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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穷追一个梦 谁人如何激


    之希像一颗惊慌的水蜜桃, 直愣愣站在他身前,小声地啜泣。


    “又哭。”


    俞舜一捋一捋衬衫袖口,才弯下腰——他知道, 她迷恋这个动作,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时常想掀她一眼, 但现在能忍住。


    他抬手贴着她的侧脸边缘:“是哭什么?”


    “太幸福了……”她一抖一抖的,“好幸福, 好幸福。”


    “我爱你、我爱你。”她胡乱抱住他, 胡乱地说, “如果你病了, 需要我的肾,我也会给你的。”


    俞舜一的眉心一抽。


    他费解看着她的脑袋,最后选择闭嘴, 只把人往外抱。自己先在吊篮坐下, 任她双手双脚蜷缩坐在膝./.上,仰头可怜看着他。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用左腿发力小幅度推动吊篮,于是她也在他的怀中轻轻摇晃, 像——


    恕他直言, 像——小宝宝。


    她就是,完全是。脸庞靠在他的颈窝, 像是失措到了极点:“好爱你……怎么会这么爱你。”


    他沉默望天。


    “真的好爱你呀……”


    他抬起手,护住她的小脑袋,开始轻柔揉捏耳垂, 不得不开口:“停。”


    之希撇一撇嘴,紧紧靠着他的胸./.膛,看着衬衫在腹./.部的褶皱:“好——”


    “stop。”


    她锤他一下, 另一只手牢牢攀住肩头,脱口喃喃:“好想一觉睡醒变成六十岁,看见你六十五岁的样子。”


    他微怔,低头看向女孩。这小小的女孩,瘦弱的,年幼的,青涩的。他非常清楚,他甚至不是殖./.民了她的心,她交付的眷恋之深,比任何制./.度都要忠诚。


    之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拿手./.指在胸./.前画着圈:“为什么不用……口觜?”


    俞舜一依旧闭着眼睛:“很显然对某人还有点超过。”


    她笑出声,抱./.着他小声说:“也许以后可以试试。”


    “拭目以待。”


    他抱她离开浴缸,去拿风筒过来。她乖乖坐在床上,等着老公——吹头发。


    俞舜一这个人,浪费一秒钟似乎都无法容忍。他之前总是喜欢六点起来跑步,再洗一次澡,这次再洗头,这样出门时就差不多干了。


    有了之希后,她不允许,一定要睡前洗头,并且互相吹头发。


    她一边笑,一边痴痴看着他:“你真的好帅啊。真的没有人说过你适合当明星吗?”


    他拿风筒扫她的额发:“只有你。”


    “没眼光。”她哼一声,“算啦,你这种智商出道,第二天梦女就能排到髮国。太麻烦,太麻烦,还是做之希国王的宠妃吧。”


    他淡淡笑着:“皇后是?”


    “等你升级哟。”她坐起身,圈住他的脖颈,“等你被封为我最爱的皇后。”


    她被放回柔软的羽绒./.被里,整个人都像归巢的小鸟,安心又倦怠:“我们认识半年了。”


    他摸着她的长发,接她的话:“半年也要纪念?”


    “每一天都要纪念。”她答,握住他一只手,“我的days matter详细记录了认识、第一./.次去你家、确定关./.系、初./.吻的时间。”


    “该记的不记。”


    之希一愣,坐起瞪他:“你有病。我把那个记上,然后手机掉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第一./.次在阿拉斯加,你就高兴了?”


    “我说的是结婚。”他微笑看她,“你在想什么?”


    她哎呀一声,又埋回他怀里,软绵绵道:“你给人家挖坑。”


    俞舜一轻笑,拍她的脊背,慢慢哄睡。


    她在他怀里的变化如此明显,从一开始总是小心望着他,早晨醒来也要挡住“不漂亮”的那一面,如今只是恬静地笑。


    次日,之希睡到自然醒,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睁眼、下床、踩住拖鞋——


    找老公。


    一推开阳台门,哇一声,惊叹跑到泳池边。


    蓝——蓝——凝胶般的蓝,海洋被打翻一幕天空的蓝,天空被海洋洗礼过的蓝,像水晶,像果冻,像所有清晨理应见到的蓝。


    她张开手臂,大声欢呼:“好漂亮!”


    转身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戴着耳机在用电脑,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和一杯冰美式、一杯玫瑰牛乳。


    “我发现,”之希顺势坐在桌上,低头看着他,手臂有纤细的曲线,“你是不是只需要睡五六个小时,白天就很有精神?”


    俞舜一抬起脸,不轻不重看她一眼:“三四个也可以。”


    她吐吐舌头,用力地呼吸了一下海风。才咬住牙刷,又兴奋地跑回来,含糊不清:“太美啦!”


    他就摇一摇头。


    之希冲他挥了一下牙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


    “little one!”


    猜对了。他笑起来,一边打字,一边回她:“今天想干什么?”


    “你又不让我下水。”她洗完脸,轻快跑回来,“你游泳啦?”


    “嗯。”


    “我也想学了。”之希坐在沙发扶手上,小声说,“以前发誓这辈子都不学,现在也敢学了。”


    他懂。


    “回去教你。”他一搂她的肩膀,“想搬家吗?”


    她疑惑看他:“楼下就有泳池。”


    “看见第三个人会死。”


    她无言以对,缩在吊椅里玩手机。现在情况大不一样,她不仅可以和妈妈妹妹分享,也可以在闺蜜小群发照片了。


    这俩也是神人,满心只有能不能就此躺平享受美好人生的渴望。问题是还真能……自己的团队他不会同意,但是随便一个互联网公司普通项目组或者量化的实习,甚至国企,俞舜一明确说了,可以。


    前提是,真的是她最要好的、不会彼此伤害的、情商够高的朋友。


    庄琰:和他谈恋爱什么感觉?


    程靖舟:法过吗?同好奇。


    庄琰:你缺根筋,没法过,男人不会带小女孩去马尔代夫。


    程靖舟:也可能是为了法,所以马代呢?


    庄琰:确实。


    庄琰:@每天都要好好学习,请问是哪一种?


    之希耳朵都红了:你们好有病。


    庄琰:求你老老实实做好这个娇妻,毕业的时候直接带我们飞。我真的不想卷了,就想一毕业进个国企技术岗躺平,年薪要求不高,一年30个就行。


    程靖舟:是否有些痴人说梦?


    程靖舟:我29就行。


    之希闷闷笑出声:也许喔。


    庄琰:一个真正顶级的娇妻就她这样。


    程靖舟:谁不认可?娇妻万岁。


    之希扶额:我也会好好学习的。


    庄琰:不如被他法!


    程靖舟:不如被他法!


    之希索性仰面,瘫倒在吊篮里。


    下午,他合上电脑:“去走走。”


    一片巨大的泻湖,比蔚蓝还要滴落、还要凝结、还要明亮,她穿着一条浅紫色的泡泡袖连衣裙,牵着他一只手,一边转圈,一边走过这纯粹的蓝。


    俞舜一推了下墨镜,唇角一扬,目光落在她身上:“蹦蹦跳跳。”


    “就是要蹦蹦跳跳——”她又踮脚转了一下,雀跃溢于言表,“好美啊。”


    “暑假如果休年假,带你去个更好的。”


    之希不信:“哪里?”


    “tahiti。”他及时说,“大溪地。”


    “好像听过。”她抱住他的胳膊,仰头笑出梨涡,“怎么办,才半年,去了这么多地方……”


    俞舜一不置可否:“不如床./.上好玩。”


    “喂。”她红了脸,“说什么呢。”


    “突击检查。”之希伸出食指,“你跟谁来的马代?”


    “外公外婆。十几年前。”


    “大溪地呢?”


    “solo trip,去打了一周游戏。”


    她满意了,一下子柔软靠回来:“很乖喔。”


    他绝不可能容忍这个字,用力把她夹到肩下,直接带着往前走,语气凉凉:“是啊。哪像我家万人迷,一天一封情书。”


    她笑得叽叽咕咕:“头发乱啦!”


    晚上酒吧有音乐表演,她非要拖着他去,俞舜一勉强挑了个角落坐下,之希托腮,期待地听。


    这女生明显是个香港背包客,抱着吉他从my cookie can唱到油尖旺金毛玲,她身边还有键盘手和贝斯手,应该是一个组合出来度假。


    之希忽然坐立难安。


    俞舜一看她一眼,偏过脸来,故意对着她的小耳朵调侃,嗓音轻含笑意:“be brave, my little one.”(想去就去吧,没关系。)


    她就拍了下桌子,一起身。


    不知道和女生说了什么,那女孩听过就一笑,把话筒让给她,低头调音。


    之希的声线是很好听,柔软、清澈而静谧,但他还没有听过她唱歌。俞舜一抱着胳膊,突然感到无比期待。


    她有些害羞,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才开口。


    我也不是大无畏,我也不是不怕死。


    俞舜一听懂了,更安静望着她。


    她也看着他,目光柔和而歌唱用心: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如何险要悬崖绝岭,为你亦当是平地——


    一想到心仪的你,从来没有的力气,突然注入渐软的双臂。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再没有支援,还是有这点英勇。


    (歌词来自杨千嬅,《勇》。)


    人声鼎沸的酒吧,依然是印度洋里的小小角落,一处微不足道的角落,和周围陌生人群,以及朦胧灯光。隔着这一段距离、这一段空气,一个女孩与一个男人,眼神未能分开哪怕一秒。


    她依旧望着他,把最后一句唱完:渴望爱的人,全都爱得很英勇。


    他静静坐着,沉默坐在喧闹里,惯常冷静而审慎的姿态,眉目陷./.落进一度昏暗之中。右手却蓦地一缩,爱着一个女人的心情就像经脉,从指./.腹无药可救地扩/张蔓延,流进骨./.骼,流进灵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Dear My Lover 请务必不要


    走出去五十米时, 俞舜一还很镇定,但也许是六十米、或七十米,一把拽起之希拖到某一棵棕榈树之后, 掐起她的下颌,毫不犹豫吻下去。


    她的手本能一抬, 任由他掌住脸颊,唇./.舌纠缠。他甚至都没有抱她, 一味掐紧脸庞向自己抬, 逼迫她踮起脚, 是侵略而绝不停歇的吻。


    她很快喘不过气, 推了一推,这才被推后,抵住树干?或是观光板?他把她拢高, 偏头加深这个吻。


    他唇间有朗姆酒气味, 甜醇的回甘。她的是什么呢?记不清了,好像是玛什么特?之希昏头昏脑, 她又理解了爱情,两个什么都有过的人之间, 心脏依然为一个吻而急剧跳动。


    她不知道她的侧影看起来何等可怜。这么小, 这么瘦,被完整纳在他臂弯里, 被迫踮脚,被迫扶住他的手臂,被迫仰起脸, 承受唇齿间的全部掠夺。


    可怜,极具安全感的一种可怜。


    他一只手横过她的腰,俯身时衬衫泛起褶皱。依旧嫌高度不合适, 又把人拦腰抱起来,以膝盖抵在树上,偏头含住她的唇角。


    “唔……”之希打了他一下,“我……”


    脖./.颈再次被掐高,她被吻得不知所措,心神如坠云层之中。直到他像是缓过来,埋在她肩颈里,胸膛轻微起伏。


    而后低声:世界上怎么会有你存在。


    之希眨了眨眼睛。


    他放她下地,弯腰拥抱,不再说话。


    她心里高兴极了,有小小的得逞,抬手回抱,柔软而明确答复:“才不是呢……你才是符合我对感情的一切幻想。”


    很高明。坦白讲,俞舜一从来没有回避过之希身上高明的那一面。她非常擅长经营感情,像一种狡黠的天赋。


    他沉溺其中,理性地沉溺;且感到庆幸,庆幸是自己拥有。


    “知道吗?”他抚摸她的侧脸,“我经常怀疑,openai和anthropic的中./.国男生为了得到你,可以付出手里全部的nvidia股./.票。”


    上帝也双手双脚投降。


    之希一愣,瓮声瓮气:“其实吧,只有你把我当根葱……不要说这些在地球上都最优秀的男生了,我之前遇到的那个死给男,他骂我脑子有病啊。”


    不。不。他否定,但不解释。


    俞舜一只问:“死给男是谁?”


    “就是那个追我的学长啦。他烫头发还戴耳钉,我室友说只有给会这么精致,直男,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可能浪费一秒钟在穿搭上,恶心死了。我之前吐槽你,她就说那咋了,她男朋友也365天都穿北面,这哥们在上海交大acm班,以后估计也是你的同行。”之希踢了一脚沙子,陷入碎碎念当中,“反正这人呢,她是骂对了。我不同意就到处骂我……说我是个疯女人,还骂我给脸不要脸,太把自己当回事。”


    “为什么?”


    她嘿嘿一声,仰起脸,脆生生答:“因为我拿红酒盖了他一脸,他的衬衫还是什么篱笆世家的,叫我赔钱呢。”


    他轻笑:“那你怎么说?”


    “我让他去抖音开直播,找个榜一大哥报销啊。我可不是吓大的。”


    他垂眸看着她,更是忍俊不禁:“喝多了?”


    上台之前为了给自己打气,就喝下两杯果酒,下台后极其亢奋,又点了蓝色玛格丽特。他本来想拦,转念一想,不拦了。他不会离开她半步。


    现在,后劲上来了。


    “没有。”她双手握住他一只手,变得细声细气,“这首歌……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俞舜一答:“但是不对。”


    之希抬起脸。


    “全都赞同,天经地义。”(注:歌词含有一句“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


    她唇边又绽开小小的、花瓣一样的笑容,柔柔贴住他的手臂:“嗯!”


    他低头看她,用护住脑袋的拥抱方式,轻护她留在手臂和胸膛的连接处:“回去了?”


    “好扫兴呀,该死的生理期。”


    俞舜一沉默。


    他该说什么?他只能沉默。他微俯身,去看她的双眼:“告诉我,你是喝多了兴奋,还是单纯的兴奋?”


    之希还是那样睁大眼睛看着他,她突然说:“你知道我以前叫什么吗?”


    俞舜一有答案了,因此变得耐心:“什么?”


    “何俏俏。”之希揉了一下脑后,“叠字名,在小红书不能当女主角啦。”


    她在说什么?他忍住:“妈妈改的?”


    “对。”她点了一下脑袋,“那两年家里太惨了,妈妈花了十块钱去算命,回来就说改个朝气蓬勃的。所以我叫之希,我妹妹叫之望。爷爷奶奶说粤语像烦啲啲,潮汕话也不是很顺,妈咪就说我女儿叫什么关你们屁事,她这一代的小孩,发梦估计都只说国语了。我家跟我爷爷全家都决裂了,老死不相往来,互相当死仇看。”


    “哦——原来如此。”俞舜一拉长声音,再作倾听状,“她为什么这么说?”


    “希望我走出去。”她低着头,走一步,足尖接足跟,再走一步,“妈妈希望我可以有出息……当老师,医生,或者公务员。”


    “真有出息。”他跟在身侧,偏过脸,不紧不慢继续接,“那之希呢?”


    “小时候想当心脏科医生,因为妈妈是房颤。”她就答,“读高中的时候,发现医学生的培养周期特别长,到三十岁可能都很穷,我家又实在没这个条件,就选热门的啦。我这么聪明,可不好骗。人这一生,改变命运的机会就那么一两次,我很清楚的。”


    恰好走到一处花坛,俞舜一抬起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我这么聪明……”她直直转向他,目光生出雾气,“我这么聪明……可是……”


    他弯了膝盖,和她对视。


    “可是现在,你要是离开我,我就活不下去了。”她有些怔怔地说,像是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你不要离开我,请你……务必不要。”


    俞舜一没有任何停顿,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的脸庞。绝不,他在心里回答,掌心紧贴她的颊面。


    “其实以前妈咪还是会叫我俏俏。”之希埋在他怀里,“闹翻了,也没必要矫情得小名都不能叫啦。长大了,才不叫了。”


    他心领神会,一边揉她的耳朵,一边低声:“俏俏。”


    她用鼻音嗯一声,安静一会,又委屈说:“那首歌真的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我也不是大无畏,但如何险要悬崖绝岭,为你亦当是平地,以穷追一个梦——


    “我知道。”他安慰般地说,“我知道。”


    他一直抱着她,在棕榈树下抱着她,在沙滩上抱着她,在海风中抱着她,在夜色里抱着她。


    他的指腹捏过小耳朵,捏过脸颊,捏过手心:“不用多说,我都知道。”


    从酒吧回酒店需要坐快艇。这下之希遭罪了,胃里翻江倒海,穿着救生衣往外大喘气,被俞舜一从后紧紧圈住腰肢。


    下船时,两个工作人员都吓到了,担心是心脏不适,赶紧过来:“are you okay madam?”


    “谁是madam?”之希一下子回头,“我是missy!”(谁是夫人?我是小姐!年轻漂亮的小姐!)


    码头小哥张一张嘴,俞舜一今天眉心第二次抽动,深呼吸:“do as you plz Ill handle it. Thx.”


    她已经站起来,摇摇晃晃往沙滩上去。他赶紧给了小费,快步追上去。


    她呆呆指着天空:“网上也没说马尔代夫这么多星星啊。”


    闪烁着紫蓝荧光的天幕,有着点点星子和薄而远的云层,双手之侧、身前身后,在这些最近的地方,还有海风习习,轻柔掠过肌肤。


    “印度洋都这么多星星。”他忍不了了,直接把人背起来,“以后还喝吗?”


    “嗯……麻烦给我的爱人来一杯mojito。”


    俞舜一生生被逗笑了。


    她又欢快说:“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


    他脚步一慢,摇一摇头。


    她被带得也晃了一下,闭眼趴在他的背上,又咕哝:“你的背好宽啊,好安全、好高。男模身材,怎么是个工程师呢。我操控你去网上直播吧,我也要当208万。烦死了,网红凭什么赚那么多钱?大帅哥就算了,那些男的又不帅,粉丝眼瞎吧……”


    “信不信我把你丢进海里?”


    “你不舍得。”她吃吃一笑,“你才不舍得呢。外婆说,别看你表面怎么死样子,心里早就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这倒是事实。他托了托她的小腿,继续往自己的水屋走:“真醉假醉?”


    “假醉。”她圈着他,声音打飘,“假醉,可清醒了。”


    “她们嘴上说靠我摆烂,”之希声音一低,“昨天靖舟说数分好难,我说抄题目抄着抄着就来感觉了,她下意识就回我,你还学几./.把,不高兴就找老公打钱啊。你看,我之前担心,是有道理的……俞舜一,你要学数学分析吗?”


    “不然?”


    “那你说,和梨涡,哪个好用?”她趴过去看他,使劲推一推肩,“你说呀。”


    他又被气乐了。


    “你可以一边长着可爱的梨涡,”他答,“一边学数学分析ode复变函数实变函数泛函分析pde,还一边学拳击、柔道、空手道,然后做那个丑不拉几的美乐蒂豆,做那些看起来就古怪的绿色蛋挞。满意了吗?”


    你有我,享受着密不透风的爱情,依然可以成长为理性、茁壮又可爱的女孩。


    “嗯……满意。”她又不动了。


    “银河!”之希又突然指天空,用力摇他肩膀,“银河!好漂亮!”


    他不得不说:“坐好。”


    “身边是大海,头顶是银河。”她痴痴道,“但是,还是想请你不要离开我,不然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脚步再次一停。


    之希埋在他颈后,喃喃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终于睡过去了。


    俞舜一扯了一下领口,阿弥陀佛。他帮她擦洗,一方面要克制自己,一方面要摁住她,真是……艰巨任务。


    他在一边坐下,静静看着她。还好她睡着了,甜甜地睡着了,不然又要控诉他习惯的二郎腿、习惯的抬手抵人中,控诉他惯性的警觉与审视。


    她不明白——那不然呢?难道怜惜适合时时刻刻流泻吗?爱意适合每分每秒逃窜吗?


    显而易见,不。他更擅长静默的注视。


    之希两点多睡醒了,有一瞬间宿醉过后的头痛。发现他不在身边,立刻清醒,赤脚下地。


    俞舜一就在阳台外,独自望着幽静的海面。她一走近,他就回头:“比我以为的早。”


    他以为她至少从九点睡到第二天九点。


    她不好意思笑笑,倚着门回:“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了?”


    “还好。”


    两人之间一静。


    她已经跳过来:“你问管家要了吉他吗?”


    “对。他以为我要求婚,问需不需要装饰。”他抬起左手,意思是:我就给他看婚戒。


    之希笑弯眼睛,端正坐下:“please.”


    “是你喜欢的。”她天天在车里跟唱。


    俞舜一抱起吉他,低下眼睛。


    My castle crumbled overnight


    I brought a knife to a gun fight


    她果然欢呼:“call it what you want!”


    他看着她,一边扫动琴弦,一边低声地唱给她听:“Cause my babys fit like a daydream, walking with her head down. Im the one shes walking to, so call it what you want, call it what you want to…my babys fly like a jet stream, high above the whole scene. love you like youre brand new so call it what you want…”


    (我心爱的人就像一场美梦,低头一味向我走来,我是她的方向和终点。所以,任这个世界怎么评判吧。我心爱的人就像一阵急流,高于我眼前的万物,我将珍视你、爱惜你,你是崭新的。所以,任这个世界怎么非议吧。)


    他依旧望着她的双眼:“I recall late October holdinmy breath slowly I said.…I dont need to save you, but would you run away with me?”


    (我想起十月下旬,遇见你那一刻,我抑制着呼吸。我不需要拯救你,这并非拯救,不过,你愿意和我远走高飞吗?注:歌词原文为November,男主改成十月下旬,是和女主相遇的时间。出自《Call It What You Want》。)


    之希垂下眼睛,拿起那张手写卡片。


    Dear My Friend, Dear My Lover.


    (我亲爱的朋友,我亲爱的恋人。)


    俞舜一在这时开口,声音平静,也有些低:“其实不用靠喝酒壮胆说那些。也不用担心失去我,我不会离开你。”


    他只说到这里。


    她的手指蜷缩,他望着那蜷缩。


    作者有话说:


    Ysy啊……人家才19岁


    第63章 无条件 车里有,前


    离开马代的前一天, 终于遇上暴雨。


    泳池和海面都被溅落出一层又一层的水花,飞动在视线边缘。之希赤脚踩着地面,咬着吸管喝果汁, 望着雨幕,突然傻笑。


    俞舜一看她一眼。


    “好幸福。”她抱着玻璃杯, 拿足尖去踩他的背,“Chase、Chase、Chase……”


    “停。”


    他回过头, 礼貌语气:“之希小姐有何贵干?”


    他也发现了, 她很喜欢听他叫, 之希小姐。


    因为有一种傲慢与偏见的感觉。他沉默很久, 不理解但是尊重。


    她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脖颈:“别忙了,看看我。”


    他拉下她一只手, 淡笑回:“生理期末期也禁止挑衅。”


    她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气音道:“回去就补偿你。”


    甜丝丝的气息,甜丝丝的声音, 蚕食他的感官与心志。俞舜一把她横抱在膝上,抬手解了发圈, 语气有着纵容:“小女孩。”


    “你为什么这么老成呢?”之希却问, “现在二十五岁的男人,好多都在王者荣耀跟小学生互喷……”


    “邱丞奕至今打游戏和人互喷。”他回, “edg夺冠那年,他们把我的房子扔了一地可乐瓶。”


    之希咯咯笑出声:“应该很多人难以置信你们是这样的……以为是国家的栋梁,社会的栋梁, 世界的栋梁。”


    “这可能是你说过最恶心的话。”


    她坐起身,依偎着他:“我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好快,又好慢。”


    他闲闲问:“文学家又有何见解?”


    “就是……”她贴着他的额头, “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特别快就过去,但是又觉得……想赶紧看到白头偕老的结局。”


    俞舜一没有说话。


    之希后知后觉,不好意思:“我干嘛总是说这种话,好肉麻。不过,我们每次去一个新的地方,感情好像都会质变。”


    他抬起眼睛:“这不是世界的意义吗?”


    在他眼里,连这个世界——整个世界,不过是用来和她共同探索的地图,一种供给,一种设定,仅此而已。


    她听懂了,依旧面对面抱着他,低头相抵。


    她不知道她是多么纤细而莹润,待在其他地方不够安全,待在他的胸膛里则刚刚好。


    五月底,俞舜一那位父亲,终于有时间回来一趟,和她见面。


    见到俞行恒的第一眼,之希就彻底理解了向晚。


    这是真像年轻版黎明……甚至更稳重、更有棱角,保质期更长,完全高大、周正而儒雅。俞舜一和他有六七成相似,但他乍一看是一种清淡的温和,并不像儿子一样冷漠。


    要知道他已经五十四五岁了,向晚遇到的可是十八岁版本——


    她拼命忍住,只在心里疯狂对向晚道歉。不是阿姨恋爱脑,这根本没有办法的。


    北大物院不值爱,只有黎明的脸也未必一生难忘,但是北大物院的黎明——


    之希一直在忍,竭力地忍。俞舜一一眼看穿,低着眼睛勾起唇,只右手握了下茶杯,知道她又在给老头分类。


    “也是没想到,舜一会这么早结婚。”外婆开始热场,“之希,来正式打个招呼。这是舜一爸爸。”


    俞行恒每次回家都先看望岳母……前岳母,看不看父亲,不一定。先在外婆家吃午饭,晚上再去餐厅,俞舜一的爷爷奶奶会来。


    之希礼貌颔首:“俞老师好。”


    “怎么叫俞老师呢?”外婆忍俊不禁,“算了,你年纪太小,改口是不太适应。”


    因为俞舜一也完全没有叫爸爸,双方都没有打招呼,只是简单点了下头。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父子关系。


    俞行恒对她也是点一下头,之后稍作停顿,做做样子对俞舜一说:“好好照顾之希。”


    他很淡地答复:“貌似轮不到你叮嘱。”几乎没有任何语气。


    客厅里静了一静。之希想擦额头,生生克制动作。


    还是外婆打圆场:“之希,来,你跟我去看看菜式,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带着之希迅速逃离现场。一老一小拐过弯,同时拍了拍胸口。


    之希尴尬:“他这个人……”


    “他对他父亲的评价一直很低。”外婆低声解释,“舜一嘴上不说,心底还是在意他妈妈,有点抱不平的。他妈妈这个人,躲在美国不回来可不是因为孩子事业一类的理由,就是耿耿于怀这个男人。她以前警告舜一爸爸,敢二婚,她就捅./.死他。”


    由于之希已经和向晚接触过,也不是很意外了:“像是阿姨会说的话。”


    “我这个女儿很自由,是真的很自由。她享受了跟她同龄的女人想都不敢想的自由。”外婆慢慢说,“但是,就是一辈子都吃亏在这件事。这个人和这段婚姻,完全影响了她一辈子。”


    如果没有见过俞行恒,之希会说人总有想不开的那个点,久而久之变成心结;但是现在已经见过,她小声说:“人之常情。”


    外婆没听清:“嗯?”


    “因为……爱情本质就是很庸俗的东西。”之希低头看着小石子,鼓起勇气表达,“阿姨是喜欢那种美丽和卓越,人之常情。也许是能换一个温柔、无私、爱孩子的男人,可是这样的人事业上注定不会像俞舜一爸爸那么成功,那她没法太动感情。她就是注定会念念不忘一个我行我素的男人。”


    她不敢说更多。她一直认为,爱慕是什么?爱慕就是臣服,他作为他自己令她心动,作为社会的一部分更令她认可、仰望、迷恋。


    智人就是这样。文学作品追求无条件的爱,是在忤逆爱的原理,或者说,是告慰平庸。


    但爱的真相很残忍。她不能直说,她没办法爱上无法让她产生性./.欲的男人,真的没有办法。


    或许大多数时候,女人为相貌智商平平的男人要死要活,也并不是真的爱他至深,是更需要为人生的无力开脱——为爱情痛苦,总比为工资太低、不被父母在意、没有自己的房子而痛苦好听,不是吗?爱情多么浪漫,连被背叛都像身处戏剧舞台;其他多么残酷,睁眼闭眼都只剩下狼狈现实。


    她提供了一个最大道至简的角度,外婆微微一怔。


    老人摸摸之希的头:“可是舜一做得很好。”


    她能看出来。第一次来谨小慎微,踩格子都要踩整齐,今天挽着俞舜一的手臂进门,眉眼弯弯。


    是很放松的状态。


    之希嗯一声,颊面绽开红晕:“他是对我很好。”


    停了一停,补充:“特别好。”


    直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俞舜一作为男朋友或丈夫的任何不足。


    下午就发现了。


    那就是,毫无羞耻心可言。


    两个人在他的房间午睡,她原本埋在他小腹里,一边和他说一些废话,一边发出轻轻的笑声,享受他对她脑后的揉动。


    他却忽然按住她,低声:“这是我九岁之前住的房间。”


    “我知道啊。”之希仰起脸,“我上次就来过了。外婆说过。”


    “也算长大的房间。”


    她预感到危险,刚想转身,已经被抱进怀里,像是漫不经心提问:“这种房间最适合拿来干什么?”


    “你别——”之希有些慌,压着声音,“没有那个。”


    “看来只是担心这个问题。”他不轻不重回,“车里有,前天没用完。”


    她顿时面红耳赤。


    马代在这人心里留下了一个未完成的愿望,回来还一直在惦记。前天晚上暴雨如注,她趴在沙发上看书,他忙完离开书房,出来路过她,突然一停,掀她一眼。


    然后,开车带她去了郊区无人的海边。


    她甚至全程穿着他的外套。


    但外套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还在羞耻这段记忆,俞舜一已经起身,准备制造下一段。之希拿羽绒被捂住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其实听不到。”


    他靠在她耳边,低缓解释:“家里好几个人要练琴,都做过特殊隔音。如果之希忍得很难受……”


    她别开头,咬./.住唇。


    书桌不是什么太好的地方。她望着身前的人,眸光泛起潮./.润。你是在这里被察觉天赋异禀的吗?


    飘窗也不是。她抬手按着玻璃,视线剧烈晃动。你也会坐在这里看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吗?


    墙壁更不是。她被迫贴着,感到呼吸受阻。你是否贴过哪位体育明星的海报?或爱因斯坦和费曼?还是柯克舰长?


    浴室会是吗?她终于搂住他的脖颈,小声而急促地低./.口今。


    出发餐厅之前,之希换了裙子,自己都感到心虚。好在长辈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也或许是注意到,但不戳破。


    俞舜一的祖父母都不大像那个年代的人。一个叫俞仕焕,一个叫郑芯言,区别是爷爷毕业于华南理工,奶奶和潜伏里的站长太太一样,除了麻将上的字,也认不得几个字了,不过从头到脚Dior,两鬓花白,优雅端庄。


    之希一个个打招呼,她有些紧张,她知道这两位老人和外公外婆的性格并不一样。


    但出乎她意料,同样没有任何麻烦,每一个人都对她十分友好。见面礼是一只紫罗兰翡翠手镯,外婆开玩笑说之希才十九岁,奶奶立刻问,那之希平时喜欢什么?


    一顿饭过半,趁着长辈说话,她偷偷给他发消息:你知道吗,根据一般的国产剧设定,这种场合,我会被敲打是平民女。


    ysy:1949年,新中./.国成立。


    她闷闷笑出一声,连忙忍住:男主角会很为难、里外不是人,背负着家族的期许!虽然不能和我结婚,心里却只爱我呀。


    ysy:回去换纸尿裤。


    她捂住嘴巴,又摁字:你家这种好靓好疊水喔,一家子护照换完了,地址也短得只几个字,那么就是港城太子爷什么的。你敢信吗?之前我闺蜜在小红书刷到这五个字,在餐厅笑得像野猪一样嘹亮。


    ysy:所以,禁止文盲担任编剧工种。


    她更用力捂住嘴,喝了一口果汁。


    ysy:你猜,老东西会在几点问你打算几岁生孩子?


    现在20:27。


    之希:我押九点。


    ysy:八点半。赌一次车里。


    没有过几分钟,俞仕焕和颜悦色看向之希:“之希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她赶紧答:“应该先读研。”


    “读研啊。”奶奶插嘴,“要我说,现在研究生读出来,也不是太能怎么啦。不如早点把孩子生了……”


    俞舜一耸一下肩膀,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抬了一抬。


    之希抬手,使劲摁住唇角。


    回去的路上,她脱了小高跟,踩着副驾驶,望着窗外车流,忽然轻声道:“你真的……特别好。”


    俞舜一听懂了,目视前方开车,只是低声确认:“比他好,对吧?”


    他母亲说过,对一个男人而言,只有无条件让一个女孩无死角地感到幸福,才是世界上唯一永恒的事情。他嘴上总说她是个疯子,其实理解她的委屈。


    但那不是孩子所能弥补,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他只能保证,他的妻子不再经历。


    是一丁点也不必。


    作者有话说:


    哎……希宝,你


    第64章 命运 完全是天才


    之希先洗完澡, 趴着拨拉平板,检查邮箱遗漏。浴室门一开,她就放下ipad, 笑眯眯去拿风筒,拍拍身边的位置。


    俞舜一洗完澡随手擦头发的状态, 比白天还要年轻两岁,像极了大学男生, 她无厘头地想。


    他十七八岁时应该就是这样, 一边想事情, 一边胡乱擦头发, 一边离开浴室,一边回到卧室。


    她为什么总想知道这些呢?她选择了年长自己六岁的恋人,又总是好奇他的少年时代。


    他坐下来, 眉眼一低, 任由她拨拉额发。


    之希没有忍住:“你爸爸好帅。”


    “我知道。”他答,“属于你的帅老头分类。”


    “我现在理解阿姨了。”之希轻声, “你跟你爸爸,真的算无可挑剔的男人。不过外婆说, 性格一个比一个差。”


    “我被连坐最惨的一次。”


    “倒也没有吧。”她凑过去看他, 眨眨眼睛,“你只有对我好啊, 性格……好吗?”


    他斜她一眼。


    之希笑出声,把盒子拿过来:“这个手镯,你估计一下多少钱?紫色的玉。”


    “不感兴趣, 不会看这些。”他答,“我只会看显卡。”


    之希直叹气。


    俞舜一把她抱起来:“不要被我爷爷迷惑,这人不行。”


    之希不解:“为什么?”


    “冷酷。”


    她怔了一怔。


    “他家境很差, 是奶奶家境更好。”他解释,“但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我奶奶的父母选择让他和奶奶结婚,然后供他上学。奶奶却只认识基础的字,可能认为女孩读书没用。”


    之希张一张嘴。


    “上学是上对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俞舜一不紧不慢地说,“省政府的包分配不去,跟我奶奶父母闹翻,跟他自己的父母闹翻,众叛亲离。最后又是奶奶,卖了全部首饰,送他去日本。当时在东芝。”


    “也去对了。”他承认,“80年代,我奶奶就穿什么香奈儿臭奈儿,去曼哈顿过生日。”


    之希咋舌:“你家真是……”


    “但是他这个人,”他稍作停顿,“直到0几年,才被我姑姑发现,他在东京还有一个家庭,女方是高材生。他对那个女人说,奶奶是精神上的残废,身为现代人却不识字。”


    之希坦然:“我能说我毫不意外吗?”


    “是没什么好意外,很无聊的故事。”俞舜一认同,“他们只有一个小儿子,比我大八九岁,离开芬太./.尼活不了,没办法正常生活,花多少钱都救不回来。姑姑和二伯做的。那个女人重度抑郁,自./.杀过很多次。向晚说,没有一个中国母亲亲眼看见唯一的孩子芬太./.尼折叠还有勇气活下去。是她选的学校,所以她发病会尖叫一整晚,认为当时留在东京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都是她的错。”


    之希知道,芬太./.尼滥用几乎已经是美国青年人意外死亡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真是……朴实无华的手段,太直接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狠。”


    “他们一开始甚至想用海落音。”


    很难从俞舜一身上看到任何道德判断。包括叙述这些事,自始至终也是旁观口吻,有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之希沉默片刻,又问:“他出轨很多人吗?”


    “姑姑查到就这一个。向晚说这才是她和二伯愤怒毁掉这对母子的原因。”


    “这是你爸爸一辈子待在北京,打死不和他们……沾边的原因吗?”


    “是。”


    “不好意思,我知道插足家庭不好。但是,你姑姑和二伯难道就从来没有觉得过,”之希实在忍不住了,“真正的罪人其实是自己的父亲吗?”


    “应该没有。”


    她轻出了口气:“那你爷爷知道真相吗?”


    “当然。”


    之希睁大眼睛:“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不在乎。”俞舜一答,“他老了,既然一个儿子彻底完蛋,另外的孩子只会更重要,他们算准了这一点。我姑姑是一个比他更敏锐的人,青出于蓝。”


    “只有那个女人不知道?你爷爷也不告诉她?”


    “对。”


    之希半天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评价:“虽然有点对不起你妈妈,但我现在突然觉得,你爸爸这个性格可能……”


    “并不。俞行恒只是自私。”


    之希吐了吐舌头。


    “互联网对富人的病态崇拜很可笑。”俞舜一毫无语气地总结陈词,“本质一群智商低下、没有逻辑思辨能力又无所不用其极的可怜虫,对20世纪末全球产业转移的致富原理一无所知。”


    不愧是同时有经济学学位的男人。她被逗笑:“你不是富人?”


    “我所有朋友都早就财富自由,显而易见,我们的钱是大模型和英伟达的功劳。”


    之希默然一会,还是有些感慨:“你爷爷真的好可怕……他好像完全没有感情这种东西,也不是真的爱那个女人。”


    “不爱。他只是永远记得靠娶奶奶才能上学的屈辱。”


    之希抱住他的肩膀:“所以实不相瞒,我真的从小就知道,穷男人和丑男人,一眼也不要多看。”


    “每个人都知道,是没得选。”


    她望着天花板:“你这张嘴……”


    俞舜一知道,这些事对他家小小的之希还是颇具冲击力的,拨了拨她的碎发,柔和语气:“所以我说,不要和他们接触。对你不好。”


    她趴在他肩上:“我想知道外婆怎么评价你爷爷这一家人。”


    “叹为观止。”


    之希摇一摇头:“我一想到你姑姑还是大学教授,真是……”


    俞舜一补充:“社会学教授,经常探讨正义和福祉。向晚说有时候想到都想笑。”


    “太令人震撼了。”


    她连着说了两次:“太令人震撼了。你姑姑两个孩子还是代……”


    “是,精挑细选十八九岁的子./.宫。体重不完美她都嫌不好用。”


    之希闭嘴了。


    最后拿回风筒,真心实意:“太奇葩了。感谢向晚女士成功抢到抚养权。”


    “其实没人跟她抢,俞行恒根本不要。”


    她望着他,彻底无言以对了。


    他一笑,揉揉她的脑袋,说出今晚真正想说的:“之希和之希的家人都很善良,人格比他们高贵无数倍。”


    之希一怔。


    不自觉低下头,如果社会也能这么认为就好了。然而,然而——


    “所以,”他抬起她的脸,“不管遇到任何情况,记住这一点。”


    “嗯?”


    “我家之希有非常珍贵的人格,比任何人都珍贵。”他低声说,“要记住这件事。”


    谢谢就这么堵在嗓子里。


    她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担心她在这种接触里受到尊严上的伤害,但完全不和父亲那边的家人认识,也不太合适。他和俞行恒毕竟不是仇人,只是没感情。


    之希咬住下唇片刻,还是开口:“初三那年,妈妈做不了那个手术。我一直哭,她特别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哭,穷人就是还有很多,又不是不做活不了,十几万,不愿意拿的中./.国家庭太多了,她确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我天崩地裂的事。但是我就不服,凭什么呢?凭什么有人一瓶酒都十几万,我妈妈难道还不值一瓶酒吗?我真的从小就是那种不甘心比别人低一头,很容易愤世嫉俗的人。每次别人夸我多乖多乖,我心里都觉得很搞笑。”


    他温和望着她,始终耐心地听。


    “可是……甚至直到今天,我也完全不是靠我自己改变了什么。”


    天知道说出这句话,用了之希何等勇气。她试着在他面前剖析自己,坦陈懦弱、卑劣与小人得志的那一面:“我有时候真的很庆幸自己……长得可爱。至少对你来说。”


    她揪住双手:“对不起,我知道这么想不太好,有点太——”


    俞舜一把她搂进怀里,抬手轻拍着脊背,语气微微戏谑:“没关系,我也很庆幸自己在你的帅男人分类。不出意外,以后应该也在帅老头。”


    她一愣,心情立刻放松了,埋进他颈间,小声却郑重道:“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他完全改变她的命运,还不允许她视作恩情。明明就是一己之力直接拔高了她在这个社会所处的位置,还试图教会她永远平视,告诉她她并非来自“低处”。那只是别人定义的低处,实则并不存在。


    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回馈这种爱护了。这男人,完全天才般的恋人。


    她早该知道的。仅仅只是为一通小姨妈的电话哭泣——本该是一件滑稽的事,笑过丢过即可,她却得到他的婚姻。没有一丁点迟疑,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完美的兄长,完美的爱人,完美的……丈夫。


    窗外忽然又下起雨。


    无穷无尽的夏天,无穷无尽的雨声。之希伏在他的胸膛里,和他面对面拥抱,任由他的宽大手掌,一下一下轻抚脑后:“俞舜一。”


    他低头看向她。


    “我爱你……”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表白,“特别爱。”


    他的下颌抵住她的发顶,再次轻拍她的手臂,吻在她额头上。像是我也爱你,也像是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人声鼎沸处 不是女朋友


    “绝美日落!”


    一进套房, 庄琰先扑去落地窗边,兴奋不已:“让我来看看一万块一晚的日落。”


    之希跟在后面,撇了撇嘴。


    这两人莅临检查, 要求她订文华东方看看实力。如果俞舜一不同意,证明不够走心, 赶紧踹了。非常的理直气壮、死乞白赖。


    她不敢说她现在已经是副卡持有者,他根本就不会过问她的开支。只在她说这周末不回家住时, 抬了抬眼睛。


    “MD, 浴室比我家还大。”程靖舟在那边叫, “我跟这些天龙人拼了啊, 过这种好日子。有人考虑我们的感受吗?”


    “没事啊,以后我们是天龙人的闺蜜。”


    之希瘫在沙发里,仰头望着吊灯, 保持沉默。


    “这窗景真是……”庄琰啧啧, “进城了,进城了。”


    之希实在没忍住, 拿枕头捂住脸:“我觉得我们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干什么?穷比也有春天。”程靖舟开始拿手机,“你知道吗, 我以前跟你坐同桌, 看你午睡的样子就想过,这女的搞不好能带我飞。不是说你比我聪明——就是图这一天, 果不其然。”


    “我以前觉得不可能来的。”庄琰感叹,“她对丑男人的容忍度太低了,就这一点, 几乎不可能。没想到啊,世界上还有个大帅比在等着。”


    “还是个顶级智商的大帅比。”程靖舟发给妈妈,“我妈问我, 是不是去哪里骗钱了。”


    “你问阿姨,听没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之希笑出咕叽一声,羞耻和窃喜同时奔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丢人。”


    “丢谁的人了?劫富济贫是世上最正义的事。”程靖舟四仰八叉倒在沙发里,语气陶醉,“以后能不能每年都带我们住一次?”


    “肯定能。”庄琰拉开窗帘,“看看这卧室景观。我去!你跟他说,下次来这个窗户面前法你……”


    “我求你们了。”之希使劲滚进沙发内侧,“我真的求你们了。”


    “晚上,”程靖舟踢一踢她,“avant,中不中?”


    之希睁开眼,瞄她一瞄。


    “我也要去。”庄琰立刻跟上,“但是我们会不会穿得太土了?”


    “把你清华学生证亮出来啊,我看谁敢嫌你土。”


    “那倒是。”她得意,“暴发户一边去,让我国家栋梁先坐。”


    “我求你们了……”之希只剩下气音,“好恐怖的两个女人。”


    “哎呀,只能订半个月后了。”程靖舟遗憾,“装什么比,赶紧倒闭。”


    “那换一个。”庄琰凑过去,“反正要我们吃不起的。”


    “吃不起的都要预订啊。”程靖舟往下拨拉,“这个吧,今天还有位置,在海上世界那边。WOC,还要交一千五订金,没钱。俞太太,你订……”


    之希尖叫:“我求你们了!”


    “干嘛啊,见见世面不行了。”程靖舟又踢她,“快点快点。他一个小时进账都十几万吧,干嘛了。”


    “放心,这种人绝对有的,个个手里都一堆比特币和英伟达股票。”庄琰斜了之希一眼,“孤寒!带我们乡下人开开眼。不然叫什么诡秘?”


    之希直叹气,拿起手机。


    “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块呢。”程靖舟握拳发誓,“晚上必须吃掉四千。”


    之希捂脸:“大姐姐!”


    “question,”庄琰突然问,“你用他的转账,还是他的副卡?”


    “有什么区别?”


    “无知的问题。”庄琰答,“后者是老婆预备役。这种男的,基本上老婆都是初恋,别出意外,不太会换人的。她不仅是初恋,年纪还这么小,应该很宠的。”


    全中。唯一的漏洞在于,已经是老婆了。之希不吭声,哗哗一点,只说:“我订了,三个人只能大厅。”


    “爽。”


    “爽。”


    之希望天:“这就是国家栋梁吗……”


    “啥栋不栋梁了,在花可待了一年我现在只想吃软饭。”程靖舟也瘫倒,“那不是没有富哥看得上我吗?不如抱你大腿。好闺闺,多跟你老公法法,到时候让他帮我操作进南方电网。”


    “那我要中./.国烟./.草。”庄琰向往,“一进去就买下美丽loft一座,小车一开,每天在x刷大./.吊薄肌男。”


    之希深呼吸,跳起来:“去地铁站!”


    “还坐地铁?”程靖舟指着自己,不可思议,“我们现在是坐地铁的档次吗?不叫品质专车?”


    之希忍无可忍,一脚踹在她屁./.股上。


    “这个什么澳洲牛里脊,纯血和牛菲力,樱花虾白芦笋清汤,白玉蜗牛,鹅肝慕斯,黑香豆冰淇淋,全部给我点上。”靖舟大手一挥,“甜品点五种。”


    “你发神经。”之希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一一勾起来。


    “人家果然都穿西装和裙子呢。”庄琰索性把一只耐克伸出去,果然得到侍应生侧目,懒洋洋问,“他们会不会在心里骂我们是土比?”


    之希拿菜单挡住脸,小小声:“你们知道俞舜一会怎么说吗?”


    “‘来这种地方还要换衣服拍照的,连自己是土比都不知道,才是无药可救的土比’。”


    两个女生都爆笑,拼命忍住。


    说话间手机响起来,之希立刻出去接。


    靖舟锐评:“主人来电。”


    “你有病。”庄琰环顾四周,玻璃窗外就是广阔海面,眯一眯眼,“太爽。我是不是跟你说,打败微妙嫉妒心的办法就是花她的钱,一花就老实了。”


    程靖舟心服口服,但还是低声:“你相信我,此女就是有点m。”


    “喂?”


    细声细气,声音又小。她在外面说话会非常小声。


    俞舜一听见她的声音心情就好转,淡声问:“今晚也不回来?”她说六七点再定回不回家,结果也没告诉他,估计玩忘了。


    “不回。”之希托着手肘,“她们明天下午才回学校,所以今晚还一起住。我们来吃漂亮饭了。”


    “饭还有丑的?”


    她语塞,随即又软绵绵:“你自己睡喔。对了,今天……花了好多好多钱。”


    他笑起来:“花得高兴吗?”


    “高兴。”之希承认,轻声笑道,“很高兴。”


    “那就好。”


    电话挂断,她回到座位,对面两双眼睛目光如炬瞪着她。


    “干嘛?”


    “你俩这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吧,”庄琰调侃,“还热恋成这样?”


    “快八个月,去年10月27号。”之希清脆答,“刻烟吸肺的日期,改变了本人命运的日期。生日之前。”


    “我真服了。”程靖舟肩膀抖动,“来人,给她点一首teenage dream, so got your whole life ahead of you youre only nineteen.”(正式开始你的人生吧,你才十九岁。)


    “之前都忘记跟你们说了,”之希咬一咬唇,“就是我妈妈以前那个手术,波科那个,也做完了,谈了两个月就做好了。他直接带我去美国做的。”


    对面两个人沉默片刻,对视一眼,一个咳嗽,一个东张西望,最后只是:“MD,这么好命。”


    “坦白说,”庄琰摊了下手,“无论以后能不能结婚,或者对你怎么样,都没什么好不满。这人完全是你的恩人。”


    “确实……”


    之希突然把手机立在她们面前。


    marriage certificate,扫描件。


    两个人张大嘴巴。


    “WOC,”庄琰被气笑了,转头去看程靖舟,“WOC。”


    “这下南方电网真有了。”靖舟也乐了,“什么鬼啊。”


    之希没有答复,托腮望着窗外,神色趋于宁静。海面、海面,陌生的城市,常年盛夏的城市,山海连城的城市,对穷人像印度、对富人像乐园的城市。她的恋人,她的爱情,她的家庭——以及,她被改写了的命运。


    次日之希回家,还在路上,收到赵楚悦的消息:之希之希,周五我要去你学校,带我和我女朋友吃饭。


    之希惊讶:啊?


    赵楚悦:政府例行要求,让我们多和名校生交流。现在毕业季,其他几个学校都有团队去过了,王巍宇大嘴巴,说Chase女朋友在这个学校,就定了。


    赵楚悦:你学校要求全英talking,他们一听就推我去咯。


    之希:还是你厉害!


    之希:别担心,我们大学生,只要看见uc berkeley博士毕业,那你说一加一等于三也是对的,不会质疑,只会顶礼膜拜。


    赵楚悦:i think so.


    之希:那他会来吗?


    赵楚悦:别想了,不可能。维护公共关系的事,谁负责都不会让他做,把我们全送进去怎么办。


    之希撇嘴:i think so.


    赵楚悦:你来给我捧场,请我们吃晚饭。我对象也会去,她跟你一样大。


    之希:好耶。


    她进了家,客厅安安静静。俞舜一下午和朋友去打网球了,她知道。


    之希先洗过澡,拿干发帽包着头发,盘腿坐在阳台的吊篮里算钱。


    她被改变了,真的,没有任何其他解释。换做以前,一万一一晚的酒店,七八千的晚餐,她会觉得自己疯了。这是小小穷光蛋可以拥有的吗?


    但现在竟然觉得还好。


    她就瞬间明白了,古早言情小说写爱情,反而都是有很大问题的!哪有那么多委曲求全、言不由衷、退让妥协,爱情里没有这些东西。


    在一个男人真正的爱面前,连她这样的穷光蛋,都依然感到安全。除非这个男人懦弱、卑劣、智力低下,否则他们都知道怎么爱一个女人,爱是一种本能的善待。


    她又躺下傻笑。把银行卡看一遍,听见指纹识别声,欢呼一声飞奔过去,扑进怀里:“回来啦!”


    俞舜一猝不及防,被头脸埋了个满怀,下意识接住:“这么高兴?”


    她确实很在乎家人和朋友。得到家人的接纳、朋友的认可,雀跃情绪非常强烈。


    “高兴……”她抱着他小声说,“高兴。我的维他命,我的魔法石,我的老公。”


    此人极度洁癖,运动后必须马上冲洗,在俱乐部简单洗过澡,身上是一种淡淡的柠檬气味。她深深呼吸,一动不动停在怀抱里。


    俞舜一沉默片刻,把人打横抱起来:“想被艹早可以直说。”


    片刻后,女孩双踝蜷缩。


    她伏在他的胸膛里,轻轻画圈:“楚悦姐找我吃饭,她要来做oral。”


    “知道。”男人声音里明显有那种微妙的餍足,揉着她的脑后,“今天好乖。”


    她真的很会给反馈。


    “你不要给自己老婆一个面子吗?”之希仰起脸,“谁都叫不动你,除了我。对不对呀?”


    他低头淡淡看她一眼,她立刻乖乖抱紧他:“不过,没关系。”


    周五下午,整个宿舍一起出发,早早到会场坐下,不然待会就会连过道都站不下去。


    现在任何关于llm的科普与求职活动,都是大学里唯一的顶流,其他行业除了配套硬件,真的快要凋谢了。所以其实不怪某些教授称呼他们是百草枯,但从年轻学生角度,年薪当然是最高标准,也无可厚非。


    之希是因为认识赵楚悦,其他人那都是纯属生怕错过人类末班车。发现是个年轻女生,杨熹更是感到欣慰:“目测清华女。”


    slides打开,几个人都会心一笑。


    不过,赵楚悦的确是个非常适合大场合的女生,首先外形温柔端正,气质上就符合中国人对精英的那种想象,其次口语流利且地道,最后性格加分,包容、幽默、笑容明亮,和那帮男nerd天差地别。


    从回溯attention is all your need开场,到prompt和skill,再到企业内嵌的困境,甚至被问及切实、落地的年轻人就业压力,全都能用相对轻松的语言化解,完全不会出现任何措辞失误,让人如沐春风的控场能力。


    之希有些星星眼地看她。说句大实话,她是很难想象赵楚悦的世界了,年薪逼近八位数的女生,甚至还不到二十九岁……可见在绝对的科技迭代面前,家庭算什么呢?年轻人也可以垄断话语权和创造力。


    然而真相是,楚悦姐的母亲就是数学系副教授,父亲是肝胆外医生,本科带女朋友回家吃饭还勉强能够其乐融融的氛围。之希轻轻一笑。


    直到一个男生起身,针对训练加速提问。赵楚悦拿起话筒,礼貌笑了一笑:“its your turn, Chase.”(这个你来说吧。)


    之希震惊抬起头。


    他没有说过会来啊?那天明明没有答应她。


    话筒被主持人往下传,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打招呼,只是接过去,开门见山回答问题:“well, anyone who’s run RL post-training on models with massive reasoning tokens or deep context windows knows the compute cost is just pure pain. so right now, efficiency research is entirely about wringing every last drop out of the hardware. Take the recent TLT mechanism. To stop hardware from sitting idle while the model pauses tothinkor backtrack, it dynamically trains a tiny drafter model directly inside the post-training loop. This little drafter predicts the larger model’s reasoning path, so the base model only needs to validate it. That alone is yielding a 1.7x to 3x speedup in RL training—and you get a lightweight inference model for free. On top of that, theres a clear industry shift toward full-stack 8-bit optimization”


    夏逸探头探脑,伸长脖子:“这个声音这个口语,也好年轻,真的都是些年轻人啊。”


    “那当然,这一行是唯一让老登只能闭嘴的。”杨熹也在看,“感觉是个子很高的男生哎。”


    之希悄悄攥住手心。


    这个问题结束,赵楚悦突然不怀好意地一笑,切回中文:“我说一句场外,就一句。”


    “我觉得在场的同学可能或多或少对Chase的性格有一定了解。”她清一清喉咙,明显恶作剧的神情,“为什么今天能叫动呢?还这么配合我的工作。”


    意识到有八卦,会场里开始有笑声。赵楚悦已经把玩笑开完:“因为女朋友坐在下面。女朋友的母校,面子不能不给。是不是?”


    主持人和几个老师都露出震惊表情,笑声越来越大,话筒又被递过去。


    之希一动不动看着那个位置,心跳如鼓。


    他简洁回:“知道是场外还说。”


    这一句落下,笑声直接惊天动地,她跟着低下头,唇角扬起。


    这是他的性格。


    话筒再度被拿起。这一次,有低低的笑意:“不过纠正一下,不是女朋友,是我太太。”


    这是他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你很得意吧ysy把老婆撩得白天没写完,所以多发点久等了苏啊……


    第66章 苹果块 爱你成熟的


    笑声持续了很久, 当然没有恶意。一位教授打趣:是哪位新老师?


    俞舜一不答了,赵楚悦也笑着把话题拉回来,不再多说。点到即止是精英礼貌, 失去分寸就会变成哗众取宠。


    但问题是——


    杨熹盯着ipad上的照片,就是觉得眼熟。皱眉想了好久, 突然叫夏逸一起看。


    片刻,两个女生同时看向身边人。


    手机一亮。


    之希打开来, 当头看见宿舍群:他老婆在我们群里?


    她脸一热, 猛地捂住耳朵。


    杨熹:虽然只看过那一次, 但是caltech和这哥们的脸还是很好认的吧。


    夏逸:我要实习。


    夏逸:我要暑研。


    夏逸:我要论文。


    夏逸:我也要去帕萨迪纳读博, 即刻更名夏耀祖。


    杨熹:?


    夏逸:我不夸张,哪怕只是去这个学校交换,我爸我爷爷我大伯我堂哥夏家所有男丁都能马上全部给我跪下, 以后只配闻我的屁。简历全部放第一行, 所有人对我开绿灯。


    杨熹:?


    孙云卿:……


    杨熹:望周知,是之希的老公, 不是你的。


    夏逸:你们不懂,就是因为是她老公, 她这辈子的事业实则到头了。


    夏逸:再也不用努力了。


    夏逸:爱马仕都随便买了谁还996啊, 不恶心吗。


    杨熹:WOC?太对了。


    之希拿手挡住脸:你能不能滚。


    之希:待会别发出你那种怪叫。


    杨熹:所以你真有爱马仕?


    之希:没有。


    之希:他会嫌土()买这些的在他心里基本等于illiterate。不过他每天都会随机拉一批微信好友进这个分组,再看心情放出来, 包括他父母。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会因为多少原因嫌别人士,之前他说,所有有我在xx很想你牌子的地方, 市长都必须被击./.毙。


    夏逸:最支持的一集。


    杨熹:那市长不全死./.完了?


    之希:他还有一个分组叫untouchable,他大伯和堂兄弟都在里面。(注:印度种姓制度中的不可接触之人,达利特, 贱./.民,“同他们说话都会呕吐”。)


    之希:他大伯名下四十多个公司,他叫人家untouchable。


    夏逸:WOC笑死我了。


    杨熹:他为什么叫你太太?


    之希:因为在美国登记了。


    两声WOC过后,前排同学不满回头,示意安静。夏逸连连作揖。


    夏逸:WOC?


    之希:是的所以我已经收到130回执了()排队等移民面试中。


    杨熹:?


    孙云卿:?


    夏逸:?


    杨熹:我不行了,这是真嫉妒了。我对象要是知道真的会破防,他一直很怕以这形势,到他40岁都没法拿绿卡。


    夏逸:希姐你带我走吧。


    夏逸:那你现在档次高于所有清华男,因为得到了他们毕生所求的美国绿卡。


    杨熹:毕生所求?之所以还在呼吸都是为了这个!男宝说40岁还不是美国绿卡的,到时候同学聚会都低人一等,叫我务必跟他一起加油。


    之希:没事,他们会说婚绿不算真正的留美,除了靠h1b都是自我矮化。


    杨熹:清华男要急死了。


    夏逸:清华男要急死了。


    孙云卿:清华男要急死了。


    之希:还有()


    夏逸:住嘴。


    杨熹:住嘴。


    之希:QAQ。


    之希:你们想跟这个姐姐吃饭吗?我可以问她。


    话虽如此,当她们全部问女神可不可以签名并且被赵楚悦拒绝的时候,之希还是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算了,不搞这些,不搞这些。”她一边说,一边笑着递出二维码,“加个好友吧。经常来这家火锅店吗?”


    “对,因为比海底捞近。”夏逸痴痴望着她,“待会我们付钱哦,我们有69折。”


    杨熹皱眉,嫌丢人——


    之希一愣,猛地想起什么,给杨熹私发:女神旁边那个短头发的小女生,是她女朋友,不是妹妹!不要搞错了。


    之希:我都怀疑她寸步不离跟着是为了防外面的坏女人,太多女同想跟她抢老婆了。


    杨熹:WOC,那赶紧叫老夏不要口水流到人家面前。


    “本来该跟你们领导吃饭的。”赵楚悦温和说,“我说我有点私事,让他们去了。很不喜欢那种场合。”


    她看向之希,眨眨眼睛:“当然有人更不喜欢,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还是去了。回家应该会跟你吐槽你们领导的语速和智商。”


    之希干笑两声,杨熹已经兴奋问:“姐姐也知道他们结婚吗?”


    “肯定知道啊。”赵楚悦点头,“给我们每个人甩了一盒巧克力,一张万象城的卡。”厄瓜多尔的巧克力。


    只不过考虑到之希的年龄,她只说是女朋友,谁知道本人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个时候我说我可以自己烤饼干,再一起装起来。”之希弱弱举手,“但是他说算了,等下烤出来绿油油的,你们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忍不住告诉杨熹:“就是我以前做的那个蛋挞,最后不是给你们吃掉了吗?因为太绿了,他不敢吃。但那是抹茶啊……”


    一桌女生都笑飞了。


    赵楚悦望着之希,能直观感觉到小女孩的变化。


    是安全感。巨大的、磅礴的、仿佛永恒的,安全感。


    上次吃早茶见面,小心、忐忑、句句斟酌,被开玩笑也不太放得开。今天明显非常不一样,整个人变得十分松弛,跟室友提起来都很大方。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叹。


    非要思辨,爱和成长毫无疑问有相忤逆的部分。就像社会认为穷人的孩子才能早当家,毕竟成长必定残酷,而爱是被庇护。


    她父母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柔、大方、耐心,连女儿出柜都坦然接受,已经完美到无与伦比。但从小在学业事业上,他们永远不会太过满意,永远觉得她可以做得更好,甚至拿到伯克利的顶级offer,夫妻俩私底下还要和同事斯坦福的儿子对比。


    他们是很爱她,真的很爱了,但不妨碍同时更爱那个虚幻的、尚且不存在的、比现在更成功的女儿。


    这种如影随形的微妙压力反而成为她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的根源,并不是钱。她现在的年薪是爸爸的十倍,他忽然就学会闭嘴,这次是真的彻底闭嘴了,再也不会指点一句。


    反面案例就是她自己的好朋友,也和她一样,顶级中学,北大本科,智力没有差距。但和父母亲密得像知心好友,高中一毕业车房齐全,实习期间七点下班,爹妈就心疼得叫她赶紧辞职——果然,毕业果断选调生回家享福,这种女孩几乎不可能拼命加班。


    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是单一思想或单一性格在作用,最终都会贴合她完整的成长逻辑。


    但是至少有一点,真正的爱,这份爱本身就理应具备弥补元素,一种让女孩更加自信、更加坚定、更加愿意感知和探索世界的元素,从而远离自我怀疑、远离患得患失,更远离卑微与落空。


    她知道这是正确的逻辑。


    之希的家庭真的很一般,成绩头脑在赵楚悦眼里,其实也谈不上多么特别。放在十年前非常好,现在能不能改变命运,确实难说。


    身处垃圾时代的年轻人,智商140必定还是会留下姓名,但120和110的差距忽略不计,选择失误后果照样不堪设想,自得其乐也是很好的一生。历史就是历史,永远理性且不为个人意志所改变,鸡汤除了养活微博博主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不到一年,面前这个女孩似乎有了某种极其深层的性格变化,一种不再是眼睛,而是心灵的放晴;不再只是梨涡明亮,是人格也随之屹立。


    这就是爱的证据,无可辩驳。


    从这一点来看,赵楚悦也认为俞舜一没有问题,做得很好。小公主怎么样都有人兜底,能亲手把这种家庭和经历的女孩养护到如今这样……他自己肯定也能感觉到,是一种可查的功绩。


    当然能。


    俞舜一进家就闻到希宝特制醒酒汤的味道,苹果橙子和蜂蜜冰糖,她一边哼歌,一边捞水果块。当然,也穿着那条粉色长耳朵狗围裙。


    不止于此,她有美乐蒂碗盘、美乐蒂筷勺、玉桂狗餐垫、玉桂狗收纳筒、库洛米菜板、库洛米保温杯,客厅到处都是垂耳兔玩偶。他每次路过就加快脚步,一眼不看,走慢一点都怕进幼儿园。


    之希还把他的两个房间整理出来,一个打造了小小书房,一个设计了影音室。他怀疑她经常躲在里面看梁宽植一类的帅哥,不过暂时没有抓到证据。


    俞舜一抱着胳膊,无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上扬。


    enchanted,shelter,cherish,我都做到了,对吧?(为你着迷,提供庇护,永远珍视。)


    他不可能问的,绝不可能开口,是绝不。只是上前搂住她的腰,埋在颈间:“有个领导……”


    “‘说话比小学生还慢,肚子比猪还圆,不知道怎么当上的,真蠢’。”之希学他的口吻,“是不是?”


    俞舜一无言以对。


    她笑眯眯回过身,圈住他脖颈,气音道:“我的面子好大哟。”


    “还可以。”他低头看她,“那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她也就诚实地回复,手腕抱紧他,尾音都在笑,“我爱人,我老婆,我太太……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直接这么称呼,谁会不高兴。”


    “每一天都?”


    之希疑惑:“嗯?”


    他偏过脸:“每一天都高兴吗?”


    她一愣,四目相对之间,心脏生出柔软:“遇到你之后,好像是耶。”


    他轻轻碰她的额头:“那就好。”


    “心里觉得很神奇哦。”之希停一停,鼓起勇气表达,“感觉不管时代怎么变化,以后是被ai替代还是ai最后泡沫一场,哪个国家和哪个国家又打起来,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那不行。”他的胸膛轻微震动,“打仗还是很麻烦,小之希。”


    “哎呀,我随口举个例子而已。”她撒娇,“反正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特别幸福。以后也会更加好好生活。”


    他依旧抱着她,抬手按住她的脑后,她依偎在他胸前,沉默忽然流进两人之间。


    炖盅煮开着一圈柔软的苹果块,橙子也开始散发清香,这气味让她想起春天和生长、夏天和盛开,还有秋天和收获。也想起凛冬,但不再是唔哑与冰冷,是静谧,是壁炉,是窗外纷飞的大雪,以及一道谜底不再重要的谜题,只需要头靠头,享受解谜的过程。度过之后又是一年新的春天,新的、即将共度的岁月。


    作者有话说:


    感叹……我是全晋江最把治愈标签当回事的女人但真的还不是最浪漫的还有好多


    第67章 挽手在 灵魂相爱的


    之希接到郑芯言的电话, 这周末要她陪同去一趟山上,俞舜一的堂姐俞子旸也在。


    “什么山呀?”


    “你来就好。”奶奶很热情,“我带你去见个朋友。我早都跟人家说, 舜一今年结了婚。”


    之希挂断电话,看向飘窗对面的男人:“怎么办?”


    “奶奶可以。”他不太在意, “到你了。”


    她动了马,犹豫:“那我要穿得好一点吗?她说是见朋友。”


    “不光着已经给他们脸了。”


    之希沉默, 盯着棋盘:“你堂姐也要来。她是什么性格?”


    “不记得。”俞舜一答, 又随口说, “去年结婚。”


    抢来的。男方青岛人, 父母都是工程师,身高185,样貌像魔法部发言人, 复旦本硕, 一次考上省发改委发展战略规划司,中./.国社会当下毋庸置疑的满分男。


    本来有长跑十年的女朋友, 十八岁到二十八,被俞子旸看上, 她回家死缠烂打。爷爷就叫去见了一面, 当天夜里他和女友分手,两个月后订婚, 半年后领证。


    姑姑还算满意这个女婿,特意邀请了外公外婆参加小婚礼。外婆跟他分享过程,他是真的觉得令人发笑。


    什么爱情?什么少年时代相知相惜?比不过安托山大平层。姑姑动了一套房子给他母亲, 他就对堂姐俯首称臣。


    前女友抑郁闹自杀,男方母亲接到电话,轻飘飘回:那你就去死咯。


    社交平台看见这种事, 要诅咒男的不得好死,幻想他万般艰辛了。实则不然,一点都不,因为俞子旸也很爱他,爷爷和姑姑都满意,他和全家相处融洽。


    工作原因,所有的钱不过他手,家里安排他父亲跨省调动,母亲更是索性辞职帮忙理财,蒸蒸日上。


    之希欲言又止。


    “其实,”她闷声,“国内精英男真的都这样,不止你这个姐夫。我如果是正常谈恋爱,到了结婚这一步,他们也会嫌我家里条件不好。就是……现在这些年轻男生和以前很不一样,越来越在乎女生的家境,门当户对是最起码的。”


    俞舜一不置可否。


    “你这种才是少数。”她托腮看着他,“但也许是因为,你生下来就彻底自由了。他们毕竟只是聪明,很多家庭也就普通,找你姐姐,这辈子就再也不用考虑房贷的事了。人性就是……哎。”


    “不用帮他解释。”俞舜一并不认可,“陈世美的做法也合理,不妨碍连古代人都唾弃。”


    他的逻辑很简单。是可以做这种事,没问题,有什么事是不会发生的?违法如杀./.人,照样每天在上演。但不必搬出苦衷和人性,不必搬出存在即合理,来给自己懦弱的灵魂开脱。选择什么承担什么,就这样。


    一旦所有人都认为人性两个字就可以带来谅解,那被伤害变成活该,情感也会变成罪行。否则为什么总是付出真情的人被惩罚呢?


    之希笑出声:“你姐姐这个人品也是……不过有你姑姑这种妈妈,估计她是真的觉得,要什么就抢,必须是她的。”


    俞舜一点一点头。


    那个女生振作起来后,专心备考老家银行,俞子旸还想给人家使绊子。最后姑姑不耐烦制止,说差不多得了。


    他每次想到俞行恒这一家人,就像第一次去德令哈看见旱厕。


    “那我猜,”之希眨眨眼睛,“你堂姐肯定不喜欢我。”


    “去吧。”俞舜一抬起眼睛,“奶奶会给你钱,还有笑话看。”


    她发现了,他叫俞仕焕死老头,但奶奶还是正常叫。


    是有。奶奶吸取上次的教训,这回给之希拿了她的梵克雅宝绿松石。


    “皮肤真白,真好看。”她望着之希,和颜悦色问,“之希呀,最近舜一工作怎么样?他那个工作是不是天天加班?”


    之希一愣,懂了。


    对她好,还是希望他能回家。


    但是,他叫你们德令哈旱厕啊。


    “是有点。”她打太极,“不过他挺喜欢的。”


    “他这个头脑喔,要是愿意回家,他爷爷马上可以退休。”奶奶温柔捏住她的手,“这是子旸,比舜一大两岁。她是学法律的,在她大伯公司帮忙。”


    俞子旸点了下头:“之希。”


    之希觉得遗憾,她看起来端庄又礼貌。然而真相完全背道而驰。


    之希去过关,花了点时间,回来奶奶就说:“让他赶紧帮你换护照,麻烦。”


    “香港的流程太长。”之希解释,“而且太苛刻,换不了。”


    “好吧。”奶奶又问,“你才上大学吗?”


    “九月大二了。”


    车继续往前开,但之希保证,不是任何一座小红书推荐过的山。有些局促时,俞子旸解释:“来接一个东西。”


    之希跟着进去,过了一处圆堂,终于有人迎上来,接她们进去。又等了一会,奶奶高兴起身打招呼,她才看见一株……不知道是什么,一个花盆。


    “前天从约堡起飞,一到就先算您的。”一个男人用粤语说,“老太太放心就是咯。”


    奶奶立刻合手:“感谢他,感谢他。”


    俞子旸突然侧过脸:“知道这盆东西多少钱吗?”


    之希干笑:“约堡是约翰内斯堡吗?那就是南非,应该很贵吧。”


    “1980多吧,”她一笑,“万,港币。”


    之希立刻摁住嘴。


    “每一片叶子朝向哪边,几点浇水都要算的,精确到几分钟。”她又懒洋洋说,“准备好你的八字。”


    有人拿着黄纸和红纸过来,之希用力摆手:“我不记得我几点出生了……”


    对方面无表情:“打电话问问你妈咪。”


    之希不干,奶奶走过来:“我这有,我这有。”


    她拿出另一张:“这是我孙子的,麻烦一道转交给他,今天能出结果吗?要是有什么凶兆,拜托大师再告诉我们破除的方法。”


    之希眉心狠狠一抽,深呼吸。


    她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俞子旸跟过来,低声:“是不是觉得特别愚昧?”


    之希假笑,子旸耸肩:“但是所有你能想到的有头有脸的中./.国人,应该没有没来过的,每年都来给这个骗子上供。他们都说,只有穷鬼和可怜虫才会相信人定胜天。”


    漫长的沉默过去,之希低头玩手机。


    之希:我知道你为什么说有笑话看了……太离谱了。


    ysy:今天算吉凶还是生肖?


    之希:啊,你都知道她们要干嘛,还叫我来?


    ysy:不然没有这个效果。


    ysy:不好笑?


    之希:我不敢笑……你爷爷奶奶买了一个2000万的盆栽,说什么得到天意已经开过福根福脉,今日接仪算我的命,祛除恶咒,否泰剥复,后面的听不懂QAQ


    ysy:走./.私的。


    ysy:听起来这个骗子又进化了。


    之希:我在努力地忍耐。


    ysy:待会我来接你。


    奶奶还虔诚跪着,旁边有人看着时针,直到某一个点,立刻扶她起来,又绕了三圈,再从东门出来。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之希越发沉默,呆滞望着天空。


    俞舜一说到做到,开车来口岸等。之希勉强跟奶奶道别,飞快拉开车门上来:“救命!”


    他已经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轻微抖动。


    “救命!”她使劲给了自己脑门一下,“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我说他们旱厕是嘴下留情,承认吗?”


    “承认,我承认。我全部承认。”之希紧紧抱住书包,还没有回过神,“这太离谱了……”


    “俞行恒这辈子干过唯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他家决裂。”俞舜一终于笑够了,直起身,面无表情问她,“能想象吗?他一个研究theta真空和强子谱学的,离婚后也说是跟向晚命格犯冲,被拉去搞这些。”


    “我的天呐!”之希彻底叫起来,“我的天呐——我的天呐!这太离谱了!”


    她猛地想起什么:“关键是,你堂姐说,我是看不起这些骗子,但是我找不到一个没来过的有头有脸的人……”


    “实话。”


    之希小小的心灵再次被震撼,嘴唇翕动片刻,选择给自己一拳:“凡小希,删除今日记忆!现在、立刻、马上!”


    害俞舜一又笑出声,伸长手臂,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进家,之希才想说话,他突然掌住她的腰,抵在墙边,毫无预兆深吻下来。


    他最近给她的吻多是调./.情性质,今天不知为什么,骤然恢复最初的掠夺意味。她本能踮脚配合,下颌的握力却还是越来越紧,直到掐出疼痛。


    之希朦胧睁着眼。


    “不只是让你去看笑话。”他伏在她颈间,低声开口,“以前你说过,就算你是世界上最穷的人,我也没有资格伤害你——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今天就是故意让你去的,我知道他们又要搞这些东西。”


    她越发睁大眼睛。


    “这样你才理解我。否则突然说这些,会显得我莫名其妙。”他望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却燃起一种火焰似的明亮,“你确实是穷光蛋,这取决于很多原因,你的家庭,你的故乡,你母亲的职业,社会经济状况,发展,或者萧条,这些都无所谓,我的意思是——小之希,记好我今天说的——”


    “没有人可以打压你的人格。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没有人可以嘲笑你的家庭,也没有人可以嘲笑你是个穷女孩。”俞舜一的声音微微急促,依旧俯身凝视着她,“更没有配或者不配,也不需要谁感谢谁,都没有,都不需要,都滚。所有你认为高不可攀的人,各有各的可笑和愚昧,都不如你的人格高贵——听好了,我觉得你善良、温柔、聪明、正直、精神丰富,值得我的感情、我的钱、我的一切。每天一想到是你来到我身边,我都感谢上帝。”


    之希一动不动、一动不动,她只是凝望他。


    他却突然退开一步。


    “好了。”俞舜一根本不需要她反馈,直接结束话题,“只说这一次,抒情到此为止。该做正事了。”


    连衣裙随之坠./.地,颈./.项被猛地掐./.高。


    作者有话说:


    Ysy真的小之希:我不当娇妻我干嘛


    第68章 那样的你 这个月买多


    房间里一片昏暗。


    云销雨霁过后, 之希没有了一点力气,蜷缩在他胸前,又弱弱喊:老公呀。


    俞舜一摸着她的脑后, 偏过脸戏谑:“每天这么撒娇不会觉得自己像婴儿吗?”


    “我不能像小宝宝吗?”她可怜巴巴望着他,“在你面前也不能吗?”


    他闭嘴了。


    她又坐起身, 直勾勾看着他:“你告诉我,你拒绝过多少人?”


    她张开手指:“我先说我的。从高一到现在, 应该三十个左右。”


    瞧, 令人惊叹的数字。他望着她, 有些懒洋洋地笑:“对我那么主动?”


    她傲娇道:“人家知道什么是trust fund boy和潜力股的区别。”(家族信托男孩。)


    “并不。”俞舜一打趣, “你只是看脸做决定。”


    这女孩其实不难追,很容易被感动,也不会追究是不是真的富有。恕他直言, 她根本都不懂怎么看有钱的程度。


    只要班里有个什么长得像梁宽植梁扁植的男生, 那就很可能是学生时代共同成长、少年情侣相知相惜,轮不到他。


    毕竟, 至今关注着那个不理她的初中篮球队队长。人家压根都懒得理她,她还要看。


    想到这里, 俞舜一掐高她的腰。


    之希心虚, 又拿头发软绵绵扫他:“不看脸只想要你的钱,我就成坏女人啦。”


    他再把她抱高一寸, 附耳低声:“这世上不可能有女人只想要我的钱。”


    她一愣,心脏顿时急剧跳动,不知所措看他。


    他却淡淡笑起来, 亲她的额头:“小公主。”


    之希明白,一直明白。他本来就是一个高度自信的男人,无论任何方面, 智识、价值观、决策能力,都完全地信任着他本人的全部选择。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会认为自己剥离家世后就一无是处。


    但是,她没法反驳。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钢琴、小提琴、华尔兹,随意切换的语言能力,语速都很快不需要措辞时间,以及人声鼎沸处的万众瞩目。


    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才是掌握社会话语权的中坚力量,也足够矮小了,却还要微微弯腰和他说话,神色带着谄媚与逢迎。


    并且这些和他姓什么没有任何关系。


    连楚悦姐都不清楚他爷爷是谁,只知道外婆是谁,但外婆带不来这种社会地位。基础科学学者,到了八九十岁,对新兴工业界的辐射已经微乎其微,普遍也就在家辅导那小学数学不及格的孙子或重孙。


    之希猛地抱紧他。


    爱情,爱情再次无可挽回地蔓延。不是的,爱情不是什么恨海情天,更不是什么百转千回,是一次次直面恋人无与伦比的卓越。


    她就是一个俗气的女孩,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女孩,她绝不允许平庸男人踩踏她的灵魂。


    只有在这种男人面前,她才会无数次产生古怪触觉:是他啊,是这么一个战胜了99.99999999%男性的人,傲慢地来到我身边。


    爱情是理性的、客观的、残酷的、不由人的。


    最精妙绝伦的一环是,他也可以这么同等审视她,审视她的贫穷与年幼,但他没有。


    “俞舜一,”之希抱紧他的脖颈,声音忽然有些发抖,“我想给你生孩子。”


    他沉默了。


    他果然深知她的性格,不需要善待和温柔——女孩真正向往的是,被完全征服。


    不需要早安晚安,不需要甜言蜜语——内心深处需要的是,类似兄长却远超真实角色的功能体系,那个只活在她幻想中,无所不能又对她疼爱万分的,年轻的,“父亲”。


    假设有朝一日世界末日突然来临,她不急着接收广播,不盲目遵从政府调令,也不寻找地下城入口,要先扑进对方胸膛,随即感到死亡不再可怕的那种爱人。


    他知道。她可能不信,他是真的全都知道。


    爱情是怎样的一种催化剂?竟能洞悉精神世界至此,看穿在最懦弱、最真实、最无处可藏的幽暗角落,又只是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符合标准。


    俞舜一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太过突然,让之希猝而仰起脖./.颈,像是一种哀婉的受伤。


    “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对吗?”他低声问着,伸长手臂,从抽屉里取出领./.带,“手伸出来。”


    她的手./.腕颤颤巍巍。


    “很好。”他不紧不慢,再拿出丝./.巾,“眼睛也闭上。”


    眼前一片漆黑。之希小口小口,谨慎地呼吸着。


    “跪./.好。”


    他这才握住她的颈./.项,声音低沉:“叫出声。敢咬——”


    他抬起他总是用来庇护她的宽大掌心,展现冷酷惩戒的那一面。她果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想要痉./.亂和逃避。


    最该被温柔对待的地方,果然也适合被打啊。多么安全,她好快乐。


    这次结束过后,不是他要离去,是她死死抱着他,流着眼泪说爱他,恳求不要离开她。他竟有些儒雅地笑了一笑。


    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小之希?我管什么尊重、什么平等、什么主义,都闭嘴,我在拥有你的时候,只感到你天生就该是我的,是我的——所有物,恶劣的用词。


    那没办法。所有物只准被他扇哭,不许去外面风吹雨淋。一点点雨丝都会打湿她,但她不能为雨而湿,没有这个资格。


    之希好不容易平复,那种愤慨随着理智又回来了,气鼓鼓模样,一边骂他下流,一边催他换床单。


    “直接扔。”俞舜一漫不经心,“之希应该去参加sex life质量排名,很直观的证据。”


    “又扔?”她瞪他,“这个月都买多少四件套了。”


    因为他强迫症。


    枕套床单被套必须是一整套,否则俞舜一会如坐针毡。他一坐立难安,遭罪的必定是她,她宁愿不停地下单。


    他铺好新的,从飘窗把她抱回来,扔进被子里:“你不喜欢吗?”


    她眼睛一转,又软若无骨地抱过来,像是很无助的模样。他拍一拍她的脊背:“睡吧。”


    她安心闭上眼睛。今后她闭上眼睛,只为了两件事。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的领./.带,是为女主人购买?任何场合都得不到他的正眼,拿来绑./.手则像世上最严肃不容侵犯的开关。


    好不容易放暑假,之希昏头黑地睡了三天,连门都没出。


    两个原因,期末周想死,考完回家住,被讨利息后更想死。


    俞舜一回家在卧室里发现甜品盒,一个蓝莓慕斯,眉心微挑。


    “no,”他一边朝她走近,一边抬手明确,“this is forbidden.”


    之希哎呀一声,穿着睡裙挪动足尖,想去偷偷整理。她以为他九点半才能到家,打算马上打扫干净的,谁知道九点不到就进门了!


    “很不乖。”


    她顿时不开心了:“那怎么了?我又没有吃到地上,只是放在桌子上。”


    他伸手去扣纸盒,她叉腰:“你早上没有吃我吗?你不让我在这个房间吃蛋糕,有种以后也别在这里吃我。”


    俞舜一摇一摇头。


    她又笑出声,主动抱住他,仰头渡过去蛋糕的甜腻,气音说:“我差点想买榴莲千层。”


    “那你真的会完蛋。”


    他抬起手,在她唇角抹了一抹,语气纵容:“不是说回家?”


    “我哪舍得。”她使劲贴着他的心口,“我妹妹说她八月一开学,我八月再回去,陪她待半个月。”


    “为什么?”


    “她高三了。”之希解释,“我妹妹明年六月高考了。不过……”


    她小声说:“之望天天说,实在考得太差,就叫姐夫送她去澳大利亚。”


    显而易见,比起内容,俞舜一更悦纳这句姐夫:“能换一个不那么暴露智商的国家吗?”


    “你这是偏见。”之希笑,又好奇,“邱老师高考是不是700多分那种?”


    “高二国家队保送了。”


    之希吐吐舌头:“楚悦姐也是本一线直接录取,前一晚看那种修仙小说看到三四点,洗把脸去考的语文。结果我问她多少,回我,697。”


    “她是厉害。”


    “所以我也知道,我现在去逼之望,也未必就是让人满意的结果。”之希发怔,“但是我又很想逼她一把。以前大家都可以去上各种补习班,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可是我妹妹……”


    她不可能同意之望花他的钱本科出去的,这个不能同意,妹妹会无法无天,甚至理所应当。但是补习——


    他已经听懂了,解开她的手,单刀直入:“觉得家里人不该得到我太多好处?”


    “因为真的有点贵。”之希低下头,“她物理化学和英语都不太好,我问了一下那种二对一一对一,一个小时都要收两三百,一天要花好多钱。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很多人说穷人不如不要生孩子了,养孩子成本也太高了……”


    他笑一声,起身倒水,随口说:“想紧急拉你妹妹一把,也许就多考二十分。又觉得这和心脏病没法比,再想到之前和朋友冲动花了那些钱,非常后悔不如留给妹妹补课,更惭愧了。”


    她拿抱枕捂住脸:“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直接?”


    “你在我眼里很透明,之希。”


    不知不觉,之希也开始习惯,完全坦诚地和他沟通。


    “其实是有点不一样。”她就如实说来,“酒店我也住了,饭我也吃了,我自己的虚荣心也得到满足了,主要其实是我自己好奇,也就那么一次。但是我妹妹的话,我怕会有个新的问题,我很爱她,想帮她,那舅舅听说了,会不会也来找我呢?他也有两个儿子,我小姨也有两个孩子……如果有什么事全都来找我,把你当成一种资源,凭什么呢?我不能仗着你对我好,把事情搞成这样。”


    俞舜一轻摇着玻璃杯,语气赞叹:“之希现在百分百信任我。”


    “啊……是。”她揪手指玩,“而且你别看我嘴上这么说,已经在到处帮她问物理老师了,这就是我的安全感。俞舜一,你也可以参加好老公评比大赛。”


    但是之前舅舅打电话来,说表哥暑假要实习,能不能找她男朋友帮忙安排住处。她就直接拒绝了,舅舅还去找凡素馨说她小话。


    这才是她没有回家的原因。


    俞舜一又笑一声,原本不打算多说,想了一想,还是招手。


    之希立刻跑过去,仰起脸。


    “人情世界很复杂。所以,想清楚你的生活究竟需要留下哪些人,这对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问题。”他揉一揉她的脑袋,“也没有什么能绑架你,后果我会承担。”


    她望着他,又露出那种爱到不知如何抒发的脆弱凝望。


    作者有话说:


    不是扇pp,是扇bb。望周知!


    第69章 底气 miss


    话虽如此, 七月中旬,之希提前回家了。


    凡之望这个人!


    补习班报了,老师也找好了, 公交二十分钟就到。九点钟准时上课,她能连续迟到两次。


    凡素馨打电话来, 委婉说,觉得之望偷懒的原因是她, 不沟通不行了。


    之希听懂了, 当天就回家。


    晚上九点多, 之望叼着根棒棒糖进家, 一边还在哼歌。发现凡之希冷着脸坐在客厅里,扭了一下屁股:“哟,俞太太回来了。”


    凡素馨在旁边倒水, 不搭理她。


    小女孩察觉到氛围不对, 挠了一下耳朵:“怎么了?”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之希抬起脸, 单刀直入,“你现在是觉得, 无论你考不考大学, 考什么大学,我都会养你吗?”


    之望一僵。


    “高三暑假了, 五百块一节的课,九点,你告诉我起不来。”之希继续, “你自己好意思吗?”


    之望低下头。


    “我不会养你。”她说,“我不会因为我的妹妹考不考得上大学、能不能考上好大学而觉得她怎么样,这也不是我审视任何人的标准。但如果你是这种心态, 开始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没有压力了,我明确告诉你,我绝对不会管你。你饿死都不要找我。”


    之望忐忑看向妈咪,但妈咪直接无视她。心里知道是凡素馨把人找回来骂她,摸了一摸手臂:“我……天气太热了。”


    “天气太热了?”之希重复,“你再说一遍?”


    之望的书包掉在地上。


    “凡之望,”之希起身,“我跟谁结婚,跟谁离婚,我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那是我的人生。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明白吗?”


    凡素馨插道:“她明白的,就是贪玩了。晚上给我抓到几次看手机,要么就是那些漫画书。”


    之望垂着脑袋。


    “我就不应该告诉你。”之希看着她,“我就不应该跟你说我的事。之望,他再怎么有钱,再怎么对我好,这也不该是你放纵的理由啊,你怎么不想着更要好好读书——”


    凡素馨冷笑:“无药可救的小孩,她没有这个觉悟。”


    “有什么用啊。”之望被骂太久,突然抬起头,情绪爆发了,“有什么用啊?现在谁不知道就算读了大学也找不到工作,还不是全部都待在家里考公务员。你有这种老公了,给我买几件T恤都四五千,那社会上的大学生工资有四五千吗……”


    凡素馨没再客气,一个巴掌甩过去,重重打在下巴上。


    妹妹握住双拳。之希想起来了,有一次逛街,羽庭在拉夫劳伦帮她拿了几件,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大家都爱穿这个牌子。


    她心里觉得贵,不太想穿,毕竟经常和室友在一起。但也没必要矫情得不要或者扔了,就拿回家给妹妹。


    是她的失误。她随手做了,没有好好想过,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讲,这么小的一件事,就足以撼动整个价值观体系。


    “你要死啊?”凡素馨切回方言,冲上去劈头盖脸,“你在学校里就学到这些?那你上学干什么?”


    “你以为学校里大家不这么想吗?”之望高声反驳,“妈咪以为就我讨厌,就我恶心?你以为现在还有几个人相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妈咪能去美国做手术,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像以前那么可怜,是因为凡之希学习好吗?还不是因为俞舜一喜欢她!那姓俞的为什么那么牛*,都别说他爸妈了,连他外公外婆爷爷都有百度百科——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啊!凡之希要是他姐姐妹妹女儿,比现在还好过一百倍!”


    凡素馨又高高抬起手,嘴唇颤抖,但打不下去。


    之望抓起书包,几步冲回房间,把门关得震天响。


    凡素馨回头,之希坐在沙发上,低下脸。


    “之希。”凡素馨坐过去,无奈透顶,“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一个比一个不好管。没救了,没救了。你别往心里去。”


    之希摇摇头。


    程靖舟:我不敢说。


    庄琰:我敢说。


    庄琰:就可能,如果我今天也是大学考不上的,我会骂她,骂她这一代完蛋了去死吧,但是,主播是清华的。


    庄琰:我只能说,她说得对()谁敢看学长学姐为了珠三角长三角选调生挤破头的盛况?


    程靖舟:我也()90%花可人毕业十年内,还是舍不得买拉夫劳伦。


    程靖舟:但是俞舜一妹妹0几年就去圣保禄上学了吧()


    庄琰:怎么说呢,社会的问题,你骂一个比我们还小的女孩子是没用的。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他们的认知了。


    程靖舟:现在有抖音,青春期小孩真的什么都知道qaq


    之希叹气,放下手机。


    视频接通,她顿时笑弯眼睛:“在公司?”


    “对。”俞舜一点头,“今天会晚。”


    指骨一抬,微微戏谑:“家里没人,无所谓。”


    她望着他,心里有好多困惑,却都忍下来,仍旧笑眯眯:“我今天跟我妈妈学做了三杯鸡。”


    “小厨神。”


    “我……”之希转了一下脑袋,望着桌面,小声说,“我想你。”


    俞舜一原本盯着屏幕,闻言倏地看向她,眉梢微动。


    他有时觉得他的敏锐对女孩子也是一种压力。比如这一刻他就察觉,绝对闹了家庭矛盾。


    并且,她不希望他知道。


    那他就不知道。笑了一笑,回她:“miss u so.”


    “有人说过你戴眼镜真的很帅吗?”


    “只有你。”


    她又笑,伏进手臂里。


    第二天,凡之望同学六点半就爬起来了,路过姐姐的卧室,犹豫片刻,手里那张“对不起”的标签最终还是没能贴上去。


    她背着书包走了。


    中途她出去上厕所,路过隔壁教室,那个男生又冲她挤眉弄眼。


    之望厌烦不已。


    她承认她有很大的问题,也不该惹妈妈和姐姐生气。但之所以那么拖拖拉拉不想来这个机构,当然是有原因的。


    高二孤立她那个咕噜王的男朋友也在这里补物理!和她课程安排一样,每次都隔壁教室。


    这男的和她们并不同班,只是因为女朋友的缘故讨厌她,每次见到她,必出言挑衅。


    他家里来头也不小,父亲级别比呼噜王父母还高,导致两个人性格都比较横。之望的朋友们甚至私下大骂,公婆俩来学校演那些弱智高干文来了。


    她是没有凡之希那么爱学习,但是知道这是姐姐精心选的机构和老师,姐姐花的钱,不至于浪费。但是——


    之望埋头摁着饮水机,身后人像幽灵一样:“我很好奇。你怎么补得起二对一?”


    五百块90分钟,实际一半时间做题,只辅导一半时间。这几个物理老师在本地很有名气。


    “关你屁事。”


    男生看一眼她的手表,竟然直接拿起她的胳膊:“你这个表——”


    “你发什么神经?”之望猛地甩开他,“有病啊?”


    她忍一周多了,今天本来心情就极差,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叶萱说你今年莫名其妙有钱了不少,还穿拉夫劳伦。”他打量她,“凡之望,你别是在外面做——”


    之望冷冷盯着他:“闭上你的臭嘴,回去吃屎再张开。我姐姐给我买的。”


    “那就更合理了啊。”男生耸肩,“你姐我有印象,连校园墙的照片都那么漂亮——”


    他骤然惨叫一声。


    之望二话不说,抄起板凳,直接砸倒他,再举高,一下一下往脑袋狠砸。


    凡素馨接到电话,这回直接闹进派出所了,差点站不稳,连忙敲之希房门。


    之希一听,两眼一翻,深呼吸三次,扶着妈妈下楼打车。


    两个人都是未成年,男的鼻青脸肿,之望看起来好一些。事情不大,民警皱眉盯着小孩,耐心等家长。


    凡素馨和之希一进来,对方母亲看见只有女人,立刻冲上来要质问,父亲目光也冷嗖嗖:“没爹没家教的孩子。”


    凡素馨看一眼那个男生的头,抿唇不语。之希护妈妈在身后,冷眼看过去:“我相信我妹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你们嘴巴放尊重点。”


    之望一愣,倏地抬头看她。


    男生妈妈指着凡素馨鼻尖要骂,之希一把捏住她的手甩开:“放尊重点,听不懂吗?”


    “好了好了。”民警赶紧起身,“都去跟自己的小孩谈,问问他们怎么回事。大人在这里吵。”


    之希陪之望去旁边的小房间,没有发脾气,也没有大声说话,只是看着她:“我相信你,你不会随便打人。他说什么了?”


    之望抿住嘴唇,坚决不说。


    “你得告诉我啊。”之希蹙眉,“你已经超过16岁了,人家等下非要你拘留——”


    “拘留什么?我又不是吓大的。”之望打断,“就那点伤口,还威胁说要拘留我,弄死我。干什么,他以为他爸是高启强啊?信不信我直接去纪./.检委告他们……”


    “凡之望!”之希厉声,“你再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试试?你自己想怎么作死我都不管你,你别把妈咪气病……”


    “他骂你!”之望倏地起身,愤怒道,“他跟他那个死对象骂我好久了,我都忍了这么久了,所以我才不想去那个破地方,我一点都不想去。但是他今天骂你,那我就不能忍!”


    门打开。一位女警陪着凡素馨,两人抬头看过来。


    之希开口。


    “我妹妹不接受任何调解。”她口齿清晰道,“律师在路上。”


    “发什么神经啊?”男生母亲不可思议,直冲过来,“你妹妹打的我儿子,你们要请律师?”


    之希盯着她:“你儿子敢在这里,把他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吗?”


    她回头去看一眼儿子,但是儿子低下头。她停一停,又转回身。


    “有证据吗?”她问,“你妹妹说什么是什么?”


    “调监控读唇语啊。”之望开始乱扯,“你在质疑派出所的技术手段?”


    不过,根本都不用等律师。


    男生父亲出去接了个电话,在接通的瞬间本能弯腰,随即猛地看向里面,脸色一变。


    等他再回来,一把拽起儿子,一脚踢在之望面前:“道歉!”


    他母亲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几个民警也都惊呆了。


    “道歉。”他一把攥起儿子的衣领,“我叫你道歉!听到没有?”


    之望下意识退了一步,侧脸看向凡之希。但姐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想起刚刚那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别急,在为一个绝世浪漫的剧情铺垫……相信我,所有人都会震撼的


    第70章 布娃娃 他是真的好


    “不给警察添乱。”之希开口, “出去解决。”


    “好的,好的。”男生父亲一边点着头,一边拽儿子往外。


    他母亲已经呆住了, 不理解老公为什么乍然态度大变,僵硬着跟出去, 到了派出所对面的一家咖啡厅。


    之希把之望往前拽:“打他的嘴。”


    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要打脸打头,也不要打其他地方, 就打他的嘴。”之希重复, “打到你完全解气为止。”


    “之希!”凡素馨赶紧拉住她, “就是小孩子吵架嘛……”


    “不。”之希盯着之望, “凡之望,你给我记住,任何人说你不如他学习好, 不如他家有钱, 这些都没关系,以后互不理睬就行了, 不要一直想。但是,他今天说的这种, 尤其是男生说, 你管你打,狠狠地打, 打到你完全忘记,打到他对你求饶。”


    男生母亲尖叫:“你发——”


    她老公一把拦住她,低斥:“慈母多败儿!”


    “你也闭嘴。”之希冷冷看她一眼, “被无底线娇惯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废物最一文不值的东西,除了你这种觉得自己一辈子只有生出儿子这一件事值得骄傲的女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把他当回事。你儿子都不说话了, 也不反抗,知道为什么吗?他只在乎他爸的看法,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凡素馨蓦地看向她。


    女儿身上有极度敏锐而冷酷的那一面,她一直以来都知道。


    “闭嘴!”男生父亲果然骂自家老婆,“一边去。”


    之希伸出手:“手机拿出来,解锁。”


    男生父亲连忙照做。


    之希低头输入之望的名字,看见*子、没爹的,直到“你猜她一次多少”,忽然重申:“拿出你刚才的气势,动手。”


    之望咳嗽了两声:“还在派出所对面啊。”


    “你管你打。”之希一抬下巴,淡淡道,“打耳光,还要我教你吗?凡之望,你是个女孩子,如果连这种屈辱你都能原谅,你也是个废物,以后不要叫我姐姐。”


    之望一听,扬手就是一巴掌,男生脸被打偏过去。


    他妈妈又哭叫一声,被丈夫牢牢控制着。


    几个耳光过去,之望收回手:“呃……差不多了吧。”


    她心里震惊:这男的平时那么横,竟然真的不反抗?诚然,她的力道他是没多疼,但这种耻辱——


    之希把手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面无表情看着他:“以后跟你那个死人女朋友看见我妹妹,知道怎么做吗?”


    “我马上给他转学。”男生父亲急声道,“您放心,我马上给他转学!您放心。”


    之希向外又一抬下巴,他立刻拖着儿子走了。


    等人消失,之希回头,看着之望,加重语气:“你给我记住了,没有男的有资格评价你,更不能这么侮辱你。谁敢侮辱你,你就打回去,别跟他废话。”


    之望呆呆看着她。


    “妈咪是不是心里有点觉得,这么强硬,我也变成仗势欺人的人?”她又看向凡素馨,“但是别忘了,他们敢欺负之望,就是因为觉得我家没钱没势无依无靠,以为她只有生病的妈妈和读大学的姐姐。”


    凡素馨哑然。


    “宽容大度原谅,那都是蠢货干的事。”之希一拧之望的耳朵,“给我回去做题!”


    然而路上——


    之希坐在前排,接了个电话,语气瞬间一软:“对,已经解决啦。”


    已经解决……啦?还啦?之望猛地坐直,贴着靠背听。


    她又软绵绵问:“不用。你吃饭没有呀?”


    之望张大嘴巴,缓慢转头看向凡素馨,指了一指凡之希,意思是:这对吗?


    凡素馨一把捂住她的脸,带回后座。


    “好哦。”更软了,“你先忙。小事情,别担心,也不用非得来。”


    之望四脚朝天,用力踹蹬。


    凡素馨紧紧按着小女儿,不让说话。她自己也没有话可以说了。


    安全感、安全感,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之希挂断电话,回头:“他晚上如果能来,就来吃晚饭。但是也可能实在走不开。”


    “噢。”凡素馨回过神,“我多做一个菜,来不来都行。”


    之希点点头,奇怪看着妹妹:“你在干嘛?”


    之望挣脱,直勾勾瞪着姐姐:“刚刚那是你?”


    之希顿时不理她了。


    “你再夹给我听听。”之望兴奋,“你平时跟他就这样?”


    “实不相瞒,你在这里,我已经克制过了。”


    之望原本爆笑如雷,对上母亲警告的眼神,一缩脖颈。


    下午之希把她关起来,要求她必须写完一张英语卷一张物理卷,不写完不准吃饭。凡素馨坐在沙发另一边,看之希洗完澡换了小吊带,抱着西瓜,一边挖一边挑角度,美美自拍中。


    显而易见都快把上午的事……忘记了。


    忘记了。凡素馨安静看着电视机,对以前的她们,会是巨大的、令人焦虑的、天崩地裂的麻烦。


    ysy:带一件高中校服回来。


    之希脸一红,偷偷瞄了妈妈一眼,镇定打字:太下流。


    ysy:纪念学生时代。你以为?


    之希:……


    之希:no face。


    ysy:yes cock。


    之希:很抱歉,你被禁言了。


    她放下手机,跟着凡素馨一起看电视,咬住吸管喝西瓜汁。


    “之希。”


    “嗯?”


    他是真的好爱你吧。他几乎完全地,改变了你。


    凡素馨最终没有说,只是摸摸她的头。


    俞舜一迟到很久,但还是来了。门铃一响,之希踩着拖鞋往外狂奔。


    她甚至也完全不管在家里、在母亲面前,会不会羞耻;在妹妹面前,太亲密会不会不好。扑进怀里抱住腰,侧脸贴在胸口,仰头撒娇。


    凡素馨就看见,那个年轻而高大的男人低下脸、抬起手,按了按她的后脑勺,完全庇护的惯性。


    之望探出一个小脑袋,被妈妈一瞪,赶紧收回去。


    俞舜一简单点了下头:“阿姨好。”


    他不要求之希改口,他自己也不。


    主要是,他一口一个向晚俞行恒,但要是说你家凡素馨,之希估计得跟他急。


    “都是锅菜,还热着呢。”凡素馨坐下,温和笑着,“开车过来饿了吧,快吃。”


    之望老老实实、唯唯诺诺,点头打招呼:“姐夫哥。”


    之希别开脸去咳嗽。她这个臭妹妹!


    俞舜一勉强又点了下头,直接道:“这两天可以收拾行李。”


    母女三人都一愣。


    “学校找好了,明天会送接收证明。”他没什么语气地说,“没必要留在这个学校,影响心情。高三一年去借读,明年再回来考试,考试期间会有保镖。”


    凡素馨和之希都不说话,还是之望反驳:“那倒不至于吧。我又不是像那个死葡萄牙人一样,惹了那种黑./.帮。他们自己也要高考呢,不敢做太绝的。”


    之希闻言,更是捂住额头。


    “没必要。”


    事实证明,除了之希,任何人都觉得跟俞舜一沟通是一件有压力的事。不解释,也不劝导,只告知决定。


    之望只好又问:“可是我们没有户口啊,怎么借读?”


    “房子是你姐姐的名字,你未成年,也有户口。”


    之希猛地转头。


    “不好意思姐夫哥,”之望举手,呆呆提问,“你是为我这个事情,给我姐买房子了吗?”


    “不是。早就公证了。”


    之希错愕:“啊?”


    俞舜一偏过脸:“结婚的时候不是让你签了很多文件吗?”


    全英文法条,她看不懂,也没有耐心看,出于当时爆发的恋爱脑,刷刷刷一签。


    “这件事值得一直讨论?”他像是觉得奇怪,“我帮你转去新疆西藏,是破坏程序公正。这样,学籍不变,影响谁了吗?”


    察觉母女还是万分震惊,他在心里忍耐,尽管面无表情,还是多说了两句:“男生转学,但你还要每天和那个女生在班级里。出了麻烦,又要你姐姐赶回来处理?她自己也在上学,没有给你做家长的义务……”


    他竟然已经知道男生会转学。但是最后这句——之希不得不拽他,凡素馨果然低下头。


    是因为她没有什么能力,家里才要处处指望大女儿的。


    结果之望眼睛一转,脆生生说:“我觉得有道理。”


    她非常严肃:“有道理啊,我只是去听一年,又不影响正常考试。可行可行,正好去看看凡之希的新房。”


    凡素馨狠狠踩了她一脚。


    吃完饭,之希把他扯回自己的房间,瞪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房子?”


    他低头打开一份文件,立在她面前:“地址。”


    之希一动不动了。


    “你也可以每天去看她。”俞舜一对着自家老婆,瞬间变得十分耐心,“不要考验人性。长期和垃圾人待在一个环境,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如扼杀。”


    之希望着他,抱住他一只手:“但是——”


    “十七岁说那种话,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了。救不了。”俞舜一不以为意,并突然无比真诚地抒发感想,“所以有时候觉得为人父母也很可怜。生十个必定九个弱智已经够可怜了,还有一个是垃圾。”


    之希沉默。心里默默道,你还是别抒发了。


    她扯一扯他的T恤下摆,依旧说不出话来。


    之望房间里,母女俩也半天没有交谈。直到凡之望倏地起身,在房里摆出Pose扭动,有节奏地念念有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得道——”


    “你给我闭嘴。”凡素馨骂她,“你有个正形吗?”


    “其实姐夫哥也没说错啊。”之望理直气壮,“我跟叶萱还在一个班呢,换座位时不时就隔几桌。她恶心我一下,影响我心情,我怎么学习?等下少考二十分喔。”


    察觉母亲心事重重,之望收回屁股,哎呀一声坐下:“可能一套房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吧,买都买了,你再担心凡之希也没用。”


    “我不是担心。只是你看这个样子,这要是分开……”凡素馨皱眉,“真是要你姐的命。”


    之望吐吐舌头。


    不止她担心。


    十分钟前,俞舜一环顾四周,第一次踏进之希长大的小房间,他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看得出来,虽然从小条件不太好,母女三个还是十分用心生活。


    房间也粉嫩嫩的,白色窗帘、粉色床品,在窗下打了一排木质书桌,还有星星灯和小沙发,以及一些布娃娃。


    还可以。毕竟养出之希。


    他正准备再研究研究书桌书架,看看有没有那个初中篮球队长的痕迹,背后一重。


    女孩子毫无预兆撞上来,紧贴着他的背,叫他的名字。


    他的手一顿。


    “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你……”她莫名而惊慌地哽咽了,“绝对不能——不能——”


    作者有话说:


    此男有时候其实真的很幽默,有人懂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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