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稀罕


    胤禩哪里敢介意啊。


    他在两位长辈跟前杵这么久,话叙了几轮,眼神才落到他身上。他喜极而泣还来不及,哪还敢多话。


    “您和二舅母疼爱妙奇,胤禩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多想。别说您和二舅母在胤禩心里,等同岳丈、岳母,该听您二位的教导。就是单从我这儿论,您二位也是胤禩敬了十几年的堂叔、堂婶。长辈训话,晚辈理当恭敬听训。”胤禩道。


    安郡王绷紧的脸,嘴角抽了又抽。


    “行了,想乐就乐吧。被你外甥女婿哄的开心吧!”安郡王妃还能不懂自己枕边人吗。


    哪怕现在跑到十丈开外,也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嘿嘿。”安郡王不装了,他笑出声来,高兴的拍拍胤禩肩膀:“好小子,二舅没看错你。”


    高奇奇挪着小碎步,靠到安郡王福晋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今年初一不能前去给舅舅、舅母们拜年,提前祝二舅舅、二舅母新年好,新岁安康。”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道:“舅母也提前祝愿你和八贝勒新年万事顺遂,笑口常开。”


    “胤禩,你可有向皇上提前请示,春节哪一天能陪妙奇回安王府。”安郡王问道。


    安郡王暗示道:“汉人民间习俗,初二外嫁女回娘家。我翻了黄历,正月初二这个日子很好,宜出行、宜会亲友。”


    胤禩被问了个措不及防,幸亏他早有请示。


    “额娘的意思是,正月初五的日子不错。”胤禩道。


    “正月初五啊,也可以。按照前几年的习惯,初五那日皇上会携宫眷去畅春园小住,直到过完元宵节。你们中午在安王府用了膳后,赶到畅春园正合适。”安郡王道。


    “也罢。宫里从除夕到正月初三节庆氛围最浓,让你们初二去安王府,确实不大合适。还是惠妃娘娘思虑周全。皇上也同意了?”安郡王自觉自己很体贴。


    “汗阿玛说,儿媳的事儿归女眷管,让我和贝勒爷听惠额娘的。”高奇奇道。


    那就是康熙准许了。


    安郡王福晋考虑的比安郡王多一些:“皇子福晋中只你一个能回娘家,还是其他福晋都挑了回娘家过节的日子?”


    “今年只有我和七嫂。”高奇奇道。


    “往年,其他嫂嫂们也都在春节里回过娘家,二舅母不必担心我有特殊待遇。”高奇奇又道。


    “便是有些特殊待遇又如何,咱们家和旁的皇子妻族不同。”安郡王傲气道。


    安郡王福晋轻拍了下安郡王的手背,这人宴席上酒喝多了,见了外甥女又高兴,一时间忘了说话谨慎。


    安郡王不高兴的闭上嘴:“我知道分寸,这不是没外人么。难不成胤禩还能状告我去?”


    绝对不可能!


    胤禩就差举起手对天发誓,他对福晋的娘家一片真心,绝无二心啊!


    一行人走到要分别处,安郡王忽然有些扭捏。


    他别扭的叮嘱着许多话,却听着总觉得话里有话。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


    寒风凛冽,夹杂着酒味。


    高奇奇笑了:“二舅舅爱喝的酒,我记着呢。就算我忘了,您外甥女婿来拜年时,肯定不会忘。”


    胤禩妇唱夫随,跟着笑道:“妙奇与我说过,恰巧今年内务府进了二舅最喜欢的酒。等过几日带到安王府,请舅舅们品鉴。”


    “好好好,如此我就回去等着了。”安郡王道。


    送别安郡王和安郡王福晋,高奇奇与胤禩快步往回赶。


    今夜月色很好,宫里挂着的宫灯也格外漂亮。


    奈何北方的冬日又冷又干,哪怕手里抱着暖手炉,身上披着大氅,刺骨的风也想方设法往衣服里钻。触到皮肤上,跟被刀片刮了似的又冷又疼。


    这样的好景色,适合在屋内隔着窗赏,而非站在室外浑身打着颤儿。


    回到院中,立马有奴仆迎上来。


    提前准备好的暖手炉,正好替换掉温度渐低的旧暖手炉。


    宫女打着帘子,人还未走进屋里,就闻到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味,以及炭盆烘出的升腾热气。


    “还是自个儿家里舒服,快把鞋拿过来,让我换了。头饰也都摘了,扯着头皮疼。”高奇奇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姜汤,吹了一口试试温度,再仰头一口灌下。


    冲鼻的浓姜味,从口腔直冲鼻腔,再呛的人眼泪汪汪。


    但是,也发了汗。


    “姜汤煮的多不多?若是不够,再多煮点。晚上从屋里出去过的,都喝一碗,发发汗祛寒。”高奇奇道。


    胤禩喝姜汤就那么多表情了,他咕嘟咕噜吞咽下去,好似没有味觉一般。


    还是从他微微冒汗的额头,才分辨出他喝的真的是姜汤,而非红糖水。


    “我来给你摘发饰。耳环要摘吗?”胤禩坐到高奇奇身旁,不打算让这种小事假手于他人。


    两个人黏糊的如连体婴一般,宫女、太监们早已看习惯。


    高奇奇道:“都摘都摘。摘完了沐浴,泡个热水澡解来乏,咱们好舒舒服服的守岁。”


    待高奇奇洗漱好,穿着里衣,披着薄披风回到里屋,桌上已摆上一壶酒和两个酒杯,还有瓜果点心若干。


    春节里的灯,多是要亮一整夜的。


    高奇奇站在屏风旁,歪头笑看向胤禩。


    灯下赏美人,不分男女。


    她今儿也赏一赏美人。


    “站在那儿冷不冷?快过来。我把炭盆挪近了些,免得冷。等睡觉的时候,再把它挪出去些。”胤禩眼带笑意,声中含情。


    高奇奇在赏他美色,他何尝不因高奇奇而神魂颠倒,千般迷恋。


    高奇奇谨慎的探着身子,看了眼窗户。


    留下一条缝隙的窗户,让人无比安心。


    宫中大殿都安有地龙,可惜阿哥们的院子没有这个待遇。


    好在炭盆管够,哪怕份例不足,还有阿哥们的生母或养母送来补贴。


    “你屡次叮嘱的事情,她们不敢记不住。”胤禩注意到她的动作,笑着道。


    高奇奇一脸严肃:“小命就这一条,我稀罕着呢。”


    旋即,她望着胤禩,笑的明媚动人:“你,我也稀罕着。”


    胤禩如何能忍,他大步从床上跨下来,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走过来,一把将人横抱起,转身往床前走。


    高奇奇双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小腿得意的晃了晃。


    找夫君就该找这样的,相貌出彩、身段过人、人品端正、体贴入微,还热情似火。


    二人坐在床上,四目相对,一时之间忽然不知道做些什么。


    没有手机、电脑在手的日子,时间过的格外慢。


    高奇奇望着屏风,想象着那是一块幕布,上方悬着投影仪,春晚的节目投射在上面。


    以前嫌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现在却想看也看不了。


    她怀念的不是春晚,是春晚所在的那个时代,那个繁华安稳的盛世。


    想着想着,她眼睛有些湿润。


    胤禩吓慌了,忙关切问道:“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今儿有人为难你,我没注意到?”


    高奇奇一头撞进他怀里,用力眨着眼睛,不让泪珠沁出来。


    除夕、春节都不兴哭,一哭是要哭一年的,她得忍住。


    “我是想家了。”高奇奇道。


    胤禩松了口气,他拍拍高奇奇的背,用哄孩子般的声音,柔声道:“初五我就陪你回去。等以后出宫开府了,春节里我们就住在安王府。”


    高奇奇抬起头,忍俊不禁道:“若真这样,御史们的折子第二日就写好,等着朝会的日子一到,奏明给汗阿玛。”


    “他们管东管西,还能管小夫妻俩儿过节住娘家还是住婆家吗?”胤禩不以为然。


    高奇奇乐不可支:“好,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奇奇,我说出口的话,什么时候不能兑现过?”胤禩道。


    这倒是真的。


    高奇奇缓和好情绪,她只是一时思乡之情汹涌上头。其实,她的家不就在眼前吗。


    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有爱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胤禩温润的声音,如玉石相击般,响在高奇奇耳边。


    高奇奇圆润黑亮的瞳孔,震惊的微微放大。


    “我刚才把心声说出来了?”高奇奇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


    胤禩点点头,促狭道:“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了。”


    高奇奇捂着脸,有些羞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胤禩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她的五官虽明艳动人,却还有着一丝圆润的钝感。


    这是少年人才有的稚气和天真。


    “可不就是个小孩子。我就要把我的妻子,宠爱如稚子一般无忧无虑。”胤禩道。


    “还嚣张跋扈。”高奇奇道。


    胤禩宠溺笑道:“嗯,嚣张跋扈。惹了事,我担着。”


    高奇奇笑的前俯后仰,高兴的差点儿从床上歪下去。


    幸好胤禩手疾眼快,把人扶稳了。


    “离新的一年,还有一个时辰。不如,我们下棋吧。”高奇奇出主意道。


    “谁输了,谁就说一件年幼时的糗事。”高奇奇道:“先说好了,得下快棋。下一步想一刻钟的那种,可不行。”


    这个主意,深得胤禩之心。


    为了以防万一,胤禩强调道:“不能悔棋,不许耍赖。”


    高奇奇眉梢挑起:“瞧不起人是不是?我最玩得起!”


    她绝口不提,她无数次悔棋的过往。


    新年新气象,提旧事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二章 礼物


    在胤禩红着脸说了三件,高奇奇支吾抖落了两件幼年糗事后,子时终于到来。


    两人面面相觑,露出激动的神情。


    终于不用再把自己的黑历史,往外掏了。


    一两件还能承受的住,可再多往外面说,他们面子还要不要了。


    尤其胤禩还是个真脸皮薄的青少年。


    “新年好呀!”


    “新年好呀!”


    两人拱手作揖,喜气洋洋的互道新年好。


    这是他们成婚后,共度的第一个新年。


    往后,他们还有无数个新年会一起度过。


    从青丝到白发,从眼眸明亮到垂垂老矣,唯望俩人此心不变。


    所有强撑的精气神,在守岁时间结束,瞬间化为乌有。


    高奇奇打了个哈欠,眼神已经迷糊:“新年第一件事,睡个好觉!”


    胤禩还没接上话,高奇奇已经往后一倒,晕睡过去。


    胤禩张了张嘴,想要将人喊醒。思及她的性子,以及见识过的起床气,他明智的闭上嘴。


    “奇奇,祝你岁岁有好运,日日都欢欣。”胤禩眼眸温柔,说完祝愿,俯身轻吻枕边之人的额头,动作虔诚且珍惜。


    如这般甜蜜的守岁之夜,天下有无数个,皇宫之中却寥寥无几。


    有一对便已是珍稀。


    许是做了个好梦,高奇奇一觉睡到天明,直到身边窸窣声越来越频繁,她睡意渐消,清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高奇奇侧卧着,支起胳膊撑着脑袋,笑眼弯弯看向早已起床换好新衣的胤禩。


    胤禩坐在床边,一手将她拉起来。


    “该起床梳妆打扮,去给长辈拜新年的时辰。醒的真巧,再慢一刻钟,我就该喊你起床了。”胤禩笑道。


    高奇奇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双臂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肩上。


    “我多厉害啊,在睡梦中就已料到你要过来扰我清梦。与其让你喊,不如我自个儿醒来。还能得一声夸!”高奇奇道。


    胤禩配合道:“奇奇真棒!”


    初一、十五已然习惯这样的场景,两人手中捧着洗漱的用具,站定在床前。


    “福晋新年好!”两人笑容喜庆贺新年。


    “同新年好。你们的红包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给你们。”高奇奇高兴回道。


    钱财一直由十五掌管着,新年有多少红包,她最清楚。


    甚至装银子的馈岁荷包,都是她和初一准备的。


    但是,让人期待的,是发红包那一刻的仪式感。


    初一和十五满心期待。


    再过一会儿,她们的小金库又要添砖加瓦了。


    掀开被子,高奇奇挪到床沿边,低头准备穿鞋。


    她神情一怔,盯着脚踏看了又看,扭身惊喜的抱住胤禩的胳膊。


    “新鞋?你送我的?”高奇奇道。


    笑意从胤禩眼眸中漾出:“试一试,看合不合脚。”


    初一和十五笑眯眯的望着。


    主子和贝勒爷感情甜蜜,她们跟着心里高兴。


    郎才女貌,一对璧人,真真是天天看也看不够。


    “奴才伺候主子穿新鞋。”十五把手里东西往边上一放,积极上前。


    “新年穿新鞋,事事顺心如意。”


    内务府有皇宫各个主子的鞋码,胤禩从内务府定的鞋,鞋码自然合适。


    鞋面用的大红缎子,流光溢彩,配以蓝色宝石和串珠,一双鞋做的甚是华贵。


    高奇奇站起身,扶着初一的胳膊,缓缓走了几步。


    鞋尖坠着的珠串流苏,在走动时,轻盈摆动。


    “既舒适又暖和,最要紧的是,特别好看!我很喜欢!”高奇奇道。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高奇奇羞涩道。


    初一得了眼色,转身退下去取礼物。


    胤禩讶异又欣喜,他也有礼物吗?


    初一端着一个托盘,很快就回来了。


    胤禩盯着红木托盘,激动的抬脚要上前,又忍住了,矜持的等在原地。


    高奇奇含羞笑着,将托盘上的香囊拿出来,捧在手心里,递到胤禩面前。


    “我的绣艺不精……”


    “很好看,我很喜欢,我会每天都戴在身上的!”


    高奇奇话还没说完,胤禩迫不及待的将香囊接过去,连珠带炮的表达出他此刻的欢喜。


    胤禩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香囊上绣的花纹。


    他脑子里已经全是高奇奇为他挑布料、描图案、绣香囊的画面,一针一线,皆是对他的爱意。


    两厢对比,他准备的锦缎鞋子有些拿不出手。


    可他不会做鞋子啊!


    胤禩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


    高奇奇看的分明,忍俊不禁:“我不会要求你为我做鞋子的。我来给你戴上吧。正好你今天还没戴香囊。”


    高奇奇眼睛一眯,狐疑道:“你不会早就发现了吧?”


    胤禩直摇头:“没有没有,你藏的很好,我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况且,我年长于你,年节礼物本该是我准备给你。”


    “你只比我早出生几个月,算什么年长。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如此感情才长长久久。”高奇奇弯着腰,仔细将香囊系好在胤禩的腰带上。


    仔细算算,她给胤禩绣的东西不算多。


    而且,几乎都是她闲来无事,想着多学门手艺,绣出的练手作品。


    胤禩却从不挑剔,只要是她送的,他都视若珍宝,喜爱至极。


    得亏她现在刺绣也算入门了,这个香囊在精心之下,绣的还算不错。若不然,他天天戴着出门显摆,丢人的是她。


    胤禩扶起她,不赞同道:“早生几个月,那也是比你大。你就得叫我哥哥。”


    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高奇奇脸颊绯红,嗔怪的看他一眼。


    “你出去,我得换衣裳了。今儿时间耽搁不得,我还得去惠额娘和额娘那儿讨个头彩,好得两份大大的红包。”高奇奇道。


    胤禩也红起耳朵:“行,我去外间吹吹风。”


    “别冻着。”高奇奇对着他背影道。


    “好!”


    胤禩不在屋内,初一、十五更加自在。


    十五给高奇奇换着衣服,道:“主子和贝勒爷的感情真好。”


    高奇奇笑道:“你还没成过婚,就知道好不好了?”


    “奴才长了眼睛也长了心。再说,奴才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初一,你说是不是?”十五拉上初一为自己的话作证。


    初一一本正经道:“我吃过猪肉,但没见过猪跑。”


    “哎呀,初一你故意的。你站主子那一边是不是?”十五嚷嚷道。


    初一道:“当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这马屁拍的,真是一点儿不遮掩。不过,我也是。主子说的都是对的,我都听主子的!”十五欢快道。


    端详着十五渐渐褪去青涩的面庞,高奇奇脑中电光一闪。


    “你们两个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纪,可有什么想法?家里有没有安排?”高奇奇问道。


    并非她催婚,而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子,都希望有个好的归宿,生儿育女,子孙满堂。


    这下子轮到十五脸红了,纵是稳重的初一,替高奇奇扣盘扣的手也抖了一下,一时没对准。


    “奴才暂时没有旁的想法,只想着在主子身边伺候。”初一道。


    “主子,奴才也不想离开您。当您身边的大宫女多威风啊,日子过得也好。奴才才不想嫁出去,为旁的人操心。等主子您生了小主子后,奴才还要帮着您带小主子呢。”十五道。


    两人的想法,从话里大概能辨明。


    高奇奇道:“左右如今在宫中,我就是给你们指婚,也挑不到好的。等过个几年,贝勒爷出宫建府了,我让贝勒爷或是舅舅搜集些好男子的信息,给你们过目,任而挑选。我身边的人,是万万不能受一点委屈,得过上好日子的。”


    再思及出宫建府的日子毫无动静,可能遥遥无期。


    高奇奇补充道:“若是三年后,还没有出宫建府的消息,你们到时想嫁的人了,千万不要藏着掖着,直接和我说无妨。嫁妆我年年都有给你们存,人选我也会一直寻摸着。你们于我来说是不同的。”


    初一和十五内心震动不已,一时恨不得跪下哐哐给主子磕三个响头。


    谁人天生甘愿当奴才,若是能有个好出路,自是愿意的。


    这是初一的想法。


    十五想的却不同。


    她打小怕疼,听说生孩子疼的很。


    以前她对成婚不成婚的,没有太清晰的想法。自打入了宫,亲眼在太后宫里见过苏麻喇姑,这位随着太皇太后从蒙古陪嫁过来的宫女的人生轨迹,让她有了明确的目标。


    十五眼巴巴的看向高奇奇,高奇奇了然。


    “若真没有嫁人的心思,我也养得起。”高奇奇给出许诺。


    十五欢呼一声:“主子,奴才给您挑首饰去。今儿正月初一,越喜庆越好。您长得好看,什么繁琐华丽的首饰,都只能为您样貌添光。”


    当高奇奇从里间走出来,胤禩眼中的那一抹惊艳,无人忽视。


    十五得意非凡,她如今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看她给主子选的首饰,挑的多好啊。


    “我一时竟不知,这里是人间还是仙境。光艳动人,宛若神妃仙子。”胤禩惊叹道。


    高奇奇扶了扶鬓边的碧玺流苏,粲然一笑:“你过来让我掐一掐,若是知道疼就还是在人间。”


    胤禩毫不犹豫递过手,高奇奇直接牵上,风风火火往外走:“我可舍不得。不论人间仙界,你我都是在一块儿的。快走,我想着我的新年红包呢!我的首饰匣子今年能添多少好东西,就看今日表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三章 忽悠


    高奇奇一路雄赳赳气昂昂,人一到延禧宫,就露出格外喜庆的笑容,十分讨喜。


    “儿媳给惠额娘、额娘拜年啦!祝您二位青春常驻永不老,年年岁岁笑开颜!”


    后宫的女人,倚靠帝王恩宠,对容貌格外在意。


    哪怕惠妃年纪大了,她的爱美之心亦不会变少。


    太医院开的药方里,美颜养肤的方子,是除了伤寒方子外最多的。


    可见人心所向。


    惠妃和卫嫔相视一笑。


    惠妃道:“妹妹,你这儿媳嘴真甜。”


    “难道就不是姐姐的儿媳了?”卫嫔嗔道。


    说完,两人笑的更开怀了。


    两人招招手,她们身侧站着的宫女,往前走上一步。


    托盘上装的鼓鼓的红色荷包,吸人眼球。


    “新岁平安。”惠妃和卫嫔拿起荷包,放入高奇奇手中,真诚祝愿着她们爱护的晚辈。


    “谢惠额娘,谢额娘。”


    荷包一入手,手顿时往下沉了沉。


    高奇奇乐滋滋的捧好两个红包,荷包上用金线绣着平安如意四个字。手指捏上去,荷包被塞得满满,几乎不剩一点儿缝隙。


    卫嫔给的荷包,看起来比惠妃的要小一些。


    在以惠妃为尊这个阶级规矩上,她一向做的很谨慎。无论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从不越过惠妃。


    “我的也给你。”


    高奇奇刚适应了手中红包的重要,忽的双手再次一沉。


    她讶异的抬头看去,胤禩对着她笑容明亮。


    惠妃和卫嫔看着小两口感情甜蜜,笑着直点头。


    孩子们感情好,她们看着也开心。


    高奇奇捧着越来越重的红包,干脆接受:“好,我会好好保管的!”


    红包先转交给十五收好,高奇奇和胤禩寻着位子落座。


    端上来的茶水还未喝上两口,就听得太监在门外传唤道:“直郡王到!”


    “玛嬷,孙女儿和阿玛还有弟弟妹妹们,进宫来给您拜年啦!”直郡王府的大格格,人还未进门,欢快如小鸟儿般的声音,叽叽喳喳透进来。


    “好好好,跑慢点儿,小心摔着了。”惠妃满面慈爱,一叠声儿的叮嘱着。


    “若是摔倒了,孙女儿正好就地给玛嬷您磕头拜年!”直郡王府大格格道。


    高奇奇见过大格格几回,是个落落大方又有些淘气的女孩儿。


    活泼乖巧又好看的小孩儿,很难让人不喜欢。


    瞧瞧,听着大格格的回话后,满屋子里的人,哪个脸上不带着笑意。


    直郡王虎虎生风的走进来,几个孩子们为了跟上他的脚步,跑的呼哧呼哧。


    也只有年岁最小的小阿哥,被奶娘抱在怀里,省去了小短腿前后捣腾的辛苦。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看孩子们跟着你走,都跑累了。”惠妃心疼孙女儿们。


    小姑娘们一个个打扮的精致用心,结果跟着粗糙不细心的爹,一路快走过来,额前刘海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发型大打折扣。


    直郡王仿佛看到了母爱破碎的模样。


    “额娘,儿子这不是想走快点儿,早点来给您拜年吗?”直郡王委屈道。


    十岁的直郡王,做这样委屈的表情,惠妃会心疼。


    快三十岁了,养着络腮胡的直郡王,再做这样的表情,惠妃心硬如铁。


    胤禩见状,起身缓和气氛。


    “大哥,新年好。”胤禩道。


    “八弟、八弟妹,新年好。”直郡王豪爽笑着,向弟弟、弟妹问好。


    “还是你们住在宫里好,离的近,来陪额娘说话也方便。”直郡王感慨道。


    “大哥带着孩子们一到,这殿内顿时就热闹起来。惠额娘现在满眼都是孙子们,哪里还瞧得见我们。”高奇奇笑道。


    “一个孩子跟两百只鸭子似的,一千只鸭子赶过来,搁哪儿都得热。”直郡王道。


    惠妃刚打算给大儿子一点儿好脸色,露出来的一丝关怀,瞬间收回去。


    “那是你闺女、儿子,他们是鸭子,你是什么?老鸭子?”惠妃道。


    高奇奇迅速扭过头去,用帕子掩住嘴,闷声憋笑。


    惠额娘是个暴脾气的人啊。


    直郡王早习惯了他额娘的脾气,前十几年,他额娘的脾气更爆。如今,已经算是岁月致柔了。


    “大侄女儿,快带着妹妹们和弟弟过来,八婶给你们发过年红包啦!”高奇奇道。


    年幼的四格格细声细气道:“八婶,我能拿着红包里的银锞子去街上买冰糖葫芦吃吗?”


    高奇奇被问愣了一下,听着意思,大概率直郡王是不允许女儿吃外边儿的民间吃食。这很合理,皇家人顾虑多是正常的。


    高奇奇脑子飞快运转,很快想到对策。


    “红包里的银锞子,可是能买很根冰糖葫芦的。你年纪小,拿不动。所以啊,如果想吃的话,你得问问你阿玛,有没有时间陪你去街上买。”高奇奇忽悠道。


    “哦,好吧。阿玛肯定是不许的。”四格格失落道。


    大格格笑容狡黠,她向高奇奇淘气的眨眨眼。


    四妹妹年纪小,被八婶一通话绕的稀里糊涂。


    难道卖糖葫芦的人,不能准备铜钱找开银子吗?


    再者,她们是郡王府里的小主子,指派下人出府去买,何必要自己出门。


    再就是实在想出门,还可以让府里的奴才、侍卫们陪着。


    但是,八婶的回答,深谙她心。


    妹妹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多亏八婶把人忽悠住。


    “多谢八婶。其实,府里也可以做冰糖葫芦的。是四妹妹正在换牙期,奶嬷嬷说这时候吃黏牙或者硬的东西不好。”大格格小手拉着高奇奇的衣袖,和她说着悄悄话。


    高奇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换牙期确实是得注意些,这样长大以后的牙齿才整齐好看。”


    “我们大格格愈发有淑女模样了,小大人一个。”高奇奇夸道。


    大格格脸红扑扑的,被大美人八婶夸赞,她既害羞又高兴。


    她也想长大以后,如八婶一般,明艳照人、威风有气势。


    高奇奇财大气粗,整个延禧宫里,最不缺钱的大概就是她。


    亲额娘和阿玛的遗产,都留给了她一个人。老安亲王病逝前,怜惜外孙女幼年丧父丧母,也分了些私产给她。到出嫁时,还有安郡王和其他几位舅舅送的嫁妆,除此之外皇家送的聘礼也全都给了她。


    而她进宫以后,份例有内务府出,额外支出用胤禩上交的小金库,时不时还有两个额娘补贴。


    家底不降反增。


    这么个有钱人,给自己疼爱的晚辈们过年红包,肯定不会少。


    大格格几个孩子回去后,拆开荷包一看,金灿灿一片,惊的倒抽一口冷气,立马派人将直郡王请过去。


    直郡王过去后,看着满桌的金锞子,一块银色也没有,他也瞪大了眼睛。


    难怪太子偶尔提到八弟,话里酸里酸气。


    有这么个家底厚实的福晋,他也羡慕。


    在宫中的时候还不觉得,金银有多好。当出宫自己建府了,才发觉处处都要用钱,内务府拨的几万两分家银子,听着是多。在建好府邸后,根本不剩多少。


    再要养孩子、养女人、养下人,另外结交些人脉,堂堂郡王爷、大清的皇长子,靠着每月俸禄,他囊中羞涩啊。


    要不是有惠妃暗中接济,他连在府里养幕僚都要养的抠抠索索。


    这样紧巴巴的日子,只在他在朝廷上愈发有存在感后,多了人来投靠,才一去不复返。


    此是后话,现在大格格们还不知道,她们的八婶有多大方。


    不过无妨,经过了今年,往后她们就都知道了。


    高奇奇笑眯眯的带着大格格几个孩子玩儿,她们被惠妃和故去的大福晋教导的很好。


    皇家的孩子,心性成熟早。恰巧高奇奇本质孩子气,和大格格、二格格很说的来。


    惠妃指着高奇奇,对卫嫔道:“你看,胤禩媳妇儿和大格格、二格格玩的多开心,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


    卫嫔温婉笑道:“她才成婚半年多,哪儿能那么快转变过来。比起刚嫁进宫时,已经稳重许多了。”


    “成了婚的女子,自是不一样的。”惠妃赞同道。


    惠妃视线在大格格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老大,你对你继福晋的人选,到底有什么想法,速拟个章程过来。大格格年纪渐长,王府里得有个身份合适的长辈教导。你如今在宫外了,她不能总养在我身边,让你们父女一月见不了几回,感情生疏。”


    “不仅是大格格,你还有好几个女儿。我如今年纪大了,精气神不比以往。就是能教养好大格格,其他几个年纪小的孙女儿,我怕是不能向对大格格那样精心教导。女孩子在家中学的本事多,嫁了人以后日子才好过的更好。靠人不如靠己啊。”惠妃对儿子说的都是掏心掏肺的心里话。


    直郡王看向大女儿,一双虎目,在望向自己的孩子们时,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额娘,再过两年吧。等孩子们再大些,尤其是弘昱身子骨长结实了,您再替儿子寻个继福晋。”直郡王道。


    因着他自身和太子争得脸红脖子粗,所以他不愿自己的嫡长子也有个能争高低的弟弟。


    左右他现在嫡子有了,又不是不能生,且后院还有其他妾侍。再娶继福晋的事儿,不着急。


    直郡王的顾虑,惠妃听明白了。


    “你既这么说,那就随你吧。你汗阿玛那里,我替你说一声去,免得他为你看好了继福晋人选,你却不要,白费了他对你的用心。”惠妃道。


    “儿子让额娘忧心了。”直郡王道。


    “说这见外的话作甚,我是你额娘,不为你费心思,还能为谁。你过的好,额娘便觉得一切都好。”惠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四章 形影不离


    一开始,惠妃还能顾及所有人。和直郡王说完话,不忘再和卫嫔、胤禩说两句话。


    等念叨儿子上头了,惠妃实在兼顾不了太多。


    想着今儿的日子,惠妃体贴的让胤禩多陪卫嫔说说话,而她也好专心致志的和直郡王多聊一聊。


    卫嫔与胤禩单独坐到另一边,两对母子之间隔开些距离,彼此说些什么,另一边都不大能听清。


    卫嫔在自己儿子面前,显然更放松些。


    她神情柔和下来,坐在胤禩旁边,不似母子,倒像是姐弟一般。


    两人如出一辙的温水一般的气质,望之令人心神安宁。


    “额娘近些日子的气色愈发好了。”胤禩温声关怀道。


    卫嫔欣喜浮跃脸上,手抚了下脸颊,又放下。


    她浅笑盈盈,声音轻快:“是吗?妙奇前些日子给我送了些胭脂,和内务府送来的不同,上脸的颜色更好看些,粉质也细腻。我用着极喜欢。你惠额娘今早见了,也夸我今儿妆容画的好。”


    一时话说的多了,卫嫔有些不好意思。


    虽是她生出来的孩子,但是母子二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单独一对一的说话,更是少了。


    “额娘说这些,你大概听不懂。”卫嫔羞窘道。


    胤禩神态认真,语气孺慕道:“纵使真的不懂,儿子也愿意听额娘说让您开怀的话。”


    “况且,儿子如今对胭脂水粉稍微通晓一些的。”这回轮到胤禩不好意思了。


    见儿子满脸窘迫,卫嫔轻笑出声来。


    “是了,额娘的胤禩今时不同往日,是已经成婚娶妻的大人了。为妻子描眉敷粉,确是为人夫君该会的。”卫嫔打趣道。


    “额娘。”胤禩撒娇道。


    上一回被儿子撒娇,还是他很小的时候。


    卫嫔惊讶之后,满怀开心。


    会撒娇的孩子,证明日子过得好。


    并不是说锦衣玉食,就是好日子。当然,这样的日子定然不差。可人拥有了一些,就想拥有更多。


    在皇宫里最为稀有的,是爱。


    卫嫔扪心自问,她疼爱自己的骨肉,可她顾忌良多,为了不行差踏错,她行事小心谨慎,说话三思再三思。


    连对亲生儿子好,都要先想着不能越过儿子的养母去,免得让儿子招了不喜。


    皇上是胤禩的嫡亲阿玛,可皇上的子嗣那么多,胤禩出生时,皇上已经不缺孩子了。


    幸好,她的胤禩啊,在父母那里没有得到的偏爱,在妻子那儿得到了。


    只有被偏爱的人,感情才会变得真正柔软,才会本能的撒娇撒痴。


    “好好好,额娘没有笑话你。额娘是高兴,高兴有妙奇这么好的儿媳。她将你照顾的很好,额娘真心实意的感谢她。”卫嫔道。


    高奇奇和大格格讨论着最近宫里时兴的珠花,忽然连打了俩个喷嚏。


    “八婶,你是不是着凉了?你坐这边,离炭盆近一些,更暖和。”大格格道。


    高奇奇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年纪小,更要保暖些。就打了俩个喷嚏,应当是有人在念叨我。”


    “还有这个说法吗?”大格格好奇问道。


    高奇奇道:“民间说法,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你,打两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打三个喷嚏呢?”二格格的小脑袋也凑过来。


    高奇奇笑眯眯道:“三个喷嚏啊。那就是冻着了,得了风寒,吃苦汤药是没跑了。”


    二格格耷拉着小脑袋:“啊,大人也要吃苦苦的药吗?”


    “大人也是人啊。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得吃药。”高奇奇捏着二格格肉呼呼小胖脸,手感真不错。


    “今儿大年初一,不说苦的东西。二格格想不想吃糖啊?”高奇奇扯下腰间系着的一个粉色荷包。


    荷包一打开,淡淡的奶香味传出来。


    “是牛乳糖!”二格格认了出来。


    “真聪明。一人一颗啊,不能多吃,对牙不好。”高奇奇给小孩子们分着糖。


    手到小阿哥弘昱那儿时,她果断把手转了个方向,将糖扔到自己嘴里。


    “你年纪太小了,喝甜甜的热牛乳更适合。你的糖,八婶替你吃了。”高奇奇道。


    抱着小阿哥的奶嬷嬷,低着头遮掩的表情一言难尽。


    八福晋这是在抢小阿哥的糖吃吗?


    也不对,糖本来就是八福晋的。


    “八婶,弘昱想吃糖。”小阿哥奶声奶气道。


    高奇奇一本正经忽悠小孩儿:“热牛乳就是用牛乳糖化开的,一小杯里有好多好多牛乳糖。弘昱是想吃一颗牛乳糖呢,还是一大杯的牛乳糖?”


    小阿哥天真无邪的露齿笑:“一大杯,弘昱要一大杯的牛乳糖。”


    “好,咱们弘昱真聪明!”高奇奇揉揉小阿哥的圆脑袋。


    虎头帽将小脑袋捂的热乎乎,柔软的毛发,沁着奶香味,盘起来手感特别好。


    小阿哥的奶嬷嬷,不敢怒也不敢言。


    小阿哥自己开心,小阿哥的亲姐姐们在旁边也没有多话。她一个奴才,没有多嘴的地方。


    只能小心翼翼的盯着八福晋的手,一旦情况不对,立马护住小主子。她誓死要保护好小主子的安危。


    奶嬷嬷的担忧多虑了,高奇奇很有分寸。她只是摸了几下小阿哥的圆脑袋,就把虎头帽重新给他戴好。


    “弘昱能喝牛乳吧?若是不能喝,换做羊乳也好。延禧宫小厨房的御厨,很擅长将羊乳的腥味去掉。我喝过几次,口感很不错。”高奇奇询问奶嬷嬷道。


    奶嬷嬷恭敬道:“小阿哥在王府也会喝牛乳,不曾有过不适。”


    “那就好。你们呢?要不要也来一盏热乎乎的牛乳茶。无论加些红枣、玫瑰、茉莉,或是只加蜂蜜,都很好喝。或是,牛乳里加些蒸过的荔浦芋头,作为甜点,我平日里很是喜欢。”高奇奇推荐道。


    不论大格格几人平时有没有这么吃过牛乳,被高奇奇点菜名似的一报,大家伙儿都馋了。


    高奇奇了然于胸:“各个要什么口味,说出来。初一,你记下,去惠额娘那儿禀告一声。”


    原只是高奇奇逗孩子们,弄些解馋的茶饮,最后延禧宫里的主子,人手一杯热牛乳。


    直郡王点的是满人传统爱喝的咸奶茶,他捧着自己的茶盏啜饮一口,吸吸鼻子,闻到的全是空气里的香甜。


    这屋里似乎只有他一人喝的是咸奶茶。


    “八弟,你什么时候也爱吃甜食了?”直郡王问道。


    胤禩道:“福晋喜欢吃,我跟着尝了几回,发现味道很不错。”


    直郡王摇摇头:“太甜,不爷们儿。”


    “阿玛,您尝尝。八婶让小厨房做的芋泥牛乳,很是好吃。”大格格捧着小碗,脚步雀跃的跑过来,献宝似的将碗递到直郡王面前。


    直郡王迷迷糊糊的接过碗,在大女儿期待的眼神下,一口一口,飞快的将一碗甜味的芋泥牛乳吃的干干净净。


    胤禩旁观全程,等大格格高高兴兴离开后,他促狭道:“太甜,不爷们儿。”


    直郡王脸臊的通红,好在他皮肤常年练武晒得黑,又有络腮胡挡着,看不出太出来。


    “等你有了闺女,你就知道了。如珠如宝,怎么疼爱都不为过。别说是一碗甜牛乳,就是一罐白糖,我都能生吃下去,面不改色。”直郡王骄傲道。


    “大哥拳拳爱女之心,弟弟学到了。侄女们和大侄子有您这位阿玛,是他们的福气。”胤禩道。


    “我也是效仿汗阿玛。”直郡王道。


    直郡王突然认真打量胤禩一二,而后道:“八弟若是得女,一定是爱新觉罗氏相貌最标致的格格。”


    “若是个小阿哥,长大了恐怕要迷走京城万千贵女的心。”直郡王道。


    “这父母长相好,对子女而言,当真是占便宜啊。”直郡王感慨道。


    纵然他不在乎相貌,可他和八弟站在一起,宫女的眼神往哪边偷瞄的多,他向来是清楚的。


    奈何他和福晋都不是相貌出类拔萃之人,大格格气度不凡,相貌却只算得尚可。


    一想至此,直郡王已在脑中,为大格格的嫁妆,又多添置了几份。


    相貌寻常又如何,作为大清皇帝的皇长孙女,单单这一个身份足以。


    他的女儿,不必服侍男人。而是要让男人,匍匐在他的女儿脚下。


    直郡王瞬间豪情万丈,他得更努力些,多立些功劳,给女儿撑腰。


    直郡王脸色变幻莫测,胤禩默默站起来,转身离去。


    他要去寻他家福晋去。


    小半个时辰没和福晋黏在一块儿,他想她了。


    胤禩走向高奇奇和大格格们所在的小隔间,人还为走至,先与想见之人的视线对上。


    两人同时弯眼浅笑,笑容甜蜜。


    饶是不懂情爱的小孩子们,也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情愫。


    “八叔,你来找八婶吗?”大格格起身,让开座位。


    “是啊。八叔不请自来,没有打扰你们吧。”胤禩笑道。


    “没有没有。是我和姐姐还有弟、妹们占了八婶。”三格格眼珠子骨碌一转,人小鬼大道。


    “你啊你啊,你们姐妹四个,就数你最淘气。”高奇奇嗔笑道。


    “我在和侄女们聊妆容打扮,你一起听听?”高奇奇侧过身,看着胤禩歪头笑道。


    胤禩道:“学无止境。你们继续聊,我旁听。”


    他只是想在福晋身边,至于聊什么,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五章 孝心可鉴


    在延禧宫坐了一会儿,一行人在惠妃的带领下,前去宁寿宫给太后拜年。


    高奇奇想着太后对荔浦芋头的喜爱,让小厨房装上两碗芋泥牛乳,一同带去宁寿宫。


    太后那儿是吃不着荔浦芋头吗?


    自然不会。


    阖宫之中,说是最好的都供给康熙。可康熙但凡有的,觉得好的,必会献上给太后。


    区区吃食,宁寿宫更是不会缺了。


    难得的不过是那份晚辈时刻记挂长辈的心意罢了。


    “我沾了皇玛嬷的光,白得了八嫂一盏芋泥牛乳。小五多谢皇玛嬷、多谢八嫂。”五公主陪在太后身边,两碗芋泥牛乳里,有一碗就是带给她的。


    高奇奇笑道:“你别谢我,你得谢惠额娘。我只是动了嘴,做事的都是延禧宫的人手。”


    “皇玛嬷,您说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高奇奇嘻笑道。


    “算也不算。你们都是好孩子,孝敬哀家的心意,哀家能感受到。”太后道。


    “惠妃也很好。”太后道。


    太后乐呵的看着俩个晚辈相处,小五和老八福晋之间姑嫂感情好,她这个心啊安定的很。


    老八福晋是个实心眼儿的,小五心地也纯善,所以她才总喜欢叫这个孙媳妇过来宁寿宫。


    只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心情都舒畅许多。


    随着惠妃过来,其他嫔妃们也陆陆续续过来,给太后拜年。


    得亏宁寿宫够宽敞,若不然乌泱泱的一群人,未必坐得下。


    便是现在,除了位份高的几位嫔妃坐上椅子,其他嫔妃或是皇子、公主能落坐的只有凳子。


    高奇奇瞥到这阶级划分明显的一幕,心中暗道:我就知道,后宫三千佳丽争的不是一个糟老头子,而是权利、地位。


    虽然,康熙很得他的嫔妃们敬爱。


    在紫禁城住了大半年,高奇奇看得清楚。惠宜德荣四大妃,一颗心大半都系在康熙身上。是真正把康熙当皇帝,更当夫君。


    哪怕是亲生儿子,和康熙相比,也要往后排一排。


    而康熙也对得起自己的嫔妃,除了赏赐大方,情绪价值和陪伴也给的十分到位。


    不曾有了新人,就冷落旧人。也不会因为不小心说错话,就喊打喊杀,很是惦念情份。


    高奇奇在心里嘀咕康熙,没想到康熙不经念叨,刚嘀咕完,人就到了宁寿宫。


    高奇奇亲眼看着,殿内的嫔妃们瞬间精神一振,相同的打扮,美貌值却蹭蹭往上涨。


    高奇奇喃喃自语:真的好拼啊。


    “五妹妹,快,咱们也往前走点儿,给汗阿玛拜年,讨个彩头。”高奇奇拉着五公主的手腕,该拼的时候必须得拼。


    她也要为自己的小团伙争一争露脸机会。


    给康熙行礼的,大多是以小家庭为单位集体出现。


    唯独高奇奇和五公主不同,是姑嫂组合。


    高奇奇给康熙说完吉祥话后,眼神飞快的搜索着被她落下的胤禩。


    被遗忘的胤禩,委屈巴巴的看向她,她讨饶的笑笑。


    高奇奇暗自庆幸,幸好胤禩临时被四哥捡走,要不然一个人站着怪孤单的。


    这是高奇奇猜测,但以四福晋对四贝勒的了解,分明是自家爷蓄谋已久,专盯着落单的八弟,不错过任何一个和八弟绑在一块儿的机会。


    这种怪异的占有欲,若不是已经和四贝勒成婚多年,四福晋只觉得慎得慌。


    只是一个兄长,为什么会对弟弟,有这么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大殿之内人人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对康熙歌功颂德。任心里思绪再翻涌,也不会表露出来一丝一毫。


    这是在皇宫里生存的必备本领。


    热闹的一大家子,康熙一眼望去,十分欣慰、自豪。


    子嗣充盈、人丁兴旺,这是兴国之兆啊!


    康熙心情一好,赏赐的愈加大方。


    尤其当看到高奇奇作为嫂嫂,对五公主照顾妥帖,非常符合他对大家庭里家庭成员互相关照的想象。


    康熙满意不已,给高奇奇和五公主的赏赐十分厚重,更有赞誉有加的批语。


    德妃听得康熙大加夸赞五公主,激动的捏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


    皇上对五公主的批语越好,五公主嫁人以后在夫家的底气越足。


    帝王恩宠,最为重要。


    “妾多谢太后娘娘悉心教导五公主,将她教养的如此好,才得皇上夸赞。娘娘您费心了。”德妃感激的向太后道。


    太后慈和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气质宛如大地之母般包容敦厚。


    “小五本身就是个好孩子,皇帝夸的对。她聪慧又孝顺,哀家有小五在身边陪着说话,日子过的都更快了。”太后道。


    “小五在宁寿宫养大,以前只对着哀家一个老人家,难免少了些活泼好动。自打八福晋嫁进宫了,这个淘气孩子每次来宁寿宫都叽叽喳喳的,热闹的跟树梢的小鸟似的,带的小五性子更活泼些,这才真正像个快活的小姑娘了。”太后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替着孙媳要人情。


    德妃一听便领悟到,何况她心中清楚,老八福晋对小五的好。


    “妾封妃的时候,皇上赐了妾一双玉镯,颜色翠绿如碧波,鲜嫩又好看。回头妾让人将那对玉镯分开装好,送给八福晋和小五,一人一个。”德妃声音不徐不疾道。


    太后点点头,做主替两个孙辈收下了德妃的礼物。


    玉镯质地颜色再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特殊意义。


    “太后娘娘,老八福晋和五公主有您为她们操心,真是大大的福气。妾都有些眼红了。您也是看着妾从年轻小姑娘长大的,您也得偏心偏心我啊。”惠妃在外稳重,在太后跟前却会撒一撒娇。


    太后笑眯了眼:“行,哀家偏心你。哀家有一串珊瑚珠串,颜色又红又正,适合你戴。”


    既然给了惠妃,就不好不给其他三妃。


    都是育有皇子的人,且又是康熙后宫的老人,身份也高,这一碗水还是要端平的。


    意外得了赏赐,宜妃爽利笑道:“妾今儿沾了惠妃姐姐和德妃妹妹的光了,又偏得了太后一样好东西。娘娘手里的东西,那都是一等一的珍宝呢,以后能留着给儿媳当传家宝的。”


    其他嫔妃们见状,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哄太后开心。


    太后手松,又心疼这些嫔妃们,花儿一样的人,被困在宫中。


    趁着节日热闹,随着她们的心意,太后配合的给了人人有赏。


    康熙正在和太子说话,偶尔提问其他阿哥们几句。听着身后传来的女眷们笑声,康熙心情很是愉悦。


    正月初一,依照祖制,皇帝要在太和殿宴请王公百官。


    他在宁寿宫只留了一会儿,就要回太和殿去,太子和年长的阿哥们都要同去。


    位份高的嫔妃和皇子福晋、公主们则留在宁寿宫,陪着太后用膳。


    往年,每年大年初一,安郡王都会天没亮就出府,赶往太和殿。因而,高奇奇是知道这个规矩的。


    “我在皇玛嬷这里,不会偷偷多喝酒的,你尽管放心。宁寿宫小厨房的御厨,知道我爱吃什么。今儿的宴席,肯定有我喜欢的菜肴。”


    “我在后宫自在,你在前朝赴宴却是要绷紧精神。也不知宴席什么时候会结束。若是你回来的早,我就等你过来,接惠额娘、额娘和我。若是前朝的宴席摆的晚,我和惠额娘、额娘便在延禧宫等你一起用晚膳。”高奇奇道。


    胤禩和高奇奇在角落里,依依惜别。


    直到看到康熙和其他阿哥们,都动身往外走了,胤禩舍不得的告别一声,再去追上大部队。


    胤禩回到兄弟们的队伍中,毫无意外的得到了兄弟们的打趣。


    大约是康熙今日除了太子妃之外,只夸了高奇奇一个儿媳。高奇奇的出身又好,太子心里有些不平。


    “八弟和八弟妹的感情,真是让孤羡慕。你们二人成婚也有半载,还是跟新婚似的,分也分不开。不过,八弟啊,大丈夫最忌儿女情长。你是大清朝的贝勒爷,日后要为大清和汗阿玛建功立业,可不能耽于小情小爱。”太子道。


    直郡王向来和太子对着干。


    太子说好,他就说不好。太子说不好,他立马大声说好。


    “太子之言,我不敢苟同。家和万事兴,夫妻一体、同心同德。八弟和八弟妹感情好,才能家宅安宁,让八弟无后顾之忧的,一心投入办差。再者,八弟妹是汗阿玛指婚的皇子嫡福晋,八弟看中她,是遵循汗阿玛的旨意。我看八弟妹就很好,虽我人在宫外,但是今儿给皇玛嬷请安时,皇玛嬷对八弟妹可是赞不绝口,很是喜爱。”直郡王道。


    “八弟妹孝顺长辈,今日还特意给皇玛嬷带了一盏芋泥牛乳,孝心可鉴。”四贝勒亦出声为胤禩说话。


    不论平日里,他对八弟妹有多么不满,对外八弟妹代表的是八弟的面子,他必是要维护好八弟形象的。


    九阿哥见状也要仗义执言,为他的好八哥说话。


    为他说话的人已经够多了,再多几个,太子面子上定然过不去。


    胤禩连忙拉住九阿哥,制止他的好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六章 看轻


    胤禩的好人缘,康熙早就知道。


    温润有礼、谦谦君子。


    对于自己儿子中,有这么一个好脾气的,康熙也很意外。


    康熙本身的脾气不算好,他都当皇帝了,脾气怎么可能太过温和。


    他的十几个儿子,几乎也都是脾气暴躁或者骄纵的。


    胤禩可谓是其中的异类。


    康熙挺喜欢这个好人缘的儿子。相貌好,性情也好。


    “胤禩,你上前来,陪朕走一走。”康熙道。


    太子脸色晦暗了一瞬,随后道:“八弟,你到我这儿来。”


    “诶,不必。胤禩到这边来。”康熙拦住太子,对胤禩挥了挥自己右手。


    梁九功躬着腰,往旁边退出一步,让出一人位置。


    “不必紧张,今日是大年初一,不谈国事,谈家事。”康熙笑道。


    此话一出,年长的皇子们皆放下心来。


    和八弟关系再好,他们也不愿看到八弟异军突起,跃于兄弟们之上。


    九阿哥心里倒是叹了声可惜,他还以为汗阿玛终于发现八哥的好,要对八哥委以重任了。


    真是白激动一场。


    九阿哥和别的皇子不同,在他看来,自己前头厉害的哥哥太多,读书和骑射上,他本事平平,没什么出息。所以,他认真思考后,认为与其让自己争气,不如等着八哥罩着他。


    八哥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自己努力算什么本事,聪明人都是让别人努力,自己躺赢的。


    这才是赚钱不赔的买卖。


    九阿哥的小心思,胤禩知道一些。他对此并不在意。不论他是否有能力,只要他能帮到九弟的,他肯定帮。


    投桃报李,以心换心,不外如此。


    “昨儿和安王打过招呼了吗?”康熙问道。


    胤禩回道:“昨日除夕宴后,儿子和福晋送了安王和安王妃一段路,将初五陪福晋回娘家的事儿提过了。”


    康熙笑道:“朕听说,你现在唤安王和安王妃,舅舅、舅母了?”


    胤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儿子不想让福晋嫁给我后,连娘家都没有了。”


    “做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除了建功立业之外,对自己的妻子也要多有包容、体贴。夫妻齐心,这日子才能过得好。”康熙夸道。


    “朕当年年幼登基,朝政大权并非在朕掌握之中。朝中重臣、宗室王亲,对朕的位子或是权力,虎视眈眈。那段时日,朕和太皇太后都不好熬啊。是朕娶了仁孝皇后,帝王大婚,才得以有理由亲政,回拢皇权。朕在前朝与重臣博弈,仁孝皇后在后宫为朕安稳后方,并诞育子嗣。”


    康熙看了眼太子,眼眸温和慈爱:“帝王是国之根本,太子亦是国之根本。帝王立储君,王朝后继有人,臣民安心,天下才安稳。仁孝皇后和太子,对朕和大清都是极为重要之人。”


    “你们也应当是如此。”康熙虽没有回头,话里却敲打了跟在后面的皇子们。


    直郡王自信的高昂着头颅,他继承了汗阿玛的思想,待福晋一直最是尊重。


    太子孺慕的看着康熙,感动道:“汗阿玛,您亦是儿子最重要之人。”


    其他成婚了的皇子们,面色各有不同。


    如诚郡王、七贝勒,神色正常,他们自认待自己的福晋不错,该给的嫡福晋尊荣都给了,后院之事他们基本不去过问,由福晋做主。


    四贝勒和五贝勒的脸色,则有些不对。


    四贝勒想到自己钟爱的李侧福晋,在夏日宴上恃宠而骄的那场闹剧。事过境迁,不知汗阿玛还有没有记在心上。


    四贝勒仔细回忆,在夏日宴之后他对福晋多有补偿,也斥责了李侧福晋。想来,汗阿玛应当不是在点他。


    五贝勒的脸色最差,他对五福晋的冷淡,在紫禁城里众人皆知。


    宜妃劝过、兄弟们也劝过,但是没了成效。


    太后虽然心疼五福晋这个孙媳,但是还是自己养大的孙子更重要。太后不会为了五福晋,去责骂五贝勒,甚至还会对五贝勒多有维护。至多,在赏赐上给五福晋一些补偿,多赏赐些东西过去。


    有太后的维护,五贝勒更加随心所欲。


    老太太的宝贝孙子,就是连康熙也不好招惹的。平日不发生大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五贝勒拧着眉头,暗自思考。


    汗阿玛怎么会在今天这个日子,敲打他对嫡福晋的态度。


    五贝勒倒是没有因此迁怒胤禩,他这一辈子的委屈,只在娶了个家世低微的福晋上。对于其他人,他心胸宽广,很是好脾气。


    其实,五贝勒想多了。


    康熙不过是话赶话,说到了嫡福晋这事儿上,顺带敲打一下五儿子。


    他无意在今日给儿子们吃排头,触霉头。


    不论心中思绪是何,皇子们纷纷积极表态:“儿臣牢记汗阿玛教诲。”


    “陪你福晋回娘家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康熙继续拉家常。


    胤禩道:“惠额娘帮着儿子拟定好了礼单,儿子瞧了后,在礼单上额外添了两坛好酒。”


    “安王好美酒,往年过年时,他总央着朕赏赐他几坛御酒,今年一声没吭,朕还奇怪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既然礼单是惠妃拟的,她当额娘的有心,朕当阿玛的也要对亲家用点心。”


    “梁九功,一会儿去朕的酒窖里,取出六坛好酒,送去八贝勒院子里。”康熙吩咐梁九功道。


    “两坛酒少了,朕不是小气的人。”康熙转头看着胤禩道。


    “谢汗阿玛给儿子撑场。儿子带上六坛御酒到安王府,想必比安王的亲儿子们还要受安王欢迎。”胤禩道。


    太子挑眉,道:“八弟这可就看低了自己。”


    “并非是弟弟看轻自己,而是自古以来,岳父都看不顺眼女婿。我这个外甥女婿也是一样,谁让我把安王府的掌上明珠娶回家了呢!”胤禩道。


    “哈哈哈,说的不错。”康熙好心情的大笑几声。


    “保成,当年朕娶了你皇额娘后,逢年过节见到你外祖家的人,也是一样。”康熙陷入回忆道。


    话题从胤禩起,最后总落在太子身上。


    康熙的偏心,偏的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也是因此,为胤禩避了些嫉恨。


    老八陪福晋回趟娘家,得了汗阿玛过问又如何。汗阿玛还不是三两句话,又绕到太子和仁孝皇后身上。


    汗阿玛一颗心,一半装了天下,一半装了太子,他们这些人只能在缝隙里有些存在。


    好在,能在汗阿玛心里有个位置,也尽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七章 备受欢迎


    康熙赏赐的御酒,给胤禩撑足了面子。


    原本想摆一摆老丈人架子的安郡王,在看到从车上抬下的一坛坛酒时,紧绷着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人都来了,还带这么些礼物,多见外啊。我们当长辈的,还能缺你们这点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别冻着了。”安郡王笑合不拢嘴。


    安郡王福晋扭过头,简直没眼看。郡王爷说这话时眼睛能不能别黏着酒坛子不放,丢人啊!


    安郡王拉着胤禩的胳膊,就把人往里面请。


    胤禩受宠若惊,这是他头一回刚进门就受到安郡王的热情招待。


    “咱们也进去吧。你舅舅现在心全在那几坛酒上。”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揽着安郡王福晋的胳膊,亲昵道:“难道二舅母就不念着那几坛酒?”


    安郡王福晋笑而不语,她念着,但是她不承认。


    “舅母让府上绣娘,给你做了一些衣裳,已经熏了香,放在箱笼里装好。冬日的畅春园很是漂亮,你穿着好看的衣裳,让跟去的画师多给你画些画儿。”安郡王福晋道。


    高奇奇闻言心动不已,她道:“听宫里的消息,钦天监观测天气,这几日或许会下雪。舅母给我做的衣裳里,有没有大红洒金的披风?”


    安郡王福晋道:“有。舅母还能不知道你?那件红色披风上,绣着大片牡丹花,并用金线绣上蝴蝶。且用白狐毛裹了衣边,你穿上一定好看。”


    安郡王福晋的话,让高奇奇充满了期待。


    “其实,我不缺衣裳穿的。内务府每个月都有送衣裳,惠额娘也让人给我做了衣裳,一天换两件都穿不完。”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道:“若非你之前还在长个子,衣裳得穿着合身才好看,我恨不得在你出嫁时,给你装个十箱二十箱做好的衣裳,带进宫里。而不是只装上些布匹料子。咱们这样的家庭,女孩儿的衣裳就该多的数不清。”


    提到个子,高奇奇高兴的比着手指,道:“舅母,前儿我量了一下,又长了这么高了!”


    安郡王福晋揉揉脖子:“难怪我觉得有哪儿不对。除夕宴那天急急忙忙的,没注意到。今儿你一说,确实是长高了。”


    “当年才长到舅母小腿高的娃娃,现在已经比舅母高了。”安郡王福晋用视线比了比:“可不能再长高了,女孩儿太高,瞧着不够温婉柔情。”


    高奇奇不赞同:“我要温婉柔情作甚?身为女子,最应该有着的是健康的体魄。我就很喜欢自己这样,腿长胳膊长,能驯服的鹿烈马,拉得起长弓!等今年秋狩围猎,您和舅舅等着我给您们猎好些獐子、鹿,送到安王府!”


    “二舅母,听二舅舅说,当年他对您一见钟情,就是在围猎场上,看到您拉弓射箭,一箭中一只鹿的腿,又一箭射中鹿的身体。后来,千催万请的求着外祖父向皇上给您和二舅舅赐婚,生怕迟了一步,您就被许到了别人家。”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脸顿时羞的烧红:“你舅舅真是什么话都敢孩子说。”


    “你啊,你啊,舅母只说一句,你就有的是话堵回来。行吧,总归你已经嫁人了,你夫婿喜欢就好。”安郡王福晋道。


    胤禩似有所感,回过头来,径直看向高奇奇,弯唇浅笑。


    “他喜不喜欢我,我都喜欢我自己。能娶到我,是他的好福气。他得珍惜我的!”高奇奇自信昂头。


    女孩儿骄傲的像一只小凤凰,安郡王福晋除了赞同,别无二想。


    她有觉得自家女孩儿是最好的。


    八贝勒能娶到他们安王府的格格,确实是他的福气。


    高奇奇的其他几位舅舅,今日没能过来。


    他们已经和安王府分了家,各有家业,年节期间他们也有自己的人情来往。


    人虽然不能到,礼却送到了。


    高奇奇和胤禩亦是一样,两人不能每位舅舅家都跑一趟,但是过年礼可以派人送去。礼到便是情到。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至少胤禩不用被几位舅舅一起围着敲打,高奇奇也不用被几位舅妈念叨着婚后该如何调教男人。


    长辈们的好意,是真心,但太沉重。


    还有在催生这件事上,现代和古代的封建家长达到了空前统一。


    安郡王福晋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吃完午饭后,把高奇奇拉到一边,问她肚子有没有动静。


    高奇奇露出神秘的微笑,看了安郡王福晋一眼。


    安郡王福晋捏着帕子,神情激动。


    “是有消息了?”安郡王福晋控制住大笑出声的情绪,用气声问道。


    高奇奇害羞的低下头,手摸了摸肚子:“是吃饱了。今儿的午膳格外合胃口,还是舅母最懂我。”


    安郡王福晋脸上的笑一时收不住,她气的嘴角抽搐。


    “你个熊孩子,拿舅母寻开心是不是?”安郡王福晋忍住不去扭外甥女耳朵的冲动。


    高奇奇无辜道:“舅母问的是,我肚子有没有动静。您看,吃的这么饱,绝对有肠胃蠕动的动静。”


    “去去去,到一边站着去。我现在看着你就有气。”安郡王福晋没好气道。


    高奇奇脸皮厚的一动不动:“二舅母,新年里可不能生气哦。”


    “贝勒爷和我还年轻着,不着急当阿玛、额娘。等过个三五十年,我要是还没动静,您再着急。”高奇奇道。


    安郡王福晋的情绪控制失败,她没好气的拍了下高奇奇的胳膊。


    “浑说什么。神佛在上,童言无忌。小孩子胡乱说的话,千万别当真!”安郡王福晋双手合十,虔诚念叨。


    她自己念叨不算,还要盯着高奇奇也说三声:童言无忌。


    “不是舅母催你,若你能容得八贝勒纳妾,舅母一句话不多说。皇家最要紧的,就是子嗣延绵。舅母也是希望你们小夫妻能一辈子和和乐乐的。”安郡王福晋苦口婆心道。


    “你素来是个霸道的主儿,打小你的东西容不得别人碰半点儿。否则,宁愿毁了,也不会再碰。你外祖父就喜欢你这般,一直纵着你。等舅母想拧正你的性子时,你已经长大了,脾性想改也改不过来,索性继续由着你。”


    “原想着给你找一户略逊于安王府的夫家,有你舅舅和我娘家镇着,他们不敢不顺着你脾性来。奈何你嫁入的是皇家,舅舅、舅母能给你撑腰,甚至敲打八贝勒也是可以做到。但是,八贝勒的阿玛,舅舅、舅母没办法啊。”安郡王福晋道。


    他们要是敢对康熙大小声,满府的人全去宗人府走一遭吧。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出来,都在两说之间。


    高奇奇没想到安郡王福背后里为她想过这么多。


    如此护短的想法,在这个时代,就是亲爹亲娘愿意做到的也少。


    “舅母,是妙奇错了。妙奇不该不好好回答您的话。只是,子女缘分急不得。我和贝勒爷月月都有太医请脉,两人身体都很好。且我们才成婚不久,这都没到一年呢。您别着急,等有了好消息,我一定立马派人出宫通知您。”高奇奇安慰道。


    “好孩子,你上心了就行。若是有什么不适,找人递话出来,民间也有妇科圣手。太医院医术虽好,乡野之处却常有神医。”安郡王福晋道。


    安郡王福晋嘱咐完后,又有一些后悔。


    她不该给外甥女压力的。


    “你方才有句话说的对,你和贝勒爷成婚还不到半年。千万别因为舅母提了,你就私下找人吃偏方。那些偏方大多是不好的,没用还伤身。舅母今日只是和你话家常,话赶话的说到了这里。”安郡王福晋道。


    “知道了,舅母。”高奇奇道:“我还以为您会去找偏方呢。”


    “你当舅母是傻的不成?除了病急乱投医的人,实在没办法了,为了活命去寻些偏方。但凡能找到大夫,正常调养身体的,何必去冒险。再说,咱们是什么人家,还能找不到好大夫?”安郡王福晋道。


    去畅春园的马车里,高奇奇将安郡王福晋的话,鹦鹉学舌的说给胤禩听。


    “别听二舅母说的。我今生只守着你一人。”胤禩立马表态。


    表情急切认真,就差对天发誓。


    “我知道。只不过是长辈一番好心,我得让你也感受感受。”高奇奇道。


    “这田里的庄稼长的好不好,不仅要看土壤,也得看种子,是不是?孕育孩子,是夫妻两个人的事儿,缺一不可。”高奇奇食指勾着胤禩的食指,意有所指道。


    胤禩领悟,道:“你和我都好。若真有不好,那也是我不好。”


    高奇奇扑哧一笑,她手掌摊开,然后与胤禩十指相扣。


    “我很好,你也很好。”高奇奇道。


    马车从大街上驶过,听着路边小贩的叫卖声。


    高奇奇忽然想到,她上一次出宫,遇到的那个卖的糖葫芦少年。


    不知道那个命运多舛的小少年,如今日子有没有过的好一点。进了书院读书,是否学业有所进步。


    胤禩与她心有灵犀,不等她问,主动道:“那刘家小子颇有读书天赋,又能吃苦。书院里的先生很喜欢他,年前收了他为亲传弟子。”


    “那他年末考试成绩,一定不错吧?”高奇奇问道。


    “乙班排行第二。”胤禩道。


    “很不错了。他才重新拿起书本多久,就能进乙班读书,还考了第二。好好学习的孩子,值得奖励。初一,等到了前头粮铺,你下马车去买些精米、白面,另外拿两盒舅母给带的糕点,一并送去刘家。”高奇奇兴冲冲道。


    好似考了好成绩的人是她一般。


    “还是让你的人去吧。熟面孔好办事。”高奇奇转头对胤禩道。


    “要不要给孩子们装些押岁锞子?”胤禩无有不应,他另外建议道。


    “自然是要的。小孩子怎么可以没有过年红包呢!好日子要一起高兴!年过好了,后面一年的日子,就有了盼头。”高奇奇道。


    作者有话说:


    押岁锞子,即压岁钱。


    第七十八章 星星之火


    北城一条胡同深处里的一家大杂院,突然之间热闹非凡。


    大杂院里,原本最冷清的一家人,今日却最热闹。


    这样的景象稀罕,但不是第一次。


    同住在这个大杂院的其他邻居,伸长着脖子,站在院子里手拿瓜子,交头接耳。


    “老刘家的小子,卖糖葫芦卖出了个贵人来了。也不知哪家贵人这样心善,过年还有年礼赏赐。其实,我家小子也挺机灵的,不知道那位贵人看不看得上。”


    “你家小子那是机灵吗?成天不干正经事,能和刘秀才家的孙子比?人家以后是要考科举,当老爷的。到时候再碰面,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咱们这些老邻居。兴许,连面都见不着。”


    “科举是那么好考的?刘老头考了大半辈子,还不只是穷秀才一个,住的房子还没咱们这些贩夫走卒好。”


    “你就酸吧。刘老头是命不好,要不是他儿子壮年早逝,儿媳跟着丢了半条命,成了药罐子耗着家里钱财,他家能住咱们这儿?”


    “说天说地,还是刘家小子有福气,得了大人物看重,受贵人举荐进了书院。又自己争气,读书好,被举人收作徒弟。想来以后就算当不了官,自己开个小私塾,日子也过不差。”


    门外的议论纷纷,透着门帘、窗户缝隙,清晰钻到屋里。


    刘鹤回神情镇定自若,不受外面的话所影响。


    “鹤回叩谢八贝勒和福晋善心。鹤回一定努力读书,不让恩人失望。”刘鹤回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认真的磕了一个头:“鹤回祝八贝勒、福晋新年万福!”


    刘鹤回的妹妹穿着洗得发白,但是干净整洁的衣裳,模样机灵的,跟着哥哥一起跪下磕头,鹦鹉学舌的说着新年吉祥话。


    头发花白的刘秀才,把手中杵着的拐杖放到一边,膝盖弯曲也要跪下。


    胤禩派来的下人,连忙扶住刘秀才。


    “您老人家就别跪了。刘公子和刘姑娘年纪小,春节里给主子们磕个头合情合理。您若是也如此,回头主子们知道了,定要怪罪于我,不知尊老。有心就好。”


    刘秀才胳膊被托住,想跪硬是跪不下去。由此可见,对方不是说客套话,是真不让他跪。


    等刘鹤回和刘家小姑娘站起身,来送米粮的下属道:“刘公子不必有压力。贝勒爷和福晋今日出宫,恰巧听着了街上叫卖的冰糖葫芦声,福晋便想起你来。想知道你如今日子过的好不好。”


    重新拿回拐杖,才能站稳的刘秀才,闻言脸上紧张的神色消失一些。


    若只是五两银子,和给予的推荐进书院读书机会,可以说是贵人日行一善。


    但是,过年有年礼送来,那就不是一般的牵扯了。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被高高在上的皇家人挂记在心,于他们来说,是祸胜过福。


    现在,刘秀才知道这些米粮点心,只是贵人的一时兴起,他才放下心。


    并非他不知好赖,而是他宁愿自家的孙儿清贫一生,也不愿卷入皇家事中。


    他年纪大了,没有建功立业的心。尤其独子早逝,只剩了这一个孙子,他只盼鹤回能平安长大,再娶一房贤惠妻子生儿育女,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刘秀才的小心思,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在意。


    主子行善,被施恩的人知道主子的好,这就够了。


    贝勒爷和福晋在行善之时,从未想过要一个只读过两年书的孩子,给他们什么回报。


    待贝勒爷出宫建府,想要投靠的家族或是有才之人将如过江之鲫。一个贫民窟的孩子,哪值得布局求回报。


    刘鹤回在书院读了半年的书,受举人师父悉心教导,不仅读书有进益,人情世故也比以前更通透。


    “学生昨日去老师家中拜年,老师亲言,学生今年可以试一试下场,去考县试、府试。”刘鹤回道。


    县试、府试考过,便是童生,算是一脚踏入了读书人的大门。


    县试好考过,府试却有一点门槛。


    刘鹤回今年十三,大清这个年纪通过府试的人不是没有,却不算多。最要紧的是,那些人基本是年幼读书,而非刘鹤回这般才读了两年,还是磕磕绊绊的读过。


    若真的能过,倒是确有读书天分。


    “县试的时间,就在二月。白某提前祝贺刘公子顺利通过县试、府试,下回再见时,称您一声刘童生。”下属笑道。


    下属说话间语气轻松,他并不会因为一个童生的身份,就高看刘鹤回。


    等什么时候,刘鹤回成了刘举人,才值得他多给一个眼神。若是成了刘进士,能入朝当官了,他或许会抬眼多看一眼。


    也仅是如此。


    他的主子是贝勒爷,能让他高高捧着的,只有皇亲贵胄和朝廷高官。


    “年礼已送到,在下该回去向贝勒爷复命了。告辞。”下属干净利落的离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院子里的人如鸟兽散,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就是百姓们见到贵人时的反应,不求得贵人高看,但求不被贵人厌恶,平白遭了恶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哪怕这个穿着体面衣裳的下属,连官职都没有。


    可他在大杂院这个地界,已是贫民不敢触碰,怕得罪的人。


    刘家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下属不仅按照吩咐,送来了两大袋米粮和宫中点心,还另外买了些宫外铺子里的点心。


    刘秀才将宫外铺子的点心,拿出来一半,分给了同住在大杂院的邻居们。远亲近邻,他年纪大了,两个孩子年纪又太小,家中没有劳力,有些时候总需要邻居们搭把手、帮帮忙。


    这些都是上好的点心,哪怕过年时,大杂院里的人,也舍不得买上一份尝尝。


    邻居们收到了分的点心,个个脸上笑开了花。


    “刘老爷子,打从鹤回小子被贵人看中后,你们家就开始走鸿运了。这是南城新开的点心铺子里的点心,一小包就要一两银子,贵的很。我们这些人沾了你家的福气,也吃上贵人们吃的东西了。”其中一家邻居家的男主人笑呵呵道。


    刘秀才窝在这个大杂院里十来年,南城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后来再也没去过,也去不起。


    听得一小包点心就要一两银子,他散出去五包,那就是五两银子。


    刘秀才倒吸一口冷气,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


    和孙子、云归丫头收到的过年红包相比,这五两银子散出去,他能受的住。


    天晓得在贝勒爷派来的人走过,两个小的打开沉甸甸的荷包,看到那一抹金色时,他们一家人抬手捂住嘴的速度有多快。


    生怕慢了一点,激动的尖叫声就传了出去,惹来祸事。


    刘秀才料到荷包里会放着银锞子,大户人家的压岁红包,装的大多都是造型别致、刻着吉祥图案或文字的银锞子。


    他那能想到,贝勒爷和福晋对他家能大方至此。


    那可是金锞子啊,哪怕只有两个,也能兑上不少钱。更何况,一个荷包里两个,两个荷包就是四个金锞子。另加上两荷包共有的十六个银锞子,他们家不仅衣食能大加改善,还可以拿着银子作束脩,给云归丫头寻一位大夫拜为师父。


    就是富贵人家给家中小辈的压岁荷包,也不过如此吧。


    可他们家算得什么牌面上的人呢。


    刘秀才嘀咕这些话时,刘鹤回听了个正着。


    “爷爷,听着那位大人的话音,福晋原是没想到要给压岁钱的。是听得了我在书院年末考试的成绩好,福晋心情大好,特意叮嘱让拿的红包。福晋应当是一位喜爱他人勤学努力之人。”刘鹤回揣测道。


    刘鹤回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假若他成绩寻常,高奇奇还是会让人给他准备过年红包。过年的喜气,大家都沾沾好。但是,却不会放进去金锞子,能有两颗银锞子图个吉利就不错了。


    假若他不仅成绩寻常,还不认真读书,不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向上机会。


    那么别说红包了,米面这些一个都不会有。


    她再有钱,也该是给紧需的人做慈善。而非养大了不劳而获之人的贪心。


    天下困苦之人何其之多,需要帮助之人又何其多。她的钱财虽不少,却救不了天底下所有人。


    高奇奇对刘鹤回多有善心,一开始是怜惜半大孩子就要撑起一个家,给的是日行一善。


    得知他颇有读书天赋后,她再进行资助,便是希望若此人日后能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哪怕是当个七品小官,能对治下百姓多有用心,这银子花的就值。


    若是没考中进士,只考上了举人,日后开个私塾,遇到与他年少时一般因家境清寒而求学不得的孩子,给予求学的机会,也是好事。


    刘鹤回便如高奇奇在大清这片土壤上,点起的星星之火。有朝一日,她希望他们可以燎原。


    高奇奇的这份心思,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她只是觉得这样做好,那便去做。


    而胤禩则是,福晋这样做开心,他便鼎力支持,将人手都派给福晋去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九章 鱼目或珍珠


    正月十五元宵节,畅春园里摆好酒席。


    朱漆鎏金的大方桌上,铺着绣有金龙的黄缎,摆上美味佳肴,另有鲜花点缀。


    来赴宴的,不仅有从正月初五就住进畅春园的嫔妃、皇子们。皇室宗亲和蒙古亲王、朝中重臣、外命妇,皆有资格同赏上元佳节。


    康熙和太后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向他们低首的臣下们。


    “今日是上元佳节,朕设内殿家宴,特敕诸臣笑语无禁。”康熙朗声笑道。


    “愿海内吉安,皇上万岁。”群臣齐声道。


    宴席开。


    一个整年过下来,接连不断的宴会,已让高奇奇无比适应。


    她娴熟的当着一个皇子福晋,落落大方,举止有度,无一处失仪。


    相较于吃惯了的宴席菜肴,高奇奇更期待之后的赏灯会。


    白日的畅春园,有假山流水、繁花高木,亭台楼阁好似在江南园林,美且风流。


    在畅春园住的这些天,高奇奇乐不思蜀。


    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哪有畅春园景色优美,宜人养生。


    每天什么都不做,单是逛逛园子,赏花赏景,已经让人身心舒畅,延年益寿。


    随行来的康熙嫔妃们,这几日瞧着,精神面容已然焕然一新,好似年轻了五六岁。


    这就是住在舒心地方的好处了。


    白天已是处处美景,夜晚挂上华丽宫灯的畅春园,更让人期待百倍。


    高奇奇也曾夜游过园林,听着戏曲演员婉转的唱腔,墙上倒映着舞者曼妙的身姿,迷的她回味了好几年。


    今日能看到皇家版的夜游园林,怎能不期待。


    宴席到后半段时,高奇奇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殿中。


    她想着过来时,在路上遇见的那对巨大宫灯,等人高的宫灯,不知道被挂起来时,视觉效果该有多震撼。


    高奇奇的神游天外,胤禩看着有趣。


    “就这样期待晚上的灯会?”胤禩问道。


    高奇奇道:“嗯啊,畅春园的元宵灯会,肯定好看。”


    胤禩弯唇一笑:“以后有的你看腻的。”


    高奇奇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元宵灯会一年一度,每年都有新款式的灯笼,看不腻的。”


    宫里别的不说,在布置环境上,绝对是顶流水准。


    不要小看了内务府里各个管事,对自己项上人头的珍爱。


    做得不好,立马能被拖出去。真砍了不至于,但是屁股下的位子肯定是没了。到时候人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日子过的囊中羞涩,再无出头之日,实在可怜。


    “再说,有你陪着我,怎么会腻呢!”高奇奇偷摸摸的夹杂着一句情话,砸晕了胤禩的脑袋。


    胤禩举着酒杯,抿了一口酒。


    一点儿不辣,甜丝丝的,甜到他心里去了。


    胤禩沉醉的神情,让高奇奇起了好奇心。


    “今儿酒这么好喝?让我尝一口。”


    高奇奇拿着胤禩手边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抿一口,表情差点儿失去管理,五官皱成一团。


    “嘶,好辣好辣。”高奇奇道。


    初一在高奇奇倒酒时,对这个结果就有了预料。


    她想阻止来着,奈何高奇奇的手太快,她又不能高声喝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福晋喝了辣嗓子的烈酒。


    “主子,贝勒爷的那壶酒不是果酒。”初一递上来一盏温水:“主子快漱漱口。”


    漱完口后,初一再递上来一盏加了蜂蜜的木樨露。


    这才解了高奇奇喉嗓间的辣。


    高奇奇幽幽的看向胤禩:“是我与你的味觉不同吗?”


    酒量不如人,她认了。


    但是,品酒她也不如人?


    胤禩笑道:“不是酒好,是福晋之言让我心中如蜜。”


    高奇奇矜持的轻咳一声,坐直身体:“大庭广众,注意些。”


    “这些话,等回去后在屋子里咱们悄悄地说。”高奇奇抬起手掩着嘴,小声道。


    类似于这样的场合,胤禩他们的存在感,仿若陪客,占个位置,不必多出风头。


    这就是皇子多的坏处了。


    年长的直郡王、受宠的诚郡王、身份贵重的的太子、再有年幼活泼讨喜的小阿哥们,占据了康熙能给皇子的所有视线。


    康熙主要的注意力,分给的是大臣们和蒙古王亲。


    “众卿且随朕一同游园赏灯去!”


    高奇奇苦等多时,终于等来这一句话。


    她站起时,臀部已坐的有些麻木,腰也挺的酸了。


    端正姿态,瞧着美丽,实则折磨人。


    高奇奇和胤禩一同去惠妃身边,两人今日的衣服颜色相配,一看便知是一对儿。


    直郡王站在惠妃的身侧,扶着惠妃的胳膊。


    惠妃欣慰的看着小儿子和小儿媳,道:“妙奇打从入园就盼着今儿晚上的灯会,胤禩你陪着她好好逛逛。不必陪着我和卫嫔。我们在宫里多年,灯会看了十几年,早没了新鲜感。看一圈后,就直接回去休息了。”


    “保清,你也是。额娘这里有大格格、二格格陪着,你去前头跟着你汗阿玛一起走。皇上说话时,你多听多学,少说话。”惠妃嘱咐着长子。


    把两个儿子都赶走了,惠妃挽着卫嫔的胳膊:“还是咱们两姐妹去赏灯,得宜有趣。我可不耐烦今日还要哄儿子。”


    卫嫔掩嘴一笑:“姐姐说的是。咱们两个,带着大格格、二格格赏灯赏花,最是轻松。胤禩他们在旁边陪着,反而多有束缚。”


    “今年精巧的提手宫灯,内务府做的不少。一会儿多挑几个,让大格格、二格格带回去。”卫嫔道。


    直郡王家的三格格、四格格,一个前几天下雪时,非要跑外头堆雪人,冻着了,躺在床上睡了两天才好了些,故而没敢让她今日过来,怕又着了寒气。另一个年纪小,困得早,晚宴结束就闹着困了要睡觉,被抱去了惠妃住的殿里提前睡了。


    小阿哥更是年幼,身子骨还没长好,颠簸出行不适宜。留在郡王府里,正巧陪着他三姐姐,免得三格格孤单。


    若不然,四个小姑娘再添一个奶娃娃,叽叽喳喳的围着转,也闹人的很。


    直郡王和胤禩、高奇奇同走了一小段路后,在岔道口分开。


    一个急着要去伴在御驾旁,一个着急想着去赏灯,路线不同,分的迫不及待。


    没了外人在旁,高奇奇像飞入林间的小鸟儿,脚步欢快的往梅林里跑去。


    遒劲舒展的老梅树枝桠上,挂着各种造型的宫灯。


    金鱼、飞鸟、走兽、鲜花、宝瓶等等,一个个做的既精致又轻巧,灯光朦胧,梅香幽幽,梅林宛若一处梦幻仙境。


    高奇奇手中提着一个荷花宫灯,用的是绢丝糊的宫灯,绢丝颜色被染成粉白渐变,做成荷花灯,好似一朵刚从湖里摘下的真荷花。


    胤禩手中也拿着一盏宫灯,主体用琉璃所制,做成球形,上下有盖,宫灯下端以珍珠和红色丝线,串成流苏作灯笼穗。


    不同的工艺风格,但是都极为好看。


    高奇奇显然有些得到了,就不珍惜的苗头。


    当她在梅林里穿行时,树梢上造型别致的宫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手里千挑万选的那个荷花宫灯便觉得乏味了。


    高奇奇把手中宫灯,往初一手里一塞。


    拉着胤禩的手,站定在一株梅花树下,高奇奇指着斜上方,道:“胤禩,我要这只金鱼灯。看了许久,就这一只金鱼灯编的最胖、颜色染的最红。金红色的,像锦鲤。”


    胤禩闻弦音知雅意。


    随行伺候的阎进,有眼色的将胤禩手中宫灯接过,并且提着宫灯,将眼前梅树照的更亮些。


    胤禩卷起衣袖,眉梢嘴角都是快活的笑意。


    “我来为福晋折梅取宫灯!”胤禩道。


    金鱼灯挂的有些高,胤禩个头不矮,他轻轻往上一跃,干脆利落的折断梅枝,金鱼灯稳稳落入他手中。


    那根梅枝树枝长得直,且枝干不细。金鱼灯上用来挂着的线,绕成几圈绑在梅枝上,一点儿没有要滑落的意思。


    “红梅锦鲤灯!”高奇奇道。


    胤禩低头一看,眉眼温柔,笑道:“甚是形象。”


    “此灯赠吾妻,盼你事事如愿。”胤禩拿着帕子,缠住梅枝的尾端,再将金鱼灯递入高奇奇手中。


    细心如斯,可见他对待身畔之人多么用心。


    高奇奇不是那等没情趣之人,她把自己的手,靠在胤禩的手心。


    “亦盼夫君事事如愿。”高奇奇道。


    胤禩手指合拢,宽大的手掌包住高奇奇的手背。


    忽有一阵风吹拂过来,鱼尾游动,仿若真是在水中游的一尾锦鲤。


    高奇奇和胤禩皆是心头一颤,四目相对,心有悸动。


    风将金鱼灯吹掉转了一个方向,高奇奇伸着脖子,探头去看。


    胤禩轻笑一声:“将灯提起来就是,哪里要你费劲去探着看。”


    “是瞧见了什么,让我也瞧瞧?”胤禩站到高奇奇身后,整个人将高奇奇包裹在怀里,挡去林间有些寒凉的风。


    高奇奇道:“你看鱼的眼睛,用的是珍珠。”


    胤禩挑挑眉,耐心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宫灯上点缀珍珠,并不稀奇。这些珍珠都是次品,哪怕不用在宫灯或别的装饰上,最后也是碾碎磨成珍珠粉,用来敷面或是作药。


    “我曾听说,嫁了人的女子,就成了鱼目珠子。而未出嫁的女子呢,便是这光泽柔美的珍珠。”


    “你说,我如今呢是鱼目,还是珍珠?”高奇奇仰头道。


    她一仰头,发髻上的钗子,轻扫过胤禩的下颌。


    钗子边缘有些硬朗,这么一擦,倒是将胤禩的下颌划上一条红痕。


    高奇奇急着要去看,有没有出血。


    胤禩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下下巴,手指清爽干净,没有血渍,那就是没破了。


    “你是手中宝珠,是天上的明月,是高悬的太阳,是我心爱之人,永远熠熠发光,令我动心。”胤禩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章 让他跪一跪


    “诶哟,你撞着我的头了。我的发钗歪没歪?”


    “公主,抱歉……”


    “嘘,快住嘴。你忘了我们在偷看了。遭了遭了,八哥的眼神看过来了,他们肯定听着了。”


    窸窸窣窣的耳语声,在寂静的梅林中,入耳十分清晰。


    胤禩警惕的巡视四周,最终视线定在某一个方向。


    “出来吧,别躲着了。”胤禩道。


    五公主尴尬的从一颗大梅树后面,走了出来。


    她原本躲着的位置,在胤禩和高奇奇的左斜方。那儿暗一些,又有梅花枝层层叠叠的遮挡着,不易察觉到人。


    五公主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型高壮的青年。


    即使他低着头挡着脸,高奇奇也从其中看到了熟悉之意。


    “舜安颜?”高奇奇声音里带着些不确定道。


    被点明了身份,舜安颜站直身体。


    “奴才给贝勒爷、八福晋问安。”舜安颜利落的行礼请安。


    五公主红着脸,扭捏上前,抬手行礼:“小五见过八哥、八嫂。”


    胤禩嘴角虽噙着笑,面色却好似不善。


    五公主屈膝行礼后就直起身,舜安颜却不敢冒然起来。


    “八哥,是我让舜安颜蹲下来,一起偷听的。我们不是有意的。其实,八哥和八嫂走到这边时,我和舜安颜也刚到。原想着过来打招呼的,但是见八哥、八嫂相聊胜欢,我们就没好意思打扰。”


    “八哥,你别怪他。我愿意一力承担错处,八哥要罚就罚我吧。”五公主道。


    “不,这不是公主的错。是奴才不懂事,有失规矩。公主性情可爱,又与八福晋亲近,想来平日不曾过分看重规矩,并非是有意在梅树后不出声。奴才愿意领罚。只是请八贝勒和八福晋,不要告知他人,过个几日寻个其他理由罚奴才。公主的名声,不能因奴才不懂事而受损。若真有失,奴才愧对公主,万死莫辞。”舜安颜急着道。


    高奇奇上前拉过五公主的手,将她头上沾到的梅花摘下,又扶正了她发髻上的簪子。


    想来是刚才出来时仓促,树枝上的梅花被擦落落下。


    等到了光亮处,高奇奇仔细再看一眼五公主方才发髻上歪掉的簪子。


    有些眼熟。


    高奇奇冲五公主眨眨眼就,五公主丰润的脸颊,红的像是被红霞染了一层。


    “是,是舜安颜上回送的簪子。”五公主羞涩道。


    “我与舜安颜游园赏灯,也是得了皇玛嬷和汗阿玛的许可。不曾自作主张,有逾越之举。”五公主看着舜安颜还跪着地上,急忙再次解释。


    “让他跪一跪吧。”高奇奇拉着五公主的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


    “你叫我们一声八哥、八嫂,我们总要担得起为人兄嫂的责任。”高奇奇柔声对五公主道。


    “舜安颜,贝勒爷是以兄长的身份罚你,而非八贝勒的身份。你可知道。”高奇奇道。


    舜安颜抬头看了眼五公主,如花般娇嫩的容颜,在花灯下更加尊贵美丽。


    “我知道。”舜安颜跪的更加心甘情愿。


    佟家深受皇宠,舜安颜又是佟国维的长子嫡孙,身份尊贵,并不亚于皇宫中不受宠的皇子。


    若舜安颜不想跪胤禩,他大可以不跪。


    这就是身为佟家子孙的底气。


    他们腰杆子硬得很。


    “你们偷听兄嫂对话,理应该罚。然而,若如五妹妹所言,起初并非有意,说教你们几句,便可揭过。”胤禩道。


    五公主连连点头,她拉着舜安颜躲在梅树后面,也是这么想的。


    梅林是人人可来之处,八哥和八嫂赏灯说情话时,虽腻歪了些,却也不是见不得人的话。


    他们是有错,却不是大错,被骂个两句就差不多了。


    五公主疑惑的看向胤禩,那为何八哥要让舜安颜跪这么久呢。


    还是以兄长的身份。


    五公主想着想着,温度刚降下去的脸颊,又升温红了起来。


    舜安颜可是比八哥还年长一个月,舜安颜称八哥为兄长,是随了她这边的称呼啊。


    可他们还未成婚呢。


    真是让人脸红。


    小脸红扑扑的五公主,愈发的不敢插言。在兄嫂面前,做足了乖巧妹妹的模样。虽则,她平日里确实性情温婉,但与此时温顺不同。


    “五妹妹与你一同在梅树后,你身高高于她,腿长长于她,又身有武艺,为何会落在她后面出来。”


    “即便是事发突然,因着各种原因,一时忘记分个先后。你与五妹妹共同现身后,为何五妹妹可以坦荡说话,你却低着头,恨不得以手掩面,似个妇人。”胤禩冷声道。


    高奇奇眼神往胤禩脸上扫了一眼。


    什么叫似个妇人?妇人怎么了?女人怎么了!


    不必明示,胤禩立马改口:“似个见不得人的。”


    高奇奇满意的收回眼神,这还差不多。


    胤禩和高奇奇之间的小动作,五公主尽收眼底。


    她眼底流出羡慕之意。


    她本觉得自己和舜安颜在赐婚之后,偶尔的几次见面,感情处的很好。可和八哥、八嫂相比,相差甚远。


    且八哥所言,令她陷入反思。


    她虽不必舜安颜相护,可舜安颜确实没有护在她前面啊。


    难道他舜安颜的脸面,比她堂堂公主的脸面还要高贵啊。


    她相信,若是此事发生在八哥、八嫂身上,八哥定然会将事情全力揽下,不让八嫂沾惹分毫。


    五公主疑惑不解的眼神,令舜安颜浑身发冷。


    公主的青睐,舜安颜作为男子,为此自得许久。他出身佟家,得皇上恩宠看中,自己习得本事,在年轻一代可算文武双全。样貌嘛,自是不差的。


    他如此完美,自然有一定的骄傲。


    骄傲到甚至觉得,公主爱慕他是理所应当。更甚者,五公主该感谢他才是。


    若没有他,五公主想必会和其他公主一样,远嫁蒙古,哪里有留在京中日子过得舒服。


    从宫中到佟家,五公主的生活水准不仅不会降,说不定还会因为是他的妻子,而有所升,


    宫里的公主有许多位,他是佟国公的嫡孙,以后国公府的继承人,未来国公夫人的身份,配得上公主。


    这些隐秘的想法,只是偶然闪过舜安颜的脑海。


    佟家人的傲慢,在康熙积年累月的宠爱中,已经深入骨髓,形成自然。


    而舜安颜对公主的态度,未尝没有佟国公府中其他人的影响。


    别的人家,得公主出降,是祖上积德,是龙恩浩荡。佟家确不同,公主固然尊贵,可他们是皇帝的外家。


    皇上的血脉,有一半是佟家的啊。


    现在,胤禩毫不留情的将舜安颜隐秘的想法戳破。


    对着五公主有爱慕之心的青年,本能的唾弃着自己。


    是他对不住公主的一片真心。


    舜安颜的表情,比哭了还要难受。


    五公主瞧见不禁心软:“八哥,舜安颜他……”


    “五妹妹,是舜安颜甘愿听我教训的。”胤禩道。


    “对,舜安颜诚请八贝勒继续训斥。公主,此事却是舜安颜做的不对,公主莫要替我求情。”舜安颜一脸认真道。


    高奇奇拉了拉五公主的胳膊,对她轻轻摇摇头。


    “这样不是很好嘛?你们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有些小心思本不该存在。现在由我们做恶人剖开了,以后是荡然无存,还有积的更深,你都能看得分明。总比婚后过了一段好时光后,糊里糊涂的好。”高奇奇道。


    “你就让你八哥替你撑一回腰。若不是你们今儿当真有错,他想撑还撑不起来呢。”高奇奇道。


    “八嫂,你和八哥待我真好。”五公主想说:比我亲兄长还要更好。


    若是以四哥的性格,定不会似八哥这般处理事情。


    不过,若真是今儿遇到四哥,她肯定拉着舜安颜跑的远远的,免得听四哥老学究般的教导。


    倒不是说四哥不疼爱她,只是她能感受到,四哥对女子的要求,和八哥对女子的要求不同。


    思及此处,五公主悄悄看了一眼高奇奇。


    或许,八哥以前和四哥本质也没什么不同。


    是八嫂影响了八哥吧。


    “八嫂,你真厉害!”五公主挽着高奇奇胳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高奇奇讶异了一瞬,旋即自信道:“那是自然。”


    她超厉害的!她是最棒的!


    高奇奇无比自信。


    胤禩句句温柔刀,字字含着毒,舜安颜那么高大一个小伙子,身强体壮的,被他说的面白流汗,虚弱不已。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杀人诛心,那就痛苦了。


    “你若想和五妹妹琴瑟和鸣,便该待她更呵护些。你若只想着和公主举案齐眉,早早说清楚,五妹妹也会处理得当。两条路,都能走,也都能走的很好。端看你自己的心,想选哪一条。”胤禩道。


    舜安颜的视线避过胤禩,看向他曾在佟国公府见过几面的安王府表妹。


    透过高奇奇,他仿佛看到了以后的五公主。


    他想,他的心是有决断的。


    他想要他此时年少爱慕的女子,婚后过的日子就如八福晋一般,恣意生活。


    他想要得到五公主完完整整的信任,他也会全心全意的庇护自己心爱之人。即使,她贵为公主,无须他的庇护。


    “舜安颜自知晓皇上赐婚五公主后,便心悦五公主,从不移改。”舜安颜给出了答案。


    五公主的心里,突然间似是闯进一只小鹿,在疯狂的上下蹦跶。


    她的心跳的好快。


    胤禩不要求舜安颜一辈子都坚守着这个答案,但是在此刻他能如此选,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快起来吧。前不久才下了雪,现在的天气还寒着,你身体再好,久跪在地上也难防寒邪入侵。我的暖手炉,你拿着暖一暖。别拒绝,等你和五妹妹成婚了,你就是我妹夫。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能让自个儿妹妹的夫婿,身子骨变差了。”


    “哪怕不提这些,你日后还要成为朝廷栋梁,为汗阿玛、为大清效忠出力。身为八旗将士,必要上战场,征战四方,怎么没有一副好身子骨!”胤禩扶起舜安颜,强硬的把暖手炉塞到对方手中。


    舜安颜推拒不得,热乎乎的暖手炉抱在怀中,不仅暖身子,还烫了他的心。


    八贝勒真是好人啊,也真是个负责的好兄长啊!他以后一定要与他多多来往!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