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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凛冬的夜 一种收服,


    他总是这样轻巧地留下一句话, 多的不再说,却留她的心震颤出余韵。之希动了动嘴唇,想要表白或感谢, 最终却只是埋在他胸前。


    俞舜一不需要她的谢意。


    俞舜一更不“需要”她表达爱意。


    “-37”显然已经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目光放空, 手脚僵直,脸颊上的绒毛凝结雪霜。他直接把她抓起来, 单手扛在肩上, 一路丢进副驾。


    为了方便出行, 在费尔班克斯他都是整晚插着block heater。汽车开出去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几, 到四点三个字,他家之希终于缓慢地转了下脑袋:“复活啦。”


    他的唇角不可抑制一抬。


    她摘了大围巾,捏起座下的矿泉水, 惊叹:“结冰了, 你看。”


    他就看一眼,而后夸奖:“miracle。”


    “这有什么mira……”她意识到是调侃她的幼稚感叹, 不结冰才不正常,不好意思笑了, “我室友跟我说, 东北也可以。把拉面放外面,一会就冻住了。她是哈尔滨的。”


    “没记错的话, 有位小姐说过自己高考地理97。”


    “那只是理论!亲眼见到是另一种感觉。”她还举着水,突然转头,“ms?你确定?我现在是Mrs.了吧。”


    俞舜一默然片刻, 而后点头:“对。”


    “哎呀我手机没信号了。”之希使劲晃,“又没信号了——救命呀——”


    “用星链。”


    她连上了,打开微信检查一遍学校消息, 才宣布:“感谢马斯克!21世纪最伟大的人。”


    俞舜一微微掀唇:“尼日利亚人民都用上了。”


    她一下子指他:“sarcasm?”(你在讽刺哦。)


    “yes.”


    她眯起眼睛笑:“尼日利亚也去过?”


    “拉各斯。”他答,“入境每一步都暗示我们拿美金现钞。我同学就问,你们为什么不去帮希拉里做事。”


    “你应该拿出你的香港护照。”


    “都没用。”他看一眼能见度,“之希……”有点麻烦了,能见度为负,暴风雪。


    然而她已经飞快地、毫无预兆地、一气呵成地问:“你去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见过那么多厉害的人,为什么最后选我呢?”


    车厢里一静。


    她期待看着他。


    他望着前方,似乎是稍作思考,接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I think my cock should give you answer.”(那里可以给你答案,不是吗?)


    “喂!”之希怒了,“说什么呢。你给我好好想想。”


    “为什么一类的问题只在绝对理性领域有意义。”他转向她,看她一眼,又转过去继续开车,坐直了,轻笑一声,“之希小姐完全是非理性的。相信我,一边是你,一边是E><mc。?,我也会选你。”


    之希心口一跳。


    低下脑袋,胡乱抓起那只ccd:“其实就是一见钟情。”


    “这个词有点土。”他还是承认,“不过,属实。”


    “然后我就……”她歪了一下脑袋,“像童话故事里的女主角,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更是两个土得不可原谅的词语。”


    她翻白眼,又忽然说:“能不能停下来?我想亲你。”


    车身慢慢停下来,漫天的雪却越下越大了。车窗外一片天与地的昏暝。


    他俯身过来,和她对视一会,抬起她的下颚:“感到幸福,但是不知道怎么说,是吗?”


    她睁大眼睛。


    他笑了一下,已经吻下来,温柔启开她的贝齿,慢慢卷缠她的舌尖。有一点香草口香糖的味道。他吻了一会退开,唇抵着她的唇:“之希,我没救了。”


    嗯?她眨了眨眼,他又低声:“把我拿出去,也有东西要马上冻成柱状体……”


    之希一把捂住他的唇,急急忙忙打断:“你疯了!”


    才亲了不到一分钟吧?


    她不敢看,万幸雪越下越大,车内一片昏暗,也看不清。她只能听见他明显稍加粗重的呼吸,没有羞耻心地继续:“回去试试在车里,你会很紧张。”


    她在心底尖叫,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的手往后绕,摸到那只雏菊发绳,又莫名笑了一声,慢慢解下来:“头发已经长长了啊。”


    她别开脸,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并拢。


    他明明哪里都没有碰到啊。


    碰到了——唇瓣贴在颈项间的动脉:“我告诉你为什么。”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个人俗不可耐、无药可救。不需要一个多么成功或者受人尊重的老婆。”他停在这里,一只手也绕上来,握高她的后颈,“我只需要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乖女孩。明白了吗?”


    她的目光开始空濛。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她,只需这样的窃窃私语,就足够她感到渴望。这理应被写进教材,但章节不确定——是爱,还是?


    他掐痛了她。他低头望着她,她只能看见那双曜黑眼睛里闪烁的清明,感觉他在收紧力道,直到某一刻忽然彻底松手,再度吻下来。


    下雪为什么总是没有声音?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察觉那种爱情——爱一个人的心情,不可挽回地走向了绝路。她抱住他的肩膀,埋在他颈间,小声说:我爱你,我爱你。


    俞舜一低着脸,缓慢而温柔地拍她的脊背。他哄着他的小女孩,这将是他今后的每日行程。


    之希洗完澡,扯一下身上这件过分宽大的T恤。仔细吹了吹头发,思考半晌,伸出手向下,攥住边缘拨掉。它就悄无声息滑落。


    她咬一咬唇,听见外面的风筒声音也停了。


    她推开门出去,他刚戴上眼镜,电脑摊在膝上,像是在回邮件。察觉她出来,就抬起眼睛。


    俞舜一静静看着她。


    他不吝啬于形容任何人任何事土,但这不包括她穿他的T恤,且——只穿了他的T恤。


    她跪到床上,抬起右手,勾动指尖。


    他几乎是冷下脸了。


    他就是这样的,他能在任意时间场合表情寡淡,这样一来就难以判断是粗俗的沉溺,还是惯常的严谨。可惜对她不好用了。


    她朝他一眨眼睛。


    电脑被随手放在小沙发上,她看见他摘眼镜的动作,指骨有一瞬间的明晰。随后起身——


    她正要调侃,腰间一痛,被人抓住两只手重重翻过去,脸颊摔入枕间。


    他抬手,面无表情咬开。空气被挤出仿佛只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响,又似乎根本没有。


    女孩猛地仰起头,疼痛和满足在这一刻实现彻底的共存。她心里想,就这么对我吧,就这么对我——


    他伸手捞起掉在一旁的T恤,攥出一道长条,抬高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打结,嗓音近乎漫不经心:“接受不了,就告诉我。”


    T恤是她随时可以挣脱的弹力,像一种残忍而经过赏赐的自由。她低低嗯一声,像从鼻尖发出,一种隐秘的期待升起来。


    中途她的发顶不慎碰到床板,他把她扯回来,柔和地哄一会,又把枕头放在床板前面,俯身到她耳畔,低而慢声道:“之希这么乖……是床坏。是不是?”


    她早不知今夕何夕,虚弱得像奄奄一息,只是还在本能攀附。她小声说,想看着你。


    他答应了,把她抱回来,低头凝视她,凝视她的纤细、莹润、美丽沟壑,还有青涩与天真。她哪里懂啊,只是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他拥抱她、夸奖她、安抚她,觉出她更为依恋的悦纳,低声笑了。始终轻拍着她的脊背,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全。


    她伏在柔软被子里一动不动。他重新洗过澡出来,坐在床边:“吃点东西吗?”


    她试着开口,但嗓音还是哑的。他把她搂到膝上,摸了摸还有些湿的头发:“还是喝杯巧克力?热的。”


    她立刻点头,代表prefer这个选择。他又笑起来,拿枕头垫着她的腰,起身去泡巧克力粉。等他拿回来,就发现她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神情间写满依赖。


    他抬到她唇边,又夸她可爱。她双手抱过去,小口小口喝完了一整杯巧克力。


    他躺回来,把人搂进怀里:“还好吗?”


    多问的。她今天状态比昨天好,甚至舍不得他离开。他很清楚。


    她转身趴在他胸前,拿自己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你喜欢吗?”


    他望着她,直白回应:“简直痴迷。”


    她笑出一声,又换另一边挠:“我一直以为女生不会有太大感觉。其实好舒服……”胸部肌理也恰到好处,并不会显得突兀,但坚硬而轮廓方正。她侧脸靠上去。


    他抬手,一下一下梳通她的长发:“生理还是心理?”


    “都。”她给出答案,“都喜欢……”


    他从喉咙里笑一声,还是继续梳头发:“我该说什么?my pleasure?”


    “是啦,肯定你的服务。”她停一停,又闭上眼睛,“我回去要跟你住,每天。我不想住宿舍了。”


    俞舜一原本想提醒,太早脱离同学,可能会影响项目竞赛一类的事。转念一想,随她吧,她其实几乎已经不需要再去争取任何东西。高等教育变成了经历,不再是必经的跳板。


    反正他都打算直接把一套海景平层过给她。


    开心就好了。时代这么糟糕,环境这么恶劣,她想要被豢养,他就密不透风地庇护。


    她轻轻地想,她参破了性的奥义。


    对女孩而言,这件事唯一的真谛在于,那一瞬间,身体感受到、同时理智思及是这个特定而精确的男人正在拥有,就霎时收获巨大满足,连灵魂都几乎随之颤栗。一种收服,一种臣服。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收到提醒,这本好像也慢慢磨到能入v了主包的写作之旅真是美好的开头啊争取赚点开学后的买菜钱吧,拉踩那个刮刮乐,我每次都刮,要么20要么40,却只中过十块


    第52章 Priority 违./.禁


    之希睡得迷迷糊糊, 被渴醒后,大脑有短暂的真空感。


    等意识到低低说话声,揉了揉眼睛, 赤脚下地。贴着门,当头听见一句外部接口延迟……一愣。


    在工作?


    她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3:47。


    女孩低下脑袋。


    她一直等,等到5:51, 门终于被推开。俞舜一揉着眉心进屋, 被人扑了个满怀。


    脑袋紧紧抵着他的胸膛。


    他停一停, 戏谑开口:“我家呆希现在睡醒看不见我都受不了吗?”


    “才不是……”她小声说, “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他把她抱起来,放回被子里,低头看她, 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不辛苦怎么养你?”


    她瞄他一眼, 细声细气:“我没有这么金贵。”


    “怎么没有?priceless.”(无价之宝。)


    她就笑了,偎进他怀里:“我们早点回去吧, 反正我也要开学了。”


    他嗯一声,垂眸摸着她的头发, 低声打趣:“还有心思好好上学吗?”


    “没有啊。”她仰起脸, 脆生生道,“只想给你做老婆。”


    俞舜一语塞。老实孩子, 一通乱拳。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总之,这孩子真的时常给他一种近乎“憨厚”与“呆萌”的感触。


    她坐起身,搂住他的脖颈, 向耳朵吹气:“我以后的人生是easy模式。”


    “没有模式。无尽地图。”


    之希一怔,等反应过来,一颗心不可避免更加柔软:“谢谢……”


    他淡淡提醒:“违./.禁./.词。”


    忘了是哪一次, 她还在事后哭泣,他轻拍一拍她的脸,再温柔提起她的上身,抚摸脊背。她险些溺毙,心脏的溺水远比呼吸道更令人恐惧,一把抱住他,颤抖着说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仿佛被占./.有才是如今自由人生的有力实证。


    却被一把掐着脖颈抬起来,听见他低声说:新的规则,以后不对我说谢谢。能做到吗?


    她小口小口喘气,颈项的痛楚和……的酸楚同时侵袭,丝丝缕缕,将属于她的心变成战利品,被迫沦为他人版图。


    她灵魂里见不得人的部分越来越得到充盈,比如恰到好处的疼痛,以及疼痛过后伪善的温柔。温柔分很多种,最优一级是,下次更恶劣。


    他又补充:是永远不。


    谢谢就这样变成了违禁词。


    “行吧,那我应得的。”她就闷闷说,“谢谢也不让说,你独./.裁喔。”


    “你第一天知道?”


    俞舜一在她身边躺下,摘了眼镜,微微闭目,毫无预兆:“something is a eternal curse.”(怎么办……完了,总是想艹早你。)


    她翻身趴过去,靠着胸膛轻笑,又吹气问:“你以前自己用手多不多?”


    他睁开眼,不轻不重看她一眼:“你想听什么答案?”


    “想听遇到我才知道生命真谛这样的答案。”


    “遇到你才知道生命真谛。”


    他自己先被恶心到,很快地笑了下,慢慢抚摸她的后脑:“逗你玩。还是要好好读书。”


    “知道啦。”她仰起脸,“会好好上学……听说大部分情侣在一起三四年的时候很容易厌倦期,到时候我就去北京或者新加坡读博,异地一下,又新鲜起来。”


    “大部分情侣走不到三四年。”他一停,懒洋洋道,“南洋理工,你有个老熟人。”


    之希自己都不知道:“谁?”


    “我高中班里确实有个男生拿的新加坡政府奖学金。”她认真回忆,“不对,他好像是新国立。你知道这个奖学金吗?全中国只有指定的高中可以推荐学生参加考试,考中的话,四年学费生活费甚至回国机票,都是新加坡政府全包,也是个牛人了。哼,其实这男的家里开厂的,有钱得很,还去占人家便宜……”


    吐槽役属性开始爆发。俞舜一不得不打断:“周承桓。”


    这下之希更困惑了:“谁?”


    他望着电视机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倒影,选择闭嘴。


    她终于想起来了:“噢——那个地质学博士哥。”


    她一直笑,一直推他:“哪年的老黄历?”


    “不止他一个吧。”他抓她下来,一把放倒在怀里,低笑调侃,“高考考完,十个人对你表白。”


    之希脸红了,眼如秋水:“其实不止,微信一晚上没停过,一分钟一个一分钟一个。国内理重是这样的。”


    “理重是什么?”


    “就是那些物化生或者物化地的重点班。”她两只食指从自己的鼻尖比了个爱心,有些小得意,“物化地女生还多点呢,主要是,高一认识的那些物化生的也都来了。你家之希高中就是万人迷呀。”


    他的肩膀一抖:“不然呢?”


    物理重点班,长得像平泽唯——异性缘大概可以和大学校园里的小猫缘竞争。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也看不上吗?”


    俞舜一答:“你宁愿去爱一个小学毕业的帅哥。”


    “bingo!”她吹一吹他的耳垂,“我看见胖男人吧唧嘴男人奇形怪状的男人,是真的会死掉!我高中班里都是这样的男生!”


    他望着她,无言以对。


    “还有啦——”她抓起睡衣胸前的系带,在他脸上轻挠了挠,撒娇道,“人家想要有钱人,给我买钻石和大房子。”


    这么真实的吗?他更加无言以对。


    女孩柔软无骨抱上来,拿唇瓣摩挲他的颈间:“所以,你就是我的理想型,是梦里才会有的——”


    声音一低:“老公。”


    下一秒就痛得低低叫出来。


    这事其实不能这么凶的,无论如何不能,总要循序渐进。他就是不讲道理。她也不争气,只痛了一息,双手就在他颈后相绕,眼神过了水,脉脉看着他。


    无条件承受,还小声问他:老公自己说,我可不可爱。


    他冷着脸,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额上汗水涔涔,连话都说不出一句。身体和精神都被眼前的女孩逼到了极值,满足的,快乐的,原始的——爱情的。


    她像是做实验,试着自发开阖镊夹。这么冒险?试管可是很脆弱的。于是可怜兮兮地被老师打了一掌。她呀一声,委屈质问:你怎么能打我皮——


    教育方式不对。


    他不说话,抓住她的手按过头顶。不够,远远不够,又一把将人提起来,两个人一起摔进观景窗边的毛绒被。


    她的小腿不慎踹到桌几,痛得要他吹吹。他正好握起来,放在脸边。


    但不吹,是舔舐。


    她望着他,心跳如鼓。


    这回是真彻底地解了馋。浴缸里一池玫瑰浴盐香气,之希昏昏欲睡,又被轻拍了拍脸,他拿鼻梁抵着她,没头没脑冷冷道:“我的。”


    她这才睁开眼:“啊?”


    “我的。”俞舜一重复一次,但是拒绝解释。


    他把她擦干净,换上新的睡袍,放回被子里,低头看她自发钻入颈肩:“不回波士顿了。去西雅图转。”


    “喔。”她安心闭着眼睛,“听你的。”


    “你竟然不问我你妈妈怎么办。真是孝女。”


    “反正你都会安排好的。”她想也不想,“不会有任何问题,这就是我家老公。”


    俞舜一沉默了。


    保险起见,凡素馨要四月初才能坐飞机,但是之希得上学。


    等回到加州,她很快明白俞舜一把向晚叫去的真正原因,是和凡素馨见面,并且坐火车把人带回来了。这两天还在旧金山,等之希和她见面聊完,向晚再带回别墅。


    先去芝加哥转,然后坐California Zephyr横跨东西海岸,观光价值拉满。妈妈说,除了淋浴间太小,其他方面都很好。


    “你之前说在酒店待着也行。”之希不安,“太给你妈妈添麻烦了。”


    “不太放心。”俞舜一在收拾东西,“你妈妈不是很会做饭么?”


    “是啊。”


    “让她做菜。”他说,“向晚是个傻子,很好养活。”


    之希迟疑:“可是——”


    “没关系。”他把她抱到膝上,“她很无聊,你妈妈可以陪她聊天。聊你的事,她会喜欢听。”


    “真的太打扰了。”之希特别不好意思,“要不我请假吧?真不能让你家里照顾。”


    “一个月太麻烦。”他否决,“好好上课。”


    现在复查就已经很稳定了,才十天不到。他都怀疑坐飞机也没事。


    “谢谢。”之希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俞舜一忍俊不禁:“不客气。还有,违禁词。”


    她望着他片刻,忽然低下脑袋,有些无厘头的伤心:“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他一怔,她默默说:“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实在得到太多了。


    “可以啊。”


    之希立刻强调:“和那个事情无关的。”


    他就一笑:“那没了。”


    她抬手打他,又上前抱住:“你对我太好了,我有时候觉得好怕是一场梦。”


    “做梦梦不出我这么讨厌的人吧。”


    她笑出声,抬手慢慢摸他的眉骨:“你才不讨厌——我真的这么好吗?”


    “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下去,和她四目相对,明确答复:“你很好、特别好、非常好,哪里都好。从mind到vagina,全都是为我而生。”


    (从灵魂到……防锁。)


    之希沉默。


    半晌,她埋去他肩颈里:“其实我没有那么特别的。”


    是没有吧。喜欢过她的人不少,但她这人对丑男一向重拳出击,所以名声并不好,该撕破脸撕破脸,该吵架吵架。


    不然她怎么知道有男生背地里骂她假清高、绿茶那什么?哪有到让人神魂颠倒的程度。


    之希亲了亲他:“你忙你的,我去看我妈妈。然后,说一下结婚的事。”


    俞舜一很满意:“去吧皮卡希。”


    她到酒店时,凡素馨一边吃黑莓一边在投屏看on call36小时,看上去乐呵呵的。看见之希过来,就让她也吃水果。


    之希说有话要说,她把电视机关掉:“怎么啦?”


    “我——”


    凡素馨疑惑:“到底怎么了?”


    “我,”之希低下头,摁住指腹,“妈咪,你别昏过去。”


    “说吧。”凡素馨面无表情,“只要不是怀孕,我都能接受。”


    “我直接和他结婚了。”


    凡素馨猛地捂住心口。


    之希就知道:“我——”


    “我的天啊。”凡素馨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这孩子——你——”


    她忽然意识到:“你才19啊,怎么结的?”


    之希就解释了一遍,补充:“在国内也是合法的,就是,如果他要告我,也都是能告的。”


    “死小孩。你跟我讲结婚的事,在这告不告的干嘛?”凡素馨声音一高,“什么毛病?”


    也是。之希坐下来,因为心虚,说话声音都很小:“我当时太冲动了,他没给我犹豫的时间,前一天晚上求婚后一天就去办了,我脑子一热我就——”


    “你别在这放屁。给你多少时间考虑你也会嫁!”


    之希闷头没看她:“那结都结了。你发火有什么用?”


    凡素馨说不出话了。


    “我真的喜欢……”她又说,“我知道年龄不合适,可是实在没办法拒绝。”


    她拿抱枕挡住脸,近乎嗫嚅:“而且其实,这种人愿意结婚,是爱我的证据吧。连婚前协议都没有签,要是离婚,我估计能发大财。”


    凡素馨低声:“你骗你妈妈?总是嘴硬,跟我说是有好处,我看就算一分钱捞不到,也不妨碍你掏心掏肺。”


    之希不吭声了。


    “不过确实是有好处,妈妈也很感谢他。”她还是说,“但是你太小了……你这么冲动结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处不好呢?”


    “没有万一。”之希摇头,“不可能。”


    “我不是说这孩子,我说他家里人。”凡素馨无奈,“这种家庭的孩子,父母长辈,你接触过多少?”


    “加起来都不如他本人难搞啊。”


    凡素馨扶额。那应该也是。


    见家长在旁边玩数独的男生,她是没听说过。


    之希觉得自己不太公正。


    俞舜一是很难搞,但对她谈不上,简直是从第一次见面一路破例到现在,确定关系以后更谈得上包容。


    偶尔有点吓人,那是基于性格自身的威慑力,也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现在会了,经常把她弄哭。许多地方一起哭,泪水是泪水,汗液也是泪水,全都是泪水。


    之希敏感地察觉到,凡素馨竟然只是意外,并不生气:“妈妈能接受?”


    “啊。”她看回来,“什么问题。这种能力的女婿,谁不接受?”


    她不好意思说,她是真的没有文化,什么都不懂。光是舜一帮她和医生交流时的模样,高高瘦瘦、端端正正,对她礼貌耐心,作为长辈就很欣慰了,极其直观的一种欣慰。


    男人平时话不多,这种时候极其可靠,其实是双重加分项。


    国内那些男孩子酒桌上吹来吹去,这多牛皮那要起飞,让一分钟不停讲一个小时英语,不用看全哑火。


    她这样和那个小昭说,女孩子失笑,揉揉她的肩头:阿姨,英语算个屁。这人可以无障碍说六种语言,所以搞语言处理优势巨大。


    懂词干词源懂屈折懂黏着懂各种变位格变化懂不同种族不同民族的敏感点,搞nlp毫无疑问有帮助。航空航天不知道,llm不能脱离人文而精进。


    噢,这样。凡素馨镇定应着。听不懂的她一律不问,加上长相端庄,就导致每次气质都很沉静,看不出什么。


    至少管昭兄妹俩就都以为只是生病导致家里没钱,但觉得之希妈妈是很内敛、很书卷气也很温柔的一位阿姨。一点没丢过人。


    她不想女儿私下被舜一的朋友议论:家里人怎么这么没有认知,问这问那的,烦死了。


    她是和他们不一样,所以朴素地、不知是否掩耳盗铃或多此一举地,维护一点点女儿的脸面。


    偷偷在抖音学背26个英文字母。白天他们不在,才鼓起勇气跟着死板地念:how much、check in for my flight、please open the trunk——一遍读不通,磕磕绊绊读十遍。察觉有人来,就连忙关掉。


    这里遇到的每个人都安慰她,以前那些糟糕事别太难过了,39岁特别特别年轻,甚至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在游手好闲做街溜子都不奇怪,也许60岁还是会大获成功。


    舜一也说过,有一个小姨婆39岁还在读大学,现在是博士。她没这个野心,算了。她就想争取有朝一日,尽量不要给之希丢脸。


    她没怎么上过学。准确来讲初二上,毕业证都是那个年代村里学校瞎发的。


    那又怎么呢?她依然希望她的女儿得到尊重。她不是,可是她的女儿根本不比有钱人的孩子差。为什么不能得到起码的尊重呢?如果男生自己愿意,凭什么不能结婚?


    这本来是凡素馨对之希婚姻的构想。


    结果根本不需要?


    她们什么都不用准备?什么都不用做,合法婚姻就到手了。凡素馨半晌说不出话。


    之希拿出结婚证书,指着中间大写的certificate跟她解释:“这个地方就是结婚证的意思,你可以查一下。”


    妈妈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脸。


    “妈咪?”


    可爱是可爱,清纯甜美型的漂亮小女孩,要说什么大美人,实在谈不上。不至于让人鬼迷心窍啊?


    凡素馨自己就长得非常好看,对容貌的评估当然更精准。一时间更感到有些离奇的纳闷,这——


    结果之希弱弱提问:“你是觉得我没有漂亮到那个地步吗?”


    “哎哟,你这个死小孩。”凡素馨脸一红,“我是说……”


    “我也知道没有。”之希很老实地说,揪了一下手背,“他很奇怪的。让超模博士和大小姐滚远点,选了我这么个穷鬼,他自己都说我是小穷光蛋。不过,这人性格很随心所欲,妈咪不用探究他的想法,我现在已经不去探究了。他这辈子就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考虑别人的看法,包括他家里人。所以结婚也可以说结就结,放心。”


    凡素馨听得出来,女儿自己也不太自信。她立刻把她抱进怀里:“那怎么了?比你漂亮比你有钱比你有学问,又怎么了?你自己以后自立自强,就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之希有点傻气地从鼻腔里笑了两下,还是很诚实:“有点难。”


    “嗯?”


    “我现在总是想粘着他,然后什么也不去做。”之希犹豫,还是小声说出来了,“心里有点觉得,都嫁给这种有钱的男人了,上不上学可能也就那样。”


    不能坦然面对内心,其实才是一种懦弱。


    “那不行哈。”凡素馨这次没有生气,只是严肃把她掰过去,“之希,你好好听妈妈说。我教你。”


    “嗯?”


    “不要相信什么男人赚钱养家女人貌美如花的屁话。”凡素馨拍她的手,“我和你说,女孩子长得漂亮,嫁人就是会容易找到条件比自己更好的,这是事实。但是结婚只是人生的一步,婚后还有几十年。如果是一个只需要老婆漂亮的男人,你想一想,不出轨的概率多大?”


    之希闷声:“0。”


    “对了,所以女明星那么漂亮,老公还是个个都出轨。因为总有更漂亮的,总有新鲜感,总要怀孕变丑。何况,再漂亮的男人女人,看两年都会腻的。”凡素馨摸摸她的头,“妈咪跟你讲句大实话,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女孩,男人打心眼里看不起,每一个男人都是。你真比他们强,他们也不高兴,但是你没有自己的事,他们是骨子里瞧不起。你想想舜一这种性格,赚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了,还在那天天对着个电脑,你真信他性格平淡吗?性格真平淡的男人这个年龄有这个钱,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到处玩,他这每天这么忙,是何必呢?还不是想继续出人头地,走到哪都被人尊敬,嘴上装得清高,不想承认而已。之希,如果你真想了解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这种性格的男孩子,他绝对接受不了另一半真的什么都不会。”凡素馨语重心长,“他肯定会告诉你他不在乎,但是你不能赌。妈咪知道现在跟你讲那些什么女孩要有自己事业以防万一的大道理,你肯定听不进去。我们就长个心眼,讲感情,为长远考虑,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拎得清。”


    不得不承认,她完全是对的。


    之希用力点点头。


    “你要换个角度想这件事。”凡素馨温柔摸着她的发鬓,“现在你有他了,确实不用担心怎么养活我、养之望,更应该只为了你自己学习。有他的人脉,肯定更容易做成事,做成一件事之后,下一件事又更简单,他心里自然而然也会觉得,你就是一个有本事的女孩子,没有娶错。你用脑子想想,这种老公,又不是真的需要你帮家里赚钱,还能有什么压力?想做什么就去做,自己学到了东西,感情也只会更好。”


    之希欲言又止看着她。


    凡素馨看回来:“怎么?”


    “我真的想不通。我妈这样的智商——”之希还是鼓起勇气,“到底怎么看上那个假葡萄牙人的?”


    母亲沉默片刻,低声答:“一米八,长得帅,那个事还确实有两下。小时候你每次发脾气问我,我心里就觉得我也没多大错,只是没脸解释。”


    之希一愣,猛地拽过抱枕,挡住脸仰天大笑。


    她望着女儿,还是笑了:“不过舜一那个性格,感觉是不会离婚的。”


    总是不大说话,要么没有任何语气地说,抬起眼睛微微掀你一眼,个子又高得不像话,她吓都吓死了。陪护阿姨也说不大敢找他讲话,尽管态度明明很礼貌。


    之希也是有本事,这都受得了。


    她家之希何止是受得了?已经病入膏肓了!


    她进屋发现俞舜一自己对着电脑,并没有说话,也没有挂任何会议界面,就冲过去从后面吊住脖颈:“想我吗?”


    他想开口制止,她已经贴着他,软软撒娇:“虽然才分开两个小时,我就有点想你!”


    “之——”


    没用了。笑声已经爆发,惊天动地。


    之希震惊,无措看向电脑。他直接强制关机,回头抱起呆呆的她,肩膀也在抖动。


    在看完整堆栈,不是会议页面,一时也没有人出声。她以为是他自己在工作。


    他伏在她上方笑,伸长手臂拿过手机,看见一排的“虽然才分开两个小时,我就有点想你”,并且还在飞快跳出新的,低声道:“之希,你以后应该再也不想和他们吃饭了。”


    之希拿他的T恤遮住脸,一句话不想说。


    他拍拍她的背,还算坦诚:“没关系。就算没有这个意外,他们也知道我在家里过的是这种日子。”


    作者有话说:


    忘了自己申请了一个榜单补到力竭……周三愉快!各种考试一切顺利全部拿A


    第53章 裙摆风 是粉色的钻


    没有人不知道。


    尽管他在人前最亲密的动作只是揽她肩膀, 但得到统一评价,他们一看就是这种风格的情侣。女方很娇地表达目的,男方也享受这种娇, 放任她达到目的。


    当今社会很少有这么传统且质朴的恋爱模式了!什么权都不探讨,完全不走对抗路, 一个提供庇护,一个亲密依赖。


    之希是真的很窘迫, 躲在被子里不出声。她是那种家里怎么亲怎么娇都没事, 不要去别人面前哗众取宠刷存在感的性格。


    但她根本不知道会议开了麦, 万幸没有摄像头。


    “好了。”俞舜一索性把手机关机, 捞起她放到怀里,“没事的。又没说什么。”


    之希无力反驳:“这还叫没说什么?”


    “至少你没说,早上在窗台很舒服, 想再来一次。”


    “啊——”


    女孩尖叫一声, 愤怒拿枕头捂他:“不许说——”


    他低头吻下来。她瞬间又不生气了,缠上来和他亲, 无意识扯他的T恤,像他抚摸她一样抚摸他。她对他的亲近无比悦纳, 也极其喜欢主动和他亲近, 他每次都能直观感觉到。


    不过,之希开心的时候, 一直是个很主动表达“喜欢”“感谢”与“爱”的孩子。


    他吻一吻她的脸:“身体有不舒服么?”


    她搂住他的脖颈,目光过了水:“你……都跟你说了要可持续发展,就不会这样。”


    “先过了这段时间。”他碰了碰她的鼻尖, 忽然问,“之希觉得,会不会永远过不去?”


    “吓人。”她轻轻碰回去, 气音道,“回去不要跟你住了,小怪兽逃命回宿舍去。”


    他轻轻撞她一下。她别开脸笑:“干嘛啦。”


    “今天和你妈妈聊得好吗?”


    之希点头:“她没有说什么,觉得挺好的。年纪小了点,先不用昭告天下,等本科毕业再说。”


    “可以。”俞舜一摸了摸她的头发,突然低声道,“是好小,这么小就被我拐回家。”


    她不好意思,转身埋进他胸前:“那我自己愿意的呀。”


    他抬手抱她。她紧紧抱住他的腰,正感到无比甜蜜,一抬头发现这人拿着手机在读邮件,翻了个白眼。


    “去收东西。”俞舜一摸一下她的脑袋,“明天去我家,后天回去。”


    “喔。”她起身,跳下地,“我这学期不选周五的课了,然后连着三天都陪你。”


    他唔一声。


    她回过头:“喂。”


    他看她一眼:“周一上午别选。周日晚上可以——”


    她扑回来,捂住他的唇:“喂喂喂。”


    他的眼镜被她撞歪,之希索性取下来,轻声问:“多少度?”


    “150和175。”


    “比我好多了。”她皱皱鼻子,“你戴眼镜真的好性感。”


    俞舜一又看她一眼,意思是:别发病。


    “真好看。”她望着他的脸,“我有帅老公啦。”


    “你对男人除了帅和丑好像没有其他判断标准。”


    “有,但如果不帅,我就不会再看其他条件了。”她又摸摸他的眉骨和鼻梁,“你这么好看,这么聪明,是我的老公,天啊。”


    “天啊。”他学她说话,“够了没有?”


    “不够。”她弱弱说,“人性,果然到手了就不珍惜了,你看你这么不耐烦。”


    “老天。”他笑出声,拿开手机,把她使劲揉进怀里,“娇。”


    她乖乖贴着他:“哥哥。”


    “嗯。”


    “我……”她仰起脸,“我要是变得特别特别粘人,你会不会不喜欢?”


    “不会。”俞舜一扯起被子,藏住两个人,和她脸贴着脸,明确答复,“不会。”


    “那我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她又软软说,“每天,每一天,每天晚上,都想你抱着我睡。”


    “猜到了。”


    他只是笑:“结婚好吗?”


    “好。”她抱着他,整颗心都在河床上,“特别好……特别放心,特别安全。”


    “那就好。”


    她仰起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的人生——”突然之间这么美满。


    他微微眯着眼睛,划下一封:“唔。遇到我就是可以。”


    女孩愈发抱紧他。


    从旧金山出发去他家也很近,不到一个小时,在途径一片又一片红杉树林后,开进一条名叫Espinosa的街道,再进一片更小的树林,就到了。


    之希下车,睁大眼睛。


    都不是别墅,更像那种田园庄园?红砖房体,曲折的建筑形状,一楼有巨大草坪。向晚肉眼可见的有生活情趣,草坪被打理得非常葱绿明亮,边缘连接着小小的星星灯,树梢尽头也是,月亮、各款行星、雨滴形状的小灯垂落,泳池边上有几只巨大的鸭子浮床,还摆了野餐桌、烧烤架和奶白色秋千。


    一只银渐层窜过来,跳进她怀里。


    “这是普朗克。”她对之希解释,又笑眯眯说,“普朗克,你有嫂子了。你哥哥娶老婆了。”


    俞舜一立刻停住脚步,退避五米。


    向晚飞他一眼,交给之希:“还有一只叫小居里,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猫女儿,你人呢?我女儿呢!宝!”


    她扯开嗓子大吼,凡素馨尴尬笑笑,捏了之希一下。


    意思是:你究竟找了个什么老公?


    之希自己也有些惊讶。她惊讶的是,他就是把这样的地方,称之为地狱吗?


    俞舜一的房间在二楼,阳台比她的房间都大三倍,外面就是一片明绿树景。地处丘陵,再远眺,就能隐隐约约望见太平洋。


    这就是他口中,无人问津的,“小镇”?


    她还在呼吸新鲜空气,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喜欢?”


    “嗯……”她向后仰,“以后你的话我不信了。这也叫籍籍无名的‘小镇’——我刚刚搜了,woodside明明是美国十大富人区之一。你妈妈好厉害。”


    “这种排名最土了。”他停一停,“还有,是离婚时从老头手里撬走的。”


    她无言以对,他又吻在耳下:“不过这里有个好处。没人会看到。”


    之希一惊,立刻打他:“室外不要!”


    他笑一笑,不动了。


    她望着眼前的树林:“我应该去看一帘幽梦。”


    “什么?”


    “就是一部很久远的电视剧。”她解释,“里面女主角就是这样,嫁了一个很帅很帅的老男人,然后住在漂亮的庄园里面。我在小红书刷到过切片,当时好喜欢。”


    她就是小女孩。在之希柔软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更柔软的小女孩。


    俞舜一偏头:“老男人?”


    果然只能注意到这个,她无语。转身双手蜷在他胸前,微微垂着眉眼,情不自禁:“好幸运……”


    他不得不指出:“这是向晚的房子,不是我的。”


    她抬头瞪他一眼——这个房子是很好,可是,阿姨说了,其实价格还不如他平时自己在国内住的那套一半。


    他低头托起她的脸,含着笑意:“很高兴?”


    “高兴。”她软声答,“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各方面都很优越的人,第一次还是我的,觉得很赚呢。”


    一时间,阳台上只剩风声。他面无表情,她又踮起脚,埋进他脖颈,傲娇说完:“最后一次也是我的,嗯嗯。”


    他还是面无表情,却将她一提,膝./.盖相抵。


    树景微微地摇曳。一下一下。


    已经有过了,和他边./.缘为什么还是如此快乐……她仰起脸,目光泛潮,看见视线尽头的卧室门只被随手推了回去,并没有关紧。两个妈妈和阿姨在楼下做饭,也许随时会来叫他们吃饭。


    她又嗯了一声,绵长而发抖。裙摆被风吹起。她搂紧他的脖颈,肩骨抵在栏杆下,仰起颈项,仰出近乎凄绝的弧线。


    他伏在她肩窝里,平复呼吸,而后抚摸她的脸庞,轻微沙哑调情:“之希就是喜欢这样——反应好强烈。上学的时候,摩擦力学得很好,是吗?”


    你别说,你别说。她羞窘制止,快要哭出来。被抱起来,绕进浴室。他去拿她的衣服,不太熟悉她收整行李箱的习惯,翻了半天才找全,回来时,看见女孩正低头,用纸巾接住一道。


    他盯着她。


    扔掉东西,去锁好门,连浴室门都直接锁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重重甩上盥洗台,低头就掐起她的脖颈,冷声问:“故意的?”


    “没有呀……”她萌萌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解了一颗纽扣,没耐心解完,烦躁地停下。探手解开真正应该解开的,垂眸按住她,没有丝毫停顿,低声下命:“配合我。”


    五点了,时间不是太多。


    她抬起胳膊,在他唇上啄,随着频率,乖巧喊他:“哥哥——老公——哥哥——老公——老公……”


    一轻一重,但是不在控制之中。他看一眼时间,抓住她的胳膊一剪,用力推回去,低低道:“睁眼。看你自己的样子。”


    镜面有雾气。他捉起她的手去擦掉,重复:“我说,睁眼。”


    她不想,被掐着颈后接吻,直到她无可呼吸,一边打他,一边睁开湿漉漉的双眼,像一只落难小鹿。他满意地笑了,双手虚握她的颈项,微仰着脸飞快铤./.進,声音更低更哑:“好好看着。”


    之希筋疲力尽倒在他怀里。他完全地接住了,帮她洗漱过,换上新的裙子,再抱回房间。


    窗外已经一片幽黑。她昏昏欲睡,但知道不能睡,还要陪长辈吃饭。他拍一拍她的脸,把人扶到臂弯里:“有礼物。”


    她嗯哼一声,慢吞吞坐起身。


    他打开来。


    是粉钻。粉色钻石在温暖灯光下不是艳彩,是一种朦胧而温柔的视觉。


    之希呆呆看着。


    他们当然有婚戒,但考虑到这男人的性格,就是一对相对素的chaumet对戒,他那枚尤其素。太显眼了他不乐意戴,他觉得很恶心,她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她已经如此习惯他低调、平实而内敛的习性。


    但是,轮到她,是粉钻。


    她一动不动看着,直到他仔细放入指间:“还不错。”


    她还是反应不过来,直到他执起她的指腹,一边淡淡看着她,一边温柔地亲:“回神了。”


    她怔怔问:“是不是比这个房子还要贵很多?”


    “当然。痴迷金刚石的蠢货太多了。”


    之希默然。


    那么为它买单的你是?


    俞舜一很满意效果,又觉得这和金刚石无关。他家之希的手指纤细修长,皮肤凝润晶莹,戴个草环也好看。钻石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又亲了亲,突然认真叫她的名字:“之希。”


    她望着他,眼睛里的爱情就像气球,势必要破窗而出:“嗯?”


    “你有一个不太好的童年,”他停一停,视线微抬,把话说完,“但十九岁遇见我,可以补偿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顶锅盖跑((啊啊啊啊啊……


    第54章 少年时代 我只是要我


    之希猛地扑进他怀里。


    你有一个不太好的童年, 但是遇见我,可以补偿这件事——她整颗心都随着这句话而微微地颤栗,生出一种近乎悲悯的酸麻。他这么怜惜她, 这么怜惜她。


    俞舜一抬手掌着她的后脑勺,揉了一下, 没有多说。将戒指取下来放好,才低声叮嘱:“这个不是戴的, 不安全。”


    她还是一动不动贴在他怀里, 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一味想要他的温度:“好。”


    他低头看着她, 女孩子那么迫切贴紧他的柔软与依赖,就好像他是她全部的仰仗,赖以生存的物质。


    他任由她抱, 哄着拍一拍脊背, 又去轻轻揉了几下小耳朵。忽然轻笑一声,却不说话。


    像哄女儿。他心想。


    她的心脏简直都快要溺亡了——在最安全的角落, 本能绝望地呼救。她抓住他的T恤下摆,无声祷告着天长地久。


    “hello?”向晚在外面敲门, “吃晚饭了, 小兔崽子们。”


    之希起身加了一件披肩,挽住他的胳膊, 仰脸甜甜一笑。


    打开门时,向晚就有瞬间的怔忡。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一个平实,一个娇俏,脑袋离肩膀极近, 身体也紧贴,显然是热恋期才会有的那种难以分离。


    也是叫她儿子过上好日子了。


    她只在心里哼一声,热情接之希下楼:“你妈妈真厉害啊,做了一桌子菜。”


    她不知道这对凡素馨来说,是真的简单到连脑子都不用动,但对她却很难。


    南瓜蒸排骨,紫苏焖鸭,甜酸基围虾,白灼菜心,干锅花菜,还有羊肉萝卜汤,热气腾腾。向晚根本不管他们,也不说什么空话,飞快而愉悦地吃饭。


    俞舜一实在嫌妈妈丢人,更不想说话。阿姨倒是习以为常了。


    之希瞬间在心里懂了外婆那句“她一辈子没长大”是什么意思,只托腮说:“阿姨,其实这些还不是我妈妈最拿手的。”


    “对。”凡素馨也无奈,“明天我一起去超市看看。”


    “好啊好啊。”


    俞舜一转了下脸,在忍耐说“你像个人行吗”的冲动。


    之希看出来了,憋住笑意,给他夹一块排骨,柔柔道:“吃饭。”


    吃完向晚打发他俩洗碗,自己拉着凡素馨上楼去看卧室。之希突然说:“你妈妈还是最爱你爸爸。”


    俞舜一答:“男朋友换一百个了。”


    “不是的。”她反驳,“她有两只猫,普朗克和居里夫人,都是物理学家。总不能是因为你吧?”


    “她这么活泼,应该很e。家境这么这么好,一辈子都是小公主吧。”之希低头过水,慢吞吞说,“但是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孤零零在这边生活呢?她又不缺钱,在国内也是人上人,可能有一个原因还是,不太想面对那段失败的婚姻。甚至怕待在国内,忍不住去复合。”


    全猜中了。他开始不说话。


    “她应该是真的很爱过你爸爸……”之希皱一皱鼻子,“这么优秀的女人,一毕业就结婚,24岁就生了你姐姐。三个孩子耶。”


    俞舜一低着头洗碗:“也许吧。”


    他父母两个人有太多问题了。


    是离了婚,结果第二年俞行恒去港大开会,并不住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全程住在向晚的公寓里。


    外婆说当时真的快被她气死了,抓起碗就砸叫她滚,警告她如果再搞出第四个孩子,还是非婚生子,她俩总得跳一个。维多利亚港,要么太子湾,总之必须死一个。


    复婚双方长辈也就同意了,结果又打死不复婚。


    后来那几年,外公外婆都知道,向晚只要去北京出差,晚上必和谁待在一起。不管怎么骂,甚至外公打过一巴掌骂她不自重,都没有用。


    甚至直到俞舜一读初中,有一次周五坐校车回来,还看见父亲开车离开。一个物理学家,不愿意遇上亲生儿女,不愿意花哪怕一丁点时间和孩子相处,于是冷静地逃离前妻的房子。


    这还是人话吗?


    他好一点,全程保持沉默,主要是懒得管。姐姐是直接被气到捂住耳朵尖叫:what are you f**king doing!


    妈咪就耸肩膀:“Im sorry but have to say——you——”


    她指一下女儿,又指一下儿子,淡淡说完:“and you——you are nothing but a hindrance in my life.okay?”


    (你们在我的人生里只起到了绊脚石的作用,好吗?)


    姐姐跺脚:I hate you——


    结果向晚头也不抬,还是懒洋洋搅拌咖啡:I hate you too my sweetheart. you destroyed my whole life my all happiness and I said nothing, I just left(我也很讨厌你们。你们摧毁了我全部的人生,全部的幸福,可是对此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像狗一样离开。满意了吗?)


    有一段时间,爷爷故意瞎编,说俞行恒要二婚了,对象是女学生。她把自己关在影音室里一整晚一整晚地抽烟,反反复复只听一首歌,凯瑟琳詹金斯,神秘圆之歌。


    你的一切如此之多,我无法数清,也无法描述,因为你如此浩瀚无边,你是那首将在风中回荡的歌,是奇迹与神秘的化身——


    姐姐破口大骂,你真矫情,恶不恶心啊。进去看见一地酒瓶,向晚早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北京的电话打过来,急急忙忙找“你们妈妈”。明明接到了,那头安静好久好久,最后也只说出:我没有,我不会。是那小孩订婚,请我去参加。


    她挂断电话蜷缩在沙发上,嚎啕大哭。那是俞舜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母亲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声嘶力竭。她总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们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等她哭完,终于听见她嗫嚅:那时候在北大,他给我弹手风琴……为什么我们要成为谁的爸爸妈妈呢?


    这个故事终于了然了。


    两个在世俗意义上完美般配,在个性、人格、灵魂维度却全都不般配的人相爱,一样骄傲是世上最容易导致bad ending的条件。但是太多人不明白这一点,以为是贫穷。


    他爱她,但不适合做丈夫,并拒绝成为父亲;她爱他,也是很好的妻子,明明不适合做母亲,最终却接受身为母亲的命运。


    一个自私逃避责任,一个沉默承担责任;可以战胜生离死别,不能打败柴米油盐;靠近就是靠近痛苦,远离就是远离幸福。


    俞行恒的天价保险受益人没有父母没有子女,只有向晚;做过一次全麻手术,醒来说的是,小晚别生气——但是,他就是没办法在当年帮妻子一起细心照顾孩子,就是做不到。


    就算重来,也还是做不到。她的爱情时而让她盲目,但聪明的大脑让她坚定不再重来。


    “原来如此。”


    之希蜷缩在俞舜一的肩头,小声道:“原来如此。”


    他们一起坐在院落的秋千里,抬头望着月亮。他今天姿态很放松,双手随意揣在冲锋衣口袋里,双腿也随意敞着,没有语气地评价:“两个神人。”


    “所以,”之希坐直一点,抬手描他的鼻梁,气音笑道,“你就知道要找……嗯,全身心依赖你的小女孩吗?不能也找Caltech或者MIT的女孩子。”


    “那不是。”他转头看她一眼,语速飞快,“没想过。我只是坚定要我认为最可爱的那个。”


    她瞬间嘿嘿笑出声,将脸埋在他肩膀里:“万一最可爱的不喜欢你怎么办?”


    “没可能。”


    之希使劲抱他:“这么不普通,还这么自信……”


    “不是。”俞舜一抬手拳抵了下唇,模样分明有些内敛,也没什么情绪,说的却是,“偶尔看周围同学和同事,确实也觉得男生怎么都这么有碍观瞻。相比之下……”


    之希一愣,等反应过来,笑倒在他膝头:“天啊。”


    他又抵了一下嘴唇,微一坐直,简单说:“拜金是对女人最大的误解,女人只会真心爱上让她们有性/欲的男人。我知道。”


    她笑到使劲蹬了下小腿,脸颊紧紧贴着他冲锋衣泛凉的外层。俞舜一索性伸了下右腿,让秋千动起来:“很好笑?”


    “好笑……”她在这摇晃里抬起脸,摸他的眉骨,“好年轻。”


    现代社会,25岁真的太年轻了。


    他蹙眉:“你说我年轻?”


    “年轻。”她用尽力气抱住他的颈项,低声喃喃,“这么年轻,个子这么高,长得这么好看,学历这么这么高,头脑这么这么好,还有好多腹肌,腹肌也很好看。是我的……全是我的。是之希的。”


    俞舜一直接笑场了。神经病语录。


    他换一条腿蹬秋千,臂膊使力把她搂高,轻嗅她颈间的香气:“说够没有?”


    她拿他的手贴住自己的脸,一歪脑袋,笑出梨涡:“那我符合你对最可爱的想象吗?”


    “是直到你出现,才有最可爱这个清晰的定义。”


    她欢呼一声,猛地坐到他腿上,握住脖颈胡言乱语:“我最可爱!我最可爱——我最可爱——”


    他摇一摇头,抱起她上楼。星星灯留下一地碎光。


    这个男人是不会有太多私人物品的,何况还要分几个地方保存。房间里只剩几个相框了。


    美高年册大头照,深蓝色背景,藏青色制服,十四五岁初见端倪的丰神俊朗;ipho(世界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国家队合影,有些青涩;还有一张滑雪时的照片,逆着阳光,正从半空中下落,只有一道极致修长的黑,是向晚拍的。


    关于他的少年时代。


    之希藏住心底的跳跃爱意,一指衣服上的星条旗:“就是这里不太好喔。”


    俞舜一坐在床边,听懂了,耸一下肩膀:“有什么吊所谓。”


    “也是。”她停一停,忽然抱起双手,有些扭捏道,“反正,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你的心血和……忠诚。”


    他平静望着她,没有任何停顿:“是啊。”


    她一怔。


    “是啊。”


    他重复。


    作者有话说:


    苏男天天撩老婆很得意吧


    第55章 夜樱 他微笑着,


    和俞舜一的婚姻比之希以为的要容易很多。


    回来之后, 第二天他就搬家。这人也没有多少行李,抽了五件一模一样的T恤和五条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裤三条一模一样的黑色运动短裤,再拿贴身衣物, 结束了。


    因为她说,她办完开学报到必须见到他, 分开超过12小时就会死。


    他沉默,但是念在昨晚她是被他做到双颊潮红, 伏在胸膛撒娇说的这话, 他选择默许。


    这孩子现在——


    本来落地当天, 外婆说回家吃饭, certificate拿去给她看一看。他口头答应了,结果一进家门,女孩柔弱抱上来, 眨眨眼睛:不要在家里试一试吗, 哥哥?


    他低头盯着她片刻,单手抱起来, 直接抱进房间,摔进去。


    这就导致外婆打电话来时, 他根本不具备正常对答的声线。她很得意, 搂着他,向他耳畔吹气:“哥哥……哥哥。”


    他打她一下, 索性接起来。对面说一声,他嗯一声,她却忽然缠上来收紧, 握住他的食./.指轻轻含进唇./.间,目光却那么无辜。


    他极低地嘶了一声,抢在被察觉之前立刻挂断。


    而后就冷下脸, 抓了领./.带绑./.紧,一把翻过去。抬手就是一掌,而后才仰起头。


    窗外夜色一点一点爬上来,他住27楼,渐渐有了万籁俱寂的深蓝天幕,又暴雨如注。房里柔婉的吟./.息远比雨点节奏更快,她混乱地叫出老公。


    他根本不为所动,他的阈值很快就像他的控制力一样可怖。他冷眼旁观,穿过她的长发,握拢她细腻的颈./.项,她咬住指./.骨如泣如诉,他也不过低声问:谁准你咬?


    他连缓慢的仁慈都不可能给她。


    察觉她难以承受到试图逃脱,拽回来掐高脖./.颈,这才哄了一哄:叫出来,宝贝。叫出来。


    她叫出来了,后果是羞愧到事后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有了逗弄的心思,拿食指去拨鼻尖、拨唇心、拨睫毛,低低夸她可爱。她很不好意思,柔软靠在他怀里,怔怔的像是出神。


    是舒服过头了。


    最后就躺在他的臂弯里,诚实而乖巧地小声:“好喜欢跟你……”


    她自认为是高明的引诱,但他不过淡淡:“说完。”


    她仰脸望着他,脸颊红扑:“猜不到?”


    “说完。”他回,语气依旧那么淡,根本不像是调情,“不说完,只能当不乖处理。”


    她乖的,她刚刚才哭着说了她最乖。闻言埋进他肩里,小小声说完:“喜欢……跟你做。”


    他笑起来,抱着她在臂弯里,轻轻摇了摇,像摇篮,摇出她明亮眼睛霎时的晃动——男人的臂弯是恋人的摇篮吗?


    有力而宽广的,是。


    浴室里传来水声,俞舜一把车钥匙丢进三角柜,直接推门进去。


    等他清洗过,她也洗完了,推开淋浴间门。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一挡:“干嘛呀……”


    他抱起胳膊,居高临下欣赏她,诚恳表白:“害羞这种东西,多余也很动人。”


    之希偷偷地笑了:“像那种粤语歌歌词。”


    他走近一步,抬手拨掉一边浴袍。她呼吸一慢,他却不碰,反而俯身揽住她的腰,脸颊停在她肩后,看着镜子里尚未被拨掉的那边:“很可怕。”


    “嗯?”


    “每天在一起,早上还在听你哭着叫老公。”他平静地、毫无语气地说这种话,手适时一收,迫使她踮脚,“还是想了你一整天。我现在明白本科那个死老头为什么跟我说,a real physicist needs a wife but shouldnt have one.”(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需要一个妻子,但是不应该有一个妻子。)


    妻子。她只听到妻子。


    他抱她坐上去,掐高她的下颚,忽然轻声问:“我是不是说过,有一天你会自己捧起来,求我吃?”


    她仰脸看着他,天真道:“没有呀。”


    “是吗。”


    他不多问,甚至不再说。直到抽出食./.指,拿高让她看:“这是什么?”


    她小口小口地喘气,难过说:求你好啦,烦死了。他依旧俯身,垂眼撑在她两侧,臂膊有瞬间嶙峋的肌理起伏:“重点是求吗?”


    是捧,是捧起来。她扯住他的下摆,像哀求,而后松开他的下摆。松开正是因为双手要去到正确的位置。


    他这才弯腰。


    很空,很空——很空的意思是,需要老公。


    她一边哭,试图用哭泣换来甜食,一边主动去找。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她圈陷了,低头看她失态,无非温柔拍了一拍脸颊:little one.(小女孩。)


    烦死啦烦死啦烦死啦,她一点也不客气,拿出很难哄的架势。他很轻地笑了一声,直到塡./.漫她的心。


    她终于得到宠爱,瞬间长舒一口气,眼睛微眯起来,像一只漂亮的、挠人肺腑的布偶猫。他的手掌在镜面留下印记,垂眸看着,飞快而深./.重。


    但之后掌印被另一只小许多的覆盖半片。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就像她为什么一直呼吸急促,想要说出爱你,都要断在口型。这时的耳语不诚恳,暴./.力才诚恳。


    她变成了被溺爱的小孩,没有骨头的小孩,一秒钟也不能不相连的小孩。伏在他怀里被细心吹着头发,指腹触觉若有若无,也算是连接吗?


    她脆弱地仰起头。


    他及时俯身,吻在额头上。


    夜色又落上来,升下去。暴雨忽至。是令人厌烦的回南天提前了。她度过了漫长的地理夏天,亚热带的夏天,现在是人生进入真正的盛夏,却适宜温带。


    她的根茎也变得赖以爱情,人类世界最不可靠的东西。她坐起来,双手双脚坐在他的膝头,却一点也不想否认罪行。她雀跃地供认不讳。


    他习惯性捏她的耳垂,像是奖赏。她舒服到蜷缩,原来安心到了一种极致,一边是不安心,像在悬崖安睡。


    俞舜一伸长手臂,从床头把东西拿过来,抵了一抵她的鼻尖:“以后国内用这个。去绑。”


    “又是副卡……”她拿过去,“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需要知道。”


    她望着他的眼睛,低头以鼻尖去碰鼻尖:“人家是小富婆啦。”


    他被可爱到,下一秒,她自己已经面无表情骂:“我真恶心。”


    “是事实。”


    她欢呼一声,用力抱着他,整颗心还在发麻,脱口喃喃:“为什么会遇见你——为什么会遇见你——”


    他拿了手机打开邮箱,随口回:“榫卯结构不该相嵌?”一个凸起,一个凹进,严丝合缝地咬合。


    她咬唇。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奶茶,随后在岛台转圈,一边喝,一边看他在吧台坐下,打开电脑。


    之前陪伴她的时间,都需要用加班换。


    她望着他轻微蹙眉的神情,因为没有一个五官足够柔和,因此轮廓稍显凌厉,中途甚至素质低下地骂了一句trash,她完全相信其实真正想说的更脏。在老婆面前,他们会稍微控制。


    之希突然问:“哪个模型处理长文本最好?”


    “Claude opus 4.6。”


    “回答错误。”她正式揭晓答案,“是我的大脑,尤其是后台写情书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出色最优美的长文本处理器。”


    俞舜一笑出声,看她一眼:“过来。”


    “干嘛?”


    “让我揉脸。”


    她跳下椅子,跳过去,弯腰:“喏——”


    他揉了好几下,一把带到怀里,一边继续搓,一边盯着屏幕:“为什么这么可爱?”


    她在他脸上亲了下:“奶茶味。”


    “管昭姐姐有一次说,让我在家里吃螺蛳粉和榴莲。”之希手脚并用爬上他的椅子,“可以吗?”


    “再装。”


    她笑出声,歪头看着:“那我是什么味道?”


    “分情况。平时巧克力,晚上——”他一停,偏头低声,“下次尝尝。”


    “我现在要把奶茶喷到你的键盘上。”


    “payable.”(可以,那晚上你后果自负。)


    她高兴到使劲挥舞了两下手臂,奶茶被直接拿开,推到吧台的另一头,声音含着清淡笑意:“开始猫科猫属了。”


    她撩开T恤,低声夸:“线条好漂亮……一、二、三、四……”


    被强行放下去,捉住双手剪住:“选课没有?”


    “别提了,周五和周一上午都有不得不选的。”她撒娇,“讨厌上学,凑不出三天了!”


    俞舜一答:“那退学。”


    她嗔怒看他,他也低下脸,望着她,温和地笑——这是柴米油盐吗?


    说话的语气和内容,眼角眉梢上扬的弧度,攥住T恤的力道和指骨,女孩扬着的俏丽脸庞,今天,明天,每一天。


    他爸爸果然就是个废物。他拿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想。


    三月底,凡素馨实在待不住了。


    因为有一次周末,俞舜一叫去陪之望睡觉的阿姨忍无可忍,偷偷和她打小报告,之望不仅不吃她做的饭,反而一天之内点了三个外卖。


    她勃然大怒,视频骂一顿不够,急着回来教训小女儿。高二下了,怕之望不学习。


    最后遵从医师的建议,先飞到东京,中途停留两天休息。九个小时和十四个小时毕竟还是不太一样。


    俞舜一叫之希去东京接。


    “啊?”她犹豫,“可是那个陪护阿姨说她可以带着。”


    “樱花季。”他头也不回,“你喜欢。”


    她一愣,猛地反应过来,期待看他:“那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


    “显而易见不行。”


    “好吧。”她嘟嘴,“该死的工作。”


    “那么之希小姐信用卡和樱花季选哪个?”


    她对手指,跳起来去开电脑:“我选我也好好学习赚大钱!以后养你陪我看樱花!”


    他的唇角一勾。


    话虽如此,东京其实一个女孩也无所谓,甚至非常适合。她周五就飞过来,周六自己出门去千鸟渊,一边举着ccd,一边抬头看满街粉色的樱花,对准东京塔,再对准湖面上的小舟,心脏幸福幻化成为一只小鸟。


    春天,春天,她就是世界上最好运的女孩——


    周六上午妈妈落地羽田机场,之希带她回新宿放行李,再牵她出来逛街时,夜樱绽放着朦胧的粉。


    之望总是长痘,她们去药妆店找之希刷到的一种祛痘膏。她挑完隐形眼镜出来,忽然听见凡素馨有些不好意思,鼓起勇气比划三根指头对日本店员问:“discount……what is discount?I want three this.”


    之希呆在原地。她呆呆看着母亲。


    她总是做着最琐碎工作的母亲,她吃了一辈子苦的母亲,她那通常被认为是“社会底层”的母亲,她那从小就被父母无视的母亲,可怜的母亲,认为自己的生命本来就不值十五万的母亲。也会有一天,在异国他乡的街头,笨拙地试着问出一句最简单的:what is discount?


    她的发音并不完全准确,她很不好意思,像是趁着女儿不在,才大胆说出去。毫无疑问是向晚教的,也毫无疑问是她鼓励的,之希完全想得到向晚会怎么说:没关系的,39还这么年轻,慢慢来。


    之希猛地冲进一边的安全通道,抬手捂住嘴巴。


    她慢慢放下手,手指轻微颤抖地打电话,一直打。直到对方终于接起来:“怎……”


    “谢谢你。”她哭着说,凌乱地说,“谢谢你——谢谢你——”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只是遇到你——


    俞舜一沉默。


    晚上十一点多,之希在房间里归置东西,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接起,他就说:“下楼。”


    她一愣。猛地起身,向外狂奔。


    于是,在一片微风吹拂的夜樱里,他微笑着,站在道路另一头,向她张开手臂。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时常写一会就停下来,感慨自己是个天才


    第56章 我心爱你 东京下雨,


    她没有任何迟疑, 飞扑进他怀里。她的恋人,她的丈夫,她的——救世主。


    她以脑袋抵住下颚的姿势精确卡在他的怀抱里, 发顶顶住下颌,双臂抱住腰间, 就像他所说的齿轮只在正确位置咬合。


    “little one,”他还是这么称呼她, 双手护住她的腰背, 轻声打趣, “白天是想用眼泪淹没东京吗?民族小英雄?”


    她笑出声, 一拳打在他肩上,仰起脸笑:“爱的迫降。”


    俞舜一搂她进酒店,在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就用下巴亲了亲她的头发。等回房间, 之希都做好被蛮力翻过去的心理准备了,却是公主抱。


    她的心和身体同时一空。


    他抱进卧室, 肉眼可见感到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变化——


    以他家之希从前的抠门程度,来东京必定胶囊or青旅。


    这次虽然也不怎么样, 好歹能住。在这个窗景做, 他也勉强满意。


    他去窗边的沙发坐下,把女孩放在膝头, 随后继续拥抱,抬手在背上轻拍一拍,轻轻安慰:patpat。


    她一愣, 整颗心又变成浆果:“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不问。”他答,“随便你为什么。”


    话音落下,将她抱得更紧。


    她停一停, 又说:“我以为,我说了违禁词,你要来惩罚我。毕竟是东京。”


    这个城市偶尔给人一种不干点什么都说不过去的感觉。丸之内有多上流,心底深处就有多下流。


    他掀她一眼。


    “谢谢你……”她故意说出来,手已经探进T恤里,“你从宝安飞的吗?还是去香港飞的。”


    “宝安。”他答了,握住她的手,偏过脸到耳畔,哑声道,“不是来艹早你——失望么?”


    她脸红得厉害,摇一摇头:“你忍不住的。”


    他最近几乎没有一天消停过。


    她想了一想,男人二十五才开始有性生活,确实也忍不住。她真的很体谅人的一个好老婆喔。


    她抱下他的脑袋,依赖贴着,气音道:“我爱你。”


    “很不错的开场白。”他淡淡回,“爱我什么?我这个人,还是我改变了你的生活?”


    她一愣,委屈看着他,准备用力去哭:“你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干嘛?”


    反应真快。他笑出声,揉乱她的头发,简单答复:“因为我说不用,对你没有意义。”


    她不会因为他说不必感谢而不再感谢。


    是有点……太穷了。其实俞舜一客观评价,从她出生成长城市的经济水平、一路以来的教育环境,之希家境的确差得太多了。


    不能总拿去跟更穷的人比,不是这么比的。


    她自身所得到的教育全靠数理化禀赋,但得到他不是。他没有那么高尚,就算她本人亲自问他,他的答案也是梨涡。


    他发自内心地不在乎另一半的数学成绩是否优异,但很在乎老婆是否可爱。没办法啊,他是个人。人就是这么无聊的。


    梨涡也只是个开始。他对性格的一票否决更是随时随刻,性格不好,再可爱一万倍也会被他拉进illiterate名单。


    所以有时俞舜一感到很奇迹,他是真的觉得很奇迹,他这么难搞的人——他知道他自己才是全天下性格最差的男人,但偏偏无比挑剔别人的性格——就这样,之希还是毋庸置疑的满分。


    她扯住他的下摆,仰起脸:“你不要说爱我吗?你之前就不说……”


    “爱你。”他望着她,语气平静无波,“fell in love with——开心一点了吗?”他咬重了fell,是:爱上你了。


    “不诚恳。”她嘟起嘴,“哄我,哄我不是爱我。”


    “娇。”他轻笑出声,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脑后。


    她埋在他怀里不说话,直到他察觉指骨的湿意。俞舜一简直是奇了怪了,把人的脸抬起来:“又怎么?”


    “为什么不说爱我……”她哽咽着问,“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不爱我……”


    他无言以对看着她。


    半晌,略微组织语言,而后开口:“我从前从来没想过,会因为一个女孩没看过下雪而感到心疼。所以带你去北海道,去阿拉斯加。我真的觉得搞这些浪漫很幼稚、很无聊,但因为是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咬住唇。


    “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从小为钱烦恼。你妈妈有骨气,也穷,连带着女儿对自尊心和钱的议题格外敏感。我不需要这种敏感,我的就是你的,我需要你对钱彻底脱敏,所以不管你怎么想,我想给你多少给你多少。有效果不是吗?一千二的酒店也舍得了,虽然日本人的地盘还是这么小。勉为其难强做一次吧。”


    她破涕为笑,柔软抱住他。


    “接我小姨妈的电话都要害怕到发抖,我当时就知道你没救了。没有洋洋得意,没有利用你的感情,没有觉得理所应当,我知道不合适,管那么多,我就要跟你结婚。”


    “最近很忙。但是一想到你在哭,我宁愿在飞机上加班。”


    “你告诉我,”他抬起她的脸,表情趋于平淡,“地球上哪个男人比我更有资格说爱这个字?”


    她猛地抱紧他。


    没有,没有。没有。她心里想,没有一个女孩会因为恋爱而得到比她更多的幸福。


    “小女孩。”他忽然说,“养起来好麻烦。”


    之希握拳,他已经一笑:“不过,很有意思。”


    抱着她的脑袋,又往下颌抵了抵,低声但明确答复:“我心爱你。”


    她瞬间又被哄得不知今夕何夕,用尽力气回抱他,小小声回:“我也心爱你。”


    “我珍视你,”俞舜一停一停,毫无预兆叫她,“小希。就叫这一次,不如小怪兽好听。”


    声音压着某种调侃笑意。


    ——我室友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有钱又聪明的独生女,有叫她小溪的爸爸妈妈,永远只爱她一个人的爸爸妈妈。


    之希一僵,彻底不受控制地陷入在这种无与伦比的溺爱之中,使劲钻着他的肩窝、他的臂弯、他的胸膛,掩饰流泪的冲动:“小怪兽哪里好听?”


    他把她扶起来,拨开刘海:“那老婆。”


    她又去咬下唇,他再拨开:“老婆。好听吗?”


    “好听。”她点一点头,煞有其事,“你很幸福——俞舜一,你的人生根本幸福得不可思议。最顶级的护照,最顶级的家世,最顶级的头脑,最可爱的老婆。”


    他笑出声,从善如流:“这是九级的幸福,之希猜,十级是什么?”


    她疑惑嗯一声,他已经靠近,缓声揭晓:“在最可爱的老婆……里面。”


    她又一缩,仰着眼睛,脆生生道:“我的十级痛苦是失去你。”


    该死的,他面无表情想。甜言蜜语也如此擅长,难道不是一种罪行吗?十级痛是最高一级疼痛,量表定义为“所能想象到的最剧烈疼痛”。


    他答:“你不会失去我。”


    之希彻底安心,伏在他怀里,有些静悄悄。片刻,捏着手说:“今天听见妈妈说英语了,觉得很奇妙。”


    “我是小穷光蛋,我家是真的连平均水准都没有达到,妈妈也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社会底层。那时候我一直哭,她都搞不懂这有什么好哭的,她本来就不值十五万,等进社会就知道,很多人的生命都不值十五万。”她说下去,“也不是说说英语就怎么,不是这一件事情。只是觉得她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更有勇气面对这个世界了,很奇妙。我这个人……”


    他看向她。


    “我不是那种连自己的生活为什么改变都不知道的人。”她口齿清晰地表达,“也不会既要钱,又要面子,还要气节。我不这样。我很清楚地知道就是因为婚姻,因为感情,因为你,因为你喜欢我。”


    他慢慢笑起来。


    “不然呢?”俞舜一摊一下手,嗓音戏谑,“实不相瞒,你们这一代基本玩完了。可是你有我,那就很安全。明白了吗?”


    她握住他的手,侧身与他相抵。


    静了一静,她认真说:“不玩完。我以后也会对你更好,会好好学习,争取让我们同时觉得赚大啦。”


    “恭喜你,我现在就觉得。”


    俞舜一直接下地:“换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涩谷夜景吗?都一点了,早就关啦。”


    “我有那么土?”


    之希吐一吐舌头:“那我扎麻花辫喏。”


    他抱臂,依旧是那么修长清俊地靠在墙上,看她一丝不苟替自己梳着小辫。并不说话,神情是一种淡而静的温柔。


    夜深了,东京正下着小雨。


    俞舜一带她到代官山,进了一家爵士酒吧。尽管已经凌晨,里面还是很热闹,甚至有人在飙高音。唱台三三两两围着人,一会白人,那就英语,一会日本小哥,本土歌曲,还有——七里香。


    在场的中国人都给他鼓掌,之希笑弯眼睛:“挺好听的。看起来是留学生喔。”


    正要去挽他的手臂,他恰好起身。


    她惊讶睁大眼睛,看着俞舜一低头说了几句什么,那个日本小哥立刻热情去一边,拿了另一把吉他递给他。


    他用干布擦了指板和琴弦,摸一摸琴颈厚度,随手丢开布,单腿踩着阶下坐好。


    他有太符合科学家或工程师的外形,连在这种地方竟然也显得沉静。


    隔着朦胧而遥远的灯光,精确地看了她一眼。to my lover,for my lover,他心里这么想着。扫了一小段确认没问题,这才开口。


    (I love you 逃れ逃れ辿り着いたこの部屋


    二人まるで捨て猫みたい


    この部屋は落葉に埋もれた空き箱みたい


    だからおまえは小猫の様な泣き声で


    ……


    何度も聞かせておまえのI love you


    この愛が無ければ生きてさえ行けないと)


    【I love you,逃离再逃离,终于抵达这间小屋。你我二人就像被遗弃的小猫,这间小屋好似被落叶埋藏的空箱,为此你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哭声。


    ——请无数次对我说你的那句“I love you”,若无这份爱,我甚至无法活下去。】


    她一动不动凝视他,她的爱人;她正是一只被他淋湿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看一切现言男主都觉得很滑稽很可笑,因为我能写出来这种男主。别忘了,我们希宝才19岁——真是


    第57章 小苍兰雾霭 Close


    房门摔上。


    他们今晚喝了不少酒, 尤其是俞舜一,喝了白兰地。之希被他哄着喝下大半杯长岛冰茶,都在不足以完全失去逻辑, 但一点不理性的尺度。


    她才转过身,被一把推在墙上, 掐高脖./.颈,吻下来。


    他另一只手搂高她的腰, 攫取她的香气。她现在很喜欢用浴缸, 来日本当然更会用了, 不是什么白桃就是玫瑰, 要么青苹果。


    她身上一直很香。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俞舜一含着她的耳垂,气音问, “第一次在电梯里见到你, 就觉得你很香?”


    之希大脑发晕,懵懵懂懂:“你那天到底注意到我多少……”


    “好白。可爱。”他答了, 贴着她的耳廓,“当时觉得好可爱, 怎么能这么可爱。”


    之希被迫仰起脸:“嗯?”


    “总是问我为什么——我现在明确告诉你为什么。”他附在她颈间, 声音更哑,“我遇到过很多头脑卓越的女人, 但都不如你可爱——这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得到我的一切。女人对男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太多了,其实我只需要可爱, 我只为可爱买单,再天价都没关系。我的,明白吗?我的。”


    她咬住唇, 难耐别开头。


    “女人也是。我知道女人也是。”他并不仁慈,仁慈永远与他毫无关联,语速和游走动作飞快,“遇到过很多出色的同龄男生,比我年轻很多,也比我认识你更早。但是不喜欢他们的塌鼻梁,不喜欢他们的小眼睛,不喜欢他们一米七,不喜欢他们上完体育课的气味。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哄女儿一样哄你,所以选我,是吗?回答我,之希。”


    她痛苦地并着自己,意识模糊:“嗯……什么?”


    “如果我也是那样,你就会变得只想要钱。被我艹./.早的时候就会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求我继续,求我用./.力。对吗?”他猛地把她翻过去,“我今天路过银座,去了taya。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挑了一些新领带,为她挑的。之希煎熬咬住指骨。


    “小之希——my little one,”他停一停,“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智人就是很无聊的物种?庸俗,无可救药,就是这么回事。”


    别绑我的眼睛。她惊恐地哀求。


    “不行——宝贝。”他在她的耳后,温柔哄道,“手往后伸,不要一直抓着墙壁。要听话。”


    她哭着说,我看不见了。我没有开灯,他说。停一停,又下达指令:手伸出来。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乖女孩。”他低声喟叹,“真的好乖。不过,其实你知道自己就喜欢这样,喜欢被我这么对待,对吗?我家之希好像很鄙视温柔的男人。”


    她整颗心急遽下落。她求他。


    “受不了这句话吗?”他不紧不慢地打结,“为什么呢。你不是很乖吗?”


    他轻易地点燃了她。那种最原始的渴望灼烧着她,她感到不只是——连灵魂都在叫嚣着,想要被拥./.有,被暴./.力地拥有,她卑劣地迷恋着这种恰如其分的暴./.力。


    “看不见,手也动不了。”他靠近她,慢吞吞问,“那么,能感觉到吗?”


    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她近乎绝望地流泪。


    “哭了啊。”


    他抬手,按住她一片蝴蝶骨,声音更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孩?有没有人说过啊,tailor-made for me, designed just for me, a gift from GOD——我想想中文怎么说,天生一对。真是恶俗。”(为我量身定做,造物主为我设计,一份来自上帝的礼物。)


    我求你。她尖叫。


    他偏过脸:求我什么?她低下脸,如泣如诉。


    “不说出来,什么都得不到。”


    她突然间抵达,就这样草率地抵达,却筋疲力尽。他低声夸了一句真厉害,赏赐般解开领./.带。


    她眨眨眼睛,侧脸看向窗外的东京,湛蓝色而仿若光影之海的城市天幕,痴痴看着,失神喃喃:“我喜欢……第二首歌。”


    K歌之王,他的水平刚好足以支撑唱歌。他母亲不得不融入,他是倒逼太奶奶和一大家子拙劣地比划国语,也坚决不学。


    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年轻男人,在下着小雨的代官山,在微微起了风的夜樱里,眉眼低垂,反倒为她唱出谁人又相信一生一世这肤浅对白。


    谁相信呢?还有人相信吗?她又喃喃:“俞舜一……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她整个人都被彻底而完全地征服了。


    “想?”他抬起手掌,完全掐拢她整个纤细颈项,淡淡答复,“是会。”


    话音落下,之希猛地仰头,短促叫出一声。


    他也低低嘶了一声。


    一双好可怜的手。它混乱地扭动,凌乱地抖动,错乱地甩动——好小的手,好可怜。却只换来手下位置被敲打的命运,领./.带纹丝不动。她哭着说要,又哭着说不要,哭着说继续,也哭着喊停。


    落地窗上留下手印。


    “这里不及格,宝贝。”他轻声,“明天去费尔蒙,对着东京塔。我要你跪./.着,明白么?”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她哭着叫道。他掐紧一分,低笑着回:不诚实会更惨的。


    酒精让他前所未有的亢奋,一只手轻柔梳着长发,另一只手从前方掐,掌心摩挲喉骨的位置,缓慢道:“就是用这里,发出好听的声音。”


    他拿开手,她立刻大口大口喘气。他故意的,猛地掐回来,一把掐高,往后掐,冷声下命:“看窗户。”


    她被逼到极限,泪眼朦胧睁开。他偏头靠近,声音又突然温柔极了:“看见了吗?之希怎么被钉在窗上啊。”


    她终于仰起脸,再也无法控制理智地低声尖叫。


    之希伏在被子里,泣不成声。


    “我在打理。”俞舜一慢悠悠开口,“没有什么好哭。没有人规定十九岁不能尿./.床吧?何况是地毯。”


    “你闭嘴!你闭嘴!”她骂道,“都是你害的!你自己不要脸,害我一起丢人。”


    “日本人有什么资格认为这丢人?”他想一想,及时纠正,“哪个国家都没有资格,装什么。之希,历年奥运村消耗最大的就是避./.孕……”


    “闭嘴!”她骂,“闭嘴!”


    他耸耸肩,继续喷她白天在shiro买的不知道什么口味的喷雾。小苍兰,谁知道什么东西?


    他不说话,宁愿回味。


    她躲在被子里小声地哭,羞耻心让她没办法坦然面对。以及——


    “我妈妈就在隔壁。”之希哭道,“我变成这个样子……”


    “智商也变成婴儿了。”他看她一眼,“好好看看,是一层吗?”


    他自己另外开了个套房,这家酒店的另一侧,才有更好的东京夜景。她拿起房卡,看清数字,迅速擦干眼泪:“好吧。”


    接着抽噎宣布:“总之,一个月别上我的床。”


    “刚刚说继续更多的人不是我。”


    他随手放了小苍兰雾霭,摘掉手套:“今天去费尔蒙,说到做到。”


    “你给我滚——”


    “不是在跟你商量。”


    俞舜一转身,进浴室清洗。出来时之希趴在枕头里,还是一动不动。他这才躺下,把她抱进肩里,轻笑一笑:“至于吗?”


    她瞬间滚进他怀里,心里还在气恼,故意恶心他道:“人家一直是好孩子……”


    他不置可否:“是表现不错。”


    她又打他,被翻身压着,用指骨拨了拨鼻尖:“很漂亮,很可爱。谢谢你。”


    她一下子被哄好大半,鼻头泛红,瓮声瓮气:“嗯?”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他执起她一只手,轻轻亲了亲指骨,眼睛微抬,用那样明明很近却审视的目光,一种淡而静的调./.情。


    她重新扑进他怀里,心有余悸:“刚刚好可怕,我怎么那个样子。”


    “接连篙謿不应该被概括为,”他学她说话,堪称礼貌地一笑,“‘那个样子’。”


    她害羞得要命,圈住他的脖颈,一动不动了。他看一眼时间,亲在她额头上,拍拍脊背:“睡吧。”


    灯关了。


    周遭有万籁俱寂的温柔,窗外是流淌着的城市光影。他从后面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脑后。


    她望着窗面,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我妈妈开一间房吗?不是因为她一定要和刘阿姨睡,她俩无所谓。”


    俞舜一嗯一声,之希已经牵住他一只手,慢慢摩挲婚戒的位置:“我就怕你晚上会赶过来,因为我在电话里哭了。”


    他做完就戴回去,平时不离身。只有湿实验不欢迎饰品一类的东西,算法工程师,基本不在意。


    “好幸福。”之希又怔怔盯着窗外的内透,“真的好幸福,是我得到你。”


    他的手收紧了。


    “好像做梦。”她突然小声说,“我现在突然觉得,如果以前过得辛苦一点,只要坚持下来奖品是你,那就算重来,我也还是选辛苦。”


    俞舜一轻捏她耳垂的手一停。


    她已经转回来,脸庞贴在他小腹里:“我爱你。”


    他没有动。


    “我爱你。”女孩闭上眼睛,语气柔软,“特别爱。”


    作者有话说:


    天啊……这俩


    第58章 金阁寺 你到底乖在


    白天俞舜一还是有事, 甚至一分钟都没能走开。之希自己带着妈妈去逛街,买了两条丝巾,给妹妹带了鬼灭之刃的手办, 又兴致勃勃看香水。


    她喜欢各式各样的香水。昨天去过shiro,今天又来le labo, 托腮看店员调香。


    凡素馨欲言又止。


    她敏锐地观察到女儿身上一个变化:买东西变得不看价格。


    不看,只是埋头挑选, 然后付款。极少数不能微信支付的, 就拿visa刷pos机, 一气呵成。


    她说了很多她认为正确的话, 但俞舜一已经把女儿养走了。这就是事实。


    她能说什么呢?她作为母亲提供不了这些,去要求自己的孩子在结婚证面前保持气节吗?


    她发现她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审视之希,应该说换任何人来, 都没办法审视之希。有合法的婚姻关系, 有家人朋友的正式会面,年龄差距虽然有, 对方也才二十五岁,这么年轻。


    一切都是安全的。给了近乎恐怖的安全感, 女孩不产生变化才奇怪。


    她就不说了, 看着之希穿着一条明黄色背带裤,时不时举起相机, 欢天喜地走在原宿街头。


    刘阿姨忽然低低感叹:“真好命。”


    相处两个月了,当然看得出她家初始条件多么普通,但靠女儿过上了什么生活。


    凡素馨却如鲠在喉。


    想起之希小时候的遭遇, 有一瞬间的茫然。男人——女孩如果样貌不错的话,是能非常直观地感觉到,男人是双刃剑。一开始花钱真大方, 翻脸的时候,也是真无情。


    之希走走停停,花和食物都要拍照。凡素馨当然知道是发给谁,微笑看她:“黏糊成这样。”


    “感情好喏。”之希戴着新买的ca4la报童帽,坐在位置上摇晃,又突然抬头看向母亲,不好意思问,“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凡素馨回过神,“自己的老公。”


    她甚至能感觉到女儿身上被宠爱过的气息,那种女人的气息。


    “也是。”之希就笑了,继续打字,“妈咪,我戴这个帽子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刘阿姨先回答,“特别可爱。”


    她就笑得眼睛一眯。


    之希张望,确认俞舜一不在会客室,还在补觉,他短暂地睡了一个小时。她把箱子打开,拿出东西,又飞快跑进浴室。


    低头看着,心脏怦然。


    她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


    尖头细高跟,绒面紫色,带一枚小小蝴蝶结。不像女孩的物件,更像……女人的。


    她小心穿上,坐在洗手台,交替抬起小腿,欣赏自己的线条。纤细修长,且泛着莹润的线条——


    紫色高跟鞋。她不好意思,尽管她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就是不好意思。也许和小时候偷穿妈妈的没有什么分别,尽管她童年没有这样的感触。


    她蜷缩起一边小腿,望着那枚蝴蝶结,无声地笑。


    门被直接推开了。


    俞舜一忍着酒精和剧烈的性过后的那种放空,开了一整天会。才睡醒,胡乱揉了揉头发,起身打算洗漱,一开门就看见女孩对着高跟鞋傻笑。


    她被逮了个现行,立刻放下腿:“我……”


    他瞬间清醒了,抱胸望着她,淡淡笑:“你19岁了,不需要偷穿。”


    她害羞低一下头,他又没什么语气地说:“就是有点土。什么年代了,我家之希还迷恋stiletto?女性社会学似乎认为它是刑具。”


    之希愤怒看他,挥了一下爪子。他笑出声,低头洗漱。


    她侧身看着他,小声说:“买帽子的时候才发现脖子上……但是妈妈和阿姨都装没看见。”


    他刷了牙,一边洗脸,一边回她:“不然怎么说?亲爱的女儿,我知道你昨晚有激烈的性./.生活?”


    “你这张嘴真的是……”她望着灯光,无言以对。


    她跟他究竟有什么好说的呢?又是T恤,黑色运动长裤,不过手臂起伏间,有赏心悦目的薄肌线条,年轻而修长的身体。她原谅了他,拿尖头去挑T恤下摆,气音道:“腹肌好看……”


    被一把攥住:“凡小希,拿踩过地面的鞋子踩我的衣服,会被惩罚。”


    “人家拿的新货给我。”她反驳,“我只是用鞋面碰了一下。”


    他停在她身前,轻握住脚踝,垂眸看着:“会走吗?”


    “不会。”她老实说,“我只是想买来看,不想走路。”


    “试一试。”


    她下了地,扶住他的手臂站稳,开始走出第一步。但确实高了,第三步就稍显做作地歪进他怀里,她听见一声很低的笑:“前脚着地,膝盖伸直。”


    她试了两米就失去兴趣,哎呀一声要脱掉:“社会学说得对,一点都不好玩。”


    他摇一摇头,把她抱回盥洗台,蹲下身,握住一只小腿,抬手去脱这一边的鞋,语气嫌弃,又纵容:“还蝴蝶结。”


    她忽然抬起另一条小腿,直接踩住他的肩膀,嘻嘻笑问:“怎么罚呢?”


    他停一停,掌心在摩挲小腿,言简意赅:“七点还有会。”


    她眼睛亮亮:“不是说去费尔蒙?”


    “开完过去。十几分钟。”他轻轻地,用手心游弋过细腻的肌肤,突然问,“说实话,为什么买这个?”


    她就扯起他的肩头,贴到耳畔:“在能看见东京塔的落地窗前穿上,然后……”


    腰肢被猛地一搂,男人嗓音含笑:“你到底乖在哪里?”


    她就可怜巴巴:“你不喜欢就算啦。”


    他看她一眼,偏头靠近,低声答复:“喜欢。我就喜欢只在学校乖的。”


    费尔蒙在东京是新酒店了,开在港区芝浦,夜幕降临时分,城市天际幽深无垠,也将塔体衬得格外明亮。房间内是一种温馨的暖光,之希看一眼时间,23:27。


    俞舜一把行李箱推在一边,随意坐下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打量她,轻声打趣:“要怎么开始?”


    她又不玩了,过来软绵绵抱住他,身体依偎:“今天阿姨一直夸我命好。”


    “那也真是没见过好命的。”


    之希默然一刻,还是抱着,没头没脑:“好爱你……”


    “停。”他笑,“应有尽有对你太陌生了,是吗?”


    是,当然。她不说话,他抬手在她脑后轻揉:“这么可爱啊。”


    莫名其妙,她仰起脸。


    他就是说到做到的一个人,要跪着就跪着,要侧着就侧着,要她的紫色蝴蝶结半掉不掉,它就真的颤颤巍巍。窗外东京塔也模糊出一层新影。


    结束过后俞舜一闭目养神,之希伏在他小腹间,拿他的手贴住脸,半晌没有说话。


    “好爱你……”她又说。轻、迷蒙、不自知、虚无缥缈的语气。


    不像话语,像心声。


    他睁开眼睛,她又委屈地说了一遍:“好爱你。”


    十九岁,她只有十九岁,得到这样的庇护。她整颗心都微微地蜷缩。


    俞舜一拍了拍大腿。


    之希会意,手脚并用爬上去,小屁./.毂侧身坐在大腿上,双手吊住脖颈,脸颊贴在温热颈间。


    他抬着手掌,轻拍脊背。


    一种惯常的聆听与安抚。她又被哄得不知今夕何夕,抵在他脖颈处撒娇:“你也说,你也说。”


    “不说。”他还是轻笑,“你不会感受吗?”


    她无辜看着他,耳朵被摁向心脏位置。


    有力的、加快的、蓬勃的。


    之希满足握住他的手。


    他实在没时间陪她们回家了,凌晨就单独去羽田机场。之希请了一天假,带妈妈回去。


    晚上之望放学回来,哇地一声要哭,看见拉夫劳伦和祢豆子手办,不哭了,扑上去:“女儿!”


    之希哼一声:“你怎么那么多女儿老婆老公?”


    “我家现在真是步./.枪换大./.炮了。”之望咋舌,“你男朋友到底几岁?真是二十五吗?”


    “是二十五。”凡素馨答,“博士。”


    之望惊叹看一眼姐姐,而后抬手鼓掌:“萌妹改变地球。”


    之希踹她一脚:“我跟你说,高二下了……”


    “怕什么?我都有你了,考砸直奔澳大利亚。”


    凡素馨咆哮:“闭嘴!”


    之望和之希是两个完完全全不同的女孩,除了基因,再也没有像姐妹的地方。


    何展飞走的时候之望才四五岁,根本没有什么记忆。后来只和妈妈姐姐在一起,虽然穷一点,但好好长大了,性格并不内向。


    小时候凡素馨把之希的旧衣服给她继续穿,担心她自卑,结果这孩子跑到邻居面前,伸出手腕:“你闻。”


    人家莫名其妙,她一脸陶醉:“我姐姐好香啊!”


    凡素馨面红耳赤,之希也落荒而逃。


    但就看出这孩子……总之不是寻常人。之希以前羡慕过,人越长大越发现,不记事的性格真的很珍贵,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几乎不留下任何情绪创伤。


    之望这个人就不太正常。


    晚上睡前一直追着要照片,看过后变得美滋滋:“又高又帅又年轻,凡之希一点没亏。”


    之希沉默,她又古怪:“我一直以为你有daddy issue呢,原来没有吗?才二十五。打雷姐有daddy issue,哎,我也要去养鳄鱼……”


    之希一愣,翻身掐她脖子:“你每天在干嘛?”


    之望连忙躲进被子里:“我开玩笑的!”


    之希却是被戳中的恼羞成怒,心口生出隐秘的慌张。她有——


    她绝对有的。她喜欢被庇护,和不平等。俞舜一甚至和她探讨过这个问题,询问她需要的尺度,和难以接受的上限。


    事实证明两个人的合拍。她不是真要叫出来,但她迷恋被主导的感受;他好像不怎么乐意真的被叫,但又不允许女方有抢夺主动权的意图。一丁点也不准。


    上天入地没有更合拍的了。


    之望又说:“希望他一直对你好。”


    之希一怔。


    “好到彻底不管以前那些破烂事……”妹妹骂一句,“死葡萄牙人。”母女三个都习惯了,遇事不决就把这个死人拉出来骂一遍。


    之希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脑袋:“睡吧。”


    深夜一点多,俞舜一静静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晚上,外婆知道之希不在,让他回去了一趟。


    家里有两位客人,穿着常服,但许多年前是之希家那一片的民./.警。那个死老头子真的去把之希翻了个底朝天,他刚想翻脸,外婆制止,让他听完。


    一直以来,之希对家庭的转述只有被遗弃和条件不好。但这件事对他的触动只基于爱情,并不基于事件本身。


    没办法,那个年代,长得不错,机缘巧合傍上香港澳门人跑掉的男人女人都很常见。


    外省人或许会认为这样失去父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一种耻辱。但当时本地小孩不会这么想,听见谁的爸爸妈妈改嫁去了香港,也不会觉得奇怪。


    心软的母亲去到九龙、温哥华、悉尼,甚至还打钱回来供养孩子上学,孩子也正常收下。就这样。


    客观上说,确实不是单一的“父亲”或“母亲”家庭问题,是社会经济差距太大,地理距离却太近造成的必然后果。现在就几乎不会了。


    他看待事物发展就是这样。


    所以他理解童年对之希性格的影响,但没有认为是多么深刻的一种痛苦,直到今天听到了完整版本。


    前面他都还算平静,听见小之希甚至被爸爸用胶带贴住嘴按进水里,猛地起身:whats the difference with murder?(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外婆惊讶看向他。


    不是突然发疯语言系统错乱了,是长期使用双语学习工作的人,在一瞬间极度愤怒的心理状态下,因为不想面对,不希望听到的是真的,出现了某种下意识的母语逃避——只有“极度”的悲伤与愤恨,才会导致这种情况。


    他爱上她了,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女孩子。老人家现在非常确定这一点。


    两位民./.警不明所以,她也没有翻译这一句,只是按住俞舜一让他坐下。


    何展飞带着人回家打牌,打发六岁的之希烧开水。她够不到,踩在椅子上去拿,打翻了之后被烫得手臂麻木,还是牌友反应过来,赶紧送去医院。皮肤修复期回家,他看着账单来气,又故意拿剪刀戳在伤口上。


    他就是愤怒于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件事,没有外因,也没有双方家庭的矛盾,就只是这么一件事。恨不得老婆死罪,女儿最好也去死,暴./.力成为了唯一的发泄出口。


    之希绝口不提,只谈论看似寻常的那一部分。


    阿姨出去送客,外婆看着他,斟酌开口:“我知道你总是觉得,把家庭挂在嘴边的人很懦弱、没本事,给自己一事无成的人生找个借口。动不动嫌他们土,我是懒得跟你讲大道理。”


    停一停,低头倒茶,轻叹口气:“女孩子们也不想的。舜一,你身边有很多幸运儿,所以你确实不知道这个国家很多女孩,经历过什么人生。”


    老人想了一想,忽然柔声说:“好好走到你面前,已经很了不起了。”


    俞舜一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夜幕,突然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理解她为什么总是哭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安与卑微,也总是安全感匮乏。


    他抚摸她的眉眼,问过:为什么总是哭呢?语气很轻。却从没有探听过女孩内心深处全部的恐惧,不知道她付出这样的爱意,是强行克服了多少审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Twilight Quiet 上帝欠之希


    俞舜一倏地起身。


    头一回打字如此用力, 连着错了几个单词,又倒回去改正,猛地一按回车键。这种发泄远远不够, 胸腔之中的愤怒还在疯狂游走,一把拉开冰箱随便起了瓶冰啤, 仰头灌下一半,试图平息那些依旧灼烧着他的激烈情绪。


    那么小——那么小——


    是想制造某种意外死亡, 方便继续生第三个?


    这才是她母亲最终忍无可忍的真正原因吧, 两个女孩都太小了, 她盯不住一点就会导致意外, 看起来甚至天衣无缝。比如去海边?放在栏杆旁?


    很多人不敢相信,沿海城市除了拥有旅游资源,也能够为父母无罪地谋./.杀女儿提供契机。


    他低头撑着岛台。


    六岁的之希——十九岁的之希——她不仅是现在的之希, 也是过往的之希, 她以为不提就完美丢弃,但那个小小的、脆弱的女孩, 哭泣着的女孩,依旧还藏在她的身体里, 在她看似没有伤口的心脏里, 在她灵魂的某一部分里,直到从泪水里淌出来。


    比如, 我很听话的,你别不要我。


    他猛地把易拉罐砸出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太过需要安全感, 又深知男人的危险。


    抬手继续发邮件,直到对方传来报价,面无表情确认:Ill pay triple the price, act within twelve hours.(我出三倍,尽快安排。)


    他推开电脑,起身把餐厅打扫干净。


    之希总是很爱干净。她把家里打理得十分整齐,窗户明亮,桌台明亮,连冰箱都很明亮,有时从后面拥抱她,他就会清晰看见自己的下颌抵在女孩发顶里。她则躲笑一声,小声推他说痒。他的呼吸带去痒意。


    他拿起手机,再看一遍地址。Loja Amiga, Lda. Rua da…Lisboa,Portugal。


    胸口轻微起伏,他上一次这么愤怒是外婆被某个死人诅咒“活不久”。在那之后,他那个社会栋梁伯父在他这里就已经死了。


    他想抽就抽,想踹就踹,五十多岁,德高望重,新闻联播,也不妨碍他一巴掌甩过去,把那只猪头甩得脸颊肉抖动,回不过神。堂哥冲上来质问,也被他过肩摔砸成骨折。


    之后就警告对方和对方的儿子,如果不想情妇们的情./.趣内./衣购买记录被发到网上,以后把嘴闭上,做个老实的死人。他这个人很原始,不喜欢用法律解决问题,只信任暴./.力。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道德是什么?之希对他无法无天的程度根本一无所知。


    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之希只在家待了一晚,第二天抱着书包,打车回家——家,和他的家。


    路上就趴在车窗下方笑,像一只即将见到好朋友的小猫。


    不过,这男人就没有一天不加班,十点多还说在实验室。


    她想一想,买了天麻和鳕鱼胶,打算炖汤。


    她现在的真实想法如果发到小红书去,大概要被判死刑。她就打算考公务员或者事业编,每天摸鱼上上班,然后回家照顾他。


    不管了!随便吧,她就是这样无药可救。还不一定考得上。


    她一边哼歌一边盯着食谱,都没察觉到有人来到身后,直到被抱住腰,脸庞埋入她颈间。


    之希愣了一下。这种拥抱姿势很不俞舜一,因为是一个男人柔软的那一面。他不应该有这一面。


    “很累吧。”她捏着汤勺,轻声问,“你在家搞搞纳指日经什么的不好吗?赚的钱也够养我啦。大模型强度太高了。”


    他没有动。她学他的语气说patpat,盖上盖子,转身看他:“今天这么累吗?”


    他还是抱着她,并不露出脸庞。之希无奈,只好退开一点:“遇到麻烦啦?”


    但他盯着她,一动不动。忽然抬手,也只拨掉一寸刘海。


    不太好的童年。他不该这么措辞的,过于轻飘飘。


    她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像一种温柔的审视,审视她为什么成为她,之所以成为她,又带着莫名的、零距离的悲悯。


    之希挠挠耳朵,不明所以:“到底怎么啦?”


    “没事。”俞舜一看着她,“想辞职在家陪老婆。”


    她一愣,乐不可支:“真的吗?Chase指望我养?”


    她说一万次都还是觉得这个英文名简直天才。一方面还算常见,一点也不突兀,搞些花里胡哨的单词当英文名其实是非常违背英语文化的,越大众越得体;一方面字义准确,追逐。


    最后——


    和Cecilia都是C开头,她害羞地想。她定制了一个C.C的文创手链。


    他还是拥抱她,沉默许久,忽问:“有什么心愿吗?”


    之希疑惑嗯了一声,他把她抱起来,抱回沙发:“比如想要的?”


    他自己先坐下,她随之落在腿上。


    之希又开始发晕。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亲密。她生理期不能做,晚上会坐在他腿上玩消消乐。


    她根本不受控制地去搂他:“有。”


    他抬起她的下颌:“什么?”


    “你。”她一把拉下他的手,清楚和他对视,“你。”


    “在已持有那一栏。”


    “那天长地久也是吗?”她扬着脸,轻柔嗓音就在他耳畔,“期限是永久吗?好想知道……”


    “是。”


    他垂下眼睛看她:“是。”


    她一眨不眨回望:“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怪怪的。”


    她很快就知道了。


    之希做梦都没想过,被俞舜一取悦。尽管他做这种事表情也趋于冷静平淡,时不时观察她的神情,就像观察数据曲线。


    他熟练吗?毫无经验。他技./.桥高超吗?并不。但她的灵魂却在他的醇舍里凹陷分裂出第二颗心脏,鲜红着、跳动着、新生着,触角挠遍旧心脏每一处角落,致力于扫平青苔。


    他拨开她的刘海,吻在眉心,低声道:“我爱你。”


    之希一怔。


    正式的、郑重的、轻柔的;像羽毛飘在心头,像落叶飞进胃里,像气球系驻脚踝。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


    她困惑看一看他,感到茫然。


    她拥抱他,以他拥抱她的力度;她迎接他,以他迎接她的细致。她感受到近乎铺天盖地的爱意,她被小心而周全地包围,她可以放心溺毙。溺毙竟然也能变成一种特权吗?


    她小声说:我也爱你。


    这是第一次,你先说我爱你。她想。他笑起来,抚摸她的头发、耳朵和发丝,他说我知道。


    她伏在他臂弯里昏昏欲睡,根本不知道他垂着眼睛,一寸、一寸、再一寸地凝视她的皮肤,她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骨骼。他无法确认每一个细胞组织都完好,真是遗憾。


    她太累了,靠在他怀里睡过去。他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十指相握。


    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心在叫嚣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再也不,但依旧沉默如海。他有时憎恶自己双唇之间这个器官,有时感念它识时务。


    他抱紧她,把发顶抱在下颌处,听着她平缓而宁静的呼吸,就好像窗外的月光。


    过了一周,凡素馨突然给之希打电话,要她立刻回家一趟。


    之希问不出原因,不敢怠慢,下课立刻又打车回去。小姨凡淑芬、姨夫、舅舅凡钧、舅妈、之望,都坐在客厅里。


    她更懵了,结果凡淑芬率先跳起来,不敢置信:“苍天有眼啊!之希——”


    “啊?”


    “那个死葡萄牙人——”凡淑芬在客厅打转,语气激动,“他在里斯本那个华人物产店,被本地黑./.帮一把火烧了!”


    之希张大嘴巴。


    “太离谱了。”之望摸下巴,感到震撼,“我看小红书说里斯本有几个区治安确实不太行,但是那个见人住的地方还可以啊。这也太倒霉了。”


    “还不是最离谱的!”凡淑芬一挥手,“他腿上中了好几./.枪,听他二哥说,心理阴影还是残废了。就算那店面保险愿意重建——我怀疑都没那么快啦,肯定还要走流程,葡萄牙工资那么低,要是打砸过的店都要管,保险公司也管不过来啊。这辈子算是完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凡素馨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还有些回不过神。因果报应来的太突然,喜悦或者震惊,好像都不准确。


    之希喃喃:“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跟了个富婆之后不是天天耀武扬威吗,说自己怎么怎么当大老板,这么多年下来,跟他那几个兄弟姐妹关系也不好。”凡淑芬叉腰,“他二哥打麻将说漏嘴的,幸灾乐祸着呢。我早就说,没见识的才天天欧美欧美,这能放一起说吗?什么年代了,欧洲现在连给美国提鞋都不配!他倒好,还在那天天发狂,吹得自己跟李嘉./.诚似的,这下好了吧。这辈子白来,心理医生看到死。连续射./.击啊,中./.国人哪受得了这个,要是我,吓都吓死了。他命还挺大。”


    之希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周中的某一天,俞舜一送她上学,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前,毫无预兆说:“有时候觉得上帝欠之希一个公道。”


    周围有车鸣笛。她大概听清了字眼,但不确定内容的具体意思,一边扣书包外层口袋,一边疑惑问:“什么?”


    他摇一摇头,神色如常地开车。


    她怔愣太久,直到妹妹一直叫她的名字让她回神,才抬起头。


    其实人生很神奇。她们恨了他这么久,听见枪./.击案,世事无常的感触依旧比幸灾乐祸要多,还不如他自己的亲哥哥落井下石。或许这就是善良的人永远善良。


    尽管善良没有用。


    以凡素馨的认知,毕竟还是猜不到这种事可以人为操纵,拿钱办事就行。她回过神后,就忍不住开始笑了:“这真是……有点解气。”


    之希还是愣愣看着她。这一刻,摧毁母亲人生的人被摧毁了人生,她以为注定拖累母亲一生的病痛得到极大的改善,尽管不能完全根治,但妈妈开始充满希望地生活。


    她一动不动看着妈妈,双眼忽然泛起雾气。


    转头看向妹妹。之望穿着她新买的拉夫劳伦,戴着她送的gshock,正跟妈妈嘀嘀咕咕窃笑不已。


    这种配置也是从前可望不可即的。她也很土,俞舜一说得对,智人就是很土,最擅长用肉眼的、庸俗的外观,判断一个家庭经济条件的显著好转。


    但她做了零件事。


    真的零件事。既不是因为才华,美貌其实也不够格,和努力更是毫无干系。她没办法不去审视自己,来抑制这种无可救药的,爱他的心情。


    她还在发呆,听见舅舅说周末要一起去吃饭,庆祝此人的命运。她突然说:“那我带我男朋友来。”


    凡素馨惊讶看她一眼。


    考虑到舜一的经济条件,女儿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说的,担心家里亲戚都要凑上来,去贪便宜。


    她也赞同。这种事掉价,那个男生,大概会一皱眉。


    “我带我男朋友来。”之希小声说,“在一起也挺久了。”


    舅舅愣了一下,赶紧说好:“可以啊,你带过来。”


    她又小声说了一遍,男朋友。之望使劲对妈妈抛媚眼:我姐怎么这样?


    之希失魂落魄回到房间,低头摩挲手机壳。


    她还可以更土一点。比如安分守已每一次出新的,他们整个团队会直接每个人发一套,他就帮她捎了17air和pro回来。


    俞舜一也会问她,哪个颜色好?他开始和她说这些琐碎的、温馨的、交互的话语,或许随口跟身边人说,我帮老婆拿,黑色算了,小女孩估计不喜欢。


    他可能都不知道世界上有手机壳这种东西。他会说吗?


    她抬起脸,微用力地呼吸。她一直告诉自己遭遇的都很寻常,一切都是。爸爸祖籍汕头,他不能接受没有儿子;澳门女人更有钱,妈妈没有钱;他酗./.酒赌./.博,所以情绪不稳定,动手有一就有二……他长得好,富婆愿意为他买单。


    一切都如此寻常。


    她不知道原来她是可以得到公道的。只需要说一句,我觉得上帝欠你一个公道,她就得到了。


    之希怔怔盯着自己的小房间。她长大的房间,她从小做作业的房间,少女时代默默哭泣,发誓要改变命运的房间。她的童年、她的青春期、她的家庭,她深埋于心的一种辛苦,她努力地合理化,但突然一切委屈都消弭了。


    八点多了,她给他打电话。


    被挂断了。不过下一秒她就收到:在跑测试。


    她一直等待,耐心等待。等到十点多,他打回来:“之希。”


    她张开嘴,但嗓子发痒。


    俞舜一问:“回来了吗?”


    “我妈妈说……”她停一停,毫无预兆,“是你吗?”


    “小概率事件就不会发生。”她轻声,“不可能你才说完公道,我……那个死人,就出事了。”


    “是我。”他明确答,“不公平,我接受不了。就这么简单。”


    之希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拨一拨窗格:“俞舜一……”


    他忽然问:“你想见到我吗?”


    她鼻子一酸:“可以吗?”


    “在拿车钥匙了。”


    她笑出声,肩膀抖动:“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恋人呢?”


    他低笑:“恋人这个词语未免有点文艺比。”


    俞舜一在这个地球上唯一恐惧的物种:文艺比。他说他看见一个,会后怕十年。


    还好是真的很近,这么晚也不再塞车。小叶榄仁为了一个男人的到来而轻微颤抖,叶片静默隐匿在深夜里。


    之希已经换好衣服,捏起手机,飞快奔下楼来。


    俞舜一扫一眼时间,再抬头时,他的女孩子正走过来。


    她放下头发,只戴了一只蓝色格子发箍,空气刘海碎碎;穿着一件娃娃领白色T恤,一条黑色半身裙,裙下是笔直而纤细的小./.腿。双手背在后面,笑盈盈看着他。


    像十七岁。


    他也笑了,张开手臂。


    女孩扑上来:“我高中就长这样……”


    “怪不得是万人迷。”他牢牢接住她,低声回应,“我运气很好。”


    她埋在他颈间:“谢谢——谢谢——”


    “你总是说最不需要说的。”他垂下眼睛看她,“我以为你会说,没必要那么极端。”


    “不!”之希声音一高,“他活该!他对妈妈做过的事,他都应该承受一遍。”


    俞舜一微怔,慢慢笑起来。


    她退开一寸,在他面前踮起脚尖,轻盈转了一圈:“我可爱吗?”


    他抱起胳膊,煞有其事:“是美丽。”


    老居民区,连路灯也恰到好处的昏黄。她望着地面的倒影,从中窥得他的年轻、高大与修长,以裙摆边缘去贴合他的边缘:“我真是世上最好运的……”


    他仍旧抱着手臂,低头看她:“还不够。”


    “嗯?”


    “你会有机会说这句话,但不是现在。”


    之希停下,仰起脸:“那是什么时候?”


    “不确定。”他答,“但我确定,不用等到我们变老。”


    她猛地换了一次呼吸,他这才弯腰,戏谑瞧她的眼睛:“忘了我比你大六岁。其实不少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楚楚回望,“现在还好,24和30听起来就很不一样。俞舜一,你30岁的时候一定……”


    他打开手臂,一只手护过她的脑袋,紧紧圈着,掌心也就随之落在小耳朵上,简洁把话接过去:“更爱你。”


    之希一愣,双手都抱紧他。


    她指挥他开到海边。一下车,裙摆又是一转,雀跃跑向沙滩:“你来追我!”


    他不紧不慢跟过去,看着她像一个小小女孩,在幸福与丰盈里,张开手臂。她的头发飞起来,和海洋一样漆黑。夜晚也是黑色的,远处只有若隐若现的渔线灯。


    她一口气停在海边,抬手大喊:“好开心——”


    小女孩。他不出声,安静站在一边,温和望着她的背影。她的纤细,她的轻柔,她的莹白——她的少女时期。


    和同学朋友也常来海边吗?那时他生活在波士顿,也会去查尔斯河畔散步,他们谈论预训练与后训练,谈论推理模型,谈论落地与前景,偶尔他也会沉默倾听邱丞奕对女友的思念。


    那几年改变了太多东西,加剧他对失去外婆的恐慌,深化他对衰老的理解,当然也影响——爱情。


    邱丞奕有一次在客厅的工作台debug,反反复复报错,效率奇低,暴躁捶桌。他在餐厅用咖啡机,听见朋友飞快而低声地说:我两年三个月没抱过我女朋友了。


    俞舜的手一停,想指出这种措辞恶心的程度。他突然开始大哭:我两年三个月——


    “停。”他转回身表示,“你今天很恶心。”


    但的确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触:这就是爱情吗?


    爱情,爱情——一种雀跃的通缉,他躲到哪里,转身它就又如潮涌;一种微妙的暴./.力,每一天都更恐惧一分,它并非天长地久。


    他依旧沉默看着她,她依旧看着海面,她没有回头,留给他瘦弱却挺直的脊背。


    直到某一刻,之希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脸。


    终于,终于。俞舜一知道,今晚会有这个画面。不用她说任何话语,他就是知道。


    他这才拔腿走过去。


    她一直很用力地哭,像是想要哭掉所有委屈,所有她无数次自己找借口去接受的艰辛。她恨的人过得好很正常,她和她爱的人过得不好,也很正常。


    直到突然得到公道。上帝没有给她公道,法律没有,政./.府也没有,任何国./.家机器都没能办到。但是他给了她,一个男人。


    他蹲在她对面,垂眸望着她的发顶。他的女孩,他想。


    “各种恋爱教程都说,跟老婆分享人生观是必要的。”俞舜一开口,“记住我说的,之希。老师是拿来质疑的,长辈是拿来忤逆的,必要时候暴打一顿也可以,敢话多就一个耳光抽上去,他们就会闭嘴,中./.国的老年人都是最欺软怕硬的懦夫。还有什么孔子孟子任何子,思想都和他们的尸./.体一样臭。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活法不会出错,一个人怎么对你,你就十倍还回去。”


    (说明:不代表作者观点,作者本人是否尊重中国古代文化,已有隔壁古言可证。这句仅仅基于这个男主的教育履历和世界观。)


    之希破涕为笑:“我录音发给外婆……”


    “我早就和她分享过。”他一笑,“她回我,youre hopeless.”(无药可救,滚。)


    “你很……了不起。”俞舜一继续,“非常了不起。你是我人生里第二了不起的人。”


    她闷闷问:“你本来是想说牛比吗?”


    “是的。”


    之希又被逗笑了。她抬起脸,哭过的眼睛分外干净:“我现在彻底释怀了。因为……”


    但俞舜一选择打断。


    “不要说因为遇见我。”他说,“即使你从不经历这些,我也会爱上你。你不必经历这些。”


    之希一怔。他伸出手,柔和抱住她的脑袋,低低表白:my pride。(我的骄傲。)


    她的眼睛又开始发酸。她靠进他的怀里,小声:谢谢你。


    他握住她一只手,收在掌心中。


    海浪渐渐地褪去了,海风沦为一种幽咽。她望着他的脸庞,分明而坚毅的轮廓:“你怎么知道的?”


    “并不光彩。嫁进我家的每一个人,不论男女,都会被一个死老头翻的底朝天。”


    “我猜也是。”之希埋进他的T恤里,“那他们对我满意吗?”


    “他们没有资格满意或不满意。”


    她唇角一抬,攥住他的下摆:“谢谢你。”


    他扶她站起来,眉眼在夜色里有瞬间朦胧与柔软,是情意的佐证。他托起她的脖颈,俯身吻下来。


    性格使然,他几乎给不出温柔的亲吻,她也就得不到。但今夜是如此温柔。


    她不自觉握紧他的T恤。他抱她去副驾,抱她在膝上,一下一下吻着额头、鼻梁和唇角。


    之希打开车载音乐。


    还有兴趣坚持,用尽志气坚持。沦为绝望爱情疯子,熔掉理性的锁匙——


    真是应景。她出神听着:“是杨千嬅。”


    俞舜一嗯一声,闭目靠后。她安静听着歌声,试图吻他的额头。


    他却退开一寸躲避,眼睛里闪着笑意:“纯情时间可以结束了吗?”


    声音一低:“想吗?”


    她的足尖一缩。


    于是,她又得到了有史以来最温柔的对待。


    窗外是海风,身前是他。他继续吻她,她的双手被按在玻璃窗上。


    后半夜又下起雨,滂沱到两个人都被惊醒。这令人厌恶的季节与气候,真是该死的幸福。


    她躺在他的腹./.肌上,静默望着天花板。她一直不说话,他就更不说了,只轻轻揉着她的脑后。他已经接受了他的爱情模式,他需要哄恋人、哄妹妹,以及,哄女儿。


    并且甘之如饴。


    “你说,”她打破沉默,“如果我妈妈知道这种事都可以花钱买人做,会怎么想?”


    “会不放心你和我在一起。”


    她笑出气音,使劲抱着他:“不会的!没有人能拆散我们!”


    俞舜一睁开眼:“不知道你在悲壮什么。”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忽直起身,靠进他的颈项,去到他耳下,乖巧发问:“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搂紧她,低下视线与她对视,没头没脑:“雨停了。”


    她摸着他的鼻梁:“嗯?”


    “是好的意思。”


    她又笑得双肩一抖,抱住他,用抱住她的全世界那样的力道。


    四月中,邱丞奕来港大开会,他的太太林羽也一起来了,夫妻俩特地找俞舜一吃饭。


    之希很紧张,因为凡素馨的事,这顿饭无论如何要吃,她也很感谢邱老师。


    在衣帽间挑衣服时,俞舜一抱臂在后面欣赏,随口道:“不用担心,这夫妻俩是两个土人。”


    她白他一眼:“邱老师也是the north face,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他转身出去:“资格就是我187,他178。”


    之希又白他一眼,这次瞪的是背影。


    不出所料,林羽一见到她,转头开始和丈夫相视而笑:“搜得斯内,搜得斯内。”


    俞舜一低头铺餐巾,知道他俩在笑什么,先发制人:“我不是发过吗?”


    “哦对,之希,他那个story我们都截图了,然后疯狂小群讨论。”林羽眨眨眼,“怎么会有你这种长在他xp上的女孩子?”


    之希尴尬笑笑,在桌下踢了俞舜一一脚。她赶紧说:“其实,我有个闺蜜是邱老师的粉丝。”


    庄琰有一次直接丢了几个pdf,要求她们必须马上欣赏她无意间看到的天才架构。她打开看见Qiu Chengyi,是真差点没绷住。


    “真的吗?”林羽不信,“粉他什么?日益发胖的肚子,还是日渐稀疏的头发?”


    邱丞奕看着妻子,弯了下唇。


    “我闺蜜喜欢他的代码。”之希如实说,“说很干净,赏心悦目。”


    林羽就说:“那估计是你清学妹,问问叫什么,加个好友。”


    她是随口说的,但邱丞奕觉得并不合适。他二十九岁,突然加毫无关联的女生,尤其二十岁左右,并不是太合适,所以没有答复。


    结果这个问题出来,俞舜一手里的玻璃杯突然转动一下,打断谈话:“点菜吧。”


    之希看他一眼,咬住唇。


    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突然去群里发:我今天见到你偶像了。


    庄琰:?


    之希:邱丞奕。


    庄琰:?


    庄琰:why?


    之希:他来我们学校开会。


    庄琰:?不来清华,去你学校?


    庄琰:一个个都这么恨母校是吧。


    程靖舟:不恨母校的脑子肯定有问题。


    之希无奈。


    庄琰人在宿舍里,想起什么,就对室友说:“邱丞奕在国内开会。”


    “尊嘟假嘟。”室友意外,“这我们明星学长。”


    “我知道,南外嘛。”


    江苏小孩听见就要起立敬礼,精英中学中的超级精英中学。室友去拿手机:“我们学校oi还有个群呢,他也在里面。我问问,来不来北京。”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过了一个小时收到答复,室友奇怪说:“啊?他说他没有来内地开会,只是今天见一个好朋友。”


    庄琰愣在原地。


    她回过头:“能给我看一下吗?”


    室友喏一声。她低头看着群聊,室友先在群里艾特邱丞奕,接着好几个同学都在打趣,要不要来北京/上海。


    邱丞奕在群里回复:消息错误,鄙人昨天确实在香港开会。今天只是回来见一个好朋友。


    庄琰一愣。


    她猛地想起什么,拿起自己的手机,选了去年……十月底?一直翻,翻到之希问她俞舜一相关。


    这俩是博士同学,好多人都知道。


    她WOC一声,用力一拍书桌。


    元旦出去旅游,hello kitty,帮忙看之希妈妈的房颤——


    她直接打微信电话过去。


    之希吓了一跳,按掉不想接。但庄琰又打过来,她只好起身走到阳台:“怎么……”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庄琰的声音有些奇特,“我有个室友也是南京外国语毕业的,也是搞oi的?她和邱丞奕在一个群里。”


    之希僵住。


    “人家说,没有去你学校开会。只是一个好朋友的女朋友,是你这个学校。”庄琰继续,“这个好朋友,是Chase吗?”


    之希沉默片刻,果断滑跪:“你听我说——”


    “WOC啊!”庄琰尖叫,“帮我搞个实习,行不行?”


    之希愣了一下。


    “WOC,WOC,WOC。”对面一直在骂,“你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我和程靖舟是不是不用读博了?直接年薪百万?”


    之希张一张嘴。


    “WOC啊!”庄琰更激动了,“你真行,怎么搞到手的?”


    之希回过神,笑了,低声答:“他追的我。”


    “啊?”庄琰跳起来,“尊嘟假嘟?你这么牛*?”


    “真的。”之希扶着栏杆,望着树景,“是他对我一见钟情。”


    结果那头沉默一下,表示:“那倒是也合理,地球上应该没有你搞不定的理工男。”


    之希扶额。


    庄琰还是很激动:“我五一去找你,再来详细拷打。我叫程靖舟也一起,她武汉过去近得很。”


    “哎……”


    电话直接挂了。


    之希咬住下唇,有些局促地回去。林羽细心注意到,问一句怎么了,之希看着俞舜一,小声说:“我闺蜜的室友也是南外的,说和邱老师在一个群里。”


    邱丞奕哦一声,打开稍作示意:“这个群?”


    “对。”之希还是看着俞舜一,“然后邱老师就说是好朋友的女朋友嘛。”


    他静静望着她,隔着桌面距离,慢慢、慢慢笑了。


    吃完饭邱丞奕非要去人才公园散步,说欣赏现代化大都市。林羽揽着之希,慢慢走在后面:“Chase对你很好哎。”


    之希点点头。


    “真是想不到。”她感慨,“以前我们在波屯评选孤独终老可能性最大者,每个人都投了他,全票通过。谁知道竟然25就结婚,邱老师说已经结婚了,是吧?”


    她怎么也叫自己的丈夫邱老师?之希垂着脑袋笑:“对,等我二十周岁,就去拿国内的结婚证。”


    现在也不是不能拿,但是会麻烦。她不想大费周章。


    “所以说,生活就像巧克力。”林羽耸肩,“他以前拒绝人起来,给我一种恨不得把追求者全部拉去午门问斩的感觉,毫不手软。”


    之希闷声:“因为不够可爱。”


    林羽一愣,她又乖乖解释:“他就是想要一个他觉得特别特别可爱的。不一定是那种非常漂亮,也不用多聪明,穷光蛋也无所谓,就是要可爱、萌,而且是他认为的。他妹妹跟我说的。”


    林羽发出惊天爆笑:“小昭也是这么说的,她这个精神心理学真有点说法。”


    之希摸了一下头发。


    “还是好好上学,之希。”林羽拍了拍她,“MIT这些男人我了解,你别看艹早*也是和普通男人一样草,真过起日子,对弱智还是不太能容忍的。”


    因为她知道副卡的事,只能委婉多说这么一句。要好好读书。


    不过女孩子,十九岁,和俞舜一结了婚。她自己都实在想不出,之希的人生还能有什么困难。


    之希张大嘴巴,张成O型:“什……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林羽摆摆手,严肃改正,“我的意思是,人类交./.配的方式是共通的。”


    之希震撼看着她。


    林羽笑弯腰。


    今天回了家,某个人明显心情非常好。之希有些不好意思,倒了一杯柠檬茶,在餐厅坐下:“我朋友说,能不能讨个实习。”


    他面对面坐下,微笑看她:“本科生和狗不得入内。”


    “我就知道。”她握住杯子,也轻轻笑着,“原来只要说出来就可以了。”


    他耐心倾身:“还有什么顾虑吗?”


    她飞快看他一眼,摇一摇头。


    “确定?”


    “确定。”她趴在手臂里,“舅舅也说过完五一的那个周末,带你回家一起吃饭。五一海边人太多,就不去挤了。”


    “很不错的安排。”


    她又柔柔笑了一声,伸出手,和他拉一拉手:“俞舜一。”


    “嗯?”


    “心里觉得很安定……”她小声,“很放心、很安全。哎呀,说不清楚。”


    他回:“我一直在努力让你这么觉得。”


    之希又喝了一口柠檬茶,跳进他怀里,坐在腿上:“你真的就是喜欢萌妹啊。”


    “是。”他拨了拨她的刘海,“我就是会选出一个我认为最可爱的,然后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可爱。”


    她听懂了,是我的忠诚、我的忠诚、我的忠诚。她望着他的眉眼,鼻尖抵过去:“我就是喜欢你。”


    俞舜一也望着她:“黄牌一张。”


    她笑起来,和他如此之近地对视,眼睛里只剩下彼此。


    “劳动节可以休息。”他忽然说,“带你换个地方玩。”


    雪景暂时够了。


    她笑弯眼睛:“听老公的。”


    他就抬手,在她臀./.后轻轻打了一下。随即直接把她公主抱起来,抱在臂弯里,一路绕回卧室。


    她被放倒时,目光里还有潮湿的爱意。


    四月二十九号,之希上完节前最后一堂课,穿着碎花连衣裙,歪过脑袋上车:“我还没猜到是哪里呢。”


    她猜了很多城市,他都说不对。


    “你会知道的。”


    他今天戴了墨镜,姿态尤其放松。她不敢说,连他开车的模样都喜欢,喜欢手臂每一处的起伏与移动。


    登机牌被他递过来,目的地是:Male。


    她即将见到她目前人生所见过最蔚蓝的海洋,也是因为俞舜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华尔兹 我有无数种


    飞机盘旋在马累机场上空时, 之希看见蔚蓝海面与错落岛屿,一块一块,像是凝结的蓝色果冻。


    她抬手作望远镜状, 兴奋趴在窗边。也在这时,机舱爆发一阵欢呼, 庆祝平安抵达。


    俞舜一被惊醒了,拉下眼罩, 脸色不善。


    她知道他又要骂别人士, 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唇:“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从起飞睡到降落。”


    从香港直飞马累六个小时, 他大概就睡了5h59min。


    他刚睡醒总是冷冷的,眉眼,神情, 动作, 都是。黑t黑色长裤黑色行李箱叠加面无表情,不像度假, 像来找马尔代夫人民寻仇。


    不过等行李时,将头往她的肩膀一靠。不, 是一埋。


    一瞬间的一米九大狗狗风味。


    之希轻轻地笑, 抬手托住脑后。


    “来了!”


    她急急一叫,他睁开眼睛, 伸手把两个32提下来,带她去坐直升机:“这个飞机很恶心。”


    之希望着他笑:“不知道,只知道两手空空, 只需要背可爱小包包带一个小垂耳兔的感觉很美妙。”


    他掀她一眼。


    但这飞机的确恶心,柴油味很重,也很闷。她瞬间可怜巴巴靠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在墨镜下笑起来。


    等到水屋,之希直奔浴室干呕。俞舜一跟进来,蹲下轻拍:“反应这么大?”


    “那个气味……”她吐不出来东西,只是脸色苍白。


    他拍着她的脊背,结果这女孩往他身上一倒,弱弱道:“抱你老婆出去看海。”


    他无语看她一眼,知道她想要什么,直接公主抱起来,抱进瑰丽的日落里。


    云上一层紫,云下是金灿灿的橙,无垠海面触手可及,蔚蓝在夕阳里变成介于深蓝与幽黑的一种颜色,就像果冻化为代可可脂。


    她仰起脸,弯了眉眼。


    “去洗个澡。”俞舜一打开行李箱,“今晚休息。”


    她一下子吊进他脖颈里:“本来我朋友说要来找我,我说你带我来马尔代夫。”


    “有何指教?”


    “她们就说,我飞上枝头变娇妻了。”


    俞舜一的手一顿,毫无语气:“下次能交一个学文学的朋友吗?”


    她忽然像丝绸一样淌进他臂弯里,长发如瀑,梨涡闪烁:“每天都在电影里——学习什么是爱情!”


    他望着她,唇角一抬:“马尔代夫应该没有精神病院。”


    她凑到他耳畔:“没有一个女主角比我幸福,没有。”


    “还是看的电影不够多。”


    他把她抱上梳妆台,微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腰./.侧:“这么兴奋?”


    “兴奋。”她立刻双手吊他的脖./.颈,足./.跟抬高,在腰./.后轻轻划圈,“we are in the Maldives——”


    每一个单词,都比前一个更像气音发出。如此恰到好处的调./.情,如此水到渠成的引./.诱。


    “之希小姐,”俞舜一抬起她的脸,嗓音低低,压着清浅笑意,“以后再有人说你是乖乖女,我会笑场。”


    她咬唇看着他,目光无辜。他偏过脸,附耳道:“有一个地方觉得很空./.荡,是吗?”


    她攥在桌面边缘的手一蜷,他又轻声说下去:“才落日,不允许。”


    唇停在将吻未吻的位置。她得以看见他宽阔的肩./.背、收窄的腰./.线,与过分修长的腿./.部线条,心口再次一悸。


    “其实我——”她攥下他的领口,仰着眼睛,软绵绵道,“我最喜欢你穿黑色衬衫西裤系皮带的样子,真的好长好长一个人呀。胸./.以下全是腿……”


    俞舜一无法容忍这些土比形容词:“停。”


    她又去撩开t恤,语气愉悦:“腹./.肌区块也分得好漂亮。”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一眨不眨看着,满意而荡漾:“好喜欢。”


    “咦?”之希用惊叹语气,“something comes bigger?不是说才日落,不允许吗?”


    他蓦地掐高她的颈./.项,单手让她坐在左臂臂弯里,迅速回到浴室。


    然而——


    之希发誓,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乐极生悲的一天。


    和恋人一起来马尔代夫却喜提生理期是什么感受?她欲哭无泪,俞舜一抱着胳膊在外面等,也没有忍住:“为什么提前这么多?”少说八九天。


    “不知道呀。”之希比他更委屈,“太频./.繁影响激素了吗?”


    他一愣,仰起头,深呼吸。


    她推开门,张开手:“要抱抱。”


    他摇一摇头,把人抱回臂弯里,一路带出阳台,放进秋千里:“不下水了。”


    “其实我应该没事。”她嘟囔,“我觉得很多女生会羡慕我,因为我生理期冰可乐都照喝不误,没有任何感觉。我以前有个高中室友每次生理期痛得打滚,这个毛病又看不好,只能吃布洛芬……”


    “很得意?”


    她不说话了。


    俞舜一坐进对面沙发,抬起右手,揉了揉眉骨。


    之希看着他手肘所形成的角,情不自禁:“你每次做这个动作真的好帅……”


    “停。”


    她嘀咕:“什么铁直男,被夸外表比杀了你还难受。”


    他放下手,看她的眼神终于有明显的无奈。劳动节这种假期相对特殊,他是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他原本的计划就是——


    吃./.她放松。


    “你干嘛。”之希不开心了,“不能那个,你就不想陪我玩了是吗?”


    俞舜一看着她。


    “随便你!”她转过去,望着海面,抱起胳膊,“随便你啦,不想跟我玩就别跟我玩。”


    他别开脸,笑出声。但侧影有短暂的挺立与冷锐,一瞬间英气逼近嶙峋。她偷瞄一眼,立刻清嗓子:“别跟我讲话。”


    俞舜一已经低下脸,在给管家发消息。低着眉眼也好看,她心想。


    之希又宣布:“有人一分钟没跟我说话啦,那明天也不要说了。”


    他没有抬头,淡淡笑着,说她想听的:“哪来的小公主?”


    她顿时心花怒放,捧一捧脸。


    之希在路上没有睡,日光沉底,海风拂面,慢慢靠着秋千打盹,察觉被人抱进床里,安心闭上眼睛:“我睡一会。”


    他坐在床边,看她连入睡都勾着唇的恬静模样,抬手轻拨一拨她的刘海。


    她睡了两个多小时,坐起身揉揉眼睛,赤脚下地就去找他。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找老公,现在,她就是变成了这样无可救药的女孩。


    离开圆床帐幔,之希睁大眼睛。


    客厅被紧急改造过,在连接阳台的位置悬挂了一盏散发着清光的月亮灯,角落里多出一台中古留声机。听见动静,原本在阳台用电脑的俞舜一回过头,起身朝她走来。


    他满足了她的愿望。换上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也换了黑色西裤,周身越发挺拔。


    她双手攥住:“这是……”


    他已经拿起一个盒子,递给她:“去换。”


    之希接住,耳朵红了:“是什么?”


    “打开就知道。”


    她害羞看他一眼,抱着盒子,飞快躲回帐幔内。


    一条白色无袖赫本裙,一双珍珠白猫跟鞋,鞋面点缀着两枚更小的蝴蝶结。


    她跌进床里滚了一圈,拍了拍脸,这才小心换好一套。不用他多说,她就戴上自己同色系的发箍,走出帐幔。


    这次俞舜一就在一步之外的地方等,看见她的模样,唇角一扬,优雅伸出左手:“会吗?”


    之希摇摇头。


    “没关系。跟着我。”


    他牵她到正中,确认阳台门打开,海洋就在一步之遥,这才垂眸,接住她的右手背,搂住她一边肩胛骨:“左手搭我的肩膀。”


    她连忙搭上去。


    留声机流出第一句,if you dance I will dance——


    (如果你翩翩起舞,那么我也迈出足尖。)


    俞舜一调整了位置,低头看着她,指引:“左脚退,右脚跟。”


    她咬唇,笑出一线雪白贝齿,立刻照做。


    “右脚前,左脚跟。”


    她完成了一次进退,他以左手拉高她的右手:“转。”


    小裙子轻轻地转了一圈。


    “重复两次。”


    她很聪明,很快就学会最简单的步伐。留声机精确流淌到了合适的位置——


    Ive got my mind on you


    Ive got my mind on you


    Say yes to heaven


    Say yes to me——


    (我的脑子里只有你、只有你,顺应天堂的召唤,走向我吧。)


    俞舜一重新按住她的肩胛骨,胸膛贴近一寸,声音走低:“开心吗?”


    她满脸都是小小的红晕:“开心……”


    “开心就好。”他抬高手臂,“转。”


    她不愿意再转圈,她的眼睛一秒钟也不舍得离开他。她的心口泛出酸软,像一种几不可察的疼痛。


    “想象一下,”他依旧缓声说,“窗外就是印度洋的一部分,这里——只有我们。”


    其实俞舜一真正想说的是,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小角落——印度洋的某一个渺小角落,搞多么肉麻的事情也没关系,因为世界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情。他忍住了。


    她的大脑开始发晕,近乎机械地跟着他的节奏:“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他确认,“你和我。”


    她喃喃跟着:“我和你……”


    “是左脚,小之希。”


    她退了右脚,懊恼停下,一拍脑门。他温和说着没关系,牵她重新开始:“错多少次都没关系。”


    Say yes to heaven——


    Say yes to me——


    她仰脸看着他,看他分明的眉眼与下颌,看他看向她时的温润,看他轻微垂落的视线,他专注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他的额发,他的双眸,他的嘴唇。


    直到俞舜一忽然开口。


    “我不是为了等待谁才保持单身——也就是世俗意义上说的真爱,我从来不做这种愚蠢的幻想。听见就恶心。”他低声说,“我只是发自内心觉得,女人和感情都很无聊,也没有耐心听一个女孩抱怨她的家庭和青春期。”


    嗯?她的目光泛起湿气。


    “但现在看来,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安静望着她的眼睛,平缓说下去,“从没有看过任何人一眼,是为了只看见你。你看,诺贝尔又欠我一个奖。”


    留声机在这时:Ive got my eye on you——Ive got my eye on you——


    (我的视线只为你而停驻。)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你不抱怨,我反而觉得很疼./.爱……”他弯下腰,在她耳后,轻而慢地调./.情,“之希要的爱./.情,是偏向疼./.爱的那种,对吗?你需要一个男人的‘疼爱’,听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她近乎痛苦地扬起颈项。为什么是痛苦?


    Ive got my mind on you——


    Ive got my mind on you——


    为什么不是,Ive got my soul and ache on you?(从你身上,我得到我的灵魂、我的疼./.痛、我的渴望?)


    她猛地攥住他的肩头,向自己攥近——他的衬衫在他肩膀位置的那一小片,被她攥出褶皱。她的脸颊垂低,呼吸仿佛泣音。


    我爱你、我爱你、我这么爱你,已经这么爱你,为什么还要逼我更奉献忠诚?她混乱地想。


    “明白了吗?”他低头看她,怀里的女孩,小小的女孩,轻笑一声,“我有无数种跟你约会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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