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在程曼办公室待着的那半小时, 路林健是彻底治好自己爱装逼的习惯。


    只要路林健敢开口挑刺,程曼就能接下去一句:“老路啊,还是你有眼光,远亲不如近邻, 来都来了, 要不你就送我一份?”


    哪怕后面路林健都不敢开口了,程曼还是会冷不丁摸着一样物件蹦出一句:“老路啊, 你来点评一下我公司的这个东西怎么样呗?”


    接连送出去半斤茶叶一箱红酒、两幅字画和三套空调五台彩电以及若干物件后, 路林健曾试图反击一波。


    他在程曼的办公室滴溜溜的打量了一圈,也学着程曼的样子, 指着程曼办工桌一角的紫檀木镇纸道:“程曼,这个东西看着不错, 远亲不如近邻, 你不得表示一下?”


    “你看上了?”程曼立刻接话:“不愧是你啊老路, 一眼就看中了我办公室里最贵的摆件,有眼光。来,这个名片你拿着, 上面有地址,买的时候报我名字就好。”


    路林健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能占到便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报你名字就可以了?”


    “对啊, 报我名字就可以把业绩做到我的名下, 我能分到十个点的提成呢。”程曼捧着茶水, 笑眯了眼:“谢谢你啊, 老路, 老话说的真是太对了,远亲确实不如近邻。”


    路林健眼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苏嘉文在旁边不停帮他顺气,手都快顺出了残影。


    但是程曼却没有收敛,她安静了片刻,看着路林健总算平复了呼吸,装都不装的提议道:“老路你好了吧?我们继续来花你的钱吧。”


    路林健气的翻着白眼就要撅过去,苏嘉文对着他的人中又是好一通猛掐。


    气急攻心的路林健好不容易缓过来后,躺在苏嘉文怀里蹦出的第一个字便是“走”!


    程曼伸手挽留,路林健这次不犟了,捏着合同将苏嘉文夹在胳肢窝下就要往外走。


    只见程曼笑脸盈盈的跟在后边送别两人:“路总,苏总有空常来不晚坐坐哈,顺便再带我一块见见世面。对了,老路,你看我公司门口这套监控设备怎么样?”


    路林建猛打一个激灵,表情好像要随时入党似的,声音高昂道:“好,很好,非常好,没什么好点评的。”


    程曼有些遗憾的看了看门卫室屋檐下的摄像头:“老路啊,要不你凑近点仔细看看?我怎么觉得这监控看着还有点笨重啊。”


    路林建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摆手道:“我看的很仔细,这监控哪里笨重了,这监控可不要太轻。”


    一旁的苏嘉文也忙不迭的点头,小碎步挪的飞快,扛着路林健开始往巷子口冲,生怕慢了一步又被程曼坑走些什么。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程曼挑了挑眉,哼着小调往办公室内走:“我家大门常打开”


    还未走远的路林健脚下一绊,好悬没跌在地上。


    “阿健”夹在路林健咯吱窝下的苏嘉文用头将路林健顶住。


    “别说话。”路林健生怕程曼给自己来个回马枪,压低声道:“走,快点走!”


    古文化街位于市区中心,边上就停了不少的计程车等着拉客。


    路林健和苏嘉文一出古文化街,就打到了车。


    路林健钻进车内,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苏嘉文抬眼瞄了瞄路林健那张黑脸,眸光闪了闪,轻声道:“阿健,如果早就知道程曼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跟她争抢的。想想以前,程曼对我很好,是我自己太贪心了,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害得她性情大变成为如今的样子。有时候半夜想起来,我都会内疚的无法呼吸。”


    “同样作为女人,我很理解她的这种变化。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因为不敢正面面对自己所犯的错误,而一错再错做了很多丧失了自己本心的事情,不仅伤害了他人,还弄丢了自己。”苏嘉文吸了吸鼻子,有些沮丧:“可是,感情这件事谁都做不了主。”


    “今天在不晚办公室里,看到程曼狮子大开口的样子。你知道吗?我的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就算她提出的茶叶红酒字画空调彩电这些东西动辄几万,如果金钱能够弥补她心中的创伤,能让她开心点,这些钱我愿意给她。就算我们以后会成为生意场上的敌人,但我也希望她能快乐,哪怕这快乐是用金钱买来的。”


    “我想明白了,我要做回我自己,好好的爱你陪你,和你一起经营爱丽以及我们的小家。我们还有很多日子要过,我想要把最美好的自己留给你,不想让你再看到我被嫉妒和金钱腐蚀到面目全非的样子。”


    苏嘉文伸出手与路林健十指相握,眼眸里是浓浓的爱意,她吐了吐舌头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其实还会有点心疼,毕竟那笔钱都够买辆便宜的小轿车了,但是程曼以前对我们也不错,在我们身上花了几百块呢。不过我知道你以后肯定能赚到更多,所以我才那么大方的同意把东西给程曼。这算不算是我占了便宜呢?”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会演戏。


    明明很害怕路林健碍于面子,真就给程曼送了茶叶红酒字画空调彩电什么的,但她偏就不明说,非要扯出一堆情啊爱啊的来暗示拉踩。


    这番话瞬间就给路林健找到了借口。


    对啊,那可是可以购买一辆小轿车的钱,凭什么就这么花在程曼身上,就凭程曼处对象时在他和苏嘉文身上花的那几百块钱吗?那才几个子啊?


    至于面子不面子的,嘉文不都说了吗?以后他和程曼可是生意场的敌人,既然都是敌人了,他凭什么要给程曼这个面子?


    这些东西,他还真就不给了!


    一想到程曼坐在办公室等待,从白天等到黑夜的样子,路林健这口气突然就顺下去了。


    “嘉文,你没必要替程曼说话。她本来就是这么一个恶毒的女人,当初就算没有你,我们也不会走到最后。”路林健呵了一声,宣告道:“嘉文,我打算给程曼个教训,茶叶红酒什么的我就不给了。”


    “阿健可是”苏嘉文咬着下唇,一脸为难:“可是我怕程曼她会生气,毕竟我们答应过她的。”


    路林健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是她自己不争气。这些钱我有,对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但是程曼的态度让我很不开心,等她什么时候端正好了自己的态度,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给她点东西。”


    “阿健”苏嘉文窝在路林健的怀里,仰头崇拜的看着他:“阿健,我知道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什么都听你的,在我心里”


    苏嘉文偷偷的看了眼前边的司机,红着小脸凑近路林健的耳边:“你就是最厉害的老公。”


    路林健的反应很大,他浑身像是要冒烟了一般,拉住苏嘉文的胳膊,压低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就那个啊”苏嘉文害羞的低头。


    “快,再喊一遍。”路林健将人揽进自己怀中,要求道。


    “老公”苏嘉文把眼一闭,趴在路林健的耳朵边重复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这几声老公,可把路林健给听爽了。


    绝大部分男人皆是如此,都喜欢听女人喊自己老公,但不想肩负起老公的职责,他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罢了,就好像面前这个女人已经被他们给征服,是他的私人所有物件一般。


    路林健自然不可免俗,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公,这一下给他的冲击力更大,一下子就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老实说,路林健和苏嘉文两人之间能干的都干了,路林健对苏嘉文的□□也很感兴趣,但一想到两人在苏家被捉奸在床的事情,他总觉得怪异。


    男人嘛,在美色上栽了坑,都爱推卸在女人身上,觉得是女人勾搭算计的自己,路林健自然也不例外。


    后边在某位女下属不经意的念叨之下,路林健更是认定了自己当初被苏家算计的事情,心里对苏嘉文也有些许抵触。再加上他如今也算事业有成,正是春风得意之际,松镇爱丽里边有个别女下属也在暗中向他示好


    虽然与那位女下属连个小嘴都不曾亲过,但是路林健那点花心思确实是有的,甚至背地里他也有拿苏嘉文和女下属作对比,考虑到底让谁做陆太太比较合适。


    凭心而论,路林健觉得苏嘉文完败对方,那位女下属“高学历”又体贴人,而且纯真善良,轻摸下手都会红透了脸;而苏嘉文,就算她的“第一次”流了血,有时候表现的也很生涩,但路林健总觉得她在故意装纯,给人一种老黄瓜刷漆的感觉


    有些事情越想越容易钻牛角尖,即便路林健并没有什么证据,也没少睡苏嘉文,但是这不影响他对苏嘉文的耐心越来越少。


    路林健态度的转变,苏嘉文不是没有感受到,她也很着急!


    那位女下属的手段不低,除了偶尔给路林健端杯热茶说几句关心话以外,并没有其他逾越的行为。苏嘉文一找上人家,路林健就出来英雄救美,斥责她小肚鸡肠、没事找事,松镇爱丽内部更是处处替那位女下属叫屈,就好像苏嘉文在没事找事一般


    但其实,苏嘉文和路林健对于那位女下属的心思全都心知肚明。


    这段时间,苏嘉文和路林健两人除了在一起针对程曼的问题上还有点话可以聊,其余的基本没有交流。


    苏嘉文不是没想过逼婚,让苏父苏母出面,用那封认罪书逼迫路林健娶自己,先把证给领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在那位女下属的指点下,路林健居然去找了律师!


    所以面对苏父苏母的逼婚时,路林健丝毫没有胆怯,反而翘着二郎腿道:“要告我啊?行,你们要告就去告吧,我和苏嘉文是订了婚的关系。在咱们松镇订了婚就算两口子,就算没有证那也是事实婚姻,你们上大街问问去,两口子上个床算不算耍流氓?就你们让我写的这个认罪书,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你们苏家合伙犯罪逼迫我认罪的证明,你信不信我立马出去告你们苏家□□性质组织罪?”


    那一番话把本就做贼心虚的苏父苏母给吓了一跳,两个法盲哆哆嗦嗦的跑回家中,好几天不敢出门。


    苏嘉文不甘心极了,在路林健身上耗费了三年的时光不说,她还为了对方背上了十六万的债务,这可是九十年代初期的十六万,这么多钱她得在黑发廊张开腿躺多久才能赚的回来?


    苏嘉文的沉没成本太高了,她不能接受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结果连一本证都拿不回来。


    可她又能怎么办?手里攥着的把柄已然没有用处,在梦中她困于黑发廊与外界几乎断联,只知道路林健以后做生意发了财,至于怎么找路子怎么做生意她是一概不知。


    说句难听话——她除了陪睡以外,无法给路林健提供任何的帮助。


    意识到自己的困境后,苏嘉文焦灼了好多天,嘴里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经过长时间的比较和复盘,苏嘉文总算确定了自己未来的路子,没办法提供帮助那就谈感情,既然走纯情解语花这条路子比不过那个小贱人,那她就换条路子走走,接下来她要走痴情大婆路线!


    男人嘛,有几个不爱“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风流日子?


    在梦里,黑发廊的女人们想要获得短暂的消停,就得让男人大把大把的砸钱来包,为此不少发廊妹都会绞尽脑汁的想要在短暂的上钟时间内拢住人。


    在梦里,她会熟练的用海绵沾上鸽子血塞入某处冒充初次接客的少女,博取男人们的怜惜;也会使出十八般武艺去勾住男人在这期间当然也有不少男人上钩,这些男人九成九都是有妇之夫,苏嘉文想要与他们保持一段时间的暧昧就免不了要与对方的妻子打交道。


    而在众多与正室大婆们打交道的过程中,苏嘉文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暴躁动不动就要打小三的大婆,黑发廊困住了她的身体但也护住了她的安全,那些大婆们就算再气也拿她没有办法,顶多也只是唾骂几句罢了。苏嘉文巴不得她们骂的越脏越好,大婆们骂的越脏越疯狂,男人们的怜悯便越盛,虽然苏嘉文从未上位成功过,但也有几对夫妻在她的插足中离婚。


    反之,那些不吵不闹表面风平浪静的大婆就不同了,她们不求情爱,压根没把第三者放在眼里,只要屁股坐得稳财政大权在她们手里,哪怕看到苏嘉文给自家男人发一些露骨照片,她们也无动于衷。


    甚至,还有一个大婆居然从中了解到了丈夫最新的喜好,主动拉皮条给男人物色情人。


    这位大婆贤惠到苏嘉文这个第三者都看不下去了,某次事后趁着客户去洗澡的空档,她偷了客户的手机打了视频电话故意过去挑衅。


    视频另一端的大婆气定神闲的躺在美容椅上享受着美容师和美甲师的服务,看她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具体说什么苏嘉文已经忘了,只记得对方说了一句反正都是要玩的,还不如给他挑个干净的玩,多花的钱就当是给他买个好点的“小玩具”好了


    梦里的苏嘉文在黑发廊多年,她深知自己做的是什么行当,旁人骂她发廊妹、鸡她都不痛不痒,即便知道那些男人给不了自己未来,她仍愿意去和原配斗,去挑衅对方,只因为她在享受着原配们的痛苦,她爱看那些女人发疯的样子,这会让她很有成就感。


    可是当女人轻描淡写指出她是个不干净的“小玩具”后,苏嘉文破防了


    那个女人,她说自己是个不干净的小玩具,她甚至没把自己当对手当一个人!梦里面的那个苏嘉文尖叫、咆哮,想要冲出黑发廊去和那个女人拼命,一直到黑发廊的打手打晕她的前一刻,她还在试图往发廊外面冲。


    梦里的场景对于苏嘉文来说太过难忘,自从做完梦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哪怕是偷是抢甚至杀人放火,她都要做到大婆的位置!她嫉妒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女人,她做梦都想成为那个女人一样的存在。


    一个女人,她可以没有情没有爱,但她必须有法律认可的地位和钱。


    为了梦寐以求的路太太宝座,苏嘉文不介意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底线尽数抛弃。


    苏嘉文向来是个不错的演员,确定好未来方向后的她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张口便是一股子棺材味,将一个以夫为天的原配大婆形象捏造的非常完美。


    男人总是愿意自信自己的魅力,普通如路林健也不例外。对于苏嘉文的伏低做小,路林健得意极了,在听到苏嘉文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再多找几个漂亮姑娘给他做秘书时,路林健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嘉文,你是老板娘,招人的事情你看着来就行了。”


    至于那位女下属,早就被路林健给抛弃到九霄云外了。男人就是那么现实,温柔体贴有什么用,还不是长得不够好看


    苏嘉文很快就想好了秘书的人选——梦中在黑发廊遇到过的一对松镇双生。


    在松镇本地的方言里面,双生代指的是双胞胎姐妹花。


    双生花难得,好看又相似的双生花更是万里无一的存在,而那对姐妹便是一对好看又相似的双生花。


    两姐妹的真名叫做什么,苏嘉文并不知道,只记得梦里面黑发廊的妈妈桑给她们取得名字——水晶、水灵。


    姐姐水晶因为早产,身子骨不太好,常年都是微微发紫的唇色,苍白的小脸,纤细的身躯,一双秋水眸子总是带着莫名的哀愁,像是一株生长在淤泥中的娇弱白莲,惹人恋爱。


    妹妹水灵也是人如其名,明明是相似的长相,但是水灵的眼睛却比水晶的炯炯有神的多,嘴唇也是红润饱满像是抹了一层唇彩似的,笑起来时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甜美又动人。


    如此风格迥异的双生花,可是黑发廊里面的宝贝。


    梦里苏嘉文所在的黑发廊中是分三六九等的,谁赚得多就住得好。


    最次一等的是负责接待劳动力的发廊妹。这类发廊妹大多四十多岁了,身上带着劣质的化妆品味、脚臭味和类似鱼腥的味儿。她们没有自己的房间,住的也是通铺,揽到客了就往按摩床上一带,拉上帘子,弄完后用纸巾擦了擦便继续揽客。


    其次便是负责一般客户的,这类发廊妹约莫三十来岁,因为长期从事皮肉行业,脸上会有明显的挂相,看上去又干又柴。还有点老客户市场的她们拥有一个类似于香江劏房的小房间,里面简便的放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房间内没有浴室,客户完事后由发廊妹们引导着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淋浴间沐浴。


    而苏嘉文,她的自身条件并不算出众,但会想法子钻研,所以在她“事业”的最顶峰,她也曾负责过VIP客户。负责VIP客户的发廊妹,是黑发廊里面最顶级的存在,为了保养她们的皮相,黑发廊不会让她们大量的接客,偶尔还会给她们安排有长期需求的顾客,也就是人们俗称的金主。每半年黑发廊都会请人给她们定期检查,来例假了也不用“工作”,住的是有大浴缸和中央空调的VIP间。


    梦中的苏嘉文靠着拙劣的演技在黑发廊VIP间住了三年的时间,一直到她再也找不到高消费的客户后,才被安排去负责那些小额客户。小额房间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存在,空调马桶和淋浴头都有了,屋里面也有一张大床、一个挂衣杆以及两个床头柜,除此之外房间里还配了一台按键式的十四寸彩电,但是这些比起VIP间来说可是远远不够。


    被安排到了小额房间后的苏嘉文绞尽脑汁的想要重回VIP间,最后也没有成功过。不仅如此她还被一降再降,降到小额房间的第四年,她又被安排去负责一般客户,第十年,她被安排了通铺


    前后落差让她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的是,在她们这帮发廊妹不断“降价”的时候,有两个人却一直被黑发廊的妈妈桑捧在手心里!


    那两个人便是水晶水灵姐妹花,她们一进黑发廊就被老板献给了黑发廊背后的保护伞。作为保护伞的女人,她们只需要待在房间里等着那个男人的宠幸就完事了,就算她们没有给黑发廊创造盈利,也能住最好最大最明亮的房间,穿最漂亮的衣服,吃最好的饭菜,甚至还能养一条雪白的西施犬


    在黑发廊中的姐妹就没有一个不羡慕水晶水灵两姐妹的。


    梦里的苏嘉文也不例外,不论是在VIP房间还是在其他房间工作,她总爱趁着空闲的时候去找其他的姐妹闲聊。每次闲聊的话题中,必不可少的就是水晶水灵姐妹两


    每一次聊到她们时,苏嘉文都会往最顶层的方向翻一个白眼,面带不屑语气却异常酸的压低声来上一句:“没办法,谁家咱爹咱妈给我们姐妹几个多生一个洞”


    这两姐妹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是苏嘉文闲聊时必要的一个环节。有些干久的发廊妹听苏嘉文说这句话都听腻了,不愿意再听,苏嘉文就去找一些新来的姐妹继续闲聊


    梦里的苏嘉文也忘了自己跟多少姐妹聊过多少次的水晶水灵姐妹,她只记得突然有那一天,这两姐妹就溺死在了她们房间的浴缸里。


    紧接着,黑发廊又处理了一个松镇来的打手。


    在黑发廊中偶尔死几个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偏偏死的是水晶水灵两姐妹,即便是黑发廊内严令禁止所有人去打探情况,苏嘉文还是忍不住去打听。


    她送了不少的东西,陪玩了好几种花样,终于在床上撬开了一个打手的嘴。


    得知两姐妹自杀的原因后,苏嘉文要笑死了。


    就那么屁大点事,至于吗?


    最了解你的人,便是你的敌人。虽然水晶水灵两姐妹从未将苏嘉文放在眼里,但并不妨碍苏嘉文将两人视作那一块必要踩在脚底的石头


    这一次,苏嘉文想要将这对姐妹花捏在自己的手里


    一想到那对姐妹花跪坐在自己的脚下,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样子,苏嘉文就忍不住开始战栗。


    她抚了一下身上那雪白的皮草:“老公,我表姑家里有对双生的妹妹在找工作,我本来想让她们来咱们公司上班的。不过她们两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她们两个漂亮姑娘来镇上,我表姑又担心这两姑娘被些乱七八糟的人给欺负了”


    路林健一听双生这两个字,鼻翼扇动着,呼吸重了几分:“嘉文,这你得跟你表姑好好谈谈,我们松镇爱丽可是价值上千万的大公司。你又是我的老板娘,你的表妹不就是我的表妹,大家都是亲戚,她们来了我这,我还能让其他人欺负她们?”


    苏嘉文仿若没看到路林健那激动却又故作淡定的神情一般,还在认真的出主意:“我也是这样想的,我那两个双生妹妹都快十八了,再待在乡下能有什么出息。但我表姑就是怕这怕那的,要不这样好了,阿健我和你订婚后,一直都没办过酒,过几天等银行的钱打过来了,我们找个酒店一块请亲戚朋友们吃顿饭,我顺便把我那双生妹妹带过来给你认识认识?”


    路林健迟疑道:“就是办酒?”


    “不然呢?”苏嘉文依靠在路林健的怀里,用头发丝去挠他下巴,撒娇道:“臭老公,你还想这么简单就把我给娶了?”


    路林健松了口气:“那就办吧,咱们创业那么久了,是该请亲戚朋友们吃顿饭了。我之前被抓误请进公安局,我爸妈没少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这回也给他们长长脸。下礼拜天吧,就在财富酒楼,我定几桌办个庆功宴,大家一起简单的吃个饭。”


    苏嘉文怎么会不清楚路林健那点小心思?


    什么庆功宴、简单的吃个饭,这王八蛋压根就是不想负责。


    她苏嘉文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路林健越不想和她沾上关系,那她就越要坐稳路太太的位置。


    就先拿那一顿酒席开刀,她要让所有人都默认自己和路林健是“老公老婆”,把事实婚姻给彻底做实了再说。


    苏嘉文躺在路林健的怀里,眼底尽是冰冷。


    96年,可还有一场严打风呢路林健不认这段事实婚姻的话,她也不介意做个寡妇。


    路林健可不知道苏嘉文的所思所想,临下车时还拍了拍苏嘉文的屁股占了一把便宜。


    苏嘉文则是娇嗔的睨了他一眼,眼底是勾人的媚意。


    她伸手摇晃着路林健的衣角,嗲声道:“老公,你看我手上脖子上光秃秃的,办酒那天得多难看啊,我们去买点首饰好不好啊?”


    买首饰?


    路林健表情一僵,到底还是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给她:“省着点花。”


    苏嘉文看着递过来的一百元,也有些气了,尖声嘲讽道:“黄金都得一百多一克了,你这一张能买什么?你一个身家上千万的老板,难不成要让你的女人戴些破铜烂铁去见亲戚朋友?”


    毕竟钱还在路林健手中,苏嘉文又软下声来,委屈道:“老公,贵价的珠宝都是保值的,哪天戴腻了我还能卖出去换新的戴呢。再说了,家里亲戚朋友还有松镇的一些客户都知道我找了个有本事的男人,要是看到我戴些破烂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松镇爱丽倒闭了呢!”


    路林健最要面子,一瞬间就被苏嘉文给拿捏住了。


    最后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身上摸出一个红封,里面是两张存单。


    正思索着到底是给苏嘉文五千那张还是一万那张,苏嘉文飞快伸手将整个红封拿走了,随即又重重的亲了一口路林健:“谢谢老公,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说完,苏嘉文便扭头扎向路旁的打金店。


    路林健心里不愿,但毕竟是在松镇的路边,周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熟人,他也只能双手插兜故作深沉的回了松镇爱丽店内。


    刚一进店,路林健便见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抱着一台相机在与李金兰说什么。


    李金兰看起来心情还挺不错,被对方抖得捂嘴直笑。


    好歹也是自己暧昧的对象,看到对方被其他男人逗得娇笑连连,路林健不爽道:“美玲,这位是?不给我介绍介绍?”


    “路总。”李金兰连忙起身,小跑着站到路林健身上,恭敬道:“路总,这位是临山市工人日报的许鑫许记者,是听到咱们松镇爱丽斥巨资从不晚请来了几位从国企单位出来的工人兄弟后,特地过来采”


    “等会儿!”路林健听着不太对劲:“什么斥巨资?这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好讨厌今年发生的很多事,希望事缓则圆,否极泰来。


    第222章


    “路总”李金兰刚跟许记者没搭上几句, 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只能将目光投向了许记者。


    许记者察觉到了后,立刻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路总你好,我是临山工人日报的许鑫”


    “我知道, 你有事说事!”路林健心慌的不行,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了程曼站在台阶上笑盈盈的样子,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许记者没素质的人见多了, 也不差路林健一个。


    他的表情得体, 态度依然和煦:“路总,是这样的, 不久前我们临山市工人日报收到了不晚那边写来的感谢信”


    “感谢信?”


    “是的。”许记者继续往下说:“信里讲述了路总你花费了近十万的费用,从不晚程总那请走了几位工人的事迹。说实话, 刚听到路总你这千金买马的慷慨行为时, 我们还曾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觉得你这是在恶意撬墙角。”


    “怎么会!”路林健被说中了心思,再一次打断了许记者的话。


    许记者看他那急得跳脚的模样,心中了然, 嘴上说道:“所以我说了,我们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后面我们继续往下看那封感谢信,才总算了解到了路总你的良苦用心。”


    “我的良苦用心?”路林健不解。


    险恶用心他有, 良苦用心跟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是啊。”许记者强忍住想笑的冲动, 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想到路总你是这么一个有正能量、热于亲近社会回报社会的人。因为自己是从工人群体出来的, 所以成功后仍然没有忘却工人群体, 为此特地花了近十万从不晚请了几位曾经的国企单位下岗工人进松镇爱丽。”


    “你这千金买马的举动可是对咱们临山市国有单位出来的工人们的肯定啊!在咱们整个临山市都引起了轰动, 要知道自从不少国有单位破产后,下岗工人便日益增加,不少下岗工人都开始自暴自弃, 堵在以前的厂门口不愿面对事实。”


    “可是听说了你花巨资从不晚请了几位国企单位下岗工人的消息后,不少人都重新燃起了希望。许多有技术有学识的下岗工人都不再吊死在一棵树上,和单位签订了协议拿了钱开始计划后面的道路。就在今天下午,我出发前还收到临山肉联厂的消息,说有两个下岗员工已经开始计划筹资去开一个猪肉摊,为表示对下岗员工再就业及创业的支持,肉联厂主动给这两位员工介绍肉源”


    “你等会儿!”路林健深吸口气:“很多人都知道了?”


    “也不多”


    眼看着路林健松了口气,许记者轻飘飘的补了一句:“也就整个临山市的工人群体知道这个消息而已”


    而已!


    路林健头皮发麻,这他娘的也叫而已?


    紧接着许记者又道:“难得有这种振奋人心的消息,不止是我们临山市工人日报会跟进报道,其他报社都会跟进。省城日报那边的记者之前还与我通过电话,听说那边还打算给你一个头版呢!”


    路林健挣扎道:“就只是采访对吧?”


    如果只是采访的话,那剩下的送礼环节他就硬拖,拖个百八十年的,到时候人都死了,谁还记得这点账?


    这样想着,路林健又一次挺直了胸膛,他只是拖着,又没说一定不给,要是硬催,那就是她程曼吃相难看了。


    “怎么会,光是文字采访还是少了些可信度,所以我们打算拍些素材一起登在周一的特刊上,通知临山市所有的国有单位播放这则报道。”许记者笑吟吟的看着路林健,眼底带着几不可见的戏谑。


    “素素材!”路林健眼前一黑,不死心的问道:“什么素材啊?”


    “就是路总你送东西过去时与那几位工人们的合照啊。”许记者笑道:“都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若是不拍下来放到报上刊登,路总你那一片良苦用心岂不白费了?”


    路林健心在滴血,他没办法拒绝上特刊和头版的诱惑,他也知道这些礼品一旦送去不晚,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从程曼那出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他都已经蹦到程曼跟前了,那个缺德货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他?


    近十万块钱啊!


    加上厂区转让费的五万,程曼一出手就是他一半的现钱。


    被程曼整了一通后,路林健又一次老实了下来,缩着脑袋领着许记者一块外出采购。


    有许记者在,路林健买的都是最好最贵的,而且他自持是大老板,一些明显溢价的商品他都没好意思放下身段去砍价。


    最后所有的东西采购下来足足花了路林健十一万多,路林健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打哆嗦。


    他真想抽当初那个挖墙脚的自己几巴掌,让你他娘的犯贱,没事去不晚挖什么人!


    自己还在平房里边挤着呢,出行全靠腿着,有这钱给自己买辆摩托车换个大房子不好吗?


    现在好了,全给了不晚!


    从送货的大卡车上下,再一次迈入不晚公司的大门,路林健沉着脸一声不吭。


    程曼倒是挺开心的,领着夏冰过去打招呼:“老路啊,这么快又回来了?你瞧瞧你,这不就见外了嘛?我都跟你说了慢慢来慢慢来,你就非得今天送东西过来吗?”


    嘴上客套着,手上的小动作却是不断。


    这不,话都没说完呢,财务科和销售部的那帮子员工就已经在程曼的指挥下将最贵的空调和彩电都给运到院中。


    路林健面沉似水,表情很不好看。


    什么空调和彩电,他自己都没用上,谁能想到他都千万身价了,家里连台风扇都没有!


    “路总,路总”许记者的手在路林健的眼前挥了几个来回,待他回过神后,才提醒道:“工人们已经到了,你们一起合个影吧。”


    “好”路林健朝着院子里面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就感觉脚下一滑,身躯不由自主的往前倾去。


    “路总!”龚冠荣离的最近,反应也最迅速,其他人都没有动作,他就已经扑在了地上,为路林健当起了人肉靠垫。


    路林健百来斤的体重砸在龚冠荣的身上,虽然没有造成伤势,但龚冠荣的胳膊也因为大力的摩擦擦破了一层油皮,看上去红红肿肿的,还带着几缕血丝。


    “路总,你没事吧?”龚冠荣起身后,第一句话便是关心路林健的伤势。


    “没事。”路林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你呢?”


    龚冠荣将胳膊上的衣袖往上捋,露出红肿的胳膊,憨笑道:“我没事,这点伤跟肚肠还差远了呢!路总你可是我们松镇爱丽最重要的人,你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这话算是说到了路林健的心坎里去了,他正眼看向这个自己撬墙角挖来的员工:“叫什么名字?以前负责什么的?”


    龚冠荣立刻顺杆子往上爬:“路总,我姓龚,叫龚冠荣,以前是临山市制衣厂的车间组长,最多的时候手底下管过四十多人。”


    车间组长,这对曾经的路林健来说可是不小的领导呢。


    看着面前的人在自己跟前低眉顺眼的样子,路林健心中就爽得不行:“这样,你来我们松镇爱丽了,我给你一个车间主任当当。看在你救驾有功,在之前谈好的前提上,我再给你加二十块的工资。”


    救驾。


    这词一出,不少人就憋不住笑了。


    路林健听着边上那些窸窸窣窣的笑声,拉下了脸。


    龚冠荣眼咕噜一转,立刻上前冲着周围吼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啊,你们这是遇不到好的领导,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们路总为人豪爽,出手也大方,随便一赏就是每个月二十块的工资,我就乐意给这样帅气大方的老板”


    话未说完,旁边就传来了叽里咕噜的声音。


    龚冠荣和路林健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是程浩还有林超凑在一起嘀咕。


    “超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马屁精吧?”


    “挺好的,勇气可嘉,起码他还能赶上去吃口热乎的。”林超指了指边上那几个工人:“你看边上这几个,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吃上热乎屎的龚冠荣以及几个没吃上热乎屎的工人们齐刷刷的黑了脸,一伙人纷纷抗议:“程总,你这弟弟还有这位领导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你们大老板大领导的,高高在上,当然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人物了,但是现在新人新事新国家,人人平等,我们只是为了混个温饱给自己找个好点的单位,你们至于说的那么难听吗?”


    “至于啊,人没有高低贵贱,但是有人是有真贱的。”程曼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难听不代表是污蔑,而是说的话戳到你们心坎上,你们心虚罢了。我记得从小时候起,我家里人就经常教育我,做错了事情要勇于承认。怎么,你们都自己一个户口本?”


    “你说什么?你这个”那位工人的话未说完,就被龚冠荣给堵住了嘴。


    程曼凝视着他:“我这个什么?来,说说看。”


    “行了,程曼,给我和许记者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路林健被坑怕了,生怕惹了程曼又被宰上一顿。


    程曼好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没有的东西强行与人家捆绑销售,然后用一种很装的语气说出来?”


    她认真想了想,纳闷道:“你是在狗仗人势吗?”


    路林健的脸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黑,强行挽尊道:“程曼,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


    程曼点头:“是啊,偏偏你最好笑。”


    路林健咬牙道:“程曼,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嫁不出去。”


    程曼漫不经心的荡着秋千,上下打量了路林健一圈:“你能嫁出去?能嫁就多嫁几次。”


    路林健已经气到发抖,只能阴阳怪气道:“姑娘家太牙尖嘴利了也不好,没男人喜欢。”


    程曼看着路林健若有所思,八卦问道:“那路总嘴巴那么笨,一定有很多男人喜欢。”


    她话音刚落,不晚的办公室内就传出了一阵狂笑。


    公司的两个保洁大姐站在财务办公室的窗口盯着路林健的屁股就是一顿猛瞧,豁牙的那个保洁大姐犀利点评道:“你还别说,这个路总屁股还是挺翘的。”


    另一个单眼皮保洁大姐秒懂:“翘是挺翘的,就是痩,瘦屁股的男人容易肾亏。不过屁股翘更招人疼,你看那个龚冠荣,圆屁股嘞,屁股肉结实的狠”


    两个大姐的一番对话,将财务科内的一帮人给雷的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洪文静为代表的几个男同志,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的,背地里都有偷偷的摸上一把自己的屁股。


    特别是洪文静,当他打量了一圈后发现自己的屁股是最平最瘦的时,那一刻他心都凉了,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坐在最爱的报表跟前开始魂不守舍。


    而此时,路林健已经被滋怕了,垂着脑袋老实的跟几个工人一起拍完了照片就准备离开。


    “路总”程曼喊住了他:“这份合同先签一下。”


    “自愿赠予合同?什么意思?”路林健看着递过来的几张纸,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你觉得我会反悔?”


    程曼义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嗯”。


    路林健气的差点撅过去,以龚冠荣带头的几个马屁精扶着他又是好一顿安慰。


    路林健似乎是真的气狠了,胸口剧烈的起伏,拿起笔重重的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程曼没去看他那副臭脸,喜滋滋的带着员工们一块研究起了新来的彩电。


    等到电视里放出了济公双手成刀劈向老人家脖子上的瘤子时,夏冰才走了进来。


    程曼一边盯着电视一边问道:“走了?”


    “嗯,还是打车走的。”


    “可以了,让林律师出发吧。”程曼抿了一口茶水:“记住,私了的话,少于十万免谈。”


    “明白。”夏冰点头。


    程曼没再多说,把目光继续放回了电视上。


    老话说得好,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路林健都已经为了龚冠荣等人往外掏了十五六万,想必也不介意再为这几个人向制衣厂赔付十来万的经济补偿吧?


    敢在不晚聚众闹事?不怕宰就来呗,看看他兜里的那几个跑路费禁不禁得起耗就完了!


    跟着夏冰一块折返回来的许记者几乎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似乎想了什么,看着眼前长相清丽动人的姑娘试探性的开口道:“程总,那个姓龚的工人运气还真不错,一露面就在新领导跟前留了个忠心的印象。”


    “不是他运气好,院子里的青苔,我让员工铲过来的。”程曼对上许记者那诧异的目光,又补充道:“顺便还倒了一点芝麻油。”


    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许记者耳根不自觉的红了些许,话题都不自觉的跑偏了:“这样啊,程总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对了,程总,你公司还有芝麻油啊,是平时会在公司做饭吗?”


    “是朋友之前留在我这的,我不爱吃饭,他在的时候偶尔会给我包些饺子什么的”程曼说着指了指会客厅柜子上的一个小箱子。


    许记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个小箱子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他愣了片刻:“程总,你那个朋友已经离开这里了吗?”


    程曼想到每天早上被骑手送到的早餐以及某人每日不落的电话,小声吐槽道:“人是离开了,但存在感可一点都没降低。”


    许记者听到她那小声的吐槽,心里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神色中浮现了淡淡的怜惜:“程总,你这么重情重义,我相信那位同志也一定很珍惜你这位朋友,他在天上一定会好好保佑你的。”


    “保佑?”程曼终于反应过来:“许记者,你应该是误会了,我的那位朋友只是暂时的去了香江,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这样啊”许记者总觉得程曼刚刚吐槽时还带着一些特别的情感,忍不住又问道:“程总,那位同志和你是”


    程曼愣了几秒,淡定的回了一句:“我两亲朋好友关系。”


    许记者听完后,嘴巴不由自主的往上咧,临走时还不停的向洪文静这个高中同学打听程曼的消息。


    自打夏冰开了个头,不晚的领导层们一个个都开始在背后喊程曼为程曼曼。


    这会儿,洪文静表情怪异的看了一眼这个老同学,像是在看一坨牛粪似的:“你人总没事,我们程曼曼有对象的,人家段总只是去香江学习一段时间又不是死了,他长得帅又有钱脾气还好,和程曼曼感情好着呢。”


    许记者强调道:“可是程总说那位去香江的同志和她是亲朋好友关系!”


    “没毛病啊,亲过嘴的朋友可不就是亲朋好友关系嘛?”


    洪文静可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的正确理解了程曼的意思。


    于公而言,不晚公司全体员工节假日的年礼都是由漫川一手包办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为了漫川和不晚两家公司的友好合作以及不晚员工们日后节礼年货,他这不得帮着段一川掐灭许记者这段小桃花?


    于私而言,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兄弟的成功更令人揪心。这位高中同学他可以当记者、财务、秘书,甚至是下海经商,但他娘的想当自己的老板夫,这是真的不能忍啊!


    所以,不管于公于私,今天他洪文静这个爱情保安还真就当定了!


    许记者还是头一遭听到这种说法,有些急切的辩解道:“那就不是一个意思!亲朋好友哪有这么理解的!”


    “那是你不懂程曼曼这个人,她嘴犟脸皮薄,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爱胡扯些有的没的。”洪文静一副很懂的样子。


    “那我”许记者一想到自己今天的表现,就臊红了脸:“我今天是不是在你们程总面前丢人丢大了?”


    “要不我教你一个办法吧?”洪文静提议道:“出门在外多学几句岛国话,丢了人就八嘎几句,把丢人的事情推给小日子。”


    “这也太”许记者到底是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年轻人,脸皮子薄得不行。


    洪文静倒是油滑得多了,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这有啥大不了的,你就说当年他们侵华造了那么多孽,那我们不得讨点利息回来?”


    许记者大为震惊,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程曼并不知道自己的某朵桃花已经被洪文静给悄悄掐死了, 此刻的她已经办完事回了迎宾路。


    温温的夕阳垂在不远处的山头,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渲染成了红色。


    迎宾路的街坊邻里们大多已经吃过了晚饭,从家中搬了板凳坐在了马路边的空地处。


    程浩和蒋倩倩这两个小孩也早早的搬了个小凳子混在其中,两人可是纳凉圈子里的金童玉女, 不管男女老少都爱逗逗他们。


    虽然还没有开饭, 但两个小孩都已经吃了个半饱。


    两小孩都不是那种吃完后干巴巴说句谢谢就完事的人,程浩会跑来跑去的帮忙传话, 而蒋倩倩呢, 她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朱阿姨,你做的红枣发糕真好吃, 软软糯糯甜甜的,这红枣是我小洁姐姐单位发的吗?小洁姐姐这单位可真好, 工作体面福利也好, 我长大了也要跟小洁姐姐一样找一个好单位。”


    皮鞋店的红姐被这抹了蜜的小甜嘴给迷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哪有哪有, 你小洁姐姐这单位也就这点好,来倩倩,你不是爱吃吗?一会儿去阿姨家, 阿姨给你多抓几把。”


    “谢谢阿姨,你对我可真好,等我长大了, 我也要给你买大枣吃。”蒋倩倩脸颊两边鼓鼓的, 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哎哟, 这小人精”红姐简直喜欢死了蒋倩倩那张小嘴, 手里那点好吃的全往蒋倩倩手里塞。


    蒋倩倩也不吃独食, 甭管爱不爱吃,这些零嘴全都被她公平的分成了两份:“程浩,这个是朱阿姨给的葡萄干和红枣, 是小洁姐姐单位发的中秋礼,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还有这个,是王阿姨给的炒米,她娘家自己种的大米,用米花机爆出来的,里边加的可不是糖精,是自家做的白糖,健康又好吃”


    几个街坊邻里看着小人精一样一样东西的分享介绍过去,心里别提多舒服了,纷纷说道:“吃完了说一声,家里还有”


    程浩也是一样一样的品尝过去,毫不吝啬的给予赞美。


    两小孩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将众人逗得合不拢嘴。


    “马屁精,小小年纪心机那么重。”一道公鸭嗓突然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程曼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个矮矮瘦瘦的年轻人。


    这人身着一件红色的老头衫,一条黑色的布裤,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那布鞋表面看上去油光泛亮的,还粘着不少土点子。


    年轻人盯着程浩的眼神也不太友好,眼里充满了妒意。


    “程总,要不要我过去帮忙?”刀疤低声问道。


    “不用了,是家事。”程曼摆了摆手,制止了刀疤。


    说话的那位年轻人是程家大伯家的大儿子程剑,估计是与父母一起来市里陪老太太看牙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程剑跟程家大伯母一个德行,就只会阴阳怪气几句,恶心恶心人,要说动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没这个胆子。


    今非昔比,程浩可不是以前那个只能挨了打挨了骂也只会忍着的小可怜,如今的他可不会内耗自己,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了。


    他的嘴皮子和蒋倩倩那小人精一唱一和起来,可谓是一加一大于二,这两小孩联起手来要说是迎宾路第三,那就没有人敢认第二。


    果不其然,下一秒程曼就看到了蒋倩倩眨巴着黑眼睛,一脸懵懂的问程剑:“大哥哥,马屁精和心机重是什么意思啊?是夸我们会说话的意思吗?”


    程剑被问的哑口无言。


    “程剑哥,你快说啊,马屁精和心机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不说我就去问我姐了。”程浩也是一脸求知欲极强的表情。


    程剑随着父母来市里,本来就是听说程曼赚了大钱,想要跟着沾光。结果来了市里后,叔叔程新华和小婶刘巧玲没有第一时间放下所有工作来接待他们,而是把他们丢给了保姆招待,这让程剑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他妈可是说了,他是程家的长子嫡孙是程家嫡支,他叔婶这么做就是没把他当回事!


    这不,越想越气,所以在楼上看到程浩这两小孩在纳凉圈子里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越烧越厉害,趁着下楼抽烟的功夫,故意阴阳怪气了两小孩一句。


    毕竟还是有求于程曼,程剑也不敢撕破脸,只能支支吾吾的点头道:“呃对,马屁精的意思就是夸你们会说话,心机重就是夸你们聪明。”


    “哦~”程浩故意拉长了音,真挚道:“那程剑哥你更马屁精,你心机比我和倩倩都重。”


    周遭的街坊邻里们全都笑出了声。


    程剑脸上有些过不起了:“心机重和马屁精都是夸小孩子的,你别用在我头上。”


    “这样啊~”程浩又拉长了音,恍然大悟:“那程剑哥你心机不重,马屁不精。”


    周遭的笑声越发越猛烈,程剑拉长着脸转头上了楼。


    程浩和蒋倩倩两小孩冲着程剑的背影做着鬼脸。


    “浩浩,倩倩。”程曼下了车,冲着两小孩招了招手。


    蒋倩倩迈开腿,抢先一步扑进了程曼的怀里:“曼曼姐姐,我可想死你了,今天我听程浩说了你们公司换了大彩电,改天我能去看看吗?我可乖了,绝对不会大吵大闹赖在电视机前不走的,今天程浩从不晚公司回来后,我还监督他写了一页楷书呢。”


    “真的啊?”程曼摸着小姑娘的蝎子辫笑道。


    “真的,我们就在我妈妈店里写的,我爸爸今天也在,他还夸我和程浩练字有进步,再过两三年就能让我们练行书了呢。”蒋倩倩有些骄傲的回答。


    “真乖,来,给乖小孩的。”程曼朝着蒋倩倩和程浩摊开了两只手的手掌。


    掌心里,各有一颗健达奇趣蛋。


    健达奇趣蛋诞生于1974年,外形酷似鸭蛋,里面内涵牛奶巧克力和松脆可可球,可可球松脆,巧克力浓滑,口感颇甜,是程曼最喜欢的一款巧克力。


    段一川见过程曼吃这个后,每个星期都会在香江买好,再让不晚运输的货车送到程曼手中。


    一个奇趣蛋差不多鸭蛋大小,程曼的手心根本包不住,但两小孩乐意配合。


    程浩表情夸张的接过奇趣蛋,冲着蒋倩倩咆哮道:“蒋倩倩,这居然是健达奇趣蛋,这居然是我们都爱吃的健达奇趣蛋诶!”


    蒋倩倩也是一脸感动的点了点头:“曼曼姐姐,我太爱吃这个了,你对我们真好,我以后一定更乖,更认真的监督浩浩练字,”


    程曼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转头跟街坊邻里们打招呼:“红姐,王姨,李叔我和爸妈下午都有事,回来晚了,谢谢你们帮忙照顾浩浩了。对了,我那布料厂最近刚研发出一款遮光布,你们前不久不还说自家的帘子透光睡不好吗?回头我让我妈给你们裁几米回来,你们帮我试试这料子,要是好用的话,到时候我就在咱们迎宾路开个窗帘店。”


    红姐等人点点头,笑着答应了下来。


    程曼跟着又寒暄了几句,正要上楼时,又被红姐给喊住:“等会儿,曼曼。”


    程曼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红姐。


    红姐有些不好意思的磨了磨裤脚,斟酌着开口:“那个曼曼啊,我不是听你妈说你明天要去香江出差一段时间吗?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带几瓶双飞人回来?”


    双飞人是款法兰西牌子的药水,感冒发烧肚痛干呕牙痛头疼中暑晕车等等症状都可以治疗,属于公认的万灵特效良药。因为该品牌在大陆未能注册商标,所以无法在大陆合法销售,需要托人去香江代购。


    街坊邻里之间本就是你帮我帮你,更何况只是几小瓶的药水而已,程曼爽快答应:“红姐,就这点小忙有什么能不能的?正好我们几个厂的车间里也需要给工人们配一些基础的药水,到时候我让货车从香江捎带一车回来,你们要多少就自己拿。”


    红姐一听程曼的话,笑着点头道:“成,对了,曼曼,我家小洁单位发了些红枣,我拿着做了点红枣发糕,倩倩和浩浩吃了都说好,一会儿我让小洁给你们端点过来。”


    “好啊,我刚一下车就闻到发糕的味道,正好有些馋这口了。”


    红姐看气氛也差不多了,终于步入主题:“曼曼,还有个事,我我跟你爸妈也谈过的,巧玲说了你家的房子你占了大头,这事还得跟你商量所以我这就”


    红姐挠了挠头,有些说不出口。


    “没事,红姐你说吧,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程曼靠近了红姐,主动挽起了红姐的胳膊以示亲昵。


    红姐一看程曼这样,就松了口气,拉着程曼走到边上:“是这么一回事哈,你知道咱们迎宾路边上的迎宾小学吗?”


    程曼点了点头:“记得啊,不是说前年就已经搬了,现在就剩下一排空房子在那,给街道办做办公点和老人会用。”


    “我要说的事就和迎宾小学有关。前段时间不是有几个小老板开车来咱们迎宾路这一块吗?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后边吧,正巧我家老爷子在老人会打麻将,过了饭点也没回家,我怕老爷子饿着,就端了一搪瓷缸的面条送过去。”


    红姐脸色严肃的说道:“你猜怎么着?刚巧就让我听到了那几个小老板和街道办的人在谈事。那几个小老板打算把迎宾小学给推了盖厂,盖得还是油漆厂!你说说,油漆厂啊,这味道得有多大?我家小洁还没结婚生子,以后还得回娘家坐月子的,被他们这么一搞,这月子还能坐吗?”


    程曼印象中的迎宾路附近并没有油漆厂的存在,她试探着问到:“那红姐你的意思是?”


    “虽然说油漆厂盖好了后,那几个小老板答应给咱们迎宾路这边十个工作名额,每年大家伙都能分到几块的分红。但是这只是小头啊,咱们迎宾路这边的地段多好啊,每家每户的一楼随随便便收拾一下就是一间门面,租出去一个月不说上千,百来块肯定是有的。尤其是咱们这第一排的房子,自打你们不晚在这开店后,你知道租金涨到多少吗?”


    “多少?”程曼配合的问道。


    “前段时间有个年轻人过来打听,开价五百块一个月,你店隔壁的那一家都没答应他!”红姐有些骄傲的昂着脑袋:“我们这地段好,来的都是手头有点钱的人,甭管做什么生意都能赚钱,不说你那服装店,就是我家的皮鞋店一个月千把块轻轻松松。”


    “我就跟大家伙都算过一笔账了,开厂没事,但不能开这种气味大的厂子,要开就得开肉联厂和米面厂这样的农副食品加工产业,而且必须得是千人大厂。另外咱们迎宾路的街坊邻居们不缺钱,别想着拿几块钱的租金打发我们,我们要分红!”


    程曼的呼吸一顿,她着实是没想到红姐那么严肃的想了半天,最后就蹦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一想到以后的购物中心会变成肉联厂和米面厂,程曼便有些头疼。


    她斟酌着开口:“红姐,你说的没错,油漆厂确实不能开,但是这个肉联厂和米面厂也不太合适。你想想,咱们迎宾路就这么大,要是开了厂,咱们这的重心是不是就得转移?”


    “转移?”红姐有些不懂:“咱不搬啊,还住在迎宾路,家门口就是肉联厂和米面厂,这以后买东西多方便啊!”


    “是方便了,可这么一来,咱们这边是不是就成了厂区?”程曼强调了厂区两字,提醒道:“红姐,既然是厂区,那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应该也清楚。咱们迎宾路这些门面,卖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不说我不晚的衣服,就拿你家的皮鞋为例吧,一双几十块,工人小半月的工资。”


    红姐不以为意:“我又不指望他们买,来咱们迎宾路买东西的人海了去了,就你们不晚手缝里漏出的那点客户,都够我们一条街吃喝的了。”


    这话倒也不算夸大其词,不晚的名气越来越大后,便常有客户慕名而来,十月份以来迎宾路门店每天的营业额都是破万。


    有些客户来了迎宾路,买完衣服后,有时兴起的话顺带着就会在迎宾路上转悠几圈,买几双皮鞋配配衣服也是常有的事情。


    迎宾路的房租上涨、迎宾路的街坊邻里开始琢磨着要办一个千人大厂,程曼要占一半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对于迎宾路的街坊邻里们想要入股一块开农副食品加工厂的建议, 程曼只觉得这是在白日做梦。


    首先市面上的大部分农副食品都来自于国营单位的农副食品加工厂,人家有口碑又有群众基础,新开的厂区很难在市面上站稳脚跟;其次厂区的租金本就不贵,能开千人大厂的老板, 人家手中也不差那三瓜两枣, 凭什么同意一大帮人拿着一块月租金几百的空地就这么入股了自己的厂子?


    是迎宾路这边有财神关照,开了厂子订单就能源源不断的进来?还是迎宾路这边持有独家秘方和技术, 产出的农副食品能够惊艳所有人?又或者是迎宾路这边有大领导扶持, 能够拉到一些国有单位的长期订单?


    合伙做生意,人家总得图点什么吧?迎宾路的街坊们没财力没特色没人脉, 有什么资格去和人家谈条件?


    程曼买下迎宾路的房子,一是为了迎宾路这边的人流量, 二是为了拆迁后的百货中心。


    如果迎宾路这边确定了要建造农副食品加工厂, 导致百货中心被蝴蝶掉, 那程曼会第一时间带着家人和不晚服装店一起搬离迎宾路。


    不要说这边街坊邻里友善,关系和洽,涉及利益, 即便是亲兄弟也会翻脸。


    不晚服饰走的是轻奢路线,随便一件服饰便是一个底层工人大半月的工资,客户群体多是中高层领导以及兜里有点钱的个体户们, 这两类人最是讲面子。


    你让他们穿过工厂区, 从来来往往的工人群流中擦过, 顶着工人们看“冤大头”的眼神经过厂区门口那些廉价的服饰摊子, 然后去往不远处的服装店买一件轻奢品牌的服饰


    同样一件百来块的服饰, 其他门店的周遭环境好,服务态度一样,人凭什么要来厂区门口买?


    可以说, 一旦这厂区建成了,迎宾路的不晚门店便等于废了。


    程曼也不准备废话,直截了当道:“红姐,迎宾路几十栋楼,我们家在迎宾路也就占了那么一丁点的份,开不开厂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所有街坊邻里们一起决定。少数服从多数,这厂开还是不开,我都没有异议。但有一点,我得丑话说在前头,这厂区的事情要是敲定下来了,那咱们这邻里关系就到此为止,我们一家还有不晚服饰都会搬离迎宾路。”


    红姐一开始听着脸上还有些激动,等听到程曼说到要搬离迎宾路时,她便急了:“曼曼,这开厂子是好事啊,你搬家干什么?”


    一家不晚服饰店,给迎宾路带来了多少的好处,红姐再清楚不过,她试图安抚程曼,将众人吵破头想要夺取的权利擅自递到程曼面前:“曼曼,你要是不喜欢肉联厂和米面厂,咱们都可以商量,你看粉条厂和木材厂行不?”


    程曼摇了摇头:“红姐,这不是开什么厂的问题。不管是什么厂,一旦落定,就会有大批量的工人涌进迎宾路。这么多人突然扎进迎宾路,都是些咱们不认识的人,素质也参差不齐,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没办法将我和我的家人置身于危险当中。”


    前世的程曼为了凑够学费在一家厂子里当过一天的暑假工,第一天下班回宿舍的路上就被几个黄毛工人堵在宿舍楼下要号码,程曼没给号码,那几个黄毛工人就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到她和同宿舍的女工们进了宿舍才回去。


    那家厂子只有一栋宿舍楼,没有专门的管理人员。宿舍楼里的环境很混乱,男工女工的宿舍并没有按楼层分隔开来,每一层都能看到打着赤膊的男工蹲在楼梯口看女工们领着热水壶上下楼打水,经过一间间宿舍时,偶尔也能听到宿舍里面男男女女调笑的声音。


    堵住程曼的那几个黄毛工人,明显是认识与程曼同行的那位女工,他们管那位女工叫做“黄总老婆”。


    黄总是那位女工瞧上的对象,也是那几个黄毛工人的小头头,没什么本事但爱吹牛,到处说自己家里有个小矿,有个几千万的家产,来厂区只是为了体验生活罢了。


    对方的谎言很拙劣,但总有一些女工,因为没有足够的文化和见识,无法对事物进行正确的判断和理解,被“黄总”的谎言所蛊惑,追在对方的身后卖力表现。


    所以,即便程曼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但同宿舍的那位女工仍然给出了程曼的电话。为了向“黄总”的兄弟们卖个好,对方很是卖力的在程曼的耳朵边反反复复的强调那几个黄毛工人有多好。


    年少的程曼默默的录了几段,二话没说,便是上网报警,举报该女工以一碗炒粉拐卖了自己,如果自己有任何差错,那位女工就是人贩子!是头号嫌疑人!


    那一番操作把那位女工给吓得够呛,又是送汽水又是买泡面的向程曼道歉。


    十八岁的程曼自以为打胜了一仗,美美的钻进被窝入睡。一直到深夜时,那几个黄毛工人喝多了跑到程曼宿舍门口敲门,醉醺醺的说着自己对程曼一见钟情之类的话


    宿舍的女工们习以为常,那个出卖程曼的女工嘴里嘟囔着麻烦,重重的敲了几下宿舍的铁门,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老根,你们几个别喝点猫尿就撒疯,人家小姑娘是读书人,两句话不和,就要报警找公安的嘞!”


    那个叫“老根”的黄毛工人大着舌头斥责女工们不给面子,竟然不给他开门!甚至用一种威胁的语气约程曼第二天晚上一块去吃厂区门口的烧烤,如果不去就别怪他直接用强的,先爽完了再说,大不了回头钻进“黄总”老家的煤矿里躲个几年。


    宿舍的女工们全都笑着说老根又在放屁,但程曼却不敢掉以轻心了。那一夜,程曼连睡都不敢睡,生怕那几个黄毛工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床前。


    隔天天亮,程曼顺着人流下了宿舍楼后,便头也不回的冲出工厂,一直跑出几里地后,她才敢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自己淋过雨,所以总会想着要给他人撑把伞。程曼自己开了厂子以后,在安全和纪律的问题上一直是出了名的严,厂区内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不说,不晚布料厂和服装厂的厂门口也都竖着举报信箱。一旦有人投诉举报,不晚便会派出专人出去调查,一经查证属实的,不晚总部将给予严厉处罚,举报者若有需要,不晚总部愿意无偿提供律师援助。


    不晚的口碑,在松西工业区甚至整个松镇都是出了名的好,在不晚工作的姑娘小伙出去相看时,市场总是会略胜于其他私营厂子甚至一些国营厂子的工人们。在不少松镇人的眼里,能在不晚工作的人绝对不会乱来,就算乱来了,不晚这个一等一的好单位也会替他们找回公道的。


    红姐也听过不晚公司的一些事情,她并不清楚程曼曾经的遭遇,甚至她还觉得程曼有些小题大做,总觉得程曼不会过日子乱霍霍钱。


    “曼曼,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哪来的那么多坏人?咱们以前在国营厂子里的时候,一个厂子上万人,也没见有谁敢在厂里乱来的!再说了,那些工人在厂里的工作,咱们在家待着呢,井水不犯河水的,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红姐,你也说了那是国营厂子,是有保卫队镇场子的地。厂子里面是没人敢闹事,出了厂子,为了工作、房子还有男女关系闹出来的破事还少吗?红姐,别说什么八杆子打不到一块、井水不犯河水的话了,你们家的日子过的比他们好,你家姑娘长得好看,那就是惹着他们了。小洁还没结婚,你可别引狼入室”


    红姐的表情渐渐凝重,她平日里最得意的便是自家的地段,这可是临山市迎宾路的房子,随便做点小买卖都能养家糊口的地段!她要找的女婿必然也得是个城市户口,门当户对的!


    这要是把那些厂子引进了迎宾路,那帮工人们打起她闺女的主意来怎么办?


    想当年,她在国营厂子干活时,可见过不少那种诡计多端的穷男人,就因为姑娘家有工作,就死皮赖脸的黏上去,仗着姑娘家脸皮子薄,最后人和工作全都得了去。


    她家小洁工作好,长得俊,家里条件也不差,这不比当年那些实习工正式工的姑娘强,要真被盯上了那可咋办?


    红姐越想越怕,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错,曼曼你说得对,这厂子我看是不能开了。我得跟他们几个好好谈谈,现在这日子就已经够好了,没必要再瞎折腾。之前老钱家的老头老太不还说咱们这一片离公园太远了吗?回头咱们就跟街道办提一嘴,就把迎宾小学改成公园,弄几个单杠和水池子,咱们迎宾路的街坊邻里以后早起跳剑舞、饭后溜达也都有个去处。”


    红姐这个反应属实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程曼叹了口气道:“红姐,那么大块地改成公园属实有些可惜。前几天,不晚其他区域的加盟商来临山市学习,我带他们逛遍了临山市所有的不晚门店。你都不知道,中心大道和财富大道那一片的门面房现在弄得有多好,那一块吃的喝的用的全都覆盖了不说,房子的外立面全部都贴了红色的瓷砖,街道每天都有专门的人一日三扫。”


    “陈瑶你应该也知道吧?就是第三排第六间老陈家的二闺女,她跟芝芝是隔壁班的。前几天两个姑娘约着一块出去写作业,约的都不是咱们迎宾路的冷饮店,两姑娘一块去中心大道那边新开的西饼屋凑热闹去了。”


    红姐心里一咯噔,问道:“那边弄得真那么好?”


    程曼点头:“对。咱们迎宾路的情况,红姐你是再清楚不过了。咱们迎宾路在临山市有着百货路的称号,卖服饰卖家电卖吃食的都有,以前中心大道和财富大道那一片没做起来时,旁人想要逛街了想到的不是百货中心就是咱们迎宾路。”


    “现在呢,你问问那些年轻人要去哪买东西,人家八成都得纠结一阵。没办法,人家中心大道和财富大道也跟风做起了百货路,人家地段也不差铺面还更新,咱们这的人气难免会有转移我琢磨了一下,以后这种百货路只会越来越大,要是一味的吃老本”


    红姐不等程曼说完,紧张的打断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深耕舒适区,抢占先机成为独一份的存在。”程曼伸出手指了指百货中心的方向:“比起其他百货路,咱们最大的优点便是迎宾路多年的名声。想想当初的百货中心,那可是有名的国营单位,就因为工作人员态度傲慢,所以才导致了不少临山市人更爱来咱们迎宾路购物。”


    红姐赞同点头,引以为傲道:“可不是嘛,咱们迎宾路的生意有时候还能压百货中心一头呢。百货中心也就仗着自己是个大商场,看着阔气而已。”


    说罢,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补充了一句:“别看其他百货路现在起来了,但人家底蕴不如咱们,就咱们本地人,逛街吃饭还是爱来咱们迎宾路这边,那些百货路也就吸引吸引一些爱凑热闹的小年轻。”


    “咱们迎宾路刚开始的时候,也只有一些凑热闹胆子大的年轻人过来购物,是靠着日积月累的口碑积攒才慢慢变成了现在的迎宾路。”程曼转头看向红姐,掷地有声:“红姐,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既然优势还在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趁着这股东风彻底取代百货中心呢?没有人知道其他的百货路什么时候会取代迎宾路,也没有人知道其他的百货路过几天又会新开哪些新奇的店铺,但所有人的潜移默化里都一致认为若是要去大场面逛街购物,还是得去百货中心。百货中心的口碑不如我们,但它的建筑大看着气派,这就是它的优势所在。”


    “你是说建造一个百货中心?”红姐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打断程曼:“不成不成,那么大一栋楼,我们哪有那本事啊!”


    “红姐,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代替者,不够优秀,只会被市场抛弃。相比百货中心和其他百货路,我们最大的优势便是多年以来口口相传的口碑和家家户户多年经商的底蕴以及迎宾小学那块空地。建造一个新的百货中心,总体费用看着多,可是分摊到每家每户很多吗?”


    红姐心算了一下,一个百货中心几百家铺面,土地是现成,迎宾路这头的居民们只需要付出万元不到的成本就能拥有一间在迎宾路百货中心的铺面,听起来还挺划算


    程曼看着红姐脸上流露出的心动神色,也没有再乘胜追击:“红姐,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也别放心上,我就是随口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咱们迎宾路的地段好口碑也好,就算不开这个百货中心也没事,我家里还有事,就先上去了。”


    说完,程曼抬脚往家走去。


    就在她掏出钥匙要开门的时候,红姐跺跺脚追了上来,挽住程曼的胳膊:“百货中心确实不错,曼曼,一会儿我就去找街坊邻里们聊聊。不过你得跟我透个口风,要是有哪些不乐意要店铺的保守分子,你这能帮忙出个法子吗?”


    有新的营收是好事,不过大部分街坊邻里都是经历过那段特定的经济时期,有个别老人心有余悸,不敢手握多数资产。


    就拿程家后门的邻居云家举例吧,这家的老爷子在解放初期划分经济成分的时候,由于手里的资产超过了两千元,被划分成了资本家,还挨过几次批。因为经济成分的问题,云家独子在厂里干了五六年的脏活累活不说,就连对象都找不到,后面没办法只能托人从乡下介绍了一个二婚的寡妇。


    虽说云家儿媳是个寡妇,但人家成分好,三代贫农!按照云家儿媳的话说便是,云家一家高攀了自己这三代贫农的好苗子,云家一家子就该供着她,这是资本家压榨贫农多年的补偿!是云家必经的改造过程!


    在当时那种情况,被划为资本家的云家哪敢反驳一句,一家子只能捏着鼻子伺候儿媳妇。没办法,若是云家有丁点让云家儿媳不满的,那就是他们一家子思想改造不成功!云家那一家子都被批怕了,只能忍了下来。


    经过多年的改造,云家对资本家这一词都应激了,百货中心的一间铺子是不错,但是对于云家人来说那就是毒药!他们在迎宾路那么好的地段住着都有些胆战心惊的,若是再给他们一间铺子,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对于这类保守派,程曼既然开口向红姐提出了意见,心中也是有一定成算的。


    该用什么样的筹码来换取对方手中的名额,程曼在提出前那瞬间脑子里就已经过了不下五个方案。


    只是有些东西许诺的太快,反而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程曼看着眼前的红姐,面露为难:“红姐,这事也太突然,我就是随口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也没想过那么多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云大爷他们,可人云家也不是云大爷的一言堂啊,他们家老老小小加起来六七口人,谁能保证大家的心都往一处使?万一后面想着想着觉得自家亏了,做出些冲动的事情来怎么办?”


    说着,程曼缓缓的扒开红姐的手:“红姐,我家里还有客人呢,先上楼了。”


    作者有话说:


    2026年了,新年快乐。


    第225章


    二楼厨房内, 程老大媳妇听见开门的声音后,赶紧从厨房内撤出,轻咳一声,双手搭在膝盖上, 摆出了一副高傲的架势。


    一旁的程剑去拿茶几上猪肉脯的手, 被程老大一巴掌拍落:“人都要上来了,你这时候嘴馋啥?搞得家里不给你吃肉一样!”


    程剑幽幽的看着他:“爸, 上一次吃肉还是中秋嘞。”


    程老大一噎, 瞪着儿子道:“你别做出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人家把咱们大房给看没了。顿顿吃还是一顿有,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就是,你可是咱们老程家的长子嫡孙。”程老大媳妇说着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示意他把腰给挺直了, 拿出他长子嫡孙的架势来。


    程剑撇了撇嘴, 腰杆子很听话的挺了一下,片刻后又驼了下来。


    厨房内,保姆刘妈低着头继续收拾料理台, 在她头顶的开放式柜子上还放置这一碗坚果和肉脯,这都是程老大媳妇拿过来拉拢她的小恩小惠。


    刘妈做过很多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人, 上门乞讨都不知道把好脸色露给谁, 还得她把东西放显眼点自证一下态度。


    在各家各户做了多年的保姆, 刘妈比谁都清楚自己拿着的是谁的工资。


    客厅内的程老大一家努力的摆着一副高傲作态, 等到程曼的脚步到了二楼后, 程老大媳妇一脸跃跃欲试的准备开始发功。


    可谁料,脚步声到了二楼仍没停下,居然径直上了楼去。


    “她什么意思?”程老大媳妇瞪大眼睛指着楼上的方向:“这就上楼了, 我们长房的人和老太太都在这,她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


    程剑对此也颇为不满,骂骂咧咧的蹦出些肮脏的词汇,阴阳怪气的火上浇油道:“妈,我看我叔这一家是无法无天了,刚刚在楼下,我管教程浩那小兔崽子几句,那小兔崽子居然当着一堆人的面说我心机重马屁精。我再怎么着也是他大哥吧,一点尊重都没有,铁定是有人教的,故意的!”


    程老大家的二儿子程强就是个暴脾气,闻言立刻踹了一下桌子:“他娘的,那小兔崽子要是在我面前敢说这种,你看我不打死他!”


    程老大拦住了程强:“行了,你给我老实坐着,等你二叔二婶回来再说。”


    说完还失望的摇了摇头,冲着自家媳妇道:“我要亲自跟老二聊聊,他要是狠不下心,长兄如父,我会亲自替他管教儿女!”


    程老大媳妇也是矜傲的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这么些年靠着程新华程新芳两兄妹给的养老金,程老大一家在村里的小日子过得确实舒坦。


    用程新华婚前攒的老婆本和程新芳的彩礼钱换来的两层小楼,直至现在仍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豪宅”。


    家里的田地也从不用一家三口操心,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老两口一起操持,老爷子没了后,程新芳舍不得老娘一个人操劳,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娘家帮忙,程老大一家的手都是肉肉乎乎的,没有一丁点茧子。


    不仅如此,靠着老爹老娘留下的老本和吸血弟弟和妹妹所带来的收益,程老大又攒下了接近三千块的存款,他最近本打算用这笔钱给儿子买个靠谱的铁饭碗工作,再给程剑找个有厉害娘家的城里姑娘。


    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刚看上一份给松镇粮管所领导开车的工作,正准备想法子从兄弟姐妹那化缘时,居然有人过来告诉他——他的弟弟一家如今发达了!


    程老大一听这消息那还得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孝顺!老娘可是跟着他们大房生活的,二房怎么敢抛下他们和老太太在城里过逍遥日子?依他来看,二房能发达还是因为他们老程家祖坟风水好,他可是大房,分家得占大头,不论是祖坟还是家产,那都是他的东西!二房占了的那些便宜,必须尽数还给他们大房!


    程老大板着脸坐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今天在临山市里打听到的种种消息,心跳突突的跳的极快。


    仅仅是临山市的五栋房子,这就得三十来万了吧?听说程曼那小丫头片子还有个服装公司和几个厂,这一大堆加起来那不得百来万!


    百来万啊!这都够他们一家子花几辈子了吧!这笔资产到了手,他就给程剑找七八个盘条亮顺的大学生回来,谁第一个生出他们长房的长孙,谁就有资格成为他程老大的长媳!


    至于老二程强,到时候就给他在山里找个温顺孝顺的儿媳妇,老大程剑继承家业,老二程强一家负责承欢膝下,伺候他们养老。


    程老大越想越美,将自己大房一脉未来百年的香火传承计划全都给打算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刘巧玲和程新华夫妇收到了消息后,便急匆匆的往家赶去。


    刚一到迎宾路,就见到了朝着两口子招手的蒋太太。


    “丽君,这一下午辛苦你了。”刘巧玲在店里接走了儿子。


    “你跟我还客气上了,浩浩那么懂事,过来还帮我卖了好几千的衣服呢。”蒋太太一边帮程浩理了理衣领一边笑着感叹:“你们两口子都不是很会说话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小人精。刚才,有个老客户过来买衣服,相中了六七套,拿不定主意要哪套呢。浩浩瞧见了顺口来了一句阿姨,这几件衣服挂着的时候没那么好看,穿你身上可真好看。你猜怎么着,我那老客户全给买下了!”


    刘巧玲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是你店里的员工会做生意,口才好。”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老客户不缺钱,但人家选择的店也多,喜欢玩一碗水端平那一套。她来我这也有十好几次了,最多的一次也就买了一套衣服和一个包,我店里那几个员工使出浑身的招数都不能哄她多买一件东西。要不是浩浩,这笔钱还真不一定能落到我兜里。”蒋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色彩鲜艳外表的塑料盒子。


    刘巧玲一愣:“这是?”


    “客户送的文具盒,这两小毛头天天形影不离的,我这里不少熟客都说我家有一儿一女,送东西都没忘记准备浩浩那一份。”蒋太太将手中的塑料盒子展现给刘巧玲等人看:“听说是外国货,你看上边的按键,每一个都能打开一个暗藏的小盒,什么卷笔刀温度计橡皮盒全都给你备上,上边还有图案呢,好像是叫什么饭饭老鼠?”


    “是米老鼠。”程浩纠正道。


    蒋太太点头道:“对对对,反正就是外国的一老鼠,听说那些外国小孩都喜欢这只老鼠。”


    “喜欢老鼠?”刘巧玲不解:“好端端的人,喜欢什么不好,喜欢老鼠?”


    “洋人嘛,都不爱干净呗,喜欢老鼠也正常。”蒋太太吐槽道:“前几天有个外国姑娘还来我这店里买衣服呢,隔着一米远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儿。那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的,这脸上的毛孔大到能插秧,身上那汗淌的整件衣服都湿透了。”


    “那还怎么试衣服啊!”刘巧玲咋舌道。


    “也没给试,就往她身上比划了一下,能买就买,不买拉倒。我这衣服都是要卖钱的,她弄脏了,我还怎么卖给其他人穿?”蒋太太东扯西扯的唠了一堆,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巧玲,不是我多管闲事,你家那几个亲戚心凶着呢!老程那对兄嫂,一过来就搁我店里打听不晚一天能卖多少钱,见我店里的人都不搭理她,又跑去马桶店和瓷砖店找张姐和王姐打听你们家的家底。那吃相确实难看,王姐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直接把人给轰走了。”


    “我知道”刘巧玲瞪了一眼满脸尴尬的程新华,压低声冲着蒋太太抱怨:“老程他哥一家就那德行,这次要不是家里老太太要来市里镶牙,我连家里地址都不想给他们。”


    “老人家镶牙在哪不能镶?松镇医院桥头边上不就有一家海波牙医?人胡医生的技术不错,我和老蒋的牙都是在他那补的,前段时间倩倩要拔牙,我们也是特地从临山市跑回松镇去找的胡医生。”


    蒋太太轻嗤了一声,不顾刘巧玲的阻拦,冲着程新华道:“老程,真不是我势利眼瞧不起农村人,你说谁家还能没有几个穷亲戚呢?但我们那些穷亲戚上门,不论是走亲戚还是找门路,那都是提着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东西上门,但你的那对兄嫂”


    “我说白了,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冲着曼曼创下的那些产业来的。曼曼和巧玲为了不晚多拼啊,工人都还有放假呢,你这闺女媳妇每天都泡在公司和厂里,好不容易攒下的这些家当,你那对兄嫂凭什么惦记啊!”


    “不就是凭你的态度!你是个男人,一家之主,你得护着自家的权益啊!你看看你,就是因为你老好人,撕不开脸,所以才被你兄嫂一家给吃定了。要想甩开这层狗皮膏药,得你表明态度才行”


    程新华没料到蒋太太会一下子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蒋太太难得话多,东扯扯西扯扯,并不是她闲的没事干,而是不想让程老大一家插手不晚的事务。


    程曼是个有手段的姑娘,但这姑娘也是一个恋家的孩子。


    正因为能够看出程老大一家有多不堪,也知道程新华是个心软的人,所以蒋太太才会多此一举。


    将文具盒塞入公文包后,程新华领着老婆孩子回了家。


    此时已是傍晚,不少人家都摆了小饭桌坐在家门口吹风吃饭,程老大一家闻着厨房的饭菜味,只一个劲的吃着茶几上的零嘴。


    在他们不远处,程老太孤零零的一人坐在厨房边的小板凳上,手中的蒲扇在不断晃动。


    刘妈将灶台的大火转为小火后,走过去,弯下腰大声道:“阿婶,这里对着灶台,热!要不要我扶你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不用,不用!”程老太摆了摆手,弓着的腰像一口大锅牢牢的扣在她的身上。


    刘妈忍不住又问一句:“阿婶,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


    程老太下意识的看一眼大儿媳,发现对方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呢,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后,老太太再次摆手:“不用,你不用管我。”


    刘妈像是明白了什么,没再多话,回了自己的厨房。


    一开始,她有些心疼老太太,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老人家也是活该。


    你说都是喝她奶长大的亲骨肉,这老太太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虽然她不清楚程家家事,但她了解程新华两口子。程老大两口子都没怎么样呢,这老太太先把自己弄得委屈巴巴的,不吃饭不喝水非要坐在最热的厨房口!


    这是唱的哪出苦肉计啊!还不是仗着程新华孝顺、心软!


    有眼睛有脑子的不止刘妈一人,在职场上磨砺过一段时间的刘巧玲一进屋就看见了厨房口小板凳坐着的程老太。


    愣了一秒,刘巧玲总算看明白了什么。


    她伸手掐了一把程新华,冲着程老太的方向努了努嘴:“看不出来,咱妈还是个演员。”


    程新华叹了口气,干巴巴的蹦出一句:“饭估计好了,你和浩浩先上去叫曼曼,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刘巧玲哼了一声,这句话她可不要太熟。


    犹记上一次听到程新华这么说后,程老大一家从他们手里抠走了五十块钱。


    刘巧玲越想越是火大,将手中的白色挎包重重的放在了玄关处的木柜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程老大一家三口的目光齐刷刷的转移到了两口子身上。


    作为老程家的长房代言人,程老大自封自己是这一脉的家主。


    都家主了,程老大自然是不能容忍刘巧玲这个二房媳妇在自己面前放肆!


    所以他高傲的昂着脑袋,代替全家冲着刘巧玲发出质问道:“弟妹,你在发什”


    刘巧玲没钱的时候就不待见这位大伯子,见了面该甩脸色就甩了,如今她也算是一厂之长了,还能让这么个货色在自家地盘上耍横?


    光明正大的翻了个白眼后,刘巧玲都没等程老大把话说完,径直冲着厨房方向喊道:“刘妈,回头记得买点耗子药,都不知道哪蹦出来的几只大耗子,空着两爪子带张嘴就蹿进了咱家里,把家里的空气都霍霍臭了。”


    程老大脸上的表情一僵。


    程老大媳妇拍桌道:“弟妹,你这是在骂谁呢?”


    “我骂畜生呢,你对号入座什么啊?”刘巧玲哼了一声道:“怎么了?某些人这是畜生事做多了,听到点动静就对号入座。”


    “你个骚货,你骂谁畜生呢!”程强扯着嗓子吼道。


    “谁应我说谁!”刘巧玲丝毫不示弱。


    刘巧玲在老家的这些人身上吃过太多的亏了,平日里光是提起程老大一家,她都得急眼,就更别说如今面对面了。


    程老大一家也不怵,没过几秒,他们手里的那张王牌就主动的从小板凳上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向程新华:“新华、巧玲”


    “妈。”程新华赶紧上前扶住老太太。


    “新华,妈饿了。”老太太仰着头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耷拉下来的那层眼皮常年泛着红,像是哭过一般。


    程新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刘巧玲。


    刘巧玲咬了咬牙,冷声道:“妈,你先吃吧,我去叫曼曼下楼,她估计忙着赶设计稿,忘记饭点了。”


    老太太没有搭理刘巧玲,让两个儿子搀扶着自己去了餐桌。


    程老大媳妇紧跟在后,转身时顺带着给刘巧玲抛了一个挑衅的眼神,程强更是有样学样的,无声的冲着程浩道:“小野种!”


    刘巧玲看得清清楚楚,气的头晕眼花。


    听见动静下楼的程曼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大力推开纱窗门,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快冲几步,一脚踹在程强的肚子上。


    她的动作太快了,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等到程强的痛呼声响起时,程曼借用巧力,又是一拳将人掼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抄起地上的拖鞋带着侮辱性的拍着程强的脸:“现在,告诉我,到底谁才是野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老二!”程老大媳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急哄哄的就要冲过去拉架。


    “让你过来了吗?”程曼抓起程强的衣领,随手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手上扇着人,程曼的脚上也没嫌着,对准想要过来抓自己头发的程剑的下三路就狠狠一踹。


    “你个死丫头, 别踢啊~我的儿哟!那可是咱们老程家的长房长孙啊!”心疼儿子的程老大媳妇定在了原地, 急的直跳脚。


    刘巧玲也及时回过神来,上前几步挡在了程老大媳妇跟前:“大嫂, 孩子们闹着玩呢, 你做长辈的插手干什么呢?”


    程老大媳妇对这句话简直不要太熟,以往这可是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只不过这一次的受害者转变成了她的儿子们罢了!


    眼见程曼一个打两,越打越顺手, 刘巧玲还死死的抓住自己不放, 程老大媳妇心疼得眼泪星子都要冒出来了, 转头冲着餐桌那头喊道:“程新中,还杵在那干什么?你是死人吗?看着那死丫头欺负咱儿子!”


    程老大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他面带犹豫, 纠结着要不要放下自己的程家家主身份去掺和小辈们的事情。


    程老大还记得,以前程剑程强单方面欺负几个堂弟堂妹时,他都是沉默不语的。


    他想的很简单, 他家两个儿子岁数最大, 还是个男孩, 怎么着都是自家孩子赢。所以有时候程曼几个被欺负惨了, 哭的太大声了, 他还会反过来斥责程新华夫妇不会教导子女,教出来的孩子不够大气,没有容人之量。


    可现在, 拳头砸在了他的嫡长子和嫡次子身上,他总算知道了痛。


    一旁的程老太看着自家的大孙子被一个丫头摁着扇耳光,而最为看重的大儿子还在那磨磨唧唧,腿脚也不哆嗦了,拉长了老脸:“新华,你家这姑娘现在赚钱了,都爬到她兄弟头上拉屎撒尿了!就是你爸在的时候也舍不得碰我大孙子一下,我这个老的还在呢!你兄弟嫂子也还没死!”


    这话说的很重了,程曼也没让程新华为难,直接松开程剑程强的衣领站了起来。


    脑海里闪过的是无数原主曾经捂着被子啜泣害怕的画面,程曼嗤笑一声:“那我就死爹死妈了吗?当初程剑拿剪刀剪我和芝芝的头发衣服的时候,程强把浩浩的头摁在□□当椅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个当奶奶的站出来说句话啊!”


    “你要说我无法无天,爬在你那两个孙子头上拉屎撒尿,那我也不介意把事情给坐实了!我程曼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赚了不少钱也认识了不少人,就他们这样的货色,再欺负十个,我也能担得起。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如果往后我再看到程新中一家说我们家一句不好,动我弟弟妹妹一下,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老太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着程曼:“难道你要造反?我是你奶奶!”


    “我认你,你才是!”


    早在前世,程曼就积攒了不少与极品亲戚扯皮的经验,她深知要想一次性解决问题,就得下猛药,亮出自己的利爪来!否则,这些人只会仗着亲缘关系,黏黏糊糊反反复复的缠上来恶心你。


    除此之外,她一照面就冲过去揍人,更是因为程强这个人畜生不如。


    当初,小程曼偷偷塞进口袋里的那张存折救了程浩一命,但也把她拽进了无止境的深渊里。


    在存折被偷的第二天,程老大一家便冲到了国棉厂的家属院。那时候的小程曼独自在家,单独承受了程老大夫妇和程老太太长达个把小时的辱骂和拧掐。等到程新华夫妇匆匆回家时,小孩儿都被骂傻了,哭的吐了一地。程新华两口子也是心疼的不行,可偏偏程老大夫妇太过难缠,也只能先让小程曼独自回卧室换衣服。


    那时候,程强刚好在卧室翻找零嘴和玩具,看见了小程曼独自进屋,便恶从胆边起,冲过去嚷嚷着要强J她!


    当时的程强还小,也不懂男女之事,只是学着父母的模样,强行趴在小程曼身上,抱住这个堂妹在床上待了几秒。虽然并没有造成生理上的伤害,但是对小程曼心理却造成了很严重的创伤——她总觉得自己脏了!


    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即便当时的小程曼才不到十岁,她依然会对此感觉羞耻,把这些事情给咽进了肚子里。


    即使后面原主长大了,从多方面了解到了男女之间生理上的事情,也知道了单纯的拥抱是不会导致怀孕的事情,但她在每一次例假延迟时,仍然还会担忧自己是不是因为那次的强J导致了怀孕——即便她自己很清楚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


    就因为程强的举动,原主害怕了十年。


    虽然程强并没有伤害到原主的身体,但是原主心中就是认定了自己不清白了!不干净了!


    即便是从小不缺爱,原主的配得感依旧很低,她在感情中绝大部分的卑微都源于她打心底的认为自己不干净了。为了讨好路林健,让对方不要抛弃自己这个“残花败柳”,她放任了路林健的索取,卑微的掏空自己掏空家里来补贴路林健。


    一见到程强时,程曼就能感到这具身体自然而然产生的生理性恐惧与厌恶。恐惧向来是程曼喜欢的情绪,程曼享受着强大后打破恐惧时,那一刻内啡肽带来的平静和舒适。


    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程老太婆媳搂着程强哭天喊地的画面,程曼突然冲着程老大来了一句:“来的时候,没少打听我那么司吧?是不是想知道我的公司有多赚钱?”


    看着程老大眼底露出的贪婪,程曼唇角露出一丝浅笑,眼底全是冰冷:“我的公司啊,光是一场展销会,就创下了千万订单,旗下所有的加盟店和直营店,每天的营业额加起来至少百万你们说,我的不晚到底有多赚钱了?”


    千万!百万!


    听着这些数字,别说程老大一家了,就连程老太太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颤颤巍巍的拉着程新华,着急道:“新华,你们有钱了,得带带你兄弟和侄子。”


    “老太太,你急什么?”程曼轻笑着打断了老太太:“赚钱的人是我,公司的法人是我,你问我爸有什么用?”


    “那你”程老太太看了眼两个宝贝孙子脸上那鲜红的巴掌印,极不情愿的放柔了嗓音道:“曼曼,你一个女孩子担不起事,回头就把公司交给你大哥和大伯他们吧。”


    “对,回头你结婚了,我们会给你准备多点嫁妆的。”程老大媳妇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千万资产,也顾不得计较程曼刚刚对他们长房的不敬。


    “来,你们说说,都有些什么嫁妆?”程曼的笑声温柔的有些瘆人:“让我也见识见识我的大伯一家能有多大方!”


    “我们给你准备两床棉被,两口樟木箱子,两套衣服,一双布鞋还有一对痰盂!结婚的时候,我让你大哥亲自背你出门,你出嫁前来跪我和你大伯的时候,我们给你包三块不,八块钱的红包!”程老大媳妇被那千万资产给冲昏了头,急哄哄的开始报出两口子早就商量好的嫁妆单子。


    程曼听完,转头看向程新华,笑道:“爸,你的兄弟一家似乎把我的那点家当都给安排好了啊。”


    明明是笑着的,但程新华却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程新华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大哥一家,发现不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的大哥,脸上居然都是认同之色!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程新华喉结滚了滚,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


    在过去的几十年,程新华一直纠结着一个问题——他的父母到底爱不爱他!


    他的父母,把最炙热的爱给了大儿子,只留下一些可有可无的边角料施舍给他。


    结婚时,父母拿走了他辛苦攒下的老婆本,给大哥盖了房子,又在他结婚前偷偷塞了一叠毛票给他,让他拿着给新媳妇买盒雪花膏;浩浩早产时,因为存折的事情,他和大哥闹到要断亲的地步,他的父亲却在一个飘着濛濛细雨的早晨给巧玲送来了两只鸡坐月子


    这些可有可无的亲情边角料就像是父母手中的风筝线,每当他遭受冷漠和不公平待遇而心如死灰时,那根风筝线就会被攥紧,一些可有可无的爱会顺着那根风筝线传输给他。


    他总是自我安慰,认为父母心里是有自己的,只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和妹妹只是手背那块肉罢了。正因为顾忌着父母,这些年他对大哥一家也是多有忍让,可就是他这软懦的忍让,才让大哥一家蹬鼻子上脸,一次又一次的涌上来吸血。


    看着程新华那大受打击的模样,程浩小声的挪到程曼边上:“姐,你看看咱爸,别把人打击狠了。”


    程曼轻笑一声:“浩浩,姐教你一句话,两人真诚是必杀,一人真诚是傻逼,这句话适用于爱情友情以及亲情!”


    程浩佩服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姐,这种时候了还敢往亲爹伤口上撒盐。


    程老大明显的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但常年的胜利让他有恃无恐,还在那口水飞溅的给程曼举例:“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你嫁出去了就是外人,咱们老程家愿意给一个外嫁女这么多嫁妆已经是破例。”


    “一个女人,嫁妆的多少不是你在婆家的底气,背后的家族才是一个女人在婆家生存的底气!你看你姑,她嫁出去那会儿除了那身衣服,还有什么嫁妆吗?你看看她婆家,敢在我们兄弟两面前动她一根手指头吗?如果不是顾忌着我们程家,她那个婆家能对她那么好?”


    话落,程老大媳妇与有荣焉的点着头,顺带恐吓程曼:“你大伯可是咱们程家的嫡长子,你哥是咱们程家的长子嫡孙,你不扶持他们,还能扶持谁?难道扶持那些野的?”


    说着她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程浩:“你大伯说的对,家族才是一个女人在婆家生存的底气,我们是老程家的嫡支,你难道还真要眼皮子浅的为了那点利益就放弃家族?以后都不需要我们嫡支撑腰了?以后你结婚了,也不要你大伯出面?”


    “哈?”程曼满脸疑惑:“领个证是比登天还要难的大事吗?还非得要你们出面才能结得成?那男的是娶我还是娶程新中?”


    程老大被程曼这话气的满脸通红,嘴唇颤抖道:“放肆!你这是胡搅蛮缠,咱们程家哪个出嫁女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姑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你要是这样下去,以后休想再得到我们嫡支的帮助!”


    程曼看着总爱把自己当盘菜的程老大,戳了戳程老大的胳膊问道:“你们嫡支是什么很厉害的组织吗?”


    程老大高傲的昂着脑袋:“我们是程家嫡支正统,是最纯的血脉。”


    程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


    “什什么?”程老大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程浩赶紧重复他姐的话:“我姐问你呢,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


    程老大有些无语:“这都多少年了,谁记得清这事啊。我们现在说的是”


    “停!”程曼打断他:“程家嫡支正统,最纯的血脉,你连你太爷爷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祖上姓不姓程都不一定呢?”


    说着,程曼学着程老大媳妇那样,高傲的瞟了一眼程老大一家,当着程新华的面轻声吐出两个字:“野种!”


    程浩和刘巧玲在一旁看着,母子两齐齐倒吸口凉气。


    这战斗力,不愧是被称为“临山市缺德曼”的女人!


    程老大一家子果然被激怒了,吵闹着要程新华给个说法,他们不敢冲着程曼和刘巧玲母子动手,只能围着程新华时不时的用手去推搡几下。


    程曼看着默不作声任人推搡的程新华,心中五味杂陈。


    “啪”的一声,程曼将桌上的搪瓷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茶杯碎片在绿色瓷砖上飞溅,镇住了在场众人。


    程曼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轻笑道:“有两件事,我想你们应该明白,第一,我现在有钱也有点势力;第二”


    程曼的声音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程老大一家:“你们才是没钱没势的一方。你们所谓的家族和血脉,在我这分文不值,如果有人敢觊觎我辛辛苦苦创下的资产,我不介意花点小钱让他们闭嘴。”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说我花两万断一条腿够吗?”程曼顿了顿,目光停留在程强身上笑道:“你猜,我说的是哪条腿?”


    程强咽了咽口水:“你这是犯法”


    “有证据吗?”程曼炸了眨眼睛,满脸无辜:“一个基层工人每月工资不到百元,而如今下岗的人比比皆是,找不到工作家里揭不开锅的更是一抓一大把。我只不过是好心支助了那么一家,而偏偏这家里有那么一个看你们不顺眼,一不小心就”


    程曼说着摇了摇头,将程老大的手往程新华身上搭:“大伯,继续啊,毕竟下次还能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程老大顿时打了个哆嗦,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他边上的程强母子和老太太同样也是


    程曼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家子:“两万块而已,我不介意花点钱看出戏。不过我也不介意你们效仿,我出门有保镖,死后有捐献遗嘱,既然有人愿意倒贴钱给我处理后事,我也”


    “曼曼!”程新华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他向来忌讳这些。


    程曼乖乖闭嘴。


    程新华紧握拳头,走到老太太跟前:“妈,你们先回去吧。”


    老太太被吓得不清,忙不迭的点头:“走走。”


    程老大一家见状,也纷纷跟在老太太后面搀扶着。


    程曼看着这一家人下了楼,端坐在餐桌前,漂亮的唇瓣吐出两个字:“无聊。”


    程浩端着一碗老鸭汤送到程曼手边,殷勤的捏着她的肩膀:“姐,你可真厉害。”


    刘巧玲就坐在边上,默默的给程曼盛饭。


    想到程老大一家那样子,刘巧玲便觉得好笑,早个半年,她都想不到自己还能见到程老大一家那副模样。


    程新华是个孝顺又温吞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和亲娘有多难缠,所以每次都会夹在中间,努力不让她去接触老家那些破事和烂人。


    可毕竟是亲戚,总会有不得不接触的场合在这些场合中,程老大媳妇的恶意挤兑是必不可少的,每一次委屈到崩溃失控的人都是她,而程老大一家只会高高在上的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她,仿佛那一切都是她的独角戏。


    第一次在程老大一家这里吃了胜仗,刘巧玲心中比吃了蜜还甜。


    至于送程老大一家下楼的程新华,她是根本没放在心中。


    给程老大塞钱?


    年轻那会儿,程新华总爱买点有的没的给孩子们,工资也总揣在兜里。自从有一次在公交上丢了钱导致家里差点揭不开锅后,程新华就改掉了这臭毛病。每天出门前,他都是算好了开销再从铁盒子里拿钱的,有时候有额外开支宁愿多跑几趟,他都不愿意多带几块钱在身上备用的。


    所以,刘巧玲是完全不用担心程新华会偷偷塞钱给程老大。


    至于许诺家产给程老大一家?那更是天方夜谭了,家产都在曼曼手里攥着呢,程新华是孝顺,但他只孝顺自己赚的,曼曼是他的心头肉,属于曼曼的东西,他一个子都不会让的!


    程新华虽说是温吞了些,但总归还是个好父亲好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刘巧玲和儿女用餐的时候, 程老太太正站在楼下喋喋不休的和儿子抱怨。


    她很擅长卖惨,一番话下来,将自己的养老生活说得像是泡在苦水里一般。


    程新华静静的看着母亲的嘴唇,那两片肥厚的唇瓣一碰一合, 吐露出的全是对生活的不满。


    他居然没再心疼母亲, 而是忽然转头看向大哥:“乡下那么苦,把妈送养老院吧。”


    养老院!


    程老太太反应很大:“那都是绝户去的地方, 我不去!你想都不要想!”


    她很生气, 觉得儿子这是在咒自己。


    见程新华冷着脸不语,老太太上手拧掐:“你个畜生!当官的还不嫌弃讨米娘, 你怎么能这么势力!别人看不起我一个农村老太婆,你这个亲儿子居然也这样, 我是你的亲娘啊, 你把我往养老院送!你这遭雷劈的东西!”


    程新华只是忍着, 用一种很麻木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大盆冰水淋在身上,冷的老太太情不自禁一哆嗦, 拧掐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你不在乎我的家庭,可我在乎,曼曼和巧玲的东西由他们做主, 你们谁都别去打她们的主意。”程新华抿紧唇线, 坚定道:“如果不送养老院, 五块钱的养老金我会继续给, 其他的都别想了。老大, 以后妈没了,我们两家就别来往了。”


    毕竟是几十年的兄弟,程老大还是知道自己这亲弟弟的性格。


    虽说程新华这人心软又温吞, 被欺负被压榨了也不吵闹,可一旦他决心放下一个人时,他比谁都狠!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也很清楚程新华说出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她褶皱的眼周泛上了红,拿出手帕擦着眼角道:“我是你亲娘!新中是你亲哥,我只是想让你帮帮你兄弟!你这样做法,是想让我这个亲娘去死吗?”


    程新华侧头,平静的看着玄关堆积着的鞋子。


    一双飞跃球鞋正东一只西一只的横在玄关鞋柜边上,程浩那小家伙今天也不知道跑哪去玩,黄色的胶鞋底上沾满了泥巴,看得程新华忍不住皱眉。


    在他念书那会儿,有双球鞋那就是能横着走的存在。当年他们班里也就一个男生有这么一双飞跃球鞋,他们这些同班的男生全都争着抢着给对方擦鞋,每天都擦,擦得白白的,擦了一个月后就能换来一天的使用权。


    高中两年,那双球鞋在他们全班男生的呵护下,除了鞋底有些磨损以外,没有任何的污渍。


    哪像现在程新华看着玄关处的飞跃鞋,心中感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也正是越过越好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牛蛇鬼神急着将他们一家打回原形,要仗着那点血缘关系,给他的妻女找不痛快。


    程新华回过神来看着老泪纵横的母亲,以及站在边上默不作声的老大一家子,心中涌出一股毁灭欲。


    既然都不让他好过,那就都别想好了!


    程新华抱着创飞所有人的心态,讥笑道:“我逼你们去死?是你们在逼我去死!你们想干什么?我老婆孩子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东西,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我们拿出来!”


    “一天到晚长子嫡孙,什么家族什么血脉的。儿子是什么稀罕东西吗?我家里又不是没有!你们的长子嫡孙要真那么高贵,你们就好好供着啊!没钱就别张着腿生,生了还要来我这讨?我就一普通人,我凭什么供着你们家的长子嫡孙啊!”


    “他又不是我的种,程新中睡他媳妇的时候也不是我帮忙脱的裤子,凭什么我要负责?没本事还想占便宜,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连黑发廊里面的那些女人都知道卖身换钱,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连黑发廊里面的那些女人都不如,你们就”


    程新华越说越难听,程老大再也忍不下去了,抬起手便要冲着他的脸去。


    “你干什么?”程新华一把拽住了程老大的胳膊。


    “长兄如父,我这是教育你!”程老大义正言辞道。


    见他还好意思动手,程新华说得更难听了:“爸是没了,妈还在呢!你吃相也别太难看,现在就想给我当小爸了?养恩大于生恩,我养了你们一家子那么多年,要教育也是我这个养父来教育你这个孽子!”


    “够了!”


    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内响起,已经杀疯了的程新华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含着泪,抬头看着自己最出息的二儿子:“新华,妈问你,你是真不打算要我这个妈了?”


    程新华偏着头,擦去唇角的血渍,心中那股毁灭欲被疼痛压了回去,脑子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不想再收回。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要了。”


    “老二你你不孝啊!”老太太捂着心口,恐慌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天诛儿啊!”


    “我不怕被人议论,我要我的老婆孩子都好好的。”程新华从兜里掏出手帕老太太擦去脸上的泪水,深深的看着她:“妈,你帮着你爱的大儿子,我也得护着我的孩子!”


    “不可能,我不答应!”老太太当然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依靠,挥开程新华的手激动道:“你想都不要想!”


    程新华将挥落在地的手帕捡起来,塞回了自己兜里:“妈,我不是再跟你商量。”


    老太太愣住了,她不否认自己的偏心,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哪个儿子才是最孝顺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程新华给放弃。


    母子一场,怎么就走到了这份上!


    老太太原本弯着的腰,更驼了,说到底还是她和老大一家先把人给逼急了。


    见程新华连亲妈都不要了,程老大也没法继续躲在后面装聋作哑,只能站出来:“老二,你翅膀硬了不要咱妈,我要!咱妈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命供你读书,乌鸦尚且知道反哺,羊都懂得跪乳,妈老了你也该尽一份责任吧?你给个准话,以后的五块钱还能不能按时寄到?”


    他是个会算计的,看出程新华不会再心软,再闹下去也捞不着丁点好处,还有可能把原来的养老金都给弄丢,就没再纠缠下去。


    甭管怎么样,先把每月五块钱的养老金先给保住。


    至于生病什么的,他们家还剩下半瓶安乃近,老太太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给吃几片就行。


    安乃近便宜,又能止痛退热,三块钱就能买到一瓶,是许多人认定的万能药,村里的人只要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基本都是靠吃安乃近治好的。


    也就这些年,为了从程新华手里多捞点钱花花,他们才会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把老太太送医院去。


    从饥荒年走过来的农村人,哪有那么娇贵的?


    退一万步说,老太太真要是有个什么大病,他们不出钱,程新华还能眼睁睁的看着?


    程老大能够想到的,程新华也能想到,他将衬衫左胸口袋中的钢笔取出,在鞋柜上方的杂物筐内找到了刘妈平时买菜记账的本子,从中撕下了一页:“五块钱的养老金依旧不变。另外,妈要是生病了,我不在身边,我来出大头,我七你三,你要是不放心,我们立个字据也行。”


    程老大噎了一下,阴阳怪气道:“就五块钱而已,有必要写个字据?又不是五百、五千!搞得我们农村人没见过钱似的!”


    程新华也懒得跟他扯东扯西,收起纸笔:“行,那我就上楼了,再过半小时就没车了,你们要回去抓紧了。”


    程新华关了门上楼,没有丝毫的留念。


    老太太看着那扇猪肝色的大门,心里后悔极了。


    早知道试着结果,就不该来城里。


    年纪越大的人越是怕死,这些年来,她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大儿子大儿媳就爱带着她往医院跑,然后再加点“辛苦费”报给小儿子。


    虽然大儿子夫妇的本意是为了报账的时候从小儿子那里多抠点,但她享受到的待遇却是实打实的。


    这些年来,村里哪个老人不羡慕她没病有病就能往医院跑?哪个老人不羡慕她有一副假牙和三颗银牙?


    以后的医药费,大儿子三成,小儿子七成!大儿子夫妻两嘴上那些孝顺话能说出花来,但是没便宜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更别说让他出三成医药费了!


    以后医院大门,她是见都见不到了。


    原本的日子多好啊,小儿子兜底,大儿子一家为了从小儿子手里搂钱也算得上孝顺,她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跟着老大一起把小儿子一家往死里逼呢!


    没有孝顺的小儿子兜底,大儿子能提供的养老也就是给口饭吃而已,好吃好喝就别想了,甚至她还要给大儿子一家干活!真要论起来,这日子还不如去养老院。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老太太心中那个悔啊!


    程老大心中也很不痛快,看到程老太太在那抹泪火气更旺了,没好气道:“妈,你这是哭给谁看呢?亲兄弟看我泥腿子,瞧不起我,你这当亲娘的也瞧不起我?觉得跟着我这个穷儿子委屈了?”


    程老太太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面上却不敢得罪大儿子一家,连忙用袖子擦干泪:“不是不是,妈就是觉得心寒,新华以前可听话了,四岁就知道拿着扫帚给家里扫地。”


    程老大恨恨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用脚尖使劲的碾了碾,酸溜溜的说道:“那狗东西从小就爱装,行了,妈,你也甭赖着了,你那城里儿子现在有钱了,人家不屑跟你装母慈子孝了!你还愣在他楼下干啥呢,当官不嫌讨米娘,他这样的,就算走了狗屎运,迟早也得败光!”


    程老太太没再说话,低着脑袋跟着程老大一家后面走着。


    程新华蹲在楼梯口,听着程老大对自己的评价,长吐了口气,搓了把脸回到二楼客厅。


    “新华。”刘巧玲端起一碗老鸭汤递给程新华:“刘妈今天炖的酸萝卜老鸭汤不错,挺开胃的。”


    程新华接过坐下,下一秒,面前的空碗里就多了一只鸭腿和一块鱼腹肉。


    程新华看看夹了菜后也不吭声的闺女儿子,笑了下:“都偷偷下楼了?”


    程曼和刘巧玲母子都没有言语。


    气头上来时,几人心中都怪过程新华,怪他狠不下心处理不好老家那些破事破人。可是当程新华一个人下去送程老太太等人时,几人又开始担忧起来,一听到老太太的哭嚎声时,全都不约而同的趴在了楼梯口。


    生怕程新华吃亏,刘巧玲甚至还在口袋里塞了几张百元大钞准备打发走程老大一家。


    人本身就是个矛盾体,很多时候怨他怪他,可关键时候还是想要去保护他。


    原生家庭和性格虽是程新华的扣分项,但是对方在生活中表现出来的种种才是他真正的人生底色,因为程新华待家人足够真诚待家庭负责,所以瑕不掩瑜。


    程新华喝了口老鸭汤,总算是缓了过来。


    又闲聊了几句后,他给程曼夹了一块牛肉:“多吃点肉,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程曼咽下嘴里的饭,伸出手腕比了比:“还行吧,我这是正常体重。”


    甭管多正常的体重,在父母眼里都是偏瘦。


    程新华看着程曼那细胳膊细腿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机票都定好了?”


    “定了,明天早上九点的机票,到时候陈哥送我。”


    程新华点了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程曼喝了一口汤:“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现在羊城和香江都有不晚门店,我就没打算带衣服,往包里塞了证件和一笔钱。到时候缺什么,有钱都能解决。”


    “明天是小段来接你吗?”刘巧玲关心道。


    程曼咀嚼的动作顿了片刻,面不改色道:“他得拍戏和学习吧,我去凑什么热闹?我有钱,包辆车不会吗?没必要让他来接。”


    和段一川暧昧的这些日子,与程曼想象的很不一样,她像是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紧的缠绕了起来。


    每次铃声响起时,程曼有些害怕自己那莫名其妙跳的飞快的心跳,也害怕自己拿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更让她害怕的是,仅有的一次,段一川因为拍摄原因失联了几个小时,她站在桌子前拿着画笔呆坐了很久。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这种变化让她心慌意乱,她讨厌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她在试图斗争。


    事实上,她很清楚,她装得再怎么淡定无所谓,她一直一直都很希望段一川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论是在松镇临山市还是香江。


    她想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翌日, 程曼坐的飞机落地了。


    在羊城机场,看到来接机的李太太一家时,那一瞬间,程曼有些失落。


    可是, 她出发前并没有向香江那头透露半点风声, 有的人不来,也是正常。


    与李太太一家四口寒暄了几句后, 众人一块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走去。


    一靠近车, 李太太的两个儿子便先程曼一步钻进了车内后座。随即,李太太夫妇也跟着钻进了后排。


    程曼愣了愣, 随即拎着包坐在了副驾驶,开始闭目养神。


    突然, 手背一热, 驾驶座上的司机握住了她的手。程曼猛地一震, 睁开眼看向驾驶位。


    光线从青年的发梢钻入,顺着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红唇划过,直到在凸起的喉结处落下一片阴影。他的手指修长, 手臂肌肉也很紧实,白色的长袖衬衫往上挽了两圈,单手握住方向盘的样子, 看上去很是洒脱。


    细细一看, 便能够发现他并没有表面那么潇洒, 明明开着冷气, 额角处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眉眼紧绷,双唇紧张得抿成了一条线。


    视线相撞,程曼发现他的眸光里期待与忐忑并存。


    肌肤相互触碰产生的温度, 慢慢开始传递,程曼回握住他,十指相扣:“怎么过来了?”


    她明明没有透露行程。


    “我听骑手说你把这周的早餐给取消了”段一川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太想了,没忍住就擅自过来,对不起。”


    段一川能够了解到自己行程的渠道总共只有那几个,程曼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可是在听到他回答的那一刻,那愉悦和欢喜从心底漫上来,心头咚咚直跳。


    “段一川。”程曼轻喊他的名字:“其实,我很开心。”


    因为后排还坐着李太太一家,程曼的声音压得很低,整张脸都在发烧。


    段一川却听到很清楚,那一刻他心跳如鼓。


    机场离羊城不晚总店有一些距离,这年代没有手机,程曼不想打扰段一川开车,牵了一会儿手就睡了。


    她的觉浅,几乎车子一停便醒了过来。


    难得来一次羊城,总要和周边的加盟商以及战略合作伙伴们见个面。别看只是简单的见个面,有一小部分战略合作伙伴因为宣传效果不佳,生意并没有预期的好,总感觉自己被诈骗了,攒了一肚子怨气,一见到程曼便质问个不停。


    程曼看了看送上来的数据,以及加盟商们递过来的VIP间的装修图,掏出纸笔给对应的加盟商提供了装修建议和推销话术。


    虽然程曼的专业并不对口,但她的审美可是经历过后世的熏陶。


    在前世,程曼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为了省下一笔设计费,程曼自己研究了大半年的室内设计。本就是设计专业的学生,程曼在这方面也算有些悟性,不说比得上那些设计大家,比起某些装修公司所谓的中高级设计师,程曼还是有一定胜算的。


    别看有几个战略合作伙伴叫的厉害,拍着桌子在那喊不晚诈骗、白嫖家具之类的话。一见到有真本事的人,全都熄了火,一个个排着队站在程曼身边,等待着她提出一些建议。


    段一川也坐在一边听程曼讲解,偶尔碰到一个知识点,他会掏出纸笔记下。


    “段老板,来,喝latter。”李太太带着店员端着一盘盘甜品咖啡出现在了VIP间,热情的将一杯拿铁和一个纸杯蛋糕放在了段一川面前。


    “谢谢,蒋老板。”段一川看了看盘子里的咖啡和甜品,从中选了一杯苹果黄芪水和一个菠萝包,指了指长桌主位的方向:“我去送吧。”


    李太太了然一笑。


    长桌尽头的主位,程曼挺了下腰,扭了扭僵硬的脖颈,一只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轮拨着她的疲劳肌。


    程曼将头后仰:“怎么过来了?”


    “李太太送了点饮品和甜品过来,你要尝尝吗?”段一川单手将托盘放在了桌上。


    “咖啡还是茶?”程曼眉心轻皱:“今天在飞机上没少睡,我怕晚上睡不着。”


    “我知道,所以给你拿了一杯苹果黄芪水。”


    “真好。”程曼夸了一句,侧脸贴了贴他的手臂,恰好边上一位加盟商又开始发问了,她坐直身子,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段一川看了看她因为长时间握笔而鼓包发红的食指以及长期讲解发干的嘴唇,问店员要了一根吸管,抬手将苹果黄芪水喂到她嘴边。


    程曼含住吸管,一整杯苹果黄芪水眨眼间便去了一半,她长舒口气:“有点饿了,再给我掰一口菠萝包吧。”


    段一川用纸巾掰了一小块喂她。


    “好吃。”程曼的手还在画效果图,她咽下嘴里的菠萝包,头也不抬道:“等忙完了,我们一起去阿瑜店里,阿瑜说番薯耀刚做了一批菠萝油,她给我留了两份。”


    菠萝油是由菠萝包的基础上研发出来的,将新鲜出炉的菠萝包横向切开,加上一块冰冻的黄油,黄油遇热会微微溶化渗入菠萝包内,为菠萝包增添了浓郁的奶香味,外酥里润入口即化。


    番薯耀咖啡店里的黄油是他自己用牛奶做的,番薯耀对甜品的要求高,损耗也大,别人用十四五斤的鲜牛奶就能做出一斤的黄油,到了番薯耀那,需要至少二十斤的鲜牛奶才能出一斤。


    因为番薯耀的黄油做得好,所以他们店里的菠萝油在不晚门店内稍稍一推后,便开始供不应求,就连有些香江的老饕都会闻名过来品尝。


    程曼光是想到番薯耀做的菠萝油,都有些嘴馋。


    “好。”段一川看程曼摆了摆手,不想再吃了,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


    大哥大的电池一按上,段一川的电话便响了,他寻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开始处理工作和学习。


    剧组的通告都是提前一天出的,之前剧组的场务乌龟一直很照顾段一川,外加他对剧组了解透彻,段一川雇了他暂任经纪人,帮忙对接剧组事务。


    乌龟的工作能力不错对香江各种路段也了如指掌,很快就根据段一川的洗漱习惯以及拍摄地点和时间制定好了一个初版的出工计划。


    敲定好近三天的出工计划后,乌龟的语气又开始变得吊儿郎当起来:“阿川,你家阿曼来了,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下?”


    段一川眉心一跳:“你又有什么主意?”


    乌龟嘚瑟道:“别说我不照顾你啊,明天有场武斗戏,陪你打的那个排骨精是和我一个社团的□□笼,要不要我喊他给你放个水,让你在阿曼面前man一下!”


    “她不去。”


    香江影视圈太过混乱,段一川不想让程曼见到那些糟心的事情,随口岔开话题问了一句:“对了,你刚说的□□笼是什么?”


    “就是跟我一样向社团封了利是效忠,还没有举行仪式的人。像我们这种□□笼都是跟在四九仔后面混的,老大好点的还会给安排几个私钟妹和场地,不好点的就跟我和排骨精一样,到处混口饭吃。”


    “四九仔?”


    “四九仔就是社团开堂收进去的人,都是背过三十六誓的社团正式成员。现在香江有好多社团都在拍电影的,我们社团也有自己的电影公司,排骨精之前跟着的那个四九仔简直毫无底线,强迫女演员拍咸湿片,有看中的还要亲自上阵”


    一提起社团的那些事,乌龟就激动,主要是他也很看不惯那些社团的正式成员逼良为娼敲诈勒索甚至贩卖药丸等行为,他没本事去反抗社团,就只能管好自己不去犯下罪孽。


    幸好,像他这种交了利是的非正式成员在社团一抓一大把,基数一多,他这种小鱼小虾溜走了也没人在意。


    吐槽到最后,乌龟甚至有点哽咽,那可是他年少时向往的江湖啊!没想到竟是一滩浑水!


    但他又无力改变香江影视圈的现状,批判了几句如今的香江社团和影视圈后,才挂了电话。


    这头电话刚挂断,那头香江大学的教授又打了过来。


    段一川来香江拍戏,本就是奔着能够到香江大学进修去的。只是进了香江大学后,他才发现想要用短短几月的上课时间,就将其他学生四年的学业给学透吃透实在费劲。


    不过好在他也算小有资产,上课学不明白的,那他就使用钞能力一对一聘请教授来讲解。


    因为钱够多,态度也足够真诚,那些教授也对这个大陆来的学生慢慢上了心,没有补习时仍会特意来电叮嘱段一川温习功课。


    虽然是来接程曼的,段一川也在兜里塞了两张公式。趁着程曼忙的功夫,他也掏出纸张认真背诵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在程曼的帮助下,加盟商和他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们总算达成了共识。全都笑脸盈盈的走出了VIP间。


    程曼与李太太一块送走了一辆辆的小轿车后,也转身回去找段一川。


    问询过店员后,程曼找到了段一川所在的房间,推门一瞧,段一川已经将公式背得差不多了,看到她来了,收起纸张问道:“都结束了?”


    “嗯,有些饿了。”程曼看了看时间:“我去洗把脸,一会儿先去阿瑜店里吃菠萝油。”


    阿瑜早早就在店里等了,一见到程曼和段一川牵着手进来,就开始挤眉弄眼。


    等凑近了看到程曼鬓角贴着的一缕湿发,属于已婚女人的八卦雷达更是滴滴作响,那张秀丽端庄的鹅蛋脸上开始透露出一股子猥琐味儿。


    程曼跟阿瑜的关系不错,平日里也没少打电话聊天,对方一张嘴她就知道这人要口出一些黄言。


    都不等阿瑜出声,程曼一抬手就掐住了阿瑜那两片嘴皮子,手指微微一用力,阿瑜不防,两腮鼓了起来。


    程曼眯起眸子,笑的温柔:“想清楚了再说,小心我拿订书机订你的嘴。”


    说着,她顺手拿起收银台上的一个黑色大订书机晃了晃。


    阿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程曼,又瞥了瞥边上的段一川。


    番薯耀更是一脸同情的看着段一川,程曼可比阿瑜凶残多了,阿瑜婚前好歹还装了那么几个月!


    顶着众多同情的目光,段一川从收银台的角落找到一个粉色的订书机递给程曼:“曼曼,黑色订书机和你今天的穿搭不太配,来,换这个粉色的。”


    众人一开始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等看到段一川真用那个粉色订书机换下了程曼手中的黑色订书机


    一时间,咖啡馆内一片寂静。


    有人帮着自己,程曼就舒服了,松开了阿瑜的唇瓣后,她拉着段一川的手寻了个隐秘点的位置坐下,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有点累。”


    段一川愣了一下,环住她,为她放松手指关节:“吃完送你回酒店吧。”


    “嗯。”程曼揉了揉眉心,将头往段一川怀里埋了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鹅梨帐中香的味道,极其好闻。


    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了数个小时,靠在段一川肩上的几分钟,程曼差点就睡了过去。


    等到阿瑜和李太太端着菠萝油和桃胶炖奶过来时,程曼睁着惺忪的眼睛,目光有些呆滞。


    段一川从两人手里接过托盘,摆放在程曼面前,又从兜里找出黑色的皮筋,为程曼梳理散落的头发。


    一系列的举动,细心又温柔,看得阿瑜一愣一愣的。


    等到阿瑜反应回来,刚要一屁股坐下和程曼闲聊时,李太太又将人扯了起来:“人家小两口吃饭,你也要插一脚?快去厨房给我下碗云吞面吃,忙了一下午,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李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段一川眨了眨眼,而后推着阿瑜往收银台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程曼回神时, 段一川已经为她重新扎好了头发,正拿着热毛巾擦手。


    番薯耀的厨艺越发进步,菠萝油入口即化,花胶牛奶香甜而不腥, 一口下去满满的胶质感, 程曼吃得开心时,两只脚都不自觉的晃动了几下。


    可想而知, 程曼对这顿点心有多满足。


    “要不要再吃点?”见她吃得开心, 段一川眼中带笑,柔声问道。


    “不要。”


    程曼正经了一天, 这会儿吃饱喝足,一股欠劲就上头了, 悄摸摸的将手伸向了最边上的羊城刮痧凉茶, 拿起白色的勺子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后, 她又是一口送到嘴里,一脸欢喜的看着段一川:“段一川,你还别说, 这个羊城凉茶闻起来一股药味,喝起来甜丝丝、凉凉的。”


    说着,她勺了满满一勺送到了段一川面前。


    段一川顺着她递过来的勺子喝了一口, 脸一下子皱成一团, 踢出脚边的垃圾桶就开始吐。


    程曼也赶紧往嘴里塞陈皮糖去味, 苦得眼泪都要沁出来:“段一川, 是不是很”


    段一川抬起头, 程曼看着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到嘴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 让程曼有些不知所措:“段一川,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呀。”


    “好,你解释。”段一山擦拭着嘴角。


    程曼干笑一声,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解释来着


    段一川靠近程曼:“曼曼,说好的解释呢?”


    程曼的脑袋正在疯狂旋转:“解释这个解释,你先让我想想,晚点再回复你。”


    “不行,现在就要给。”


    “给我还没”


    下一秒,程曼就被段一川捞进了怀里,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上,随后一只手轻轻的抚了抚程曼的碎发。


    指尖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般窜过,程曼睁开眼假装淡定的坐好。


    一口喝完了剩下的花胶炖奶后,程曼咬了咬后槽牙,轻哼一声。


    段一川这个木头,那么好的机会是用来亲额头理头发的吗?


    想着想着,她冷不丁的戳了一下段一川的脸:“段一川,刚刚的解释不够真诚,重来。”


    说罢,她倾身靠近段一川,食指轻勾,勾下段一川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将其搁置一旁,指腹轻轻的擦过他的喉结,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咖啡馆的角落,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心脏乱跳。


    一吻结束,程曼轻轻的抚着段一川的眉眼,声音还有些微喘:“段一川,这才算解释。”


    段一川的手紧紧包住她作乱的手,低垂的睫毛像是蝴蝶羽翼一般轻颤。


    程曼原本以为不见面就能克制住感情,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就像减肥期间一不小心“误食”了烤串一样,一旦食用,一切的努力便都功亏一篑。


    刻意克制自己的滋味不太好受,程曼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见到段一川的那一刻她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因为情感上头的时候,刻意压抑留下的只有煎熬与折磨。


    就这样吧,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程曼不自觉的昂头在段一川的下巴处轻轻啃咬了一下。


    可能是暂时想开的原因,在接下来的相处时间内,程曼越发轻松。


    两人窝在角落里聊了一下最近的生活,天色逐渐变暗,两人才起身往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前,阿瑜和李太太正头挨着头聊天,程曼上去轻轻的敲了敲收银台的柜面:“在聊什么呢?”


    “在聊阿瑜的表弟,年后结婚,阿瑜问我要包多少利是,送什么礼。”李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捅了捅阿瑜:“阿瑜,要不就包个八十八吧。八八,发发,多好听啊!再送几盒海参、花菇和曲奇,估计就差不多了。”


    阿瑜怔了一下,摇摇头:“太夸张啦,他娶的是个外省妹,我包个八十八的利是给他们,以后我和番薯耀生子他们回封个八块八,不就糟了?”


    程曼无语道:“那你就封个八块八好了。”


    “现在是我姨妈家的独生子结婚,我老母就那一个阿姐,礼物少了我老母老豆要丢脸的。”阿瑜挠了挠头,纠结道。


    “那你就按我说的送好了,破点小财总比丢脸好。”李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收银台下的柜子:“你这海参、花菇、曲奇不都是现成的吗?还省了去干货行买礼品的钱。”


    “这盒海参,我都舍不得煲粥吃。”阿瑜心疼的将海参抱在怀里。


    “那你送什么?干脆送几盒快食面好了?”李太太没好气道:“你也太小气了,你姨妈家的独生子你都舍不得花钱!天天外省妹外省妹的,我和曼曼不也是外省妹再说了,谁规定羊城人不能娶外省媳妇,你们这是地域歧视。”


    “那不一样。”阿瑜压低声解释道:“那个外省妹我姨妈一看就不中意,嘴唇薄脸尖发青,没一点旺夫益子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哄得我表弟跟她跑了大半年都没联系家里!现在在剧组吃了亏才知道联系家里人,我姨妈最怕他又失踪,只能答应了。不是我小气,是我姨妈已经打电话说过两次了,让我和阿耀别送太厚。”


    很多时候,礼品的薄厚也代表了家里人对新媳妇的满意程度。


    程曼没想掺和阿瑜的家事,不过她对“剧组”两字倒是带有天然的敏感度,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嘴:“阿瑜,你那个表弟在剧组吃了什么亏?”


    “没钱的亏。”原本还有些焉哒哒的阿瑜,一提起这事反而又精神:“是一部边写边拍的电视剧,需要五百万的经费,不过台里没钱,就给批了一百一十万,全剧组每天吃萝卜白菜,场地就租了一个破篮球场,拍了拆,拆了拍。”


    程曼的呼吸一滞,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历。


    1990年。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装作不经意的八卦了一句:“这么穷啊,那个电视剧叫什么名字?”


    阿瑜想了想:“好像叫叫《绝望》?”


    “是《希望》。”番薯耀纠正道。


    “对,就是《希望》。”阿瑜拍了拍脑袋。


    《希望》!


    程曼差点惊叫出声!


    这部电视剧,是多少人心中无可替代的神剧啊!


    要知道,《红楼梦》的最高收视率为90%,《西游记》的最高收视率为96%,而《希望》的最高收视率却是98%!


    《希望》播出时,可谓是万人空巷,连小偷都忙着追剧忘记偷东西,让全国犯罪率下降了30%,是国内第一步现象级的室内剧。


    程曼强忍住激动:“阿瑜,这个剧组我听过,是陆导导演的作品,我之前看过陆导的《大栅栏》,拍的是真细腻,看完了还意犹未尽。”


    “你说陆导我不知道,你一说《大栅栏》我就知道了,这电视剧真好看,前几年我和我家老李一块看的,生怕漏一分钟,连上厕所都不敢去。”李太太捂嘴笑道:“我家老李,初中的那会儿碰上大串联,那会儿凭着学生证或串联证就能办理车船票,食宿全免。”


    “走的时候坐着火车去的首都,结果回来的时候国家开始提倡徒步串联,我家老李是跟着队伍一路徒步回的家,听他说足足走了半个月,鞋底都磨破了两双。打那以后,一提起去首都看看,我家老李那头摇的跟什么似的,打死都不乐意出门。结果看完这部电视剧后,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主动提出要再去首都看看,想去大栅栏附近转悠转悠。”


    说着,李太太露出腕子上的雷达小金表,甜蜜道:“这雷达小金表,还是老李看完电视剧后给我买的呢,说是人家秀丫有的,他媳妇也得有。”


    “雷达小金表!”阿瑜眼睛一亮,从抽屉里也摸出了一块一样的表:“我们羊城有很多女仔都买了这表的,番薯耀也给我买了一块。”


    番薯耀叼着根牙签,吊儿郎当的说道:“是啊,那时候羊城买雷达表的人很多的,从西门口排到了上下九。”


    “你们说,我投资陆导的这部《希望》怎么样?”程曼突然问道。


    “投资电视剧!”番薯耀惊得嘴里的牙签都掉了下来:“靓妹,你不要太笨了,我听人家说了,拍摄电视剧要几十万上百万的。”


    阿瑜也跟着点头附和:“几十万,都供得起淘金的商品房了。”


    “曼曼,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要投资电视剧,可据我所知现在的电视剧都是电视台和制片厂出品,基本没有在外面找投资的,能不能回本先不提,这路子也不好找啊。”李太太皱着眉道:“大陆可不是香江,首都更不是羊城和咱们临山市,没有关系门路拿着钱就想去分羹,首都电视台的人也不会答应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分羹。”程曼语气平静的丢出一句:“我打算无条件赠送,为咱们国家的演艺事业做贡献。”


    “赠白送啊!”阿瑜猛地站起来,杯中的咖啡打翻,撒了她一声。


    众人都被程曼这“壕无人性”的操作给惊到了!


    几十万至上百万的钱就这么打水漂?


    段一川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他本能的想掏出存款支持程曼。


    但他不敢表露,因为他隐隐察觉到,程曼是不喜欢与他有过多的金钱往来。


    段一川是个极其敏感的人,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这种边界。


    程曼本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这会儿却没有察觉到段一川的异样,还沉浸在心中激动当中。


    开玩笑,这可是收视率高达98%的神剧啊!


    这个收视率相当于全国有电视的人群有98%都在追剧!


    程曼一点都不担心这笔钱会送不出去,能有几个缺资金的剧组会拒绝白送甚至不要回报的投资?更何况是《希望》这种资金极其短缺的剧组。


    没有哪个制片方扛得住资金的入注,也没有哪个导演能拒绝让自己的作品更加完善的机会。


    一旦资金打了过去,程曼再提供一批经典百搭不出戏的服饰给剧组,让演员在不影响接戏的情况下穿上不晚服饰拍摄。


    白送的资金在前,品质更好的免费服饰在后。剧组的制片方个顶个的都是人精,白得那么大好处,在不影响电视剧品质和接戏的情况下卖程曼一个人情,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拍完之后,程曼再掏个万八千请主演们做个代言,再穿着不晚服饰拍两季不晚杂志,这热度不就蹭蹭蹭上来了吗?


    1990年,黄金叶在央视打广告,只有一句话——黄金时代创黄金业绩,请珍惜时间。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都要五百万!


    相比之下,投资《希望》的性价比可不要太高。


    但当着众人的面,程曼也不能表现得太自信,只能露出一副崇拜陆导,希望为艺术届贡献一份力的模样。


    阿瑜劝说几句,见程曼态度坚决,也只好拨通了自己表弟的BB机号。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部电视剧,我代入的是《渴望》的数据,收视率98%的意思是指在这部电视剧播出的时候看这部电视剧的目标观众群占看电视的总人数的98%,是真正达到“万人空巷”的爆款剧。


    最近身体状况不错,每天都有在码字,一千两千的,虽然少,但也在行动。


    这本书的话,今年九月前应该能完结,很抱歉,因为我的身体原因耽误了那么。


    第230章


    阿瑜的表弟叶家宗作为家族里唯一一个找了“佬妹”的羊城人, 回到羊城后,没少接受亲戚们的电话轰炸。


    叶家宗难听的话听多了,开始还觉得有些难堪,到最后反而觉得不痛不痒。


    这会儿听到BB机响了, 叶家宗熟练的翻了个白眼, 叼着牙签挪到电话机前拨通寻呼台电话:“喂,靓妹啊, 刚刚谁call35678?”


    电话里传来的是标准的粤语:“你好, call台,你表姐说有事找你。”


    一听到是母亲娘家的亲戚, 叶家宗更是觉得晦气,将电话挂了就要躺回沙发。


    “家宗, 还是先听听你表姐要说些什么吧?”女友文倩拉住了叶家宗, 将话筒重新递到他的手里, 示意道:“拿着啊,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


    叶家宗冷哼一声:“我老母和她的家人都不喜欢你,你也知道, 他们最擅长棒打鸳鸯了嘛。”


    文倩心里也很憋屈,伸手夺走叶家宗嘴里的牙签,自嘲道:“那也没办法, 谁叫我是佬妹呢, 你们羊城那么排外, 不被接受也很正常。”


    “什么佬妹不佬妹的, 我们羊城人也就靠着香江赚了几年钱, 有什么好排外的?”叶家宗一只手拨号,一只手把玩着女友的马尾:“不过我们要是抱儿子回来,我老母准接受。”


    文倩轻拍了一下男友的胳膊, 坐下来安静聆听。


    待听到有个“冤大头”居然要给《希望》剧组白送钱时,两人的第一反应是阿瑜在逗他们玩。


    听出了两人的不信任,阿瑜撇了撇嘴,冲着电话喊道:“蛋散,当然不是说笑了,我这地主婆朋友富到漏油,不晚服饰就是她的产业,不晚小姐选拔都是她举办的。”


    不晚服饰叶家宗和文倩当然知道,由不晚服饰举办的不晚小姐选拔赛可是羊城目前最火的选美活动。


    叶家宗的老母为了给自己心仪的羊城本地小姐投票,在不晚买了上万的服饰,得到了那位不晚小姐亲自手写的感谢信。


    那封感谢信,被叶家宗的老母裱起来挂在了电视机正上方,家里每来一次客人,叶家宗的老母都要向人家展示一番。


    那位准备投资几十万的冤大头,居然是不晚小姐选美赛的举办方!


    文倩轻轻的晃了晃男友的胳膊,低声道:“没想到卖衣服那么赚钱。”


    “当然了,我们在首都打工,起码一个月才买得起一身不晚的服饰。”叶家宗酸溜溜的说道。


    两人的外形都不算优越,且没有才艺,只是胜在勤快。


    叶家宗和女友去北漂,由于形象问题,一句台词的戏份都没面上过,十天里有六天是蹲不到戏的,还是靠各个剧组打零工和人力市场来回跑,才勉强糊口。


    说是在剧组工作,那都是他们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们当然也在《希望》工作过,但没有编制,而是有几天剧组招人布置场景搬运东西,考虑到工作量大,才临时招了叶家宗和文倩帮忙。


    在剧组打零工那些天,给叶家宗和文倩两人种下了一颗种子,他们开始向往着站在镜头前。


    两个年轻人想演戏,但奈何没有人脉和金钱,如今碰上了程曼,两人面前的路仿佛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他们帮忙牵线,给剧组拉了那么多的赞助,总能给制片方留点好印象吧?到时候做个跑龙套的或者特约,想必也是有希望的。


    尽管心里乐开了花,文倩还是忍住了,她示意正咧着大牙笑的叶家宗往边上走走,接过话筒,语气略显为难:“程老板,现在剧组已经杀青了,有些景也已经拆了,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已经回家了。剧组重新布景、组织完人员都是很麻烦的事情,我和家宗就这么空口白牙的乱承诺,制片方可能不会信。”


    程曼了解:“文小姐放心,只要商量好了金额,我当天就能飞到首都去签协议,并且当场就能捐赠。”


    程曼爽快的态度使文倩的呼吸都紊乱了,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一堆,挂掉电话后还久久没缓过神来。


    最后,她突然尖叫了一声,拼命的晃着叶家宗:“家宗,走,收拾行李,我们立刻去首都!”


    咖啡馆内,程曼挂断了电话,对上了阿瑜那愧疚的眼神。


    想起好朋友将近百万的钞票就这么打水漂了,阿瑜就忍不住内疚,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阿曼,既然你都想清楚了,也做了决定但是话又说回来,话题是我挑起来的”


    阿瑜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红封:“我和番薯耀没你精乖伶俐又能赚钱,就只能捐个五千意思意思。”


    李太太含笑跟了一嘴:“我和我家老李就不跟着捐了,不过我们打算在羊城再开五家加盟店,回去就给公司打钱。”


    程曼捏着那个红封,转头看向番薯耀。


    对方不知从哪又掏出根牙签叼着,吊儿郎当的说道:“阿曼啊,你问问导演,我们捐了钱,回头买碟片能不能给折头?”


    与几人相交的过程中,程曼一直都保持清醒。她坚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对待阿瑜和李太太,程曼一直保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每次的电话都是两人主动打来的。


    这两位虽然也带着一些成年人的精明和计较,却比程曼要真诚坦荡。


    将红封退回给阿瑜后,程曼被李太太和阿瑜揽着说了很多掏心掏肺的话,脑袋懵懵的,一直到坐上了李家的桑塔纳。


    黑色的桑塔纳内,程曼和段一川并肩坐在后排,车内一片寂静。


    副驾驶位,李太太看着坐在后排的段一川,眉心微皱,突然意有所指道:“曼曼,你把公司的开户信息名片重新给我一张,海关附近就有银行,我顺路过去汇钱。”


    李太太将钱字说的极重,像是在点某人一般。


    “嗯,好。”程曼应了一声,从挎包里开始往外掏名片。


    不经意间,几枚红色的印章滚落在黑色的地毯上。


    段一川弯腰去捡:“怎么把漫川的章也给带来了。”


    程曼一边把写有开户信息的名片递给李太太,一边回道:“早上出门得太急,带错章了。到了香江我还得用钱,到时候就走漫川的账,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段一川整理着她的包,看着包底堆满的章,垂下眼睛:“你用吧,不够的话,我卡里还有三百万。”


    “嗯,好。”程曼应了一声,接过整理好的包。


    副驾驶位上,李太太震惊的合不拢嘴。


    她没听错吧,程曼那话里的意思是段一川公司的公章全在给她那,身价财产任凭她处理?而且段一川这个炸串起家的靓仔,竟然比她想象的有钱,手里的现金流一出便是三百万。


    怀着一种娘家人的心态,李太太看段一川又顺眼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找寻话题。


    程曼也有说有笑的回应着对方,段一川侧头认真的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他猜到她为什么要故意掉落公章,可他们两个算什么关系?暧昧不清的朋友关系?还是同情 ?


    他名下的产业都在盈利,即便身在香江这样的销金窟,他花钱的速度依然远远赶不上赚钱的速度。


    段一川的片酬足以覆盖他的日常开销,所以他才会把公章都交给程曼。


    对方却从未动用过账上的一分钱。


    边界感让亲密所带来的兴奋全部褪去,心头生窒般梗着,段一川却不敢有任何的不满,只是默默的握着程曼的手,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们两个之间,只要程曼不需要了,或者后悔了,随时都会回归到起点。


    他没办法去问程曼索要一段关系,也不想把人吓退。


    程曼也能感觉到段一川的目光注视,但说她自私也好恶劣也罢,她确实不想点明两个人的关系。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程曼都觉得有些渣。


    不过情绪再怎么混乱,也不能阻挡程曼赚钱的脚步。


    不晚小姐选拔赛已经到了十五进八的环节,各地的市民们为了支持自己当地的不晚小姐,都是大手笔的砸钱,颇有种后世选秀的疯狂。


    尤其是羊城和魔都,羊城的人觉得魔都也就那样,就多几栋大厦,论发展拍马都赶不上羊城;魔都人觉得羊城底子浅,没底蕴,也就是背靠香江才发展起来的。


    两地的不晚小姐也是相互看不顺眼,常在采访中暗戳戳的挤兑对方。在她们的带头下,羊城和魔都的一些居民也是上了头,支持票最多的那位羊城不晚小姐目前的票数已经高达五万。排名第二的魔都不晚小姐,票数也是紧跟在后,和第一名只差三千票。


    要知道,不晚小姐的线下投票券只有购满一百块的服饰才会得到一张。


    根据不晚的区域报表和市场调研显示,如今的羊城市场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阶段,李太太再开十家不晚服饰,市场也不会进入饱和。


    “阿慧,你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副驾驶位的李太太突然转身。


    程曼拿出一份报表给她:“阿慧,羊城的市场开拓太慢了,连不晚小姐选拔赛的福利都吃不下。”


    李太太面露为难:“之前拿下羊城代理权,我和老李东拼西凑才凑够的钱。这次铺货的一百万,是我和老李一起攒下的。而且,现在开店想吃不晚小姐选拔赛的福利,会不会晚了点?”


    她当然知道羊城这块蛋糕有多香甜,不然的话,也不会连抵押的贷款都没还完,就打算再开五家加盟店。


    开五家加盟店可不止是一百万的事情,店面的装修和人工都是一笔笔的开销。


    如今不晚小姐选拔赛已经到了十五进八的环节,等到新店开业时,选拔赛都已经结束了。


    李太太觉得自己在这时候选择再开五家加盟店,已经在赌了。


    “如果出现一部火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你认为有多少人会愿意跟风消费?就像当年的雷达小金表,只要出现了明星效应,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为此买单。我想赌一把,就赌《希望》会是一部比《大栅栏》还要火的电视剧。”


    程曼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打算放手一搏,趁这个机会让不晚遍地开花。”


    遍地开花!


    程曼的大手,让李太太倒吸了口凉气:“你这是打算开多少门店!”


    “至少三百家。”


    “三百家!”李太太的瞳孔微缩,五家十家还好说,三百家的话


    她的那点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李太太有些坐不住了,歪着身子为难道:“曼曼,我开不了那么多店。”


    “你开那么多干什么!”程曼噗嗤一笑,没好气的说道:“让你一个人手握三百家的不晚门店,你当不晚服饰是你们老李家的源头加工厂了?”


    “那是?”


    “阿慧,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厂长夫人,手里的人脉资源比我那些业务员都广。”程曼提议:“给你二十个名额,帮我找点加盟商吧,截止到明年,每多一家门店,我给你五万的渠道费用。为表诚意,我只跟你一人渠道合作,给你的五万渠道费用,你要不要对外合作,对外放多少,都由你来决定。”


    李太太睁大眼睛:“五万!就帮个忙介绍一下客户,哪用得着那么多!”


    “阿慧,永远不要低估了自己的价值。”程曼的眼神给了她足够的鼓舞。


    五万啊!


    李太太心乱如麻,她既眼馋那五万块的渠道费用,又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在加盟不晚之前,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工作了,一直都是以一个贤内助的形象出现,与各位太太们一起社交。


    她和丈夫都是土生土长的临山市人,是后来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被调到羊城工作的。


    九零年代的羊城,作为外地人的李先生就能在湾湾人和香江人合资开的被单厂中占得一成的份额,足以说明他们一家的人脉有多广。


    开服装店,李太太随便在脑袋里一盘,就能找出十几个与她之前情况相似的富太太。


    这些人总爱和她抱怨家里的大小事,甚至有几个连存款都秃噜出来,李太太有五成的把握能够说服她们。


    如果说一人开一家,那十家就是


    五十万!


    李太太双手握拳,指甲死死的掐进肉里。


    丈夫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收入几万,她每天坐在店里喝茶盘账,每月收入几十万!鲜少有身为顶梁柱的男人可以忍受妻子的收入突然比自己多出几十倍,他的丈夫也不能平衡心态。


    虽然没有明说,但老李总是会开玩笑的说一句:“多亏了你娘家嫂子给介绍的生意,货是公司提供的,宣传是不晚杂志做的,衣服是店员卖的,你每天就坐在那喝喝茶聊聊天,这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这种开玩笑的语气最是伤人,但也只能独自消化。


    “不要低估自己的价值”李太太怔怔的看着自己保养得当的双手。


    这一次,她想证明自己。


    将程曼送到了海口后,李太太便跑去了最近的电子印刷服务部。


    当渠道合同从传真机中出来的那一刻,李太太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想好了?”李先生看着自己的太太,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其实刚才在车上,我就想说了,这加盟商要真那么好找,那程总能出五万块的渠道费?你又不懂销售,就别给人家程总添乱了。要是闲着没事做,明天你陪黄太太一起去香江shopping,费用我来报销。”


    “我不要,那位黄太太有狐臭,我最讨厌陪她去shopping了!”李太太拿起白底黑字的合同,拿出抽屉里的章。


    “砰!”


    鲜红的章印盖在了纸上,李太太昂着脑袋走出了电子印刷服务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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