们计划在宝格丽酒店……”
兰漱眉头一拧,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出,还不忘对电话那头说:“谢谢阳总。”
那头一愣,没有否认,挂断了。
兰漱有车,以前凌度送的,一辆帕梅,她不想出油钱和保养费,也不想跟他要,就没怎么开过,反正打车很方便,而且可以用凌度的打车软件,她也不用花钱。
*
助理对阳欢汇报,兰漱知道电话是阳欢授意打去的。
阳欢顾自为小猫梳毛,没反应。
电话挂断,阳欢放下排梳,眼前浮现兰漱的脸。
她有张超高水准的脸,所以多少人爱她阳欢都不觉得奇怪。
前边跟贺川聊天,她轻易品出了他的反应不对,确定他是站在兰漱那一头的,但没拆穿。
没一会儿,云层里管理打来电话,昏迷不醒的凌度被两男两女带走了。
同时贺川发来求助信息,凌度不见了。
贺川知道两个女孩带走了凌度,但不知带哪去了,电话也不通。
阳欢让他问共同好友,很快找到她们在其他群里的聊天,说会把凌度受辱的视频发到外网,有人不信,她们便拍了凌度昏睡的照片,少爷小姐们一眼识出宝格丽酒店的装饰。
贺川已经带人过去了,他自有能力救朋友,用不到阳欢,但她还是让助理给兰漱打了个电话。
上次她来缦合顶层被验资,留过联系方式,也加了微信。
小猫跑回来,跳到阳欢身上,她闭上眼摸摸它。
音乐舒缓,带来平静感,阳欢沉着地呼吸,集中精力听节奏。
有意思。
*
兰漱一边开车,一边联系宝格丽酒店的客户经理,之前住都是凌度订房,后来她给客户订过,找凌度推的名片,联系过几回。
对方一听凌度非自愿被带来,积极地回复:“您稍等,我帮您问下。”
“麻烦去看一下监控。她们大概率是两人办理入住,其他人是被带上去的。凌度昏迷很好找。”
“马上。”
兰漱赶到酒店时,经理已经查到了凌度的房号和入住信息,并调取了监控。
酒店紧急开完会后报了警。
兰漱心里明白,眼下自己只能等警察过来,再一道进房间。
而这样,最快她也要等十分钟。
她不能等十分钟,便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到宝格丽酒店b1电梯区。
挂断,她所在的电梯门也关上了。
突然有人伸手,电梯又打开,她被迫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她下意识一顿。
电梯门关上,男人没转身,但有问她:“来找人吗?”
兰漱顿时生出第二个方案,“您知道……”
男人收起手机,把手抄进兜里,拿出一张房卡,刷卡摁楼层,刚好就是凌度所在房间的楼层。
兰漱没有询问,两人再无交流。
等电梯停下,门打开,男人先出,随后又是男人先行,巧得是,跟兰漱又是同路。
到这一刻,兰漱确定他们目的一致。
果然,他敲了那间房门。
半天门才打开,还没看清人,他抬腿一脚,她一愣,秒接应,闪进门,首先看见两个衣衫不整的男生,然后瞥见一个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女孩,接着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最后才是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凌度。
两个男生看见人,第一反应是懵,第二反应是躲,并无反抗能力。
兰漱眼里冒火,扬手甩出两巴掌。
他们后知后觉地呲牙,但本能驱使他们回头一瞥,目光撞上身后气质不凡的男人,没敢贸然反抗。
沙发上的女孩不管不顾,起身骂:“什么傻逼!”
兰漱大步跨上前,抬手扬在她脸上,反手又是一巴掌。
等那女孩回过神来,兰漱已经走向凌度。
凌度被戴上了防咬嘴套,她解开针扣,摘掉嘴套,眼泪一瞬涌出来。
她忘记了动作,后知后觉地摸摸脸,摸到眼泪,很诧异,怎么那么疼,哪里的痛感呢?
她花了数秒收拾情绪,终于再次看向他。
看到铁罩把他的鼻梁硌出红印,皮质绑带勒得脸颊显出血红的印子,比巴掌印深一点,比脖子上的掐痕、身上的鞭痕浅一点,她又被那种毫无源头的痛感席卷。
就像他走进的那一场暴雨,密密匝匝,她心里坑坑洼洼。
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把掌心扎了一窝口子,她忍着痛,沉默地从各处捡起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
贺川来晚了,咬牙从兰漱手里接过凌度。
警察没来,兰漱心知原因。
她走到男人面前,抬头淡淡道:“谢谢。”
男人从口袋取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绢布递给她,无视她那一声感谢,也淡淡道:“我没用过。”
兰漱没接,不再道谢,转身离开。
已经清醒的二男二女见状也要脚底抹油,男人没有制止,平静地把绢布放回口袋。
电话这时响起,他接通,那头先是深呼吸,片刻才说:“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男人眼前浮现出刚才那女孩克制眼泪的样子,跟上次在文华东方酒吧门口时没有不同,明明很难过,却装得平静。
他单手抄兜往外走,“客气了。”
那头沉默片刻,“他以前没给我打过电话,我以为是他爸没告诉他我是他母亲。”
“他是昏迷之前打给你的?”男人一笑,“那挺有意思,你儿子还能未卜先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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