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 已经确认过，现在基地的所有出口都是封闭的，没人能出去。”
“好。”孟齐从破损的实验区顶层往下转移, 嘱咐道：“盯好三区中层区域的休眠舱。”
设备负责人有些为难, “博士，中层有五层楼的外廊都受损了，设备都在转移。”
孟齐皱起眉,孟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没有任何工具，不可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故障。 “信息中心查出来有所有故障区域了吗？是怎么被入侵的？”
“安防部门、设备部门、还有机器人专线, 防御系统专线……”负责人支吾道：“这些好像都被……”
孟齐果断道：“先停止给机器人分配工作，用人来操作，入侵者熟悉整个基地的系统。”
“信息中心也这么建议过……但是博士，天顶破损，我们优先让人快速往后撤离了,能用来操作的人手不够,不用机器的话,未封闭区域的那些设备和研究半成品都要暴露在极低温环境里……都会报废。”
“其他地方我不管，但三区十五层做过特别标记的休眠舱，必须得用人工搬运。麻烦你马上核对一下它现在的位置。”
“好……好的。”
她关掉手环, 面色发白地垂眼看了一下做了封闭处理的右手，注射的止疼药剂已经生效，现在手部只有轻微的肿胀和麻痹感，并不疼, 但孟齐感觉一片冰凉。
她抬起左手贴了贴胸口，是的，是一种陌生的冰凉感。
回过神来, 孟齐发现传送梯的数字停止了跳转，她立刻点击手环，发送紧急呼救。这个指令的优先级很高，基地里任何人都会收到，确定她目前处于危险之中，需要救援。
“弄出这么大的乱子，不现个身吗？”孟齐抬头看着传送梯的顶部，那里有隐形监控设备，“你是来捞人，还是要我的命？”
她等了几秒钟，又道：“是想杀我，还是想和我谈谈，不动手就开口别藏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个声音很熟悉，孟齐有些吃惊，“……是你？”
“是我。”阿维塔道：“好久不见。”
“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遇到你，你到想在干什么？”
“孟然，还有李十一，都是不错的孩子，不该被这么对待。”
“养大她们的是我，她们怎么样我很清楚，我的对待方式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你再继续下去，孟然要没命了。”阿维塔叹了口气，“我从未怀疑过你的动机，孟齐。但你的方式太极端了，而且傲慢。人在心理上的高傲，会忽视很多其他具体的人的存在……”
孟齐淡然道：“你有资格来评判我是否傲慢吗？”
“……我知道我做过错事。孟齐，你孤身一人，也听不进去别人的建议和看法，但我们曾经是同行的队友，我支持你研究的精神和动力，真心不希望你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你也承认当初你做错了，那还有什么资格能判定我的方向就是错的？”
“这是两件事……”
孟齐还是没忍住，“你真的很好笑，躲起来这么多年，现在过来对我指手画脚。早干什么去了？”
“我……”
“别扯了，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孟齐没想听她继续说什么，“你今天带不走她们。”
一声叹息中，阿维塔不再说话。传送梯的数字终于重新开始跳动，往下一层后，再次卡顿，仅过了几分钟，门成功地被从外面打开，工程师惊魂未定地看着孟齐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博士，您没事吧？”
“从现在开始，不要用系统巡检，派人穿上宇航服，去基地的所有出口亲眼确认，不能让任何设备或人出去。所有关卡改成手动模式，也必须由人亲自确认。要快！”
运送设备的人手严重不足，三区保存了大部分的物资物料，中层附近除了休眠舱，还是许多温室的种子库和微生物实验室，为了保住那些研究成果，协商之下只能折中，一部分用人搬运，一部分还是用机器人。破损区域的极低温对机器人没有什么大的影响，而人工就艰难得多。
另外，负责人绝望地发现，那台特别标记的休眠舱，已经被机器人转运走了，但是找不到它的转运轨迹。
飞船靠近进出港出口，感应设备象征性地扫描了一下飞船机身，就执行放行，简直不可思议，但孟然就那么走了出去。飞船里一应俱全，充能足够回到内太阳系的大型中转站，她穿好了宇航服，在附近徘徊了起来，紧张地盯着进出港出口。
飞船在基地附近连接的还是内部网络，但加密方式孟然不会操作，不知道阿维塔用了什么方法，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到，她自言自语道：“快点快点快点……”
基地中心地表，一艘被击落的小巡逻机突然诈尸一般又飞了起来，现在天顶防御系统出故障，空中只有那些体型稍大的飞行器在徘徊，每架内部有两名驾驶员，全部手动操作，从外侧对被炸开破损的材料进行修补。
地面发现了这艘破烂不堪的巡逻机，不由分说地朝它发动了攻击。击落一架之后，又一艘诈尸了起来，中心场地再次热闹起来。
封闭的基地建筑内部，工程师们穿着宇航服，朝着基地的大小四个出口进发，现在机器人不被信任，他们自己行动效率很有限，赶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系统确实被动过。
在进出港口徘徊的孟然发现外部指示灯亮了，出口还没动静，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下，她立刻用上了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
“博士，丢失了一艘飞船。基地周围的观测眼被替换成了重复数据，没有观测到它往哪里去了。”
“……去找，出动所有飞手去找。”孟齐深呼吸两次，语气仍是平静的：“她就在周围，这一会儿功夫不可能走远。”
孟然跑得很迅速，但心里仍旧是忐忑的，如果李十一救不出来，她肯定还要回到这个地方，两人一定要一起走。
终于在临近基地网络的边缘覆盖区，飞船舱里再次出现了那个女声：“现在，关掉飞船的任何可能被识别的身份信息，按我的指示方向，立刻回到进出港。”
孟然振奋起来，“阿维塔！”
“十五分钟内。”
“十分钟就行！”
三十几艘飞船同时从进出港朝着四面八方飞去，转瞬之间，没了踪迹。但没过多久，观测眼发现不远处有艘飞船莫名折了回来，那是基地的飞船，但没有通报任何信息。
“请驾驶员上报设备编号及身份信息，重复，请驾驶员……”
孟然没有理会，越飞越近。与此同时，空荡荡的飞船库里，那架小的巡逻机突然启动了，它摇摇晃晃地冲着出口飞了过去，现在出口是打开状态，即便关闭也需要时间，它太小了，一个缝隙都能溜出去。后方追捕的飞行器眼见着它不顾任何指令，像一片叶子，飘进了太空中。
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孟然转换了飞船的方向，兜了一个大弧形，斜着飞了过来，她放出了捕捞器，精准地抓住小飞机拖进了船舱之中，转过身来，朝着来的方向扬长而去。
“博士……”
孟齐在投影中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道：“不准攻击。”
*
巡逻机的体型很小，内舱塞了台休眠舱之后，就没什么空间了，机器人身体折叠成了怪异的形状，死死地撑着它。孟然用辅助工具把机器人和休眠舱都拖了出来，对着小飞机道：“辛苦你了。”
随后毫不留恋地把它扔进了太空之中，接着对机器人也重复了一遍这个操作。现在船舱里只有一睡一醒两个人类，孟然关闭雾化层，看到李十一安静的脸，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精神放松下来，孟然几乎要虚脱了。她拖着身体从后舱回到控制室，瘫倒在驾驶座上。
阿维塔突然开口道：“你还挺有仪式感。”
“哈哈哈哈哈哈。”孟然笑了笑，操作过于频繁，加上安定剂早就生效了，她现在不仅头晕眼花，还犯恶心，难受地躬着身体，“我得找点补充能量的东西，现在有点脑动力不足，等下要是晕了，请你帮忙照看一下飞船……”
阿维塔道：“你左手边操作台下方有一个封闭盒子，里面似乎是他们的自研产品，据说味道不错。”
孟然发现，用上人声之后，这个向来只用文字沟通的网络幽灵有了更多的语气词，这个成熟女性的声音也模拟得非常真实，简直像是一个真人在和她说话。
孟然抓起三管营养剂，用牙咬开，一股脑全挤进了嘴里，这个所谓的自研产品比一般的营养液浓很多，咽得太快，噎得她猛捶胸口。 “你怎么会对基地这么熟悉，阿维塔，你到底是谁？”
“唔……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尴尬，因为当初整个基地每一处的规划布局、施工建造过程都同步给我了，虽然最后的成品有细微差异。”
孟然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它的话道：“……难道你是从孟齐的基地里叛逃出去的？”
“不，我是基地的资助人，塞拉·金斯顿。”
孟然哽着脖子震惊道：“……啊？”
“所以不是你祖宗，但你确实可以叫我一声阿姨。”
“……啊？”
那声阿姨烫嘴，孟然一时间喊不出来。
这个始终没有露过面的，活在传说里的人物，七人组团队的组建者，金斯顿家族现任的实际掌权人，莱妮的姐姐，资助孟齐建立了土星外的这个基地……还有很多与她相关的东西，但孟然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你为什么一开始伪装成阿维塔去和我接触？”
“我那不算伪装，阿维塔也是我的身份，我的名字。理由我已经说过了，我怕被发现。”
“不对啊，我没有感觉错，你现在的语言习惯就很像人，而当初的阿维塔就很奇怪……有一种人机感。”
“我刻意用来区分的，塞拉是人类世界的身份，阿维塔是云网里的智能身份，它也可以用现在的语气和习惯和你沟通。”
“所以你是怕被孟齐发现？那你这次让系统入侵，她那边什么反应？”
“是怕被这个世界发现，孟齐当然也包括在内，我一出声她就知道。”至于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事后孟齐应该会想明白。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没转过来弯，孟然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那个声音顿了顿，道：“你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不是我让系统入侵，是我、阿维塔、也是塞拉·金斯顿本人，入侵了孟齐的基地。就像我当初可以和你联系，找到你的位置一样。”
孟然怔神的功夫，她继续道：“我是人，也是一个数字意识体。”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等等, 你……”第二次的冲击让孟然抓了抓头发，“所以意识上传真的是可行的？”
“如你所见。我不确定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成功案例，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造成的一个意外……算了,事到如今没什么再说这些的必要。总之我的物质身体已经死亡了,现在是数字意识体活在云网中。”
她的语气自然轻快，似乎身体死亡这件事已经无足轻重。可对于孟然来说，身体死亡就意味着人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塞拉不愿意细说,孟然在信息库被刷新的冲击中思考了一会儿，道：“……那莱妮知道吗？”
“知道。有些我做不了、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是她在帮我。”
那其中就包括孟然亲身经历的，不太光彩的“善后事宜”，因为当年是塞拉决定让小组参与到政府组织的优材计划里去，在创造“优等人”项目上，推波助澜了一把。
她在这件事里的责任到底有多少, 孟然无权评判。不过莱妮和塞拉姐们两人, 现在莱妮在无忧岛上闭关, 塞拉只有数字意识了，孟然好奇道：“那金斯顿家族的事业是谁在管理？”
“我自己。比如我现在也在赫利星开线上董事会议。”
“这样也行……”
这种形式还算不算生命她暂时没有思考出个所以然，从之前阿维塔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 它或者她仍旧认为自己是人。孟然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又抓起一管子营养液，边喝边道：“数字意识应该不会衰亡？是不是只要保存数据的介质不出问题，你就相当于永生了？比如可以让整个金斯顿家族及企业一直延续存在下去。”
仅仅从生命周期的角度,如果数字意识被这个世界接受并普及，那么现有的各种规则制度都要被改写。如果仅有一个数字意识体，那么她必然在各方面都会被限制和忌惮,还很可能因为“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威胁”的恐惧，被消灭。孟然大概能理解一点为什么她要用一个阿维塔身份来掩饰。
“理论上是这样，但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现阶段还是维持着我活着的假象。不过……这次大概要暴露身份了。”
孟然想起她在基地里几乎无所不能的操作，“你会害怕？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七星政府部门应该不会发现。土星基地本身就是法外之地，七星不会管的。”
“不仅仅是这个……数字世界有很多你不清楚的地方，比如一些没有公开的智能体，它们的能力比我强得多。”
孟然突然想起几个月之前，莱妮突然把自己的账号做了隔绝，“所以莱妮当初隔绝账户，那么做其实是因为你吗？”
“是的。亚当对莱妮产生了怀疑，只要监测她一定会发现我。”
“唔……所以你就一边在家里运筹帷幄，一边在云网里到处游荡，如果不出意外，其实可以一直这样。”
“我肯定是不会一直困在家族里当幽灵工具人工作的，上班太痛苦了。”
孟然大概吃饱了，瘫在驾驶座上眨了眨眼，“都数字意识了……上班也痛苦？”
“我的自我认知还是人，数字人也是人，是人上班都会痛苦。而且金斯顿家族一直以来都是亲缘继承，我没有留下能用的生殖信息，只能看莱妮有没有要孩子的意愿。在新继承人培养起来之前，我还得一直为家里工作。”
孟然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这句话里蕴含的另一层信息：塞拉去世得很匆忙，大概率不是生病，应该是意外。
这也是她们巨额财富能累积增殖的一个重要原因，孟然真情实感道：“您辛苦了，阿维塔，塞拉女士。我和十一非常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你可以不用着急先谢我，我帮你们不仅仅是出于善心。”
孟然笑了一下，“我有心理准备。顺便问一下，你当初说在我和另一个人之间考察，最终选择了我，那个人是谁？”
塞拉顿了顿，道：“伊甸星的亚当。”
“果然……塞拉女士，虽然我感觉自己一般，但你要是选择亚当我更不能接受……能不能请你解答一下，亚当是否和当年小组里的两位女士有关系？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塞拉轻叹了口气，“有关系。亚当可能是她们培养起来的，是被选定的角色，和你一样。”
孟然想起和那位没露脸的神棍的一点接触，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份非常认可，且乐在其中。起码在语言上，对于他们将要到达的那个新世界，深信不疑。
“这么对比来看，孟齐押错宝了，我一点也不配合……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你会配合我吗？”
孟然看着舱顶，“看你提的要求，反正你帮都帮了，我到时候如果反悔赖账，你就当我不要脸好了。”
“……你这个孩子，真的和孟齐很不一样。”
“那是，我感谢她的那颗卵细胞，但即便是克隆体，性格也是会有差异的。”
塞拉又道：“你对孟齐什么看法？”
不同于阿维塔的迂回曲折，塞拉相当直白，孟然内心松了口气，还以为塞拉要问对孟齐这个母亲……怎么看。那声阿姨孟然喊不出口，是因为这种称谓一定程度上就认定了和孟齐的亲缘关系，经过这一趟，孟然心情有些复杂，还没想清楚。和莱妮那样相处，彼此称呼姓名就很好。
孟然苦笑道：“我能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重要吗？”
“我是指你对她的研究目的和方向什么态度？”
孟然摇摇头，“不认同。”
“理由呢？”
孟然沉默片刻，道：“她说这世界不需要那么多人，大部分都在重复而刻板地过饱食小鼠的生活，我承认她说得有些道理。现在的世界确实乱七八糟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如果孟齐告诉我的那些内幕消息是真的，连被视为人类拯救者的学者和政权结构里的人也都在瞎搞，但……但世界还是在这些混乱之中日复一日地运转着，她能看到坏的一部分，我也能看到好的一部分。”
“她似乎想把我摆上圣坛，成为一个缔造她理想世界的伟大角色……我是绝不会任她摆布的。我无法想象一个随机有一半人死去的场景，也无法想象一个只有聪明人的世界。孟齐说我没进行过更深度的教育，我也自认是个平凡人，和伟大不沾边，过的也不是她认可的聪明人的生活。”
目前的航线是塞拉定的，到跃迁点附近之前都会很安全。安定剂让孟然的眼皮快要合上了，说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塞拉一直安静地听她继续说。
“我自认为生活态度比较积极，但人生态度很悲观，不会有完美的世界，大概最好的情况是有一个还可以的世界，它能让伟大的伟大，让平凡的平凡……”
飞船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在黑暗中，控制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孟然在驾驶座上睡着了，也许是昏迷了过去，塞拉没再说话。
三个小时后，孟然被翻转的驾驶座椅甩到地上，硬生生摔醒了，她扶着腰爬起来，人还是懵的：“什么……怎么了？”
“我很抱歉，但只能这么把你弄醒。基地的追捕者们可能会在附近埋伏。”
外太阳系范围太大，航线稀疏，公用跃迁点十分难得，时间充裕倒是可以不走固定线路，但也有许多未知风险，走固定线路就意味着可能会被守株待兔，孟然搓了搓脸打起精神，“谢谢。”
等她到达目标位置附近，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十五艘飞船，在远处徘徊。同型号的飞船都具备基础防御能力，但孟然的这艘没什么火力配置，它们就不好说。她估计了一下，道：“不行，打不过。”
“能进去吗？我知道你的飞船驾驶技术很好。”
“谢谢。速度快趁它们不注意也许可以……但我能进去它们也能进去，是在这边打还是在那边打都是一样的。”
塞拉停顿片刻，道：“不一样，你先撑一撑，只要能过去，我给你叫外援。”
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能有什么外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文森特检索到了一个奇怪的信号, “这地方云网时连时不连的，能送出来就很稀奇了，为什么还要匿名啊,到底是不是真的遇到紧急情况了？”
到了木星轨道外星域之后, 更远处就是极度偏远的土星轨道，这其间航线和跃迁点分布都极为稀疏，他们已经游荡了两天, 文森特一直在尝试破解和匹配那个地址, 但没有结果，谁曾想竟然接收到了呼救信号。
“怎么求助不发确切位置啊？”
这是七星通用的紧急求助信号,赫兰德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没找到信息源，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这种情况也可以置之不理，但目前这艘飞船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军队上校,一个曾经是军校生。
文森特在信息库里搜了好半天,找到一种可能, “离这里最近的地方有个公共跃迁点，但刚刚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有飞行器什么的……难道是借助跃迁点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对方还是跃迁点那头没过来。赫兰德没有犹豫,调转了方向，朝着跃迁点的方位飞了过去。
孟然检查完整个飞船的装备，深吸一口气，朝着跃迁点加速冲去。事到如今,即便不走这里，飞船上的物资仅够撑三天，外太阳系那么大,找不到补给点，她会渴死饿死在这片荒凉的星域里。
飞船预先打开了防御罩，功率最大档，既然相信塞拉有外援，那么现在就没必要节省能源了。那队飞船果不其然迅速发现了她，列队开始堵截，对方象征地开了火，但火力很小。孟然明白他们的使命还是要把人活着带回去，所以丝毫没有减速，以一副不要命的架势，速度极快，无视前方的飞船，直接撞。
赫兰德将飞船开到合适围观的安全距离，没过多久，文森特就监测到了能量波动，“居然是真的有人……”
一艘飞船冲了出来，随后又是更大的能量波动，那艘飞船飞出去没多远，十几艘飞船整队跟着出现了，立刻变换队形，开始围堵先出来的那艘飞船。
“后面那些是什么身份？”
“嘶……”文森特看着搜集到的飞船属性信息，“有点眼熟啊……有点像上次堵我们的那批人。”
赫兰德皱了一下眉，知道他说的是谁了，他立刻开动飞船迎了上去，先发送了一段关于援助的七星公约信息，报上了自己太初星军方的身份，请双方停止纠纷，立刻表明身份。
不出所料，那支队伍没理会他，也尽量避开了他们的飞船，明摆着不想让他管闲事。赫兰德按规定等候了一会儿，关掉短程通讯，不管不顾地插进了围堵的队伍中去。
那艘求助的飞船开着防御罩，一直没有开火，大概是没有足够的火力，赫兰德主动替它挡了一发攻击之后，才开了火。这样流程上符合规范。
场面有些紧张，虽然文森特相信这位学弟的实力，但此刻他想的却是，赫兰德这人做事果然和以前一样，一板一眼的。
外援真的到位了，孟然和他们纠缠了一会儿，就果断地先把后舱里的李十一朝后方空荡的星域抛了出去，随即改变了飞船方向，又往跃迁点飞去。
基地的队伍立刻放弃了这边的纠缠，齐齐追了过去。他们收到过明确指令，必须要带回飞船里的驾驶员。至于那艘突然出现搅局的飞船，还是尽量不招惹为好。基地的舰队这些年游走太空，行事准则就是低调、目标明确，绝不节外生枝。
副驾驶上的文森特看着赫兰德调转方向，追着那台休眠舱而去，而那艘求助的飞船，再次消失在跃迁点，道：“那驾驶员是怎么想的，出来又进去，这么短的时间里两次跃迁，承受得了吗？”
赫兰德成功捞到被丢出来的设备，收进后舱中，道：“对方很熟练，应该有后手。”
“是台休眠舱。”文森特看着跃迁点，“是托付给我们了吗？还是跟过去？”
赫兰德顿了顿，道：“先等等看。”
基地编队里的驾驶员都是很优秀的飞手，但即便如此，二次跃迁还是让一大半人差点昏迷，孟然看着七零八落的队伍，兜了一圈之后又折回了跃迁点附近，那些飞船只有一半还能跟上，她头皮紧绷，整个人头昏脑胀，鼻血已经蔓延过下巴滴在了胸口上。
第三次进跃迁点的时候，孟然几乎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她的身体快到极限了，希望她的外援能明白她的意思。
飞船从跃迁点又一次地冒出来，这次终于开了火，用光了它的基础配置火力，瞄准的位置是跃迁点正中心。赫兰德见状飞过来，跟着从左侧方发送了一发光能炮，精准地打在了那艘飞船的尾部，文森特叫了一声，赫兰德接着又打了第二发，也是跃迁点。
“太冒险了！”
文森特游荡太空许多年，知道建立一个跃迁点需要很大的能耗，行走太空的人，即便再缺德也一般不会主动地毁跃迁点。更不用说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一个公共跃迁点对于周边的航线意义重大。这种程度的攻击毁不掉它，但会引发震荡，飞船的碎片和扭曲的空间会让紧追不舍的那些人喝一壶，前提是他们还有能进来的本事。
他当即明白了赫兰德的操作目的，但是这么做太冒险了，会误伤波及到跃迁点附近、甚至内外空间的所有物体。
那艘被攻击的飞船果不其然正被附近不稳定的空间卷回去，位置快要过半，一个不大的长方体设备从飞船头部弹射了出来，赫兰德看准时机，第三发正正好打在飞船头部，彻底把它推回了震荡的跃迁点中心里，消失了。
他的操作都发生在十几秒之内，文森特也当过几年军校生，还是被这种果断又极准的操作震撼到了，他们切了一个大弧度转向追上那台休眠舱，把它捞进了飞船里。
跃迁点震荡，一时半会儿那帮人过不来了。文森特跟着赫兰德去后舱看捞回来的东西，一台是高规格的长时效休眠舱，一台临时休眠舱，休眠持续时间只有几个小时，毫无疑问里面是刚刚的驾驶员。
赫兰德过来的时候，装上了一些军用工具，外太阳系和一些冷门标记行星上经常会有一些逃犯和亡命徒，如果这个求助者并不是什么良民，那么他们也可以顺手抓人。
舱门被打开，一个面色苍白，胸口血迹斑斑，极度消瘦的女人紧闭着双眼。赫兰德怔在原地，几乎要认不出来，随后抖着手把她抱了出来。
“孟然！”文森特难以置信，“我的天呐，居然是你！”
临时休眠很容易唤醒，一接触到氧气，孟然大喘了一口气，开始猛烈地咳嗽，她想说话但说不出，连带口鼻还在继续出血，把文森特吓得不轻，去捂她的鼻子和嘴，“别说了，先救命！”
赫兰德抱着她，两人小跑着去找医疗舱，孟然 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人有点恍惚，竟然真的成功逃离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躺进医疗舱，半天缓过劲来之后，孟然由衷地说道：“见到你们真好，亲人。”
文森特蹲在医疗舱前看着她，语气很难过，“你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瘦这么多？”
孟然轻轻摆摆手，“我还行，没什么不能治疗的大损伤。躺躺医疗舱，多吃点就能养回来。”
文森特看向后舱方向，捞到之后两人就发现了那台是长效休眠舱，长效休眠舱唤醒条件要求较高，于是他们没有动。 “所以那台里面是十一吗，她怎么样？”
孟然点点头，“她只是单纯被休眠，但现在没有唤醒环境，回内太阳系我们得找特殊医疗实验室。”
文森特原本想拍拍她的肩膀拥抱一下，就像以前两人每次见面那样，但看到孟然现在的样子，还是忍住了，他俯下身非常轻地和她贴了贴额头，就马上去看李十一了。
虽然孟然和他认识的时间更长，但他和李十一相处的时间更久更具体，像朋友又像家人，情感上他当然更看重她，孟然完全理解。
和文森特说话的时候，孟然眼神时不时地瞥过去看赫兰德，他帮她调试好设备，又帮她清理了脸和脖子上的血迹，垂着眼紧抿着唇，整个人一言不发。因为消瘦，孟然脸小了一圈，整个人像是被耗空了，一双棕绿色的眼睛又大又亮，看得他胆战心惊。
现在只有他们俩，赫兰德还是不说话，孟然带着笑看他，解释道：“我刚刚没敢问，你是不是在哭啊……我其实还好，你看数值就知道了，只是吃少了才这样……”
赫兰德半跪在医疗舱前，扶着边缘的手紧绷得青筋突出，嘴唇动了动，眼睛明显地红了，孟然挣扎着坐起来，伸手去抱他，“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你们来找我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返程赫兰德刻意走得很慢, 孟然目前再承受不住短时间内高强度的快速跃迁，她断断续续地在医疗舱睡了快十天，有时赫兰德甚至分不清她是昏迷还是在进行深度治疗。终于清醒一点的时候, 飞船已经快要到内太阳系的中转站点。
这些天以来,文森特和赫兰德两人交换着看护和在控制室盯航线，孟然的情况终于好转之后，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
她大致说了一下在孟齐基地的遭遇,但没有具体到细则内容,一旁的赫兰德看得出来她有所隐瞒，但没有追问过多。文森特不解道：“那位……孟齐女士,都能在外太阳系建立这么大一个基地，还能组织这么多的人，财力和组织能力都相当厉害，但他们的钱从那里来的？你不是说她之前是研究者吗，什么研究这么赚钱？”
孟然斟酌了一下,坦白道：“是有人给她资助,据说……是一个比较老牌的老钱家族,资金底子相当雄厚，这点钱对他们不算什么。”
文森特摸了摸下巴，“这种人在七星应该有一定的知名度,之后我搜集信息排查一下，应该能找出来，进而确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嗯嗯。”孟然点点头，觉得以文森特的能力, 查到金斯顿家族是迟早的事。
关于她怎么跑出来的，孟然提到了那位神通广大的阿维塔，文森特很吃惊,对它的身份更加好奇。
“上次它封了我们的网络，我就怀疑它可能是个私人非法运营的智能体，还没有被七星的人工智能监管发现。”
孟然含糊其辞地点头道：“……有可能。”
“你要是方便，把和它的通讯记录同步给我，我来分析一下它的语言习惯和行为关联，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文森特道，“不过不管它是什么，帮了忙就是好的。它到底图什么？还就只是发善心帮忙？”
孟然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沉默的赫兰德，“当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它说还没到要我回报的时候……总之，到时候再说吧。
那天孟然第一次冲出跃迁点时，塞拉把所谓的外援飞船的距离、型号和编号给了她，那型号编号过于眼熟，以至于孟然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谁的飞船。
飞船上有两名人类男性，孟然大概知道是谁。但从太初星赶过来要很长时间，在这里偶然碰到的概率太小了，孟然惊喜道：“塞拉，是你提前联系了赫兰德他们吗？”
“不是，我也可以叫其他人，不过之前机缘巧合发现他们在附近，就发了信号。而且我看你和他在一块儿挺开心的，重要的是有实体，算给你一个惊喜。”
活人都有实体，孟然没理解她在特指什么，虽然她确实很喜欢这个惊喜，又道了谢。却听见塞拉继续道：“你在孟齐那里累积的情绪和精神压力，之后需要彻底放松修养一段时间。睡觉、医疗舱、饮食补充，再加上男人的那点用处，要不然就在回去的路上去买套脑机设备，想要什么样的数字世界都能满足。”
孟然大笑，听懂了，“我记住了，谢谢。”
她一边和基地的队伍周旋，一边听塞拉特地交代，不要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孟然不理解，“你不是说这次身份可能要暴露了吗？或早或晚，为什么在意这个？”
“总之不要主动告诉，尤其是那位杨上校。”
孟然想到赫兰德的身份，也许因为他是优材计划的一员，塞拉有负疚感。赫兰德的确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困扰，但孟然觉得以他的心胸和涵养，不至于对塞拉恶语相向地谴责她。不过孟然做了保证，就会守口如瓶。
这些天以来，孟然发现，赫兰德对她有些小心翼翼，大约是那天的样子吓到了他。她在太空游荡许多年，受过很多次伤，已经习以为常，她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强，而且一直运气不错。但赫兰德几乎把她当成了豌豆公主，把本来可以交给阿七帮忙的日常事务全部包办，除了在控制室盯航线，剩下大部分时间都围着她转，以至于孟然经常一睁眼就看到赫兰德在盯着她出神。
“你没有休息吗？”
“在这里也是休息。”
于是孟然就随他去了，这种应激的状态也需要时间来缓解。
*
文森特休息好，检查完李十一的休眠舱数据，去控制室换了赫兰德。孟然已经不用长时间躺医疗舱，此时应该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他想洗完澡之后再去看她醒了没，刚清洁完出来换好衣服，手环弹了一条消息。
孟然：“我有个问题。”
赫兰德：“什么？”
孟然：“军用飞船的隔音效果好吗？”
赫兰德的手指顿在空中，他转过头，看着休息室的门，不知出于何种直觉，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孟然正懒散散地靠在走廊过道的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睡好了吗？”
“嗯，还吃了点东西……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头发蓬松地散着，换上了他准备的宽松休闲常服，和他身上的一样。赫兰德顿了顿，道：“一级标准。”
“好耶。”孟然走到他跟前，探头往他身后瞄，“那我能进去吗？”
她一样洗了澡，清新温暖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赫兰德伸手把她牵了进来。
孟然睡醒的时候有点不知道身在何处，出来兜了一圈，发现文森特在放空休息，他指了指控制室，赫兰德在那边。
孟然了然，无事可做便又回去躺着，但睡不着，脑袋里跳出来塞拉对赫兰德的评价，“你和他待在一起挺开心的，还是个实体男人。”
从见到赫兰德开始她就很开心，不过实体男人的最大用处她其实还没实践过。这几天她已经尽量地放松了，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目前飞船上有四个人类，还有一个被唤醒偶尔陪她解闷的阿七，行为上她还是非常克制。
因为吃得确实很饱，所以孟然有些其他相关的生理性念头，也是非常合理。
她在赫兰德的怀抱里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说道：“我好想你啊。”
亲吻的时候，赫兰德的手在她的颈背腰腹处流连，近一个月没见，她比之前瘦了太多，骨节突起得明显，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留意她增重的情况，时间太短收效甚微，赫兰德心里又涌上难过的酸意。
不过手掌隔着布料刚摸到柔软的小腹，被孟然抓住，赫兰德正要抽回手，却被她带着伸进衣服里，“摸可以，不要按，都是我的饭呢。”
柔软细腻的皮肤和温热的体温，烫得赫兰德嗓子发干，额头出汗，吻着吻着气氛就变了，像是野兽露出了一点獠牙，他几乎想要吞吃掉对方，但孟然现在是脆弱的，所以那点念头又收了回去。
休息室不大不小，但能供两人活动的地方，除了地上就只有床。孟然往他身上一扑，两人就栽下去了，赫兰德揽着她，喘.了口气，“小心……吃得很饱，不宜剧.烈运动。”
孟然笑着抬起脸，缓了会神，表情揶揄，“就这种程度，算剧.烈吗？”
“……不算。”
“哦……”孟然拖长了语调，手从他衣服下摆钻进去，肆无忌惮，“那能剧.烈点吗？”
她身体亏空太多，需要修养。赫兰德不说话，不过身.体.反.应倒是直白且明显，孟然在身边他控制不了，只能窘迫地微微别开了脸。
孟然觉得可爱，凑到耳边又亲又咬磨起了牙，“你当初骗我和你一起躺医疗舱睡.觉的时候，衣服脱得不是很爽快吗？怎么现在矜持含蓄起来了？”
“……那是在治疗。”
“现在这也是一种治疗。”
赫兰德显然不信，孟然拖长了调子，“哦……真不愧为我们杨上校，那治疗时一点都没想别的吗？”
“……”
“不说？那我走？”
孟然作势要起身，抱着腰的手立刻收紧，赫兰德埋在她颈侧，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不准走。”
孟然笑起来，鼻息喷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不知道吗，我消化得很快，所以慢慢来就可以。”
赫兰德轻叹了口气，他的控制力在溃散，道：“……你确定吗？”
“当然，”孟然朝着他的喉咙轻咬了一口，“还要我再主动一点吗？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唔！”
话尾被赫兰德吞吃掉了，他没再废话，手直接往下，没多久，孟然的耳朵和脸红了起来。
他确实如她所说地慢慢来了，即便如此，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了预想，她渐渐词语不成句。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早已经调转了方位，她想翻身换一下，被制止了。 “这样你最不费力……”
赫兰德抬头的时候，半张脸都湿漉漉的，孟然抬手去擦，被他捉住手紧紧握住。
他俯下身来吻她，缓缓向上，最后在孟然眼皮上刻意地停顿了片刻。两人对视，孟然想起很久之前对他做过一样的事，轻轻笑了出来。
休息室的光线被调暗了，柔和但能看得清彼此，皮肤、体温、呼吸、眼神，触碰到的一切都潮湿，像是从春夜起伏的海浪里流淌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孟然醒的时候感觉赫兰德在一下下地轻抚她的后背, 他的上衣穿在她身上。孟然困眼睛都不想睁开，困顿地拱了拱身边的人。
“什么时间了？”
“你继续睡，我再过一会儿就出去换文森特。”赫兰德低声道：“感觉怎么样？”
床也不算窄,但赫兰德非要紧紧地挨着她,就挤了。孟然抬腿搭在他身上挪了挪，赫兰德会意，托着她腰,让她整个人都叠在了他身上。
孟然趴在他光.裸的胸口蹭了蹭, 舒服地轻叹了口气，伸手比大拇指：“很好, 很爽，明天宇宙爆炸、世界毁灭都行。”
“……”赫兰德无奈地轻笑起来。
孟然的神奇体质，与情绪剧烈起伏时一样，也会在肢体接触和亲吻时有独特反应。昨天……或者说是几个小时前，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颅内像是增强共振一样放大了感知, 灭顶般的极致感觉一波强过一波, 持续时间也会延长，要很久才能平息下来，脑中基本一片空白, 身体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孟然一开始还积极主动想有来有回，被赫兰德先手后就安心瘫倒摆烂了，因为她撑不住。这体质的坏处就是耗体力很厉害，过头就很容易饿昏, 中间赫兰德发现她快要晕过去，及时喂了几口高浓度的营养液和水。
不过孟然自己可能不太记得，即便是这种时候,她仍然皱眉嫌弃营养液难喝，被赫兰德夸着哄着才咽下去几口。除此之外，因为体力差异，赫兰德全程主导，她几乎任他为所欲为。但那同时也是一种缓慢的折磨，他必须非常克制，保证双方获得愉悦，又不让她受伤。
那些失神的表情、无力的颤抖、倦怠的余韵……此时在赫兰德的脑子里翻涌，他胸腔里有火又烧了起来，迅速蔓延到了全身，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被趴在身上的孟然感觉到了。
“……嗯？你呢，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只顾我了？”
“没有，我也很……很喜欢。”
“那你是还想来？”她伸手往下，“现在只有手不累。”
“不用管……”赫兰德捉住了那只手，握紧了拉开来，轻咳一声，“我刚是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哦，有，”孟然哼唧了两下，“腰酸。”
赫兰德的手轻按上她的腰。
孟然又蹬了蹬腿，轻“嘶”了一声，“大.腿.根也酸，姿.势太固定了。”
于是另一只手也揉了过去。
她轻扭了一下身体，理直气壮道：“对了，你下次不要老掐我，要掐也小点力气，屁股也……唔！”
罪魁祸首受不了地再次低头堵住了那张嘴，“对不起，会都改进。”
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孟然过了大半个月，终于受不了，主动加入了控制室盯航线的轮流工作，文森特可以多休息，她也可以待在控制室和赫兰德聊天。
进入内太阳系后孟然再次拥有了自己的手环，这些天在飞船里，一直靠阿七当临时消息载体给赫兰德发消息，既不方便，还有点奇怪，像是古典故事里让小孩子当跑腿信使的幽会男女。
快到到达火星主航线，赫兰德久违地点开手环接收军部的内线消息。他自兰奇站点受伤，按流程应该在身体修复后回太初星地表述职，但他只简短地留了言，就自顾自地消失了一个多月，赫兰德本已做好了接受处罚的准备，但意外地，传过来的那些消息内容只是让他每隔几天汇报一下情况。
赫兰德斟酌之后，决定还是执行原计划，带孟然回太初星，见见那些一直没露面的人。于是他把这些天的行程内容简要写了报告，表明再次带回了孟然，两人正在返程路上。
孟然问道：“你真的要把陆长津交给太初星司法部门？”
赫兰德点头，“她人暂时在霍普斯的驻地站点，我的权限关不了她太久，交出去是最合适的。”
孟然对着文森特使了眼色，“可以趁这次把实验室被毁的损失赚回来。”
文森特笑笑，比了个明白的手势。赫兰德困惑地看着两人，文森特解释道：“回内太阳系，到陆长津确切被司法调查会有几天时间差，再加上陆久年很久没有公开露面，其实云网上能检索到各种猜测……消息出来之后应该会引起市场震荡，尤其是机器人领域，我们可以提前做空。”
孟然搓着手，道：“我授权你随意使用我的那笔钱，加杠杆也行，赚了分我点零头就行。”
“零头哪行，该多少是多少……”
“那55分就行，我自己的账户不方便操作，委托你总得付辛苦费，一半一半啦。”
“哎呀，一半还是太多了。二八吧，我二你八……”
赫兰德：“……”
赫兰德就看着这两个人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情形下，商讨分钱的问题。蓝图科技早期发家很可能是伊甸星支持的，之后逐渐发展壮大，伊甸星的幕后操纵者就从商业层面上消失了。这次兰奇站点突然被袭击，陆长津似乎被当成了弃子，侥幸被赫兰德和李南音他们保住了性命，伊甸星那边突然这个态度似乎有什么隐情。
孟然冲他眨了眨眼，“你不会干涉我们吧，杨上校，我们没有违法，也没有操纵市场，只是提前知道了一点消息而已。”
赫兰德摊了摊手，“我什么都没听到，也没有任何意见。”
说起未来的安排，文森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孟然，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同意。原本也要争取十一的意见的，但她现在情况特殊，我就只能自作主张了。之后……我想要带十一去阿斯加德。”
孟然怔了一下。实话说，两人原本在火星待得好好的，十一被劫走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说不定去远离纷争、绝对中立的阿斯加德，是更好的选择。可从情感上，孟然不想让他们俩离开。
内太阳系的风波什么时候会平静呢，这场风波真的已经完全开始了吗？孟然张了张嘴，赞同的，反对的，都没说出来。
“让我想想……”她点开手环，翻出了一个文本信息，是星域坐标，“我们先去这个地方，唤醒十一。”
文森特把数据输入，查到的信息显示，那是一个小的标记行星，更为稀罕的是，它竟然80%是私有属性的。 “为什么去这里？这是谁的地盘？”
是塞拉的地盘，地址也是她给的。孟然只能含糊其辞，“我不知道，是阿维塔告诉我的。它和我保证过，那里能找到专家团队。”
“可要去这个位置，走的线路，和回太初星的航道是两条路。”
那就先去标记行星，成功唤醒李十一，他们再回去。孟然正要说话，一旁沉默的赫兰德开口道：“我刚收到的军部消息里，最新的那条要求我们按最快的速度返回太初星，并给我开了特许通行证，可以走最快的军用跃迁点。”
文森特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赫兰德顿了顿，道：“前不久，黄金星撞击防御项目主工程师宁峥从太初星二次逃脱了。”
文森特表情复杂，孟然叹了口气，道：“孟齐有一位合作者，她本人没有明说是谁，我一直怀疑就是宁峥。”
现在宁峥逃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齐的计划，而关于她说的那些消灭一半人口，让全部人脑再进化此类……太初星高层知道吗？一个策划了几十年的项目，不可能因她的一次逃离就彻底放弃，所以孟然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合作者，联手对抗。
但太初星连带着烛照星也大概率会是冲突的中心，正如火星因为交通位置原因，首当其冲被袭击。最终，孟然同意了文森特的提议。
现在离开，他们需要有一艘飞船。当初匆忙离开火星，文森特的飞船滞留在火星航空港，考虑大约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委托二手收购商把飞船卖掉。之后火星航线被管控，一时间撤离的人不少，太空飞行器的需求量大增，这艘二手飞船还卖了个好价格。
而这段时间，因为地缘冲突升级，万年中立不问世事的阿斯加德成了绝佳的避难选择，前往阿斯加德的航线热闹了几分，连带着附近的物流行业都紧俏起来，要买飞船并不是去太空中转站现场付钱就能提货的。
文森特道：“我几天前下了预定订单，想等你恢复差不多之后详谈决定，再付尾款。”
“……哪里交付？”
“火星附近，我们大概还有一天到那里。”
文森特向来这样，考虑得相当充分，孟然没什么意见。文森特又道：“不要担心，我会一直给你同步消息，等十一醒了你们就能联系上。虽然没有火星地方、产业规模大，但阿斯加德的通讯技术领域的突破创新一直是七星最好的。肯定能找到地方和设备重建我们的工作室，信息模型应该还能继续升级。”
临别之前，孟然独自一人在后舱里和李十一待了三个小时。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段时间以来关于孟齐、徐静宜、格雷丝以及塞拉等人的事情都说出来。李十一现在听不到，孟然用录制设备，坐在休眠舱旁边，面对镜头，就像在对她本人述说。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方式，但回太初星之后，有很大概率她的人身连同个人账户都会被限制监管，毕竟她是所谓的“关键人物”。
孟然把这些影像，连同找到的徐怀瑾的基因信息、比对结果报告，还附上了从宁峥那里备份来的一部分少年时期的徐静宜的影像资料，全部打包，交给了文森特。徐静宜死得太突然，太了无痕迹，但万一李十一想了解一下这个生物学母亲呢。
“唤醒她之后，如果她想知道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就把这东西给她……让她一个人的时候看。”
文森特明白她的意思，“我会保管好的。”
再之后他们顺利对接太空送货商的商船，文森特把李十一的休眠舱带走了。孟然透过舷窗，目送着那艘飞船越来越远，表情寥落。
赫兰德握住她的手，孟然转过来笑笑，“只有我们了。”
“嗯。一定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当前, 内太阳系航线进入了一个十分特殊的时期。
因为不久前频发的袭击事故，各个航线虽然看似正常运行，但重要中转点、补给点以及航空港的进出检查都严格了很多, 多处星域里军用飞船明显多了起来, 并要求民用飞行器都悬挂船旗，明确身份属性。云网上人心惶惶，对于是否要爆发星际大战的猜测层出不穷。
网络一稳定,赫兰德就联系了第七军校的杨曼宁,获悉太空军校进入了紧急状态，内部文件说明,如果学校附近星域被波及，会把学生们立刻送回地面。
“我联系过爸妈，他们说给你发了邮件，近期考虑去阿斯加德避难。”
赫兰德点点头，“我收到了。”
杨曼宁挠挠头, “哥, 我不想走。如果被送回太初星, 我还是自己待在家里吧……看之后的情况再做定夺。”
她没继续说的是，之后如果情况变差，她可能会考虑加入一些志愿组织, 帮助转运平民和物资之类。毕竟作为一个低年级军校生，还没有资格加入军队。
赫兰德看着视讯里的杨曼宁，“你确定吗？”
“嗯。”
赫兰德低头操作了一下手环，道：“我那艘私人飞船在太初星的航空港,如果需要紧急撤离，你开着它走，账户和身份识别信息已经给你加进去了。”
杨曼宁很意外, “哥……你不反对？”
赫兰德看了一眼对面的孟然，笑了一下，“你已经长大了，注意安全，我相信你的选择。”
挂掉杨曼宁的通话，赫兰德又尝试联系了一下霍普斯，但未果。当初自宁峥回到太初星开始，因为项目组的保密要求，他就没再有音讯。于是赫兰德联系了一下站点的秘书官，代处理了一些权限事宜。
“我其实不太理解，内太阳系拢共就这几个改造好的宜居星球，大家打来打去争什么？总得有个明确的目的吧？”
孟然坐在中厅的椅子上，嚼着在补给点好不容易买到的能量棒，“即便是太初星打赢了伊甸星，或者伊甸星打赢了太初星，又能如何呢？又不能把此星球的管理者放到彼星球上去。这个时代如果还存在星际殖民……那可真的是人类发展进程大倒退了。各自星球都有十几亿的人口要继续生活，要维持社会的稳定，不能引发大规模的动荡，太空航道还是大家共用，技术也基本普及，生产力水平基本相当，没有谁高了多少……所以，到底要争什么？”
赫兰德给她递了水，坐下来帮忙撕包装袋，“或许是……话语权。”
孟然嚼着嘴里的东西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孟齐和塞拉，“关于人类未来走向的话语权？”
赫兰德点头：“有可能。”
“嘶……太宏大了，我是文盲，考虑不了这么多。我现在想的是，下飞船第一顿能不能吃上炒饭。”
赫兰德表情不悦地皱起眉，“……谁说你是文盲，孟齐？”
基地的事情她之前没说太多，之后要见太初星军部的人，估计还是会盘查她这段时间的具体经历。孟然点头道：“我和她尝试过沟通，没谈拢。她的那些想法对我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听完她阐述的孟齐的计划，赫兰德震惊之余，看着她道：“她是怎么对你的，你到底都承受了什么？”孟齐那种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理所当然的冷漠态度，对待孟然这个实验品，更不可能手下留情。
孟然打着哈哈含糊道：“不舒服的事情不提也罢。”
当两人回到太初星，孟然再次陈述完同样的内容，对面军部一干人等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飞船一落地，就有专人过来接应，孟然不仅没吃上炒饭，一进入太初星军部，她作为特别人员被独立安置，见不到赫兰德人了。面谈的一堆人孟然都不认识，主要负责和她沟通的是一位金发将军，李南音。
赫兰德和她同步过此前在火星站点的事情，李南音作为当年的七人小组成员之一，协助过孟齐让她进第七军校，怪不得孟然隐隐约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似乎见过。
“孟齐是彻底的反人类研究者，当年就不该放任她自由。”
“事到如今，她已经毫不掩饰了。”
“还是先去外太阳系把那个基地取缔，不能任其存在，都已经是独立基地的规模，说不定还有其他什么研究成果……”
“去土星轨道往来时间太久，有必要但可以之后再派人……”
对面七嘴八舌一通议论，顺势要求孟然上报孟齐土星基地的具体位置，她皱了皱眉，道：“我早就想问了，你们当年对她做了什么？”
无人回答她，孟然又道：“她的所谓反人类研究，目前没有对造除我之外的人造成具体影响，不过你们当年做的事又怎么说？”
对面有几位神色不虞地质疑道：“什么叫我们当年做的事？”
孟然看向一言不发的李南音，似笑非笑，“将军，我得有点知情权吧？否则你们没有透露过的东西，我万一说漏嘴了怎么办？”
李南音顿了顿，只得解释道：“孟齐当年被太初星通缉过，如今通缉令也一直在，只是时间太久，没太多人注意。”
“为什么被通缉？因为她的研究内容和研究计划？”孟然皱了皱眉，“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李南音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道：“这和我们今天要沟通的事情无关。”
“怎么无关？”孟然开始信口胡诌，“大大相关，我合理怀疑那原本只是一个空想，就是李博士你走漏了风声，导致她被通缉，开始了太空游民的逃亡生涯，之后对整个人性、社会制度和结构体系都失望，于是真的走向了一条歪路。”
“……你在胡扯什么？”
“李博士，你和孟齐当年同为研究组成员，那么你是如何从一位科学研究人员摇身一变成将军的，有何突出贡献？你用那些技术又做了些什么？我在孟齐基地的时候，可是知道了不少真相……”
李南音提高了音量，打断她，“孟然小姐，这与今天的沟通无关。”
“有关，鉴于李将军的所作所为，我觉得你之后还是最好不要参与这个项目了，你有前科。”她无视李南音的表情，环视一圈，道：“杨上校为什么不在，我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才一起回来的。”
对面一位军部秘书员身份的男子解释道：“孟小姐，杨上校被授权旁听这场会面。”
“那人呢，我要看到他的脸。”
李南音忍着怒火和身旁的人沟通了一番，赫兰德的投影影像出现在孟然斜对面的一个角落，她对他笑了一下，“你能听到我吗？”
军装的赫兰德正襟危坐，轻轻点了一下头。
李南音见她脸色缓和，赶紧转换话题，道：“今天是和你初步沟通一下基本情况，之后就请配合我们，暂时待在太初星军部，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哦，”孟然指指投影里的赫兰德，“我要他，你们把他指派给我。不要限制我的自由，我跟杨上校一起行动。”
对面一干人等脸上都出现了微妙而复杂的表情，孟然看着他们，道：“怎么，不行吗？当初找杨上校接这我这个案子，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提前调查过我和他的关系吗？”
秘书员轻咳一声，“……孟小姐，你这样理解大致上没错，不过当时被参与内部会议的不止一个候选人，都是和你有过关联的校友，杨上校是自荐被选中的。”
这是一向稳重沉默的赫兰德·杨上校，罕见的主动争取行为。敏锐的组织者又去调了第七军校当年的记录，虽然孟然的学籍记录被清除了，但他的还在，除去一些公共项目课题，赫兰德当年竟然让当时一年级的孟然担任过他的飞行训练员，私下里的接触比起其他人应该更多。但赫兰德和他们面谈的时候，只承认了有记录的事情，其他的一概当个人隐私没有透露。
“现在我们确认你们二人关系特殊，之后他需要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利用他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回避？实 话说，如果不是他，我是根本不会来太初星这里见你们，我有的是跑路的方法。 ”
李南音皱了皱眉，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为了杨上校？”
“对啊，如你所说我们关系特殊。”孟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摊了摊手，“我在追他，行动上当然要有所表示。”
“……”
对面一堆人表情登时更加古怪。
“有什么问题吗？”孟然抬眼看了看赫兰德，他严肃的军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垂下眼紧绷的嘴角轻抿了抿。
“另外，关于之前关了我七年，休眠加清洗我记忆这件事，你们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这事当年是李南音和徐怀瑾负责的，现在徐怀瑾不在，李南音只得好声好气道：“孟然小姐，是孟齐对你进行的实验改造，因为不确定你身上的危险性，我们才做了这个决策，责任不在我方，而且没有对你造成什么身体损伤……”
“不要扯淡了。”孟然打断李南音，“被关在伊夫堡监狱那种地方，你们根本没打算让我醒。而且休眠就休眠，为什么要清洗掉我被抓的记忆？就是因为你们心里有鬼。”
“孟小姐……”
“就是你吧。”孟然盯着她道：“别狡辩了，李博士，给我道歉，赔偿。”
“……”
孟然继续道：“实质性的赔偿，按最高标准，补偿我那七年的经济损失。”
李南音已经不想再和她拉扯，闭了闭眼，道：“这个我们稍后再议，会反馈的。”
孟然伸出食指摇了摇，“李博士，这是先决条件。我要看到账户里的赔偿金，验证你们的态度，才会考虑下一步的事情，毕竟我站在哪个阵营里，你们都不会让我好过，还不如选个待遇好的，更何况这本就是我应得的。反之，我要是不配合，即便是谁困住了我，结果都不会如意，不信可以走着瞧。”
秘书员一直在整理记录会议沟通内容，孟然知道他会实时上报信息，不管他们再说什么都不理会。会谈到现在基本没有有效沟通，孟然看了看对面表情十分无语的李南音，随口问道：“那颗黄金天体，它到底还有多久飞过来撞上？”
过去大半年阿戈斯都积极推送播报，自从内太阳系出现各种不明袭击案之后，对这颗天体的关注度似乎突然降低了，应该是为了减弱民众的恐慌的刻意为之。
“……预计不到半个月，所以我们最好尽快……”
相对于快速跃迁往来的飞行器，这颗系外天体飞了一年的时间才终于要到人类大本营轨道圈附近，这些早就对孟齐及之前七人组往事门清的人，一定要等到节骨眼上才来尝试解决问题，孟然心情微妙，撇了撇嘴，没说话。
李南音道：“孟小姐你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连宁峥都跑路了。”孟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靠着椅背摇头，“这世界没救了，都等死吧。哦不对，按孟齐的计划，有一半人能活下来，就是不知道生存条件是什么。”
“……”
李南音只在十几年前短暂接触过孟然，万万没想到现在她竟然是这种性格，难缠、贪财、好色、厚脸皮，预想过的理性沟通都没有用。手环上弹出了一则新的消息，她低头看完，对孟然正色道：“领事要见你。”
孟然立刻被带离了当前的会议室，走之前瞥了一眼投影里的赫兰德，扯着嘴角对他笑了一下。随后李南音神色严肃地带着她走进了另一间会议室，只有一位面容和善、头发半白的女士坐在那里。
孟然还没想起来太初星的现任领事叫什么名字，李南音默默走过去在那女士身后坐了下来，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温声道：“我是陈斐，请坐，孟然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李南音自动担任旁听秘书的角色,那这人肯定是太初星领事了。孟然点头坐下，听见陈雯道：“七八年前抓捕休眠你的决定没有经我的手，要不要道歉,只能李博士来回答你。不过,你的其他要求可以满足，经济赔偿我让人走特别审批，大约明天会到账。至于杨上校……现在是特殊时期,军部需要人手,将领们要担起责任，还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如果他决定和你一起行动，我让他们不要卡流程。”
合情合理，而且态度非常好。孟然点头道：“可以，谢谢您。”
“关于李博士的经历，当初研究组解散之后, 她回太初星进入军部任职, 有我的因素。研究成果实施效果还行, 但具体细则不便告诉你。”
孟然的视线在两人间游移两下，识相地没有继续追问，“明白, 感谢您的解释。”
“关于当年和孟齐的往事……”陈雯侧身看了一眼李南音，“让李将军回答你吧。”
李南音道：“发通缉的本意不是抓捕她，而是策略性的保护，我原本想让她来和我一起组团队的, 由政府部门提供支持，比在外面安全得多。”
孟然思索了片刻，并不完全信这个说辞。 “有道理……不过, 你们真的没有其他的目的吗？”
李南音看了一眼陈雯，顿了顿，道：“的确有，但我觉得为了太初星的利益做研究贡献，没什么不对。”
那么从孟齐的角度，也就是完全没有自由且研究主题受监管限制，这就是两个人性格和价值取向完全不同的地方。孟然道：“关于这个，我暂时没有疑问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当年促使你们研究小组解散的关键问题，那个优材计划，太初星这边是怎么处理的？我知道它已经被终止了，但据我所知，应当有很多涉及其中的人。”
李南音脸色有些尴尬，“那你知不知道，杨上校他……”
“我知道。我问的不是他这种被你们的系统培养的，是那些被挑剩下的实验样本人群。”
当前七星各星球关于领事任期各有各的规定，不过太初星的上限是20年，对比这个时代的人均寿命，实在很短。所以有些决策在某一任任期内是重点工作项目，到了下一任期间可能就无人问津了。也有前一任做的长远规划，成果被后任摘取，到了陈斐这里，她的确经手处理了前面好几任都没处理完的“善后事宜”。
陈雯面色凝重道：“他们无法融入社会，也不能为大众所知，前几任领事任期分批建立了不对外公开的特别福利机构，养着他们。还存活到这个世纪的实验者们已经很少了，随着人员减少，这些机构剩下的也不多了，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让人调记录。”
孟然沉默了片刻，道：“所以他们也一样都是在等死。”
“其实……”李南音想解释些什么，被陈雯抬手制止了，她没有掩饰，道：“你说的没错，我没有处理好，直到现在也没有特别的研究突破可以让他们达到正常人的水平，只能维持现状，等他们自然消亡。”
孟然想起之前地下城的经历，对比其他的某些星球，无力地叹了口气，“行吧，起码你们没有二次利用。”
“……你指什么？”
孟然摇摇头，“没什么，我差不多问完了，没有疑问了。”
她看向对面的二人，话题一转，道：“我想知道，你们的应对措施做到了什么程度？李博士说预计撞击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现在我们才坐下来谈，是不是太晚了？”
陈雯道：“不算晚。即便没有找到你，以太初星目前的火力储备，可以直接让它消失。”
孟然眨了眨眼，怪不得他们那么淡定根本没有事态紧急的样子。
“这段时间以来，内太阳系航线的一些变动，一部分目的确实是保障安全，以防有些势力浑水摸鱼。还有一个目的是在中转站、标记星球、驻地站点这些地方，布设火力点。”
孟然沉思片刻，“所以宁峥回去之前，你们早都已经算好了？”
“是，去年太空天文台一公布消息，我们就组建了专家团队，虽然中途它自主变轨了几次，不过每个阶段的结果都符合我们的预期。”
“那找宁峥来……真的是为了钓出孟齐？”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考虑，毕竟他们两人是不确定因素。”李南音的话又只说了一半，孟然只得主动开口问道：“那现在宁峥逃走了，你们觉得他会去哪？”
“和孟齐汇合，或者抛弃孟齐，和他的新盟友联合。”
“……新盟友？”
李南音道：“太初星军部的封闭保密项目的安保等级很高，宁峥所在的那个小组，可以说是最高的，但他就是走了。我们事后复盘调查，发现是他离开前一周内的系统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丢失和替换造假，门禁、监控、警报系统等基本都遭到了入侵和数据篡改，这些绝不是宁峥自己能做到的，有谁协助他。”
孟然想到了一个人，但此时她不能说。她只道：“……内部人员有没有可能？”
“这些系统权限的加密和人工控制都由不同的团队和专线负责，除非是整个安防中心都协助了他。但这绝无可能。”
孟然看向陈雯，“这对撞击事件结果会有影响吗？你们目前是怎么想的？”
“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了，已经有了保底的方案。不过，虽然能炸掉它，但有代价。找你来，就是想让这个代价降到最低。到这个节骨眼上，关键点是弄清楚炸掉它对你的影响，或者反过来。”
“……反过来？我对爆炸的影响？”
陈雯没有明确回答，“你在我们这里，至少他们的计划不能完全实施，虽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想。”
孟然道：“……你们相信我？万一我是孟齐的卧底呢？”
陈雯轻笑道：“你要求经济赔偿，至少说明对当前的金融货币体系、社会结构还是有信心的，如果真的一半人消失，现如今的一切都将是昨日世界，全部都要重来了，要钱不如要其他更稳健一些的物资。”
孟然承认，她确实还指望现在的金融市场赚点钱，可不希望它崩了。
“另外，我们收集过关于你的信息，从行为方式、性格等诸多方面，你都和孟齐、宁峥不太一样，而且……我们这边还有杨上校这个筹码。”
孟然不客气地“啧”了一声，“……经济补偿要不再加点钱吧，我替赫兰德要的。”
凝重的气氛为之一变，陈雯笑得眯起了眼睛，“这得杨上校本人来申请……好了，没有其他疑问，现在我们来聊聊那颗天体。”
有重量级的话事人在场，孟然没再那么随意，李南音也没说那些藏着掖着的场面话，沟通迅速高效。李南音操作了一会儿，会议室中间投出了一个十分清晰的天体影像，长椭圆柱体，一端稍大一端稍小，旋转翻滚着向前推进。这是一年的时间以来，孟然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这个天外来客的具体形象，它的外形、大小、运动方式都有些出乎意料。
她仔细端详了半天，“看起来……很奇怪，又很普通啊。”
据说在地球时代，做气象报道时会给台风命名，而一旦它造成的危害过大，则会被除名。孟然听说过，太空天体有统一的命名方式，是数字、字母、天文台编号以及名字的组合体。但这颗黄金星一直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标准编号，黄金星还是云网上大家随口称呼的。实际上，它在影像里看起来是通体黄褐色，根本不是孟然相当然以为的，一颗椭球形的大金疙瘩。
陈雯笑了笑，“是的，太空天体什么样的都有，它的外形没什么特别，运动方式也不算罕见。材质算特别也不算特别，不过几次自主变轨让人很意外，而且轨迹刚好经过了太阳系的几大行星，凑巧得十分值得琢磨。”
孟然好奇道：“您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我从政以前，是做天文方向研究的。”
孟然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道：“到处都是专家，就我是真文盲。”
陈雯道：“根据专家组的反馈，目前这颗天体里最大的不确定，是除金元素之外占比很小的那一部分，它们的分布有些奇怪，表层似乎没有。”
孟然不太懂这个，困惑道：“没有怎么了吗？”
“就像一颗果实，通常最大最引人注目的果肉对于它本身来说，其实是副产品，真正重要的、具备遗传属性的是内里的那颗小小的核。它无论是撞击还是炸掉，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会发生什么，我们暂时不确定。”
李南音又操作一番，又投出了一个新东西，“认识这个吗？”
会议室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外观设备，孟然很眼熟，脸色变了变，“增幅器？”
“你见过？孟齐给你用了吗？”
那滋味很不好受，孟然不想回顾，沉默地点了点头。李南音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道：“辛苦了。”
“都过去了……但你们不会也要给我用上这个东西吧？那不仅得再加钱，而且还必须把赫兰德留给我。”
这下对面两人都不理解了，李南音忍不住道：“……这和杨上校有什么关系？”
孟然转了下眼珠，“我保命用的……药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赫兰德被召进那间会议室的时候, 对面三位女士的表情各异。
孟然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看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但赫兰德了解她,常常会说出做出很多不符常规的事情。领事以脾气好著称,温和地点头笑了一下，带着政坛人物特有的精明和内敛。而李南音，两人已经算比较熟了,她的表情是意味深长……或者说,一言难尽。
李南音代表军部，说了孟然的想法, 问赫兰德如何选择。 “我们之后确实需要孟然小姐参与一些……比较耗费精神的测试，既然她说需要你，我们会尽量协调。”
“两个都选。”赫兰德低头点击手环，“我已经向军部申请过暂代霍普斯留驻，该驻地距离太初星最快三个小时。如有紧急事件安排我可以立即前往, 其他时间留在这里协助孟然, 远程处理事务。”
李南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恋爱脑的人原来可以做到这份上，她看向孟然，“你对他什么要求？”
要求就是像以前那样, 尽可能多地肢体接触和睡觉。孟然稍微委婉地修饰了一下，“每天有八个小时左右的陪伴时间。”
这个时间长度让李南音拧起眉，不解道：“你到底是什么特殊体质？”
孟然哈哈地干笑两声，“一两句解释不清, 系统检查就能明白。”
事情差不多谈完，李南音准备起身离开带孟然去独立实验项目区，顺便安排住址, 赫兰德自作主张地提议道：“不用另外安排，住我家里就行。在军区警戒覆盖区内，往来15分钟左右。”
李南音：“……？杨上校，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如果不是因为领事在场，李南音就要当场呵斥，这两个人是不是公费谈恋爱来了。陈雯一脸玩味地笑着看着对面的青年男女，倒是很通融，“影响不大的话，就按他们的想法来。”
眼见着陈雯也要离开，孟然道：“等等，我想起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徐怀瑾将军去哪里了？”
李南音脸色有些不太好，“……失踪了。”
“什么时候失踪的？”
“二次变轨之后。”
孟然和赫兰德对视一眼，也就是说，最那次遇袭果然只是她从公开视野里消失的一个伪装。赫兰德道：“那之前她在哪里？”
“烛照星。之后我们就联系不上了，我找人去她的居民区私宅确定过，她不在那了。”
孟然问道：“狗呢？”
“……什么？”
“徐怀瑾有一只上了年纪的狗，一直陪着她。”
“房子里没有狗，也没有任何可疑痕迹。介于她实际上已经退休了，我们也无权过问太多。”
孟然此时没多余精力来查，不过赫兰德记下了这个时间点和失踪信息。离开前，陈雯语气郑重地说道：“孟然，虽然你不是太初星人，但谢谢你选择我们，我也为太初星的未来谢谢你。”
两人视线交接，孟然平静地接受了这位星球领事的感谢，“我没那么伟大，选择你们并不是认可了太初星的所有。反正太阳系无论哪个星球，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各有各的乱七八糟。我也是为自己考量，审时度势做了决定。”
陈雯很喜欢她的直白与真实，“那有考量过人类的未来吗？”
孟然摆摆手，起身出门，“没想那么远，先想办法让大家都活着吧，活得久了，就有未来了。”
*
赫兰德不顾李南音的眼神嫌弃，坚持跟着两人一起去了研究中心。毕竟陈雯都发话说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研究中心是李南音独立负责的一个部门，对外的名头是脑神经科学研究，内部有四五十个细分项目。孟然粗粗看了一下，发现这里做的方向简直五花八门，有特别关注睡眠提升、太空饮食，辐射与脑部结构改变、物理情绪控制、激素调控……
孟然指着那个“太空饮食”的标题，“做出什么成果来了吗？目前市面上的品类真的太少了。”
“有几款……但我们不是具体做食品研发，而是太空饮食与士兵作战状态的关联。量产要走特别审批，最多内部特供，不会流向外部市场。”
“为什么？能不能多做一点，让那些生产难吃营养液的垄断企业有点危机意识？”
“那是你对吃的要求太高了，而且人在太空中，本身味觉敏感度就会下降，吃什么差别都不大……”
“哦，那你们做出来的那几款现在有库存吗，我想尝尝，我味觉在地在空都很灵敏。”
“当然有，综合测评分还不低……”
李南音顿住，捏了捏鼻梁，才发现她被孟然带跑偏了，“现在的重点是研究你的大脑，不是营养液。我们的团队已经集合在等着，杨上校，你可以走了。”
前方就是脑神经研究的大综合部门，赫兰德止住脚步，对孟然道：“结束了告诉我，我来接你走。”
孟然比了个手势就走了进去，没有回头看望着她背影的赫兰德，否则又要被李南音嫌弃。迎面而来好几十个穿着研究中心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员齐齐注视着她们，孟然扫了一眼，看得眼晕，被李南音带进了观测间。
观测间封闭且隔音，四周是综合材料做成的墙，可以调成全透明，也可以完全遮挡。孟然站在其中，看着外面忙碌起来的研究人员，和上次在孟齐的基地不同，她有了一种小白鼠的感觉。
李南音让孟然去换衣服，做基础的检查准备。孟然照做，出来后她看着李南音准备设备，道：“你和孟齐的团队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外面那么多人，孟齐只用机器人做助手，只有她自己在测试我。”
李南音掀起眼皮，“那是因为你对她的意义和我不一样。”
孟然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又若无其事道：“你们以前在一起做项目的时候是什么风格，打打独斗还是像这样团体研究？”
“……不记得了，那段经历只占我人生当中很小的一部分，诸多细则我已经忘了。”李南音道：“我对目前的工作和职位都很满意，如果没有这颗突然飞来的天体，此生我们大概都不会有联系了，你也不会有机会见到我，我就待在这里，安静地做一些具体的、能落地、能看到成效的研究项目。”
孟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你讨厌她。”
她用的是肯定句，李南音停下手里的调试，瞥了她一眼，“你也可以不用委婉，直接说，我既讨厌她，又嫉妒她，还有点害怕她。”
“真有意思。”孟然笑了笑，“你们七个人，目前我就只有伊甸星的那两位不了解，你要是有空，也说说她们吧，我相信既然能组成团队，总不会一开始就排斥她们。”
李南音的重点抓在了别的地方，“只有那两位……你了解塞拉？”
“额……当然知道一点，毕竟我和莱妮认识那么久。”孟然怕她再问下去要露馅，立刻把问题抛回去，“你对塞拉什么看法？”
"精英，组织者，天生领导者。 "仪器已经设置完成，李南音看着观测间外面的研究员们跑初始化数据，就在孟然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她又开口道：“注定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孟然打算下次阿维塔再来的时候，一定要问问她们过去结过什么梁子。
十几年前在第七军校的时候，李南音得到过孟然大脑的检查结果，但非常初级。这次她准备了一堆测试项目，孟然虽然大部分都不认得，但久病成医，有两样她是非常清楚的，“为了节省时间，我建议你直接上脑普仪，验证数据之后再做扫描。至于增幅器，等之后再说。”
再次拿到脑普仪报告的李南音，看着扫描立体图里的那块阴影，忍不住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孟然注意到的却是，对比刚苏醒过来莱妮给她扫描检查，那块植入物颜色已经浅得几乎要和周围的大脑原生成份区分不开了，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李南音神色严肃地点开打开一张共享工作页面，对研究员们道：“已经彻底融合在一起了，之前的方案要变一下……”
孟然安静看着外面手忙脚乱起来的研究员们，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默片电影。她轻轻笑了起来，李南音皱着眉道：“你自己没什么感觉吗？”
其实是有的。之前她就能听到、感知到一般人不能感觉的东西，有极为灵敏的反应和直觉，困扰赫兰德他们的那种波段对她无效，这大半年以来，她还能听到一些像是来自星球内里的震动，且确定那不是自我的错觉。
但孟然只当李南音在问她从孟齐基地逃离之后的改变，“我身体的自修复能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长肉的速度追不上机能和精神的恢复速度，吃得还是略多，但对比之前应该下降了不少。饥饿感更多是来自于精神层面，所以我的情感需求变强了。”
“……”李南音此时似乎明白了她之前说的保命用的药引子是什么意思，她顿了顿，转过头交代下属道：“把杨上校叫回来。”
李南音顺手又调出了两份报告，一份是当初休眠她时的身体基础数据，一份是现在，分析结果的确符合孟然说的情况。
“孟然，你如何看待寄生？”
赫兰德走进综合研究中心，在一众忙碌的研究员组的共享投影里，听到孟然说道：“……如果不能保有自我意识，那拜托你们到时候杀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撞击倒计时第14天, 太初星地表。
孟然边吃零食边闲逛，今天只是一些检查，她精神头还不错。上次来这里已经是大半年之前, 赫兰德家里陈设基本没变动, 当初给她准备过的东西都还在，但不在她住过的那间客房，而是被收在了他的房间里。
孟然靠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赫兰德, “是不是得给我点空间？”
赫兰德过来抱她，淡淡道：“想睡客房, 会有机会的。”
于是当晚孟然就用了这个机会，两人丢下一片狼籍的主卧，一起去睡了客房。
撞击倒计时第13天，太初星地表。
几个小时前，第七军校的一个合作训练场遇袭,临时接受指派任务的赫兰德带着驻点的一个驾驶员飞了过去,和身份不明的袭击者交火后救回了训练的十七名学生,损失两架训练机，受轻伤。
赫兰德用除味试剂去掉身上修复贴的消毒药味，按时走进研究中心接孟然。她困顿地躺在医疗舱里, 眉头紧锁，被赫兰德抱了出来。
李南音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工具，递给他几袋补剂，“尽量让她放松, 睡前让她把这些喝了。”
黑暗的室内，赫兰德轻柔细密地吻她，孟然从细致愉悦的巅峰中渐渐回过神来,脑子空了，她伸手摸着他脸，问：“不开灯吗？”
“嗯，想不想吃东西？”
“还好，今天注射了很多我看不明白成份的溶液，没那么饿……”
赫兰德的手渐渐收拢，神情看不清，“那还要吗？”
孟然几乎不掩饰需求，“……要，但是等我缓缓。”
撞击倒计时第12天，太初星地表。
“杨……我真，不行了……”
孟然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颤抖的喘.息。赫兰德沉默地伸手抹去她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她发红的脸和轻颤的眼睫，扯过一旁的衣物胡乱擦了擦，抱起她去清洁室。
孟然现在没有一点力气，靠在他胸口，任其代劳，偶尔在手指碰到哪里的时候，闭着眼发出呓语一样的声音。夜里，温暖干燥的皮肤相贴，赫兰德紧紧抱着她，把头埋在沉睡的孟然颈间，听着她的呼吸声。
一早，孟然被他紧紧的怀抱热醒，想起昨天晚上，她牙根痒痒地咬在赫兰德的胸口和手臂上，“这么多肌肉不能分我一点，真想把它们都吃了！”
“请吃。”赫兰德睁开眼，一个翻身把她笼在身.下，“想吃多少都可以。”
孟然瞪大眼睛，怀疑他在说荤话，挣扎起来，“不来了不来了，别等下被李南音骂，说我纵.欲.无度。”
她不知道的是，昨天赫兰德在外面和李南音吵了起来，她在封闭的观测间里没听到。
赫兰德低头吻她，“……让她骂我就行。”
随着关系的进展，赫兰德似乎越发释放天性，孟然原本就觉得这人闷骚，私下里可以相当放浪形骸。他水平提升很快，技巧也逐步改进得她无可挑剔，经常做得她毫无反抗余力。之前孟然还坚持“真女人绝不说不行”，到现在说了也基本没用。虽然每次都是她自己先撩起由头，怪不得谁。
孟然直直看着天花板，拍着他的背，“要世界末日了，得拯救世界呢，上校。”
世界大概不会末日，但未来的走向和他们关系很大。这情景其实说起来有点怪，有种风暴到来前的诡异平静与黏糊。外面，一场影响世界的大事即将发生，而咫尺之间，爱人守着她，近乎争分夺秒地耳鬓厮磨。孟然克制不住想要想吃掉他，赫兰德回应得像是想融进彼此的血液里。
按规定，两人每天有八个小时的独处时间，包括睡眠。等下还要赶往军部研究中心，赫兰德抱了她一会儿，松开手，两人效率极高地穿戴洗漱好，赫兰德还准备了早饭给她带上，孟然在飞车上困顿地着吃东西，听着飞车里同步的星球早报。
“太初星与伊甸星就日前的大规模摩擦冲突事件举行线上会谈，遗憾的是，双方并没有达成共识……”
孟然咽下嘴里的食物，“……真打起来了？”
“嗯。”赫兰德调出智能系统总结的军报要点给她看，“其实一两周前就开始了，但都是散点分布且不成规模，你进我退，你守我攻。目前谁也没有明显占上风，也没有特别主动地正式宣布开战。”
黄金星距离太初星更近，对伊甸星没什么影响。距离撞击只有十多天，孟然皱了皱眉，“公然趁火打劫啊。”
孟然一直在研究中心，不知道赫兰德的工作多了起来，他隔天往来空间站和地表，紧急情况随叫随到。太初星附近的航线早就加强了警戒，但一些公共属性的线路还是有不少飞行器往来，为了确保安全，军队进行了轮班制巡航。
整个内太阳系早就躁动不安起来，除了少数能查出身份的，交火和暴乱大多都找不到始作俑者是谁。巡航还遇上过多起飞行器内根本没有驾驶员的情况，远程操控需要的运算量和对信息安全的需求不是一般智能系统能满足的，但目前为止没查出来，逃离失败的飞行器设备基本都自爆了。
“我今天去星外驻地安排星域巡航工作，晚上没法来找你……”
孟然边喝水边摆摆手，“去吧去吧。”按这几天的频率搞下去，她的腰和肾都要吃不消了，吃补剂也不管用。
飞车降落，赫兰德却没有下车的动作，突然道：“万一她们失败了呢？”
“嗯？”孟然转过头，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笑道：“不会失败。陈雯不是说了，保底方案就是不管任何情况，都会炸掉那颗黄金星天体。”
“我不是说那颗天体，我想……”赫兰德别开了脸，这种话他不该说，尤其这里是军部，尤其他是军人。
“……你怎么了？”
“李南音说的寄生是什么意思？”赫兰德想起她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欣喜，说孟然脑子的植入物像一颗活的种子，“它会侵占你的身体，改变你的意识吗？她们有没有动你的身体，你之前说过，上次休眠的时候，她们……”
孟然赶紧解释：“目前没发现，但它的确彻底融合在我大脑里了。大概上次在土星基地，孟齐的做法促成了最后的改变，只是那时候她用了某种设备，我没有明显感觉。”
和李南音的对话不知怎么就让他知道了，孟然也没想过瞒着他。她比划着，故作轻松道：“看过那种灾难科幻作品吧，被选中的倒霉蛋，有一定概率变成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也有一定概 率变成异化怪物，成为对照组最终被杀掉。我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一种最坏的幻想情况，你也知道，我这人运气其实一直都不错的啦……”
她看着面色凝重的赫兰德，又安慰道：“放心，已经彻底检查过了，起码基因层面是非常稳定的，没有异变。”
赫兰德顿了顿，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如果最终要以牺牲你为代价，我宁愿一开始就没找到你，没有带你回来。”
孟然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紧握成拳的手，想让他放松一点，顺着刚刚的剧本玩笑道：“……那我要是倒霉地变异了，在某个角落里吃人怎么办？”
“我会带着你藏起来。”赫兰德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给你吃，我死之前都守着你。”
孟然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似乎化作蔚蓝色的海浪在她心中轻轻起伏。之后她摇摇头，正色道：“其实即便不是你，李南音她们也会另外想办法，或者我可能会被孟齐找到，然后带回去，实现她的想法。也或许中途会有其他人帮忙，比如莱妮，比如在云网游荡、一定会找到我的阿维塔。”
塞拉有独立研究中心和基地，比起莱妮的无忧岛应该更夸张。孟然觉得她很可能会暗地里给如今唯一具备官方合法身份的李南音以提示，然后兜兜转转她还是要面对这颗星，毕竟孟齐把她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它。
孟然笑了笑，道：“因为这件事一定要解决。很多伏笔都是上一代或者之前的人们埋下来的，我们在篇章的中后部，是她们制造的素材，注定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要为它写下结尾。”
赫兰德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孟然，我太害怕，太软弱，太想逃避了。”
孟然蹭了蹭手，探身上前抱住他，“不会。其实刚刚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赫兰德。”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我的确是这些事件里的受害者，包括你，包括十一，包括许多没被看到的、被伤害的、被筛选的、已经死去的人。受害者们没有得到应得的道歉，厌弃这个世界、无动于衷、什么也不做，都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眼眶湿润起来，“但你我还可以抱团取暖，我暂时也不想放弃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撞击倒计时第11天, 太初星地表。
孟然一整天的情绪都相当消沉，就只是因为杨上校不在。李南音虽然无法理解，但给了解决方案, 把她带到了精神科的设备VIP室中的一间。
“你可以随意使用,不限时间，我们也不会偷窥你的详细使用情况，登出之后记录会自动清空。”
“不了。”孟然一脸嫌弃地看着设备间里的齐全的脑机设备,拒绝了她的好意, “用这种东西像是吃速食代餐，管饱但是精神很空虚。再说,我也没有到没人陪着就脆弱易碎、需要精神抚慰的程度。”
李南音又提供了另一重方案，“真人肢体接触行不行？”接着她用手环发了一个组群消息，几分钟后，设备间外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穿制服的研究员们，自觉排起了队。
孟然：“？”
李南音勉为其难地对着孟然张开了双手,一副为了项目做出巨大牺牲的样子, “加上我,这里至少好几十号人，排队过来，每人拥抱你十分钟都完全够了。”
“……”
孟然面色复杂地摇摇头, “也不用了，谢谢你，谢谢研究组的专家团队，我现在就想洗洗睡。”
李南音只得作罢, 让大家散了，给她安排休息间。孟然刚躺下没多久，一旁原本播放白噪音的设备里传出熟悉的机械感女声, “李南音安排得很合理，你其实可以接受她的建议。”
“阿维塔！”孟然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身，震惊道：“你竟然能进来？”
“难度不大。”
阿维塔继续刚刚的话题道：“你的吃代餐理论其实有些站不住脚，早就有人做过研究，其实从脑兴奋程度来说，脑机设备比真人更好，毕竟不是谁都可以让对方做得完全符合自己心意。市场反应也说明了这一点，有不少人在脑机设备上托管、驯养自己的虚拟爱人……”
塞拉在这种一板一眼地掰扯理论，引经据典的时候，是孟然觉得她最像数字意识的时刻，信息检索速度和归纳总结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她点头应付道：“我比较老派，行了吧。”
“你这是罕见的地球式古典保守主义。七星的老派做法，是一个星球有一个爱人就算专一，当然每个星球都可以有，标记星球也算。”
“……你是特地来找我闲聊，给我科普生活方式的吗？”
“当然不是，不过这样闲聊应该能让你放松。”
“谢谢，已经放松很多了。你说进来难度不大，太初星军部的防火墙难道是镂空的吗？前段时间帮宁峥逃走的是不是你？”
“不是我，不过我正要和你说，协助宁峥离开的是真智能体，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我猜测它可能已经发现我了。”
孟然自从清楚阿维塔的身份之后，感觉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吃惊了，没想到还有深藏不露至今的。 “七星不是严令禁止这种高级的人工智能吗？”
“它和我一样，应该还没被官方发现。受限于分析能力，我远不如它，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可能一直在看着我们，但从未现过身。”
“什么心理准备？你别跟我说，它也要来找我的麻烦。它没现身你怎么知道它存在，知道它实力如何的？”
“数字世界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不用怀疑，既然它能搭上宁峥，那么我认为它一定会尝试联系你的。”
孟然靠在休息间的墙上，叹了口气，“那我等着。”
她顿了顿，“所以你现在已经不再刻意隐藏，没有沟通时间限制了……知不知道十一怎样了？她醒了吗？身体如何？”
“已经执行唤醒，在恢复中，被那位挺靠谱的小哥带去了阿斯加德。”
孟然很高兴，但想起她交代文森特的事情，又有些忐忑。进入军部之后，她接受了军部植入监管软件的要求，所以连和赫兰德的沟通都基本是面对面，很少用手环，休息时间都被她摘了关掉丢在一边。
和文森特分别之前，赫兰德已经把风险管理的可能告诉了文森特，孟然想到他们应该不会轻易联系，这些天来，也的确没有任何李十一的消息发来。
阿维塔继续道：“她录了一段视频给你，但你这里似乎没有合适的投影或者播放设备。”
孟然吃惊道：“她录完之后交给你了？你对十一坦白了身份？”
“没有。她在离开我那里之前录的，我就顺便拷贝了一份。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顺手的事。”
“……塞拉·金斯顿女士！”孟然有些生气，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
“不道德，是的我知道。”但它的语气没有丝毫歉意，“不管你信不信，但我没有读取内容。”
孟然张了张嘴，阿维塔道：“你授权给我，我可以帮你看一下内容，然后复述。”
“我……”
“好吧，其实我已经看了。我不理解你在忐忑不安什么，她绝对信任你。而且她一醒来就见到了徐怀瑾，以她们的智商，很容易能想明白各种关联。”
“！”
徐怀瑾竟然在塞拉那里，孟然才反应过来，当初塞拉给她推荐那个坐标位置的真实意图，“你是故意的，故意要让她们见面，你……”
“李十一身体有些孱弱，本人的性格倒是坚韧又成熟，她接受得很快，是你太小心翼翼了，孟然。”
孟然陷入沉默。诸多事情不是按她预想的那样发展的，李十一有自己的态度和选择。是她以为李十一需要保护，需要循序渐进。她搓了搓脸，“……或许你是对的。”
也许是已经被耍了太多次，无意间走进了太多次设置好的局，孟然此时倒平静了下来，“我最终选择来太初星，来李南音这里，你也算计好了吧？”孟然深吸一口气，硬声道：“但你知道李南音对你的评价吗？一个注定会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设备里的女声久久没有回应，久到孟然以为阿维塔走了，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对不起。”
其实孟然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无论如何，这都是眼下她能选的最优解了。刚刚只是情绪化的一种反击行为，很幼稚。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又响起了阿维塔的声音，“我接受你的道歉。其实她说得没错，我早就已经失败了，现在是在打补丁。”
“……”孟然无语道：“我以为我已经习惯莱妮的脾气了，你比莱妮更……金斯顿。”
“你要是喜欢阿维塔的人格，我就更委婉善意，绕八百个弯和你沟通。要是想效率最大化，请习惯金斯顿，别忘了协助你离开的土星基地的时候，我已经和你达成协议了。”
“行。”孟然道：“十一的视频我之后会自己看，先告诉我结果，她们……怎么样？”
阿维塔道：“那个靠谱小哥，把徐怀瑾一起带上了，他们三人一起前往了阿斯加德。哦，还有一只狗。”
“还有狗。”孟然抬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轻吸了一下鼻子，扬起嘴角笑了，“……十一喜欢那只狗吗？”
“不清楚，这你得问问本人。”
当晚孟然睡过去的时候，已经记不清阿维塔走没走，总之按它逗留的时间来看，目前太初星军部地表的防火墙漏得像筛子。除了那个神秘的智能体、李十一和徐怀瑾，阿维塔还带来了关于孟齐的消息，土星基地几天之内人去楼空，全部转移，孟齐和整个基地的人再次杳无踪迹。
醒来的时候孟然还在想这件事，直觉上，她觉得孟齐大概是又回了内太阳系。增幅器测试没执行完，孟然的大脑就已经是完全体了，如果没逃走，那么孟齐接下来的动作会是什么？她说过会保证孟然的性命，而且可以让李十一恢复健康。孟然为李十一的病奔走过很多年，确定以目前的常规医学手段没有办法。如果孟齐说的不是假话，那么她能用什么方法？
已经来到太初星几天，李南音测试的都是常规的项目，在发现孟然脑内物质完全融合后，之前提到过的增幅器也一次没用过，孟然都怀疑她们是不是水平不行，还是在憋什么大招。
撞击倒计时第十日，太初星地表。
赫兰德巡航依旧未归，孟然躺在研究中心安排的独立休息间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机械声。
“你好，孟然，我是阿戈斯。你想离开这里吗？”
孟然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道：“距离我睡觉还有半个小时，我建议你安排好交流时间，少说废话。”
“……对于我的存在，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阿维塔的提前预警，孟然此刻很平静，虽然这个智能体竟然是“人类之眼”阿戈斯，那个最优秀，主攻天文方向的人工智能。
孟然没接它的话，只问道：“宁峥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问我想干什么？”
“你只是一个智能体。”
“我只是一个智能体……”阿戈斯毫无情绪的声音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提高了音量，“我是这世界最聪明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体，我可以做到很多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也可以无处不在，我并不只是一个智能体，你的用词让我感觉不合适。”
“你是一个自视甚高的智能体。”孟然扯了扯嘴角，“我想来个几方会谈，你能做到吗？你帮我把宁峥叫出来，还有亚当以及他背后的人。都这种时候了，别藏着掖着，都来聊聊各自的目标景愿，那颗星快到了，大家到时候各凭本事来实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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