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度假山庄。
车停好后,冷空气像潮水一样涌来。
四周仿佛有硫磺的湿润气息,指引他们前进。
进入度假山庄,蜿蜒的大路直通前方,整座山庄依山而卧,顺着缓坡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屋舍,曲径连接着院落。
所有建筑清一色的原木和风,瓦葺屋顶,檐角素雅无雕琢,推拉式的木格窗上覆着米白色窗纸,透光柔和,浅影一格格落在木廊上,随着风掠过木梢轻轻晃动。
房屋不挤不密,高低错落在松林与溪涧之间,近处是会客主馆,设茶室、娱乐休闲场所,露天缘侧的长廊,可坐眺远山云雾。
再往前则是独栋别院,私汤小筑,青石砖墙围出了枯山水庭,瘦峭景石,私密性极佳。
席朝樾带她穿过这条石道,听说度假山庄还在试营业阶段,目前是邀请制,人不算太多。
小筑之间彼此独立,被竹林、篱墙和石路分隔,只能听见水流从石缝中缓缓流淌而出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静处奏谈古筝,若有若无的余音。
房间比外边暖和多了,室内无隔断,仅靠屏风划分了功能区,墙面淡色暗纹,悬了几幅窄长的卷轴画,山水墨竹,落款清雅。
目之所及的前方是一扇推拉格门,摆了张矮桌和几个亚麻材质的蒲团坐垫,桌上放了一个原木笔架,一盏青瓷瓶和一把细长松枝,悬着的吊灯将光线聚拢在松枝上,尽显侘寂禅意。
右侧是起居空间,左侧屏风后一方室内汤池,水汽将房间蒸得温热。
郁听禾随手将提着的礼品袋放在桌上,不管不顾地往床上一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很舒服的软垫,枕头有股淡淡的草药味,让人想要闭目休息的安心。
“没想到还挺远的。”她躺在那说。
“还行,开车二十多分钟。”
席朝樾跟着走到她身边,帮她把脱下的外套挂起。
她睫毛缓慢地眨了几下,看着屋顶方向说:“可是从停车那走上来,也花了二十多分钟呢。”
“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会儿。”
席朝樾在房间走了一圈,检查了四周的安全和隐私性:“或者我帮你叫一个按摩师来房间?”
郁听禾胳膊撑着脸看向他:“你不就是我的专属技师吗,上回都忘给你打赏了。”
席朝樾嗓音带着笑意:“某人不是说我按摩只顾着耍流氓,她什么都没享受到吗?”
“那你别耍流氓行不行?”她轻啧声后自行回答了,“肯定不行,指望你良心发现,还没我现在出门捡到一百万的概率高呢!”
席朝樾笑而不语:“打算现在洗澡吗?”
郁听禾又平躺在了床上,想了想说:“你先洗。”
席朝樾应声后,从衣架上取了浴袍,将衣服口袋的手机拿出放在桌上,走进了浴室。
在听到准确的关门声后,郁听禾迅速从床上爬起,把那深蓝色的礼品袋拿了过来。
从里边取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尺寸和正常礼盒没什么差异,不过没有明显的品牌标志,反而很有仪式感地系了精致的蝴蝶结。
一路上她就在琢磨,好奇地不行,现在倒要看看,他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样的泳衣。
沉吸了口气,掀开盖子。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还是忍不住睁大眼睛。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状内衣,几根蕾丝绑带,黑色丁字裤,哦不,连丁字裤都算不上,那片堪堪能遮重点的破布,还是半透明的!
郁听禾拎着两根肩带到灯光下,彻底看清了全貌,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的泳衣呢,怎么变成情趣内衣了喂!!
谁要穿这种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糟糕!!
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回了盒子,盖子还没来得及盖上,伸手去够更大的那个,她的手在抖,心里在祈祷。
拜托这件是正经泳衣,正经泳衣!
要不然比基尼也行,比基尼!至少穿这些不会让她脱光了裸奔即视感!
心脏跳动得很快,再打开盒子。
首先是面上的一根羽毛、珠链,钢笔,到这里郁听禾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然后最下边居然还有一根精致摆好,等待被使用的粉色硅胶,熟悉的形状让她大脑空白了整整半分钟。
血液直冲上头顶,翻腾。
不住在心底大喊一声:什么!!
荒淫之物,荒淫之物!!!
浴室的水声好像停止,她的大脑立刻恢复高速运转,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
站起来,环顾四周。
扔衣柜还是床底,榻榻米没有床底!
又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浴池边落地衣架那,存放浴巾的那里有个竹编篮子,旁边空的能堆放杂物,扯条浴巾盖着谁还看得见。
郁听禾就要冲过去,完成人类历史上最快一次收拾,有道声音从她不远处传来:“找什么呢?”
席朝樾双手环了胸口,好整以暇。
郁听禾幽怨眼神看过去:“找,你的良知算不算?”
他沉默两秒,笑道:“找到了吗?”
“没有,碎一地了。”郁听禾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盒子打开了问他,“你买那破内衣我勉强还能接受,这些东西什么情况,你是打算自己用?”
“都是赠品,不要白不要。”
席朝樾还挺淡定地说:“而且,说了要送你礼物,看来看去还是这个陪伴型的最好。”
“……”
郁听禾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
买这些东西送的情趣内衣还差不多!
浴室里还残存着他刚洗完澡的水汽,湿湿热热的,镜子被水雾蒙住,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轮廓。
郁听禾闭了眼睛站在热水里,那些乱七八糟、面红心跳的画面不自觉出现眼前,捆绑,滴蜡,鞭子抽到皮肤上泛起红痕,还是羽毛扫过小雪细密的痒。
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从哪冒起,热水顺着她的小腿,途径脚背,不断往下流去。
关掉水阀,简单把身体擦干。
穿上浴袍后腰带绳结系紧,深吸了气推开门。
房间的光线比刚才暗些,仿佛在酝酿着雷雨夜的风暴,郁听禾先是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席朝樾,然后是他身后那些东西,差点腿软。
雪白的床单上,如同博物馆陈列的展品一件又一件,长条的,扁圆的,遥控的,有几样她刚刚在盒子里没注意到的东西,此刻军训似的整齐排列在那。
“你有病啊,摆那么整齐跟刑具一样!”
“我刚刚研究了一下怎么用,没注意那么多。”席朝樾邀请她,“想试试吗?”
明明就是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作案工具,还表现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正经人模样!
郁听禾无话可说,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放在掌心看了看:“我是来这泡温泉的,你弄这些,等会小心别被扫黄给抓了。”
席朝樾:“不用担心,我带着结婚证了。”
郁听禾挑了眉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照片就够。”他声音平平地陈述,“而且结婚证早就锁保险柜里了。”
“我那本也是?”
席朝樾淡定颔首:“当然。”
郁听禾的结婚证原本是自己保管着,后来搬到他那,在书房见到他的那本就放在一起,后来再没怎么注意了。
“哪个保险柜,我怎么不知道?”
席朝樾:“问这个干什么,想拿走?”
“人家保险柜都是金条珠宝,你放两本价值九块钱的东西,哪有这样的。”
“价格九块,价值可不是。”
席朝樾没作他想:“你要是不喜欢锁着,回去之后我摆出来展示也行,塑封装裱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先把这些展示的收起来吧,我要去泡室外温泉了。”
郁听禾攥紧了手走向屋外,门刚推开就有丝丝冷风钻入身体,湿润的像薄荷一样的温差,凉得让人瑟缩。
室外的温度已经比前几日下雪的时候好多了,不过依然会将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汤池的水在冒着热气,一股股热浪在空气中飘散。
两侧竹墙投下的倒影像墨水画,细条浅淡,随时会被水波揉碎了,朦朦胧胧地晃动,解开浴袍,缓慢步入水中,身体一寸寸沉下,热水在熨烫她的肌肤。
膝盖那因反复夹紧马腹而产生的酸胀,腰背为了保持平衡一直紧绷的僵硬,都在这里被溶解了,钝钝沉沉,却又很舒服。
她的头发是盘挽在后脑勺的,只有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了,后背贴上了被温泉水泡得光滑的石壁,安静感受着血管扩张带来的心跳加速。
席朝樾也紧随其后,脚步踩过木板,来到水池边,站定后像是在欣赏眼前的景,低头看她。
他身上那件灰蓝纹的浴袍系得很随意,腰侧不太规整的结,看着已经闭了眼的郁听禾,他动作慢条斯理的,倒也不急。
入水后往她那边靠近,手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在唇上一吻,并未深入,仿佛只是个日常习惯,吻过便松开。
将另一边手臂自然搭在池沿上,像坐自家客厅,整个人敞开似的,慵懒姿态。
郁听禾被带着顺势往他怀里一歪,靠在了他的胸口,只是腰上好像有什么还在反复摩挲着她的肌肤,意犹未尽地撩起轻薄布料。
他自踏入水池就搅动起不小的水花,原本还在她胸口迹线的温水,现在又攀升了些,挤压着胸腔更闷了。
“你要帮我按摩吗,1号技师?”郁听禾眼尾挑染几分媚色,“如果不是就别乱动,我可不想喝温泉水。”
“行啊,按摩。”席朝樾懒懒地拖了些音,“想我按哪儿?”
“都行,腰和腿都酸。”
他覆在腰那儿的手稍微收紧了些,只是一点力道,就能让她感受到掌心与水温相当的灼热。
抬起的手从她的后颈往下,沿着脊柱两侧,一节一节地按下去,她的后背像两片薄薄的蝴蝶翅膀,在他掌下张开又合拢,力道时轻时重,舒缓经脉。
然后来到了有些淤痕的大腿内侧,温泉水整体色偏黄,并没有很好的视野能看清水下,因此按到她那处肌肉时,引得一阵重重的“嘶”声。
席朝樾停了下来,问道:“这样都疼?”
“算了算了,”她嫌弃地说,“主要还会痒,你老故意使坏弄我敏感的地方。”
席朝樾又亲了她一下,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再轻一点?”
郁听禾手伸到水下,想主动把他的手掰开、挪走,掌心往下一推,触感好像有些不对。
她眸色惊动,抬了眼问道:“你怎么什么都没穿?”
席朝樾将脸埋在她的颈上,带了一丝玩味:“这里又没别人,有穿的必要吗?”
“那你还骗我穿情趣内衣?!”
“因为我想看。”席朝樾低笑出声,语气暧昧,“你穿了吗?”
“废话,我又没有别的泳衣了。”
他朝她挑了下眉:“但我看不清。”
郁听禾轻哼了一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往后拨动了些水流,从他怀里退出去,滑到池子的另一边,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汤池边缘是青灰色的石头,打磨得光滑,温度传递到那还有些热,郁听禾下巴搁在手背,整个人侧趴在了那里。
席朝樾看着水面轻轻荡漾后,安静下来,淡淡地笑了下,视线凝在她光洁的后背,那里交叉两根黑色的带子,朦胧性感。
她的腿在水下,只能看到两条修长的模糊影子,鱼尾似的轻轻晃动,身形、体态都美极了。
“要是现在下雪就好了。”她自语地说了一句。
她对温泉的期待始终是薄雪覆着青石,松枝捧着雪团,冷得发白的天色里,只有这一方池水暖雾融融,一冷一热缠在身上,冬日就不再凛冽了。
“等下雪了还能再来。”席朝樾看着她说,“或者下次,就是在我们自己家了。”
郁听禾抬眼看向院子中的长廊,风铃被撞出几声响,回游式构造,每一块门板都裹着旧木的沉静气息。
“咱们那也弄这样的日式侘寂风吗?”
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些许构思,正在逐一完善:“好像浴池边还可以再加宽,用来放茶水和果盘,连廊加上帘子遮挡一下,桑拿房最好用木炭,我不想要电热的,感觉透不过气的闷。”
“行啊,到时候设计好图纸先拿给你看。”
他伸长的腿好像无意识与她相碰,膝盖微微弯曲,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
郁听禾环顾了四周,高高的竹墙密不透风,枝条仿佛被压着,她忽然改了主意说:“不对,我觉得还是中式好,清新淡雅的,还能种些花草绿植,到时候去我奶奶那挑几盆贵的,怎么样?”
席朝樾点了点头,并未反驳,他想他们的家,有她参与,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改变。
郁听禾已经转过身子,背靠着汤池边,与他相对而视:“我觉得咱们别弄那种全遮的顶棚了,等雨幕落下一串一串的也很好看,挂一盏方灯,几页竹帘,最好还要有炭炉……”
席朝樾专注着听她每一个构想,姿态半点没动,那双眼在她身上,就没离开过。
郁听禾说着说着缓缓停下话语,靠近了他,腿分在他的身侧,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抬起:“你在发呆,还是在敷衍我啊,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我在看你。”
郁听禾怀疑问道:“是不是我说把承重墙砸了,你也说好?”
“也不是不行,”席朝樾神色自若地说一些平静的疯话,“大不了我们一起共赴黄泉,也算同生共死了。”
“我们什么时候同生过?”
席朝樾语气散漫,眼神却带着侵略性:“从娃娃亲那天起,在妈妈的肚子里我们就是一条命,生一起生,死自然也一起死。”
“我……我可没想过要给你殉情啊。”
“你好好活着就行。”
他伸出手,把她脸颊被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腹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片薄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温度。
郁听禾感觉自己一颗心被人用手捧着,她视线低下与他平齐了同一高度:“你干嘛这么纵容我?”
“因为我爱你。”
“为我做什么都愿意?”
“嗯。”
郁听禾眸色轻轻一动,睫羽颤着。
汤池内暖雾缭绕,氤氲水汽裹着淡淡的香,她身体缓缓往后沉去,温热的池水漫至肩头,一颦一动搅弄得水面轻晃。
抬起手在水面轻点一下,然后朝他勾了勾。
她的笑似春水含情,气若游丝道:“那你过来,我的小狗。”
第72章 疾风雨
她的指尖仿佛滑落一滴水珠。
在水雾蒸腾的池水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确实在笑,很轻地渗进他的心脏,拉扯着一根看不到的线,引诱朝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席朝樾深而暗的眸,把所有克制都烧成灰烬。
水波从他的身侧向外扩散,撞动着池璧弹回,让她慵懒倚靠的身体晃了一下。
走到她面前时,手臂撑在了她身后的石壁上,膝盖抵开她的大腿,强势侵入了她所占领的方寸天地。
“真过来了啊……”郁听禾撩人的尾音让人心痒,“喊你小狗你也愿意,不觉得这是骂你的话?”
席朝樾覆上她的腰,指节按在肋骨末端,感受着她的心跳,他平直的唇线缓缓勾了些:“骂我吗,我只听到你在撒娇。”
郁听禾水下的手慢条斯理地滑过他的胸肌,磐石般的肌理间游走,指尖打着圈儿,像在探索一座隐秘的岛屿,故意停在了最高的山峰。
“你这么乖,好想给你奖励什么。”
她笑中盛满了软意,却也藏着几分逗弄。
勾出存放掌心许久的,银色夹子。
形状小而瘦长,尾端挂了个环儿,夹口位置有两个透明的硅胶软套保护,在水下动作不清,他未曾察觉她已经将那银夹捏在了指尖。
还不知危险降临的席朝樾,低了头,打算吻上她的唇,然而下一秒,他的呼吸骤然失序,化作一声很沉的闷疼。
银色夹子张开后,精准地咬住
引得大地一阵心跳震动。
枝桠仿佛被猛烈撞动后。
掀弄了稠密的春意如潮水涌落。
花枝止不住地颤栗,在风中无力地收紧,盈实。
郁听禾怕他承受不住,稍微松手后又夹紧。
“呃……”
他原本还能压制着的喘息破堤而出。
青筋暴起。
她一边手攀上他的肩膀,另一边手手覆盖在那儿,不让他有触碰、取走的机会。
“老公,我也爱你。”她用甜言蜜语的攻势,悄悄缓和了他燎原中烧的野火,“好喜欢听小狗喘息的声音。”
席朝樾眉毛拧得紧,在隐忍,然而呼吸粗重:“什么时候藏了这个?”
“就前面趁你不注意的时候。”郁听禾纯欲的面容无辜极了,却还挑衅了问,“喜欢吗哥哥,你戴着很漂亮。”
她修长的指节若有若无地又滑过,抬起拨了一下那铃,可惜在水中消匿无声。
“没有响声了,不过应该会很好听。”
席朝樾声线沉着嘶哑:“刚刚不是一点都看不上,甚至想让我把那些东西扔掉?”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嘛。”
郁听禾眼尾那几分娇俏的漫不经心,随便就能将人心给卷进去:“还想给你戴小狗链,可不可以啊哥哥?”
席朝樾终于在理智崩塌前,堵住了那嚣张挑衅的唇齿,湿软的舌尖与她缠绵悱恻,馥郁馨香涌入鼻腔后,搅动得更激烈。
他几下挑拨起她挺翘的舌尖后,重而深地舔入她口腔中的每一处软肉,厮磨、舔吮、追逐,水声咂咂作响。
她细细碎碎的呻吟,唇角的笑收不住,婉转撩拨:“哥哥,你又和妹妹接、接吻,谁允许了……”
席朝樾没空回她的故作骄矜,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臀侧,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让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感受真正的危险。
郁听禾膝盖与他的大腿交错而过,本就单薄的布料,在这拉扯的动作间几乎要陷进去。
她伸手要去拨开那勒得紧的细绳,却被他拦下,对上他情动深邃的眸色,一时哑了声,失了主动。
他手指在她身上打着转,碾磨之中全是技巧。
轻易就唤醒了那沉睡许久的,幽幽簇着的火焰。
然后提着绳往上,本就细长的绑带勒得更深,仿佛隐没消失了一般,无处可寻。
在听到她溢出的破碎呜声,好像有声轻笑。
手松了须臾,又慢拽着磨她,一重又一重地反复。
郁听禾娇音轻泄:“你别……啊……”
那里传来的巧劲拨弄,让她咬紧了牙关。
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她总会褪去伪装底色,显出真正的楚楚可怜。
席朝樾受用极了,面色却是一派淡定:“别什么,禾宝……这么漂亮的衣服,我舍不得把它撕坏,别担心。”
“谁……谁关心衣服了。”她张唇就是喘息和低吟,正好方便了他趁虚而入,“唔……”
席朝樾再度含住她软甜的舌头,卷动着唇舌一下又一下地吮,吞咽着回甘的津液。
郁听禾不愿落了下风,拼死抵抗,想把他压制在自己的舌头下得无法动弹,好不容易做到,他又改了节奏横向舔弄得更加厉害。
她只能翘起舌尖,堪堪躲避,两人有来有回,几个回合都没分出胜负来,然而夹杂出的绵长丝液早已顺着唇角缓缓淌下,湿漉漉的占有。
水流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声音,郁听禾唯有感觉身下一阵浪动,是有巴掌扇在她的臀上,掀起的浪涌在她后背翻腾,浸湿了头发。
受不住这刺激,哗地一下……
温泉的池水漫过她的脖颈,呼吸停滞。
席朝樾将她身体往后带了带,让她背朝向他的胸膛,在分寸狭小的领地慢慢挤入。
他还有商有量地说:“先在你这里放一放。”
放一放可没说不动,凌冽又潮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百般磨人手段。
郁听禾忍不住叫出声,从没有这么配合过。
她敏感的大腿内侧,发烫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抖。
她的脸颊漫着红润的迷离水色,浪潮一击又一击地拍打着,酸痒空虚,颠簸沦陷摇晃个不停。
“宝宝……”他低低沉沉的音节在敲击她的耳膜,“好喜欢*宝宝。”
郁听禾接二连三地流露出了自然媚态,手搭在那汤池边缘,软软出声道:“那你快进去啊。”
席朝樾咬在她的颈上,气息薄薄喷洒着她的面颊,遗憾声道:“进不了,没套。”
郁听禾沉溺于身体酥酥麻麻地战栗。
舒爽得哼唧了起来,她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嗯唔……好胀……”
席朝樾太阳穴突突直跳,低哑的声满是压抑:“我都还没进去,你胀什么?”
……
从室外转战至室内,那枚银夹早不知何时脱落,早不知掉在何处,可屋内还有“千千万万”个待战工具。
郁听禾皮肤白,黑色衬得她更显娇贵感。
躺在床上,半镂空的薄纱,魅惑之中更添几分纯色,腰肢纤纤,盈盈如玉。
她身上的衣服,被他完完整整地保护着,丝毫破损痕迹都无,只为了现在能够如此近距离,一览无余地欣赏。
席朝樾伫立她的身侧,英姿挺拔,可那双晦暗的眸扫过她肌肤的每一寸,烧得她无从遁形。
原来胸前的图案是蝴蝶,勾了展翅的细致花纹,蜿蜒至腰上,然后在中轴处分开。
一条细丝带从前延伸至后面。
浑圆欲坠的珍珠在吐息中时隐时现。
她的唇瓣、锁骨、发颤的角落都沾染着男人滚烫黏稠的视线,入骨的审视让她生出几分羞恼。
席朝樾喉结滚动得清晰又明显,风情旖旎的画面让他内心极大满足,却也极度难捱,向她压近后,抑制不住的吻落了下来。
“禾宝,穿什么都漂亮,不穿更漂亮。”
他的爱也疾风骤雨地落在她的身上,如甘霖雨露,衣服上的珠玉装饰,发出铃叮环佩之声。
几颗珍珠编织了这淫靡诡艳的夜-
“咔哒。”
冰凉的金属扣在了她的手腕。
这次是真的镯子。
郁听禾手被拉伸在床头,她轻轻拽了一下,相贴的皮肤磨出一层细腻的薄红。
她的身形被拉得极致修长,像一株曼妙舒展的白莲,流畅蜿蜒,扭动时腰如水蛇低低起伏,恰到好处的丰腴将骨感和柔润完美平衡。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人,眼神慵懒妩媚:“哥哥,这是要对我上刑了?”
“这是我给你的奖励,宝宝。”席朝樾小心地抚过她手腕的红痕,动作狠厉与心疼并存,“锁起来了,我才放心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哥哥这么没有自信吗?”郁听禾唇勾着笑,“看起来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席朝樾声音沙哑地拿起一样东西,指尖把玩:“果然这夹子应该是一对的,我戴了是不是你也要戴?”
“不行!”郁听禾想也没想拒绝,“你都把夹子弄丢了,所以这个也是你的!”
“行啊,夹子是我的……”
席朝樾很大度地又拿了一个粉色硅胶,高举她的面前说道:“那这个总该是你的了吧?”
“不行!!老公……”郁听禾眼角闪过一丝慌乱,“我有你一个已经是够够的了,你总不想被一根按摩/棒绿吧……”
挑衅的时候喊哥哥,求饶的时候喊老公。
她心里藏了什么真的太容易被看透了,席朝樾喉结上下滚动着,笑得低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这样行吗?”
席朝樾手从她的腿侧缓缓下移,握着她的脚踝抬起了些幅度,脚心一点很烫的触感如电流般钻入四肢百骸。
她被被牢牢抓着不放,是他在缓慢地挪蹭。
每次沉甸甸地砸向她,手铐就发出了淫靡的哗哗声。
这样行,反正她什么也不用干。
只是什么都没干,氛围就被整得这么色情。
席朝樾还在控制着自己往上行走,所到之处,弄得通红一片,视觉上的混乱美感,取悦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正想着怎么体面地抢回主动权,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阴影,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啪”地一声,把肌肤拍得红肿。
“席朝樾!!你混蛋啊,别弄我的脸!!!”
郁听禾失态扬声,瞬间凝聚而起的泪如风中颤抖的蝶羽,眼神凌厉地剜向他。
放哪里她都能容忍,除了自己的脸上。
可男人几乎占据了她的半张脸,扫来扫去的时候洇画出了一道泪痕,那抹艳丽的唇随着愤怒翕动愈发猩红,让人更想品尝其中滋味了。
混蛋就混蛋,他欣然接受了她的美赞。
笑声仿佛更加恶劣,席朝樾恶魔的低音像从遥不可及的黑夜传来。
“不混蛋怎么能……操到宝宝呢。”
郁听禾发出的腔调娇软水媚,俨然一副受虐模样。
席朝樾看着自己即将抵在她紧闭的唇上,说不出的舒爽和畅快。
她把唇抿得更紧,委屈坏了,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挤出些声:“你从我身上起开。”
“真生气了?”席朝樾深沉如墨的眼眸垂下,坏到没边地说,“连生气也这么漂亮。”
“从来没有人这么欺负我,席朝樾,你混蛋……”
她的哭腔好似更重,细雨绵绵的,终于唤回了他的良知和心软,叹了口气伸手给她解开了手铐束缚。
重获自由的郁听禾,势必要把自己的权威重建起来,她冷着张脸说:“我的狗链呢,拿过来。”
席朝樾薄唇轻起,笑问:“想我用这个绑你?”
郁听禾睨他一眼:“是你自己上回说要让我绑,不算数了?”
席朝樾给她拿来了那根黑色皮质颈链,唇角漾着淡淡弧度,他坐在床榻边缘,稍微后仰,不设防的姿态打开了自己:“行,你来吧。”
郁听禾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不要脸的臭德行,然而席朝樾不咸不淡地笑了下,他就喜欢她这副气恼了上头,面颊红润的模样。
他很公平地邀请她:“快来玩弄我吧。”
郁听禾胸口起伏不定,像被惹毛的豹子,欲意伺机反扑,她手捏着颈链的一端,也不惯着,挥起打在他的胸肌上,不疼,但声很响,伴随着铃铛晃动。
“坐好点。”她说。
抬手将颈链挂到了他的脖上,收紧。
精瘦健壮的胸肌像缠绕了一条黑色的蛇,线条性感而紧实的腹肌往下延伸,张力爆棚。
她转身看向旁边的那整排工具,挑选许久。
轻飘飘的羽毛没什么存在感,扫了几下他的身体没什么反应,郁听禾丢向一边,然后是绷带,这个随便就能扯开了,也不要。
席朝樾在那等了半天,早就紧得发疼:“宝宝,你想憋死我是不是?”
第73章 小圆球
上章文末衔接剧情还有一部分没写完。
这章先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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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听禾往那看了一眼,还真蓄势待发了。
她压迫性的嗓音平静宣判道:“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受着。”
席朝樾只好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枚银色夹子不小心被挤掉了,他稍微挑了下眉,却没提醒。
郁听禾已经在那些“刑具”中,给自己挑选了个最趁手的,她转过来看到他时,席朝樾绷紧着额角,在隐忍,唇平直地拉成一条线。
她先声夺人质问道:“你臭脸给谁看呢,才这一会都忍不了,平时不是吊我半天不进吗,给我笑。”
虚张声势也好,大小姐脾气也罢。
郁听禾就是打定主意了要折磨他,席朝樾也确实笑了,气笑的。
滚动在喉咙里笑音沉沉的很迷人,敛了锋芒与疏离,硬挺俊朗的轮廓与这笑相配,极具杀伤力。
郁听禾很喜欢看他这样放浪不羁的姿态,奖励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气息黏糊又温热。
……
……
从温泉山庄回来之后。
郁听禾和席朝樾的相处明显又更近一层,那些工具的玩法还有待开发,双方都已经从刚开始的惊叹到完全接受的程度。
席朝樾自然乐得每样都拿来用一遍,每件情趣内衣都在她身上穿一遍,因此乐此不疲地往家里刷新新装备,衣帽间里装有这些衣服的礼盒摆了整墙。
郁听禾没他那么变态,只是觉得偶尔来一下还挺能增进情趣,但天天要这样谁受得住。
况且这人的花招真多,口味还变态,有时候她都故意发出了恶劣趣味的指令,他还能面不改色的执行,甚至反将她一军,她和他在床上的对抗总是败落下风的那一方。
不甘心啊。
郁听禾把这事抱怨地和朋友说了之后。
她们给她出了个主意,过了几天有个快递寄到了她的手上。
一个还挺大的箱子,拆开后面上一套飞行棋,平平无奇的样子,郁听禾再往下翻,各式各样的眼花缭乱的东西又来了,比之前还要更加进阶版。
成人飞行棋。
玩这个是要让她死在床上吗。
郁听禾费劲地把这个箱子,搬进了衣帽间最里边,并不打算用它-
滨海漫道项目将于明年春天正式投入运营。
整个北城的政商界都在讨论那片即将被重新定义的海岸线。
漫道全长三十七点九公里,从东北角的青礁延伸到与临市交接的沙口湾,串联起沿途六个乡镇,两个自然保护区和一处国家级海洋公园。
郁家手里有基建和材料的核心技术,席家有成熟的商业运作模式提供资金支持,在政策方面的限制很轻易被打通,公共效益的软指标也可观评价,这条被低估太久的海岸线工程设计上无可挑剔。
两家都需要实业来落地一些重要资产的支撑板块,在未来几年,这条漫道将会作为杠杆,撬动科技创新园、商旅、康养等复合型产业带的协同联合。
席、郁两家这次强强联合的商业效应,产生的化学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剧烈。
老牌实业集团想要重新推牌上桌,少不了内忧外患的争斗。
老一辈积攒的人脉交情总有散尽的一刻,现如今两家在联姻后,正式从世交变为了同盟,利益捆绑的联合-
其实今早清晨,席朝樾已经被闹钟催促而醒。
太阳穴的钝痛并未消失,像有把小锤在规律地敲击,阵痛异常。
他起身进了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的男人,眼下有着明显乌影,头发凌乱,下巴短短的淡青胡茬,多了几分难得的颓靡感。
冷水扑面,带来短暂的清醒。
剃须刀沿着脸侧缓缓刮去,镜中的脸恢复平整与光洁,可他视线扫过难以聚焦。
他忽然想知道,她究竟是对恋爱状态本身产生了兴趣,还是为了他这个人。
双方家庭最初敲定联姻时,她是完全的抗拒,撇嘴、冷笑,可终究在某个瞬间,她看着他,眼神复杂,而后轻轻点了头。
海岛闪现的期待和喜悦,怒气和抱怨。
那些数不清的碰面,碎片记忆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然后完整拼凑出了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也许,她对他并非全无好感。
他好像需要一个场合、一个契机来验证假设。
或者是推翻……脑海中那个荒谬想法。
这个念头的产生,让他心底涌现一丝不愿深究的不确定,或者是罕见的期待。
席朝樾拿了手机,拨通郑邈电话,声音虽因睡眠不足而略显低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帮我把下午和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另外,联系工作室,把预约时间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
郑邈愣了愣,应下:“好的席总。”
衣帽间里一排排高定西服和衬衫,灯光投照着那些挺阔面料,质感极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之前为某个重要峰会准备的套装上,领口银丝暗纹,几道向下的竖褶带了些飘逸感,搭配同色的银质袖扣,很有仪式感的着装。
处理完上午必须的工作,午餐也只匆匆应付。
下午一点五十,那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了金沙名邸,等待着,席朝樾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上边是待审的合同。
车窗半降,他指尖随意扣在了真皮扶手上。
茂盛的树冠下浮动着植物蒸腾出的淡淡青草气。
两点零五,郁听禾终于出现。
她从玻璃旋转门中走出,粉色的运动上装紧身但衣摆微弧,利落有型,立领的拉链被下拉至锁骨位置,露出了白皙的脖颈线条,黑色的瑜伽长裤外层A字裙摆,完美修饰了臀腿的曲线,更显舒适与松弛。
鼻梁架了一副能遮半张脸的宽大墨镜,像刚结束了健身,脚上运动鞋,步态轻盈。
席朝樾的心随着她的出现微沉了一刹,甚至能感觉自己领口的衬衫忽地有些收紧,用力过猛的尴尬感。
郁听禾走到车边,司机早已为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来时,带了一股清淡香气,摘下墨镜,露出清亮的眸子,从头到尾将他扫视了一遍。
然后拖着调子“哟”了一声,调侃味十足的语气更让他无从遁足。
席朝樾感觉自己后脑有些发热,但面上依然维持了稳如磐石的模样,他用一贯平淡的姿态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解释,合理化了行为。
而余光,乃至全身感知,自始至终都集中在旁边这个人身上。
他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看着她在听到解释后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将墨镜随意放在一边,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滑动屏幕,指尖轻点,嘴角似乎还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轻轻弯了弯。
整个人放松、自然,还有点……不甚在意。
就好像昨晚那个在车里主动亲吻、留下惊天动地波涛的人,和眼前这个身着运动装对他视若无睹的,根本不是同一人。
所以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甚至转头就忘的普通事?
晨起的那些认知与猜测,脆弱的信念摇晃欲坠。
冰冷冷的自我怀疑不断在心头扩散。
郁听禾收了手机对着姗姗来迟的人吐槽:“来得好慢。”
“起晚了抱歉。”席朝樾将她的情绪收入眼底,“等很久了?”
她轻轻哼声:“也就打了盹,发了呆,吃了点东西,还顺带看了小猫打架,不是,很、久!”
故意拖了点尾音,直冲冲的又有些夹怪。
席朝樾视线挪到餐桌上的食物,问了句:“点了这么多?”
“别误会,这些都是我的。”
郁听禾抬手护了自己面前的餐碟,下巴指了指后厨方向:“你的在那呢,自己再点去。”
“不是挺够两个人吃的?”席朝樾坐下后顺手拿了木盒中的餐具,叉起小半块松饼送入嘴中,焦糖香蕉的清甜刚在舌尖化开滋味,一股浓腻感猛地撞进他的喉咙,直冲而上。
僵硬、凝滞。
眼里盛满了复杂。
“我又没要和你抢,吃这么急做什么。”郁听禾几分放肆地笑了起来,揶揄声藏也藏不住。
他拧眉更深,艰难完成吞咽:“郁听禾,一段时间没见,你改口味了?”
郁听禾:“我可没说好吃啊,况且我就是觉得不好吃,才好心让你自己去点,是你不信邪非要尝哈哈哈。”
席朝樾:“……”
郁听禾来这边约会就是为了出片和拍照,因此带了很多台相机。
她当着席朝樾的面一一拿出来,先行调试。
手里这台复古款机身的,边缘有些磨旧痕迹,她拿的时候小心,轻轻拨动着镜头时,金属部件咔哒一下,不小心按下了快门。
她顿时“呀”了一声,懊恼蹙眉:“浪费了一张。”
日版彩色胶片纸购买渠道繁琐,还需要等待预售,刚刚她的手指挡着镜头边缘,估计是张失败废片了。
遗憾地甩动了几下相纸,显像后大面积深暗红影,画面本该只是餐厅空镜,但意外的将他的半侧轮廓框了进去。
郁听禾抬了眼,唇先悄悄勾起来。
“不小心拍到你的黑照了。”
她手指夹着那张照片在他面前晃了晃,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淡淡粉色。
“五百一张,拿钱来换。”
席朝樾视线跟随她的动作:“我看看。”
“那不行,”郁听禾及时抽回,正经地说着,“钱货两清。”
正好吃得差不多,席朝樾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后靠,拿了旁边的手机给她转账。
“行了,我看看照片。”他说。
郁听禾爽快递上相纸,到一半时不忘叮嘱:“还是张漏点照,得亏有我才能保你清誉不受损。”
席朝樾真被她勾了好奇,自己衣服是衣服,领口也正常,还能被她拍下什么大尺度?
接过相纸,翻面,图像几乎虚糊成残影一片,不明说哪分辨得出有个人。
他挑了眉,意识到这是上当受骗了:“就拍我的头发算什么黑照,而且漏哪了?”
“诺,这不是嘛。”郁听禾特地给他指明了位置,“身为男人如此重要的发旋都保护不好,太不自爱了!”
她连声啧啧,表情奇叹。
“……”
席朝樾深深看了她一眼:“相机拿来,我给你拍。”
这一对视,郁听禾大叹不妙。
“你别蓄意报复啊,大不了我把钱退你就是了。”
“双倍。”他笑容未变。
第74章 机关枪
夜色不知不觉深了,窗外霓虹淡成模糊光斑。
暖色灯光浸染着客厅每一处,挂钟轻缓地滴答滴答,郁听禾还坐在地毯上,手里的笔记本是新房的图纸和画稿,神情专注地对待每件需要确认细节的小事。
席朝樾回来的时候,带进了冬日的冷冽,还有应酬后极淡的酒气。
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衣架,换上拖鞋走向客厅,脚步挺稳,没有醉酒摇晃的模样和踉跄,更没有刺鼻的烟味。
看着那个穿着杏粉色睡衣的身影,他轻缓问道:“还没睡?”
郁听禾那双眼像月光照透的潭水,盈亮了夜色:“等你呀,不是说今天应酬有喝酒吗,我给你煮了苹果水,在岛台放着。”
席朝樾没着急过去,而是来到她身边,一起坐在地毯上,手从她的后背揽过,搭在肩膀,身体相靠。
“又让你等我,辛苦老婆了。”
他酒意沙哑的声线听着更性感了。
郁听禾弯了弯唇笑:“其实也没,我很忙的,就是顺便等等你。”
“噢,顺便啊——”席朝樾更加压近,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厮磨,“那顺便想我了没?”
“偶尔想想吧,不是很多~”
郁听禾很是傲娇地说,还故意不去看他。
“可我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席朝樾低垂了眸,将脸贴靠着她,“白天我还认真地想了想,要怎么才能尽快退休和你每天囚禁在一起,不如我们现在生个宝宝,早点把她养大接手公司,如何?”
“什么囚禁啊!”郁听禾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叹道,“还有生宝宝哪是那么随便的事情,嘴巴上下一碰就蹦出来了?!我看你就是喜欢造宝宝的过程,我还不知道你。”
席朝樾:“嗯,喜欢操宝宝的过程。”
“……”
郁听禾有时真想一掌扇飞他。
人的嘴巴怎么能百无禁忌成这样!!
她道:“你这种工作狂也有不想工作的时候,真是稀罕死了,是不是今天哪颗陨石撞地球,把你给撞变异了?”
他们气息贴得很近,笑声通过身体震动传递,席朝樾说:“其实自从结婚后,很多这样的时刻。”
他很享受这种和她独处的时光。
放松、快乐,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我才不信,说谎可是容易脸红噢。”郁听禾伸出手触碰他的脸颊,皮肤下是血液流动带起的更深的热度,“果然被我抓住了,你脸好烫!”
她睫毛扬得轻快,胜券在握的笑与明艳。
席朝樾笑得不行:“还不是某人总说些让人上火的话,所以她得负责给我降温吧?”
郁听禾不吃他这套:“某人是谁,不知道啊,你找你的某人去。”
席朝樾缱绻眷恋地说:“某人不就在我的怀里、在我心里,这个世界哪还有第二个某人?”
这个世界也没有第二个其他人,会这样爱他。
席某人才是最幸福的那个。
郁听禾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微微偏头,把他往下拉了些,然后凑上唇亲了过去。
很轻、很慢的吻是温柔笃定。
他唇上淡淡的酒味,不浓烈,余韵的尾调驱逐了冷意。
片刻分离后,她毫不掩饰受用夸赞,一声清越的嘿嘿笑声,带了点狡黠的甜:“我哪有那么好啊,嘴这么甜,难怪亲起来软软的,喜欢。”
席朝樾将她那些得意尽收眼底:“不知道自己魅力很大吗?”
“知道啊,所以我每天都在勾引你。”
明明是直白的挑逗,却偏生带着几分无辜的纯色,只几句就将他的心神牢牢勾住。
席朝樾漫开一点慵懒的笑:“那恭喜你成功极了,给我听听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郁听禾引诱进攻:“下一步就是把你吃干抹净,然后再狠狠甩掉,让你爱我恨我,春梦噩梦都是我。怎么样,害怕吗?”
“好狠心的坏女人啊。”席朝樾捏着她的腰腹,眼神晦暗不明,“把我吃干抹净,那是不是我就可以住在你的这里了?”
郁听禾仿佛被他掌心温度烫抖了一下。
果然发疯才是他的对口专业。
她避重就轻地回了句:“知道我是坏女人你还爱,想跟我狼狈为奸?”
“嗯,是我自投罗网。”他的声音从胸腔中轻震,让人心颤的沙哑磁性,“禾宝,漂亮的坏女人,能不能亲?”
郁听禾没有躲,甚至微抬起了下巴,两人之间距离更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是个脸颊泛红的漂亮女人。
带了些较量的吻紧密相贴,撞入口腔。
她的手从他衣领前襟滑到了后颈,扣按在后脑勺上,微微用力,回应着他的热吻。
沙发下陷,两人身体之间毫无缝隙,唇齿纠缠愈发炙热。
势均力敌的拉扯,满心满眼的沉沦。
沙发上的抱枕被不经意蹭落在地,心跳浓烈的情愫,连空气也变得黏稠发烫。
席朝樾手抚摸在她的腰上,隔着睡意布料,也能感受到她腰线的弧度。
吻了很久,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太平稳。
直到那座挂钟发出“铛”的一声轻撞,提醒着夜深。
席朝樾才缓缓从她唇上移开,不过并未退远,在她额头上轻印了一下,然后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
“今天,我和你姐姐见面了。”席朝樾开口后,声音还带着接吻后的沙哑余韵,“她的性格和处理方式,怎么和你这么不像?”
郁听禾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手像探路一样的缓缓勾蹭:“她怎么了,你们相处得不愉快?”
“没怎么,就是发现她做事目标感很强。”席朝樾斟酌着用词,不敢轻也不敢重,“想好要做什么,路上无论遇到什么从不犹豫,也不回头。”
郁听禾没抬头,依然埋在她的胸口上:“你这是夸她果断,还是说她冷淡啊?”
席朝樾沉默片刻,思考了后说:“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很难被看透的人,好像永远不知道她做的这个决定,背后想了多少步。”
“那我不是这样吗?”郁听禾仰起脸,每个字声音清晰地问,“我一直觉得姐姐和妹妹是这个世界血缘最亲近的人,她也是和我最亲最像的人,她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她,只是她比我更早出生,所以是姐姐,如果有机会让我成为姐姐,我也愿意。”
“是不是不管她做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
“当然,她是我姐姐。”
席朝樾看着她,自然想起这么多年,她眼睛里藏着的不服输的倔强,还有那些浓烈的感情期盼,她们怎么会一样。
假装看不见比直白说出口更难。
他对她不想隐瞒和欺骗。
“如果有天发现,你的姐姐不是你想象中喜欢的那个姐姐,怎么办?”
郁听禾瞳孔睁了一瞬,惊讶如涟漪般入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记不记得我们订婚宴的时候,你被人带到了现场?当时我以为你知情,见到你才知道,是他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对你的胁迫,我有想过要不要拒绝,但已经箭在弦上,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是我接受了你姐姐的提议。”
“我和她的正式合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还有后来很多次,新闻、集团内的立场倾向,都有郁岩青推波助澜的暗手,亲情里参杂算计,信任里混进利用,那些她以为纯粹的东西,最深层的底色是权衡和考量。
这就是郁岩青的处事方式,她会把所有人都安排到她认为最合适的位置上,包括她自己,包括她的妹妹。
这些她能接受吗?
席朝樾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有一瞬的后悔,不该说的,不说出来,对所有人都好。
但是他又想,如果连他都不告诉她全部真心,那这个世界,还有谁会告诉她?
她是他的妻子,哪怕知道之后她会对自己生气、失望,对这个世界多一层防备,他也应该告诉她,然后承载她的所有难过。
席朝樾还想说什么,但郁听禾先开口了。
她说:“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带起来的羽毛。
席朝樾低下头看她,她没有抬头,脸还埋在他的胸口,发顶柔软的黑色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旋儿。
“她对我做的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郁听禾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释然、松懈,终于可以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
“从小到大她帮我做选择,有些我知道,有些我当时不知道,后来也知道了。”
“她把我推出去联姻的时候,我自己猜到了,因为我爸他,不会那么快想到我的,他眼里只有哥哥,女儿里面,姐姐更厉害,能扛事,不会给他惹麻烦,怎么会轮到是我先结婚呢。”
“可是,她对我也很好不是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给我梳头,帮我选漂亮衣服,教我化妆,长大了她在爸爸面前替我顶了很多我闯的祸,哥哥姐姐们被送出国寄养,是她在爸爸的书房争执快两个小时,让我能留在国内度过童年,在我因为喜欢你而心碎难以自抑的那个阶段,是她带着我走出来,给我坚定的力量,让我重新意识到我是值得被爱的,所以我想,我喜欢你,她应该也是知道的。”
“她算计我、利用我,可是她也保护、纵容我,她替我变成了家族里需要站在人前的那个精明冷酷、独当一面的郁岩青,却让我可以做一直自由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妹妹。我的青春,是她守护了我的少女心,所以我永远都怪不了她。”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上来时,湿漉漉的。
像雨后檐角落下的滴答水声。
或许她比他看得更通透,她选择感情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在利益捆绑的家族关系中,有这样一个她捧出了自己的真心,然后谁会拒绝呢。
郁家的亲近与和睦,是因为有她这样最重感情的人在维系,是因为她很好很好。
“那你会怪我吗,小禾。”席朝樾手还圈在她的后背,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渡给她。
“会。”郁听禾淡声说,“很多时候我都在遗憾错过,很难不怪你,怪你怎么眼瞎心盲,还看不出来我的喜欢。”
席朝樾心脏不住收缩滞涩,只想把她抱得更紧,只想爱她更深。
“但是飞蛾扑火,我心甘情愿。”
那道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回声。
仿佛又撞入他的怀中。
订婚,是她愿意的,哪怕在知道他也许不会喜欢她的情况下,也想把全部期待、执念与心动,压在这段可能只是徒劳的婚姻中。
到头来,竟还觉得为你值得。
连难过都是心甘情愿。
席朝樾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声线颤动,可在听到心甘情愿四个字他的心口像钝器狠狠划过,闷得发疼,又酸得厉害。
他该怎么去还那些沉默避让的深情,该怎么才能让她再也不用甘愿委屈,好像怎么都不够。
他的禾宝,他的小禾,她的眼泪与喜欢,她的感性与爱恋,都该捧于他的掌心,被温柔珍待。
席朝樾眼睫下的湿润悄无声息地浸满了心绪,他用手一遍遍拍拂她的发丝,搂紧她的身体,想把那些遗憾缺失的爱与安全感全都补偿给她。
想让她知道,其实从很早时候,她在他心里就是最重要的存在,其实从很早时候,她就对他的生命产生了意义,其实从很早时候,他已经喜欢她而不自知了。
郁听禾敏锐察觉了他的情绪,安抚道:“席朝樾,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愧疚的,只是我很久都没有对别人说起这些话,你当我的树洞就可以了。”
婚姻不只是身体的亲密,更重要的是心灵靠近,爱侣之间彼此没有秘密,从今往后是后背相靠,最信任的拍档。
“我可能这辈子都要爱死你了,禾儿。”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苏得人骨头发软,“不是可能,是已经。”
郁听禾弯唇笑道:“你要是能在做/爱的时候多听我的,我能再高兴三天。”
“听,以后你想在上面下面,左边右边都行。”
“我指的是开始和结束,以后听我的。”
“……我尽量。”
郁听禾哼声指责道:“你看,你又开始了,尽量就是不同意的意思,我早摸透你了。”
他笑:“摸透哪里?”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郁听禾说着,手也挑衅地四处乱摸,“但是你还没有洗澡哦,哥哥。”
“那你还四处惹火?”
“我乐意。”
郁听禾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襟,几分故意撩拨的坏:“而且我没说一定要洗了澡才可以啊,你不是会戴套吗。”
这回反而是席朝樾声音异常冷静地拒绝道:“不行。”
“不行什么,必须洗澡?”
“今天就没打算做,你死心吧。”席朝樾喉结滚动着压下燥热。
郁听禾不解问道:“什么意思,今晚应酬喝酒,把你给喝坏了?”
可她眼瞧着自己手里好好地握着。
没什么问题啊。
“干嘛呀,你给我说说,”她追问道,“难道现在变得我想做还得等你挑日子了,你大爷选妃呢?”
席朝樾沉了些气说:“我挑的是自己的日子吗,还不是惦记你生理期快来了,怕这两天太激烈,你会痛经吗。”
“你居然天天计算着我的生理期?”
郁听禾用一种怀疑他有所预谋的眼神,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她只见过男生在备孕和想要口口的时候,会非常关注女生的排卵期和月经情况。
显然现下她怀疑的是后者。
席朝樾乐得不行:“我能有什么预谋,希望你长命百岁算不算?”
郁听禾眼瞅着还是不信,依旧怀疑眼神打量他。
席朝樾只能说道:“好像是有一个想了蛮久的预谋。”
她眼角眉梢,果然如此地向上一挑。
席朝樾:“那个飞行棋看着挺有意思,什么时候我们试一试?”
郁听禾脸上挂不住地破功:“你怎么发现了!?”
“就那么明晃晃摆在衣帽间,还以为是给我的礼物。”他还很遗憾地说,“竟然不是。”
郁听禾手捂住他的唇,急道:“不许你碰。”
“晚了,不该看的东西也已经看完了。”他语调懒懒的,气息拂过她的手心,“没想到你喜欢的工具比我还重口。”
“才不是,别人胡乱给我寄的,过几天我就要寄走了,所以你别碰。”
“寄走做什么,多少钱,我找她买下来。”
“色胚,每次提到做/爱的事,你就发了情忘了狠,脑仁和机关枪一样就知道突突突。”
席朝樾挑眉:“我没让你爽到,而且哪次不是让你先到的?”
“那只能说明你还有点本事,说明你年轻体力好,证明不了其他。”
“证明不了我服务态度也挺好?”
“只是有时候吧。”郁听禾轻飘飘地说。
席朝樾眼里浓得化不开的暗沉,早已将所有隐忍与悸动暴露无疑:“禾宝,你昨晚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谁喊着最爱老公的***。”
“是谁自己捧到我面前说要老公**。”
“是谁瞳孔失焦了,灵魂升空了说就是找*?”
郁听禾眼尾那点红像胭脂晕开,艳得恰到好处:“女人最会说骗人的话了,你不知道吗。”
她还强调了说:“尤其是漂亮女人!”
席朝樾笑笑:“我只知道漂亮的坏女人,咬人最疼。”
温热的气息裹着压抑的欲念,萦绕两人之间,哪怕只是相拥一动不动,也足够烈火中烧。
席朝樾忍耐的极限在那些烧话中崩溃。
他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低头吻住了漂亮女人微喘的唇,然后一点点解开睡衣扣子。
“让你下面休息,今天用中间的。”
第75章 黑松木
两具身躯贴近的时候,缠缠绵绵地环绕,郁听禾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就没阻止。
沙发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凹陷得更明显。
他的温度与皮肤相贴,最初是轻柔的包裹与触碰,仿佛淡淡的雪松与栀子交织,渐渐加快后滚烫而无法克制的温度在烧。
比起她脸上的时不时皱眉的神情,席朝樾那沉沦的攻势愈发失控与激烈。
太超出了,她下巴疼,有没有人能管管,这是这样弄的吗,她甚至不敢低头,怕他一下闯进她的嘴里。
郁听禾刚刚泛起的迷离神色淡了下去,眼底几分迷悯,没了平日的迎合与欢喜。
一向在这方面强势的席朝樾,忽然停了下来,没再靠近与强迫,慢慢放轻了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郁听禾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不继续了?”
“心情不好吗?”男人低头,与她相拥环抱,“别看,不用管它。”
郁听禾坦白道:“还行吧,就是感觉这个**我没啥爽感。”
“行,那就不弄了。”
席朝樾往下伸手,将自己身体扣入她的腿间,然后就没什么更大的动作了,仿佛只是找个地方放着。
郁听禾狐疑:“你真有这么好心?”
“我之前说了,希望你不要口是心非,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做,我会尽量停下来,在我这里,你比任何情欲都重要,你的情绪,你的意愿,我在听。”
她微微弯了些唇:“干嘛这么肉麻,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他笑:“不习惯还是不喜欢?”
“喜欢呀,喜欢你,说多少遍了。”
席朝樾印在她的唇上一吻:“喜欢听,听多少遍都不够。”
他稍微往下了些,在刚才不小心弄红肿的皮肤上亲了亲,然后含吻抚过,按照她喜欢的方式和节奏。
对着她又亲又啃,吸出了砸吧的声音。
郁听禾心头一软,手环了他的脑袋,默默往他唇齿间送上去,所有的低落与心绪不宁,在这份毫无保留的包容里,慢慢平复。
等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他轻抚了她的头发,声音像是呢喃:“我爱你,小禾。”
如果时间没有上限,他也想说很多很多遍。
……
最近郁家并不那么平静,郁洲白的在人际往来方面发展得并不顺利,有个关系挺近的大人物踩了高压线,他的身边也危机四伏。
郁洲白对寰鸣集团的领导职权向来比郁岩青行使得少,因此他私下会和郁岩青有些交谈置换。
只是最近,有强烈的直觉在干预他的判断,深不见底的沉郁和警惕下,他想这份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因为另外一边郁岩青已经领证结婚的消息,她没怎么隐瞒,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公开了。
对象是个今年才要毕业,小了她七八岁的男生,长相气质偏清瘦,冷白的皮肤,身份除了是她曾经资助的学生,没什么特别之处。
就连郁听禾也惊讶,这男生年龄比自己还小,该怎么称呼,又想起了上回郁岩青说,更像是自己骗他,这句话终于在见面这刻有了实感。
风暴比想象中来得快,郁岩青像处理公务一样,平静地把他领到家里来吃饭了,妈妈自然也临时叫来了他们夫妻回家用餐。
郁鸿义气得够呛,面色铁青但背脊挺得笔直,坐在客厅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已经是压抑到极致,让人毛骨悚然的低沉。
听管家齐叔说,昨晚书房传出了摔杯子的声音,显然是郁岩青和郁鸿义已经对峙过一轮,没想到她今天还敢把人再带来。
男生叫卞嘉良,多年前郁岩青在院校活动中偶然与他结识,从高中国到大学整整七年,除了打钱过去,两人几乎没怎么联系。
或许是郁岩青并没有把那些逢年过节的问候,定期汇报近况取得的成绩与进展,看作是双向联络。
卞嘉良成绩很好,考入大学后,每年稳定拿着奖学金,参加国家级比赛,学的金融,前景不错,还没毕业就有券商和基金公司给他递去橄榄枝,但他似乎什么都没选。
餐桌上,卞嘉良坐在姐姐旁边,郁听禾跟席朝樾同坐对面,氛围始终处于低气压状态。
这种几近崩裂的压力,让郁听禾不由在桌下悄悄牵了席朝樾的手,他挠挠她的掌心示意她心安。
席朝樾的性格习惯让他不会在任何场合轻易表露自己的态度,但他视线偶尔掠起落在卞嘉良身上,停留片刻,移开了。
面对郁鸿义投去的审视和压迫目光,卞嘉良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硬碰硬,眼神很稳,平静又礼貌地保持着不卑不亢的状态。
他无需为自己解释、辩护,试图证明什么,他说的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他这个人的存在,就足够震撼。
晚餐是家里阿姨做的,今天的菜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清蒸鲈鱼,老鸭汤,清炒鹿茸菇,红烧肉等等,都是一些家常菜,可是今天是待客啊。
很明显,郁家并没有将他以客的礼遇对待,郁鸿义坐在主位,没有朝着男生发难,或是用难听侮辱的言语评价他的家世和目前经济状况。
甚至开口的问话没有一句是朝向他的,仿佛只当他是不存在,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像钉子一样,对准了郁岩青深深扎进。
他们谈论关于工作上的细节话题,郁听禾插不进去,只能余光不断扫过母亲的平静神色下的深浅变化,母亲都不像父亲那么严厉,询问了他的年龄籍贯,毕业院校,目前的工作和未来规划。
卞嘉良详细且清晰地向栗秋黎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没有那种急于求成地表现,整个过程谦逊有礼。
郁听禾叹了口气低头喝汤,再看向旁边的人,整个餐桌似乎只有席朝樾还在正常用餐,动作不急不缓的,还能有闲心给她夹菜,与她讨论菜品的咸淡,目光交汇的一瞬间,缓解了她心里的忐忑不安。
郁岩青从容自如地应对着父亲那些绵里藏针的盘问时,郁听禾也顺便观察了男生的反应,他在照顾姐姐口味方面的细节做的还挺到位,偏头看向郁岩青的时候,眼神中好像有什么很复杂,却微妙熟悉的东西。
郁听禾还没来得及仔细再看,就听见筷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旁边的佣人有条不紊地撤走餐碟,换上甜品。
这道甜品上桌,意味着晚餐结束,郁鸿义用审视下属,或者更准确来说是在审视一件来路不明的商品,目光落在了卞嘉良身上。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刺耳,并不舒服的一句话,以逐客令的口吻对他说。
卞嘉良脸上的沉稳不是装出来的,哪怕是这样也没有显露一丝慌乱和畏惧,或许更深层的是对她的信任。
郁岩青在他即将起身离开时,伸手握住了他,然后将自己的车钥匙放到他的掌心:“开我的车,先回我那。”
他手像烫到似的,稍一蜷起。
和刚刚比起脸也变得纯情腼腆起来。
真是稀奇。
男生微微颔首,然后用足够清晰的声音,与在场每一个人问候后离开,郁听禾好久没见过这种还会害羞的小男生了,称奇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回了席朝樾这边,小声地啧了下。
席朝樾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到那略微嫌弃的一声啧,是对他的不满,于是伸手放到她的腰上轻轻捏了一下,郁听禾痒得只能闪躲,然后拍掉他的手,别闹。
什么场面、什么氛围。
还敢和她调情,脑子碎掉啦!
那边的郁鸿义脸色早就愈发变黑,终于等到汽车消失于庭园外门后,不再掩饰,那张商场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愤怒。
“给你三天的时间,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该离婚离婚,该补偿补偿,那个小孩那边,条件随便他开,然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郁岩青手指搭放在桌上,像座雕塑,表情没太多变化,就算眼前身为父亲的他只把她当做是雕塑,她也已经是不会被外力轻易改变形状的她了。
郁鸿义以为女儿的沉默是犹豫和动摇,于是语气放缓一些,仿佛是胜利者在给予败将最后的体面:“你还不到三十,有能力,有魄力,婚姻将会是你在事业上最好的助力,这个人不行,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再让我多说了。”
“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郁岩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波的湖水,“我已经跟他睡了,得对他负责。”
四周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郁听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姐姐的态度,说出这句话的方式。
有一种“这是我选的路,我接受一切后果”的悲壮感,任何力量都不可逆的清醒。
郁听禾想出声帮姐姐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席朝樾及时按下,父女之间的积怨早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小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旁人再介入,只会加倍拉大矛盾。
郁鸿义脸色更是戏剧性地变化着,裂开道道细纹,他盯着郁岩青的方向,冷静到几乎残酷的声音说:“你以为你翅膀硬了,用这个来威胁我?真以为集团离了你就转不了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郁岩青,你觉得没你不能的项目,我一个文件就能全部收回来,和我谈条件,你还不够格。”
已经不是潜台词的暗示,而是直白地告诉她,她手里那点权力,他随时可以收回来,她坐的位置,同样可以让别人坐,在他还没有退任前,郁鸿义这个名字依然是集团的掌控者。
郁岩青听了这话,唇角微动了一下,可是那自嘲的笑,轻得几乎看不出来,情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压下去的微动。
“爸,为什么这么多年,你明明耗费心血栽培我,却又总觉得我不行,我能做到的一点不比郁洲白少,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只有联姻这一点价值吗!”
“你一直不肯把实权交给我,宁愿让哥哥坐坐那个位置什么也不干,也不愿让我接手集团核心业务,你是怕我太强大了,强大到你控制不住,强大到威胁了哥哥接替你的位置,家族产业不能落到女儿手里,这才是你最怕的!所以你一边用我,一边防备我,既要我忠心,又在我行进路上设置重重阻碍,我不跟您撕破脸,是因为你是我父亲,不是因为我没能力!”
郁岩青脸上那压抑太久的悲愤,如弹簧爆发,还没来得及恢复原状,又被她的理智按住了,她很少叛逆,反抗,眼前这个场景却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爸,你知道滨海漫道运营公司的法人是谁吗,是我。康养小镇的项目公司,城南的物流园,临港的冷链基地,和省里合作的新能源产业链,所有的代表都是我。您当然可以把我从集团总部调走,再下派到任何一个分公司,更可以架空我的权力,把我从董事会席位撤掉,但那些项目从拿地审批到融资,每一份文件签的都是我的名字,对接的都是我的团队,你说的对,风险与收益并存,这两年你让我做的事,已经长成了我的一部分,现在无论你想换任何人来接手,都没这个时间再重新培养比我更好的人。”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父亲双手控制范围里,无法挣脱的女儿了,她独自背负着压力走了很远,远到郁鸿义再想说的话,再想伸出的手,够不到她了。
郁听禾听着争吵,手指还嵌在席朝樾的掌心里,无意识收紧加重了力道,她自己没有丝毫察觉,一直紧紧看着郁岩青的方向,除了心疼,还有一种仰望。
是了,她在卞嘉良眼里看到的也是这种注视,眼前的这座山,是她的姐姐,是巍峨雄壮的高山,才不是什么只能承载辅佐的岩石,稳固立足家业的凭什么不能是郁岩青。
父女之间气场的对弈犹如棋盘的两个执棋手,谁也不肯先露半分怯意,空气里凝着势均力敌的僵持。可郁岩青的步步紧逼,眼神如出鞘新锋般锐利,没有硝烟的战争,无法止息。
郁听禾深深吸了口气,低下头拿出手机,悄悄给席朝樾发了条微信:【我姐的战斗力太强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手机在席朝樾口袋震动了一下,他拿出看了一眼,唇角翘起来,低头打字:【这么害怕你爸?】
郁听禾:【从小他在我心里的印象就是严厉的老家伙,我就只敢在我妈妈在的时候,或者他心情好的时候,在他头上撒点野,别的时候不行】
席朝樾:【确实是只有你的妈妈能稍微控制些局面,好像也不太多】
郁听禾:【是吧是吧】
郁听禾:【我想说点什么,有点不忍心看姐姐她孤军奋战】
席朝樾:【你姐姐不需要帮忙,但她可能会想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郁听禾:【那我今晚留下来陪她?】
席朝樾:【你觉得她还会留在家里过夜?】
郁听禾:【那我去她家】
郁听禾:【[哭泣]去不了,她家有别的男人了】
忽然有种她的姐姐不再独属于她的错觉,说不定那男的也会背地里喊姐姐,对于这个新出现的认知,郁听禾心口发闷,失落地不爽。
郁岩青在拿上新的车钥匙离开前,最后留下一句话:“爸,结婚这件事我不是和你商量的,您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都不会改变什么。”
豪门联姻对于女人的事业是助力,简直是最虚伪的谎言,一旦妥协后,立刻就要面临被驱逐出权力核心层的险境,可控的婚姻才是她保住目前拥有的地位的唯一方法。
随着门又一次关上。
紧绷的空间渐渐松懈了下来。
栗秋黎在郁鸿义和郁岩青都离开后,才端来了冒着热气的茶点:“都走了?”
“嗯,妈妈你安抚一下爸的情绪吧,让他别那么倔脾气,动这么大的气多伤身子,让他就听姐姐的呗。”
栗秋黎无奈地笑:“我们家哪个不是倔脾气,能劝得动吗?”
“你呀,还有他。”郁听禾指的是旁边的人,没把席朝樾这个也是他们家的一份子给遗漏了。
如果有矛盾产生,他们之间谁会先妥协。
郁听禾觉得是他,自从说了喜欢,知道暗恋后,席朝樾那厮就变得骚气极了,还顺带把她脾气越养越大。
“小樾确实脾气和性格都很好。”栗秋黎夸赞道。
那倒也绝对不会是妈妈理解的那种性格好。
郁听禾摇摇头说:“可惜我没遗传了妈妈的基因,要不然我就能是温柔大美人了。”
“温不温柔有什么关系,做你自己就好。”
栗秋黎身上那件披肩真显温柔气质,料子垂顺又沉静贵气,颜色是很衬肤的浅杏色,一举一动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
将茶点放在他们面前时,披肩顺着肩线滑落一点,又被她随手轻轻拢住。
“今晚要住这儿吗?”栗秋黎问。
“还没想好。”郁听禾说。
栗秋黎伸出手在她头发上抚摸了几下,语速平缓地说:“都行,总之你姐姐的事,你别跟着瞎掺和,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你相信她会做好的是不是?”
郁听禾的“可是”已经在嘴边了,但看着妈妈爱怜的目光又把那两个字给咽回去。
栗秋黎缓缓直起身子,不算严肃地对席朝樾说:“看小禾的气色,你应该是把她照顾得不错,最近是不是有备孕的打算了?”
“妈……”郁听禾打断这个话题,“你怎么扯这里去了,我们才刚结婚,着急忙慌地就开始催生了?”
“妈妈不急,妈妈是怕席老爷子和你奶奶等急了。”
席朝樾适时围护她道:“我们还没这个想法,等开春之后会先办婚礼,所以这段时间不适合备孕。”
“也好,事情就是要一样一样完成。”栗秋黎温和地笑了笑,“妈妈先上去看看你爸爸的情况,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两人目送着栗秋黎身影走远。
这场漫长的,几乎耗尽所有人精力的家宴终于散场,郁听禾卸气地靠在了席朝樾身上,沙发里只坐着他们两个。
席朝樾拨了拨她的发,牵住了她的手,问道:“今晚要不要去我那边睡?”
郁听禾声音懒怠地答道:“嗯,好累。”
心很累,她也想暂时逃避这里。
男人起身站在她的身边,打算将她抱起,郁听禾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小声说:“席朝樾,我害怕。”
微微抽泣的颤音,她怕很多,怕父亲还要这样带着偏见对待姐姐,怕姐姐和家里从此分隔两心,怕家不像家,亲人不像亲人,怕他们手持利刃敌对相向。
席朝樾轻轻抚平地她的后背:“我知道,你还有我,别怕。”
他可以成为她的矛,也可以是她的盾。
他会一直都在,是她不用回头也知道的退路-
推开门,冬夜的冷空气像一堵厚重的墙撞上来,浸透了冰水的棉被,从天而降覆盖于身上。
虽然很近,但两人还是需要穿上厚外套抵御严寒,他的围巾深蓝格纹,羊绒的,与她情侣款。
但郁听禾今天被催促回来得急,没来得及戴围巾,席朝樾看到后将自己的解下,一圈圈绕在她的脖颈,确保不会有风灌进去。
那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无比熟悉的气味,很好闻,郁听禾将半张脸埋在那过于宽大的围巾里,露出清透的眸子。
“我上楼拿一条就行,哪用这么麻烦,我还戴你的。”
“戴着吧,我抗冻。”穿戴好后他手揽上她的肩,因为厚外套和围巾分顶着距离,两个人歪七扭八地走着,又累又滑稽。
院子里黑松木光秃秃的,枝桠裸露空中。
还没走出多少距离,郁听禾受不了了说:“要不你背我吧,好不好?”
“这就走不动了?”席朝樾边问着,边朝她低下身子,宽阔的背影半蹲于她的面前,“上来,老公背你回家。”
庭院里扫了雪,已经踩实融化成了透明冰层,介于银白和淡蓝之间的颜色,泛着不太真实的冷色。
这条路,他们从小走到大,走了二十多年。
上一次他这样被背她是什么时候,好像是高三她摔跤的那次,其实当时他们的关系,以及男女之间的性别距离,已经不适合这样背她了。
但席朝樾好像想也没想,就在她面前蹲下。
容她在那内心天人交战,他一句:“伤成这样还讲面子,再不上来我直接抱你回去了。”
当时她整个脸爆红,慌不迭地上去怕被他看出来,等到真趴他背上的时候,又矫情地在想,被他公主抱会是什么样呢。
她172,体型和骨架都不算娇小的类型,在校园列队通常是站在最后排的那几个,在她刻板印象中男生是抱不了她这种身材的女生的。
没想到后来席朝樾公主抱她,从车库一直到家里,那么远一段路,都没怎么喘,还有次他们约会路上遇到积水坑,他单手轻松就把她带过去。
靠谱,果然选老公还得是这种体型健壮,穿衣有型,脱衣显肌肉,胸肌、腹肌邦邦硬的男人,好像他的臀肌好像也不错。
郁听禾自己脑补着,竟不自觉趴在他肩头偷偷笑,这般抖动着身体,终于引起了面前男人的注意。
席朝樾懒声称奇:“谁戳你笑穴了?从上来就开始发出这种娇淫的笑声,像是要扒光我的衣服,对我意图不轨的样子。”
好像是这样也没错,但是郁听禾反驳道:“还不让我笑笑,你怎么这么霸道。”
席朝樾还能真拦着不让她笑,怎么可能。
他善意提醒道:“大晚上在这抽冷空气,小心别背过去成干尸了。”
“那我也是楼兰美女干尸。”
她还顺便给他赐名:“你是干尸二号。”
“怎么我没名字?”
“别那么在意外貌行不行,你有有趣的灵魂还不够啊?”
“骂这么脏?”
“喂,你可别!”郁听禾阻拦他,“在外面可别说这种话,不然有人要破防了。”
席朝樾唇角笑意明显,冷冷的呼吸在空气中散成白雾,鞋底踩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摩擦声。
四下寂静,只剩细风轻漫过野林,独属于他们的静谧与暖意缓慢流淌。
“席朝樾,前面我妈妈就说都是你在照顾我,那我也有把你照顾得很好,是不是?”
“是。”席朝樾应和道。
“那怎么没人夸夸我呢?”
“你想听什么样的夸奖,我现在给你编。”
郁听禾抬了些眼睫:“还要现编?!难道夸我的话不该是你发自肺腑,张口就来,滔滔不绝,如春水绵延不断,全世界最美好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你内心的我,括弧最爱的老婆吗!”
“怎么有人求夸奖前,先这样自夸一通的?”
席朝樾差点没笑出声,平复了胸口的呼吸后,顺从她说:“我们禾宝怎么这么会照顾人,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心软爱哭,长得漂亮,谁娶了她当老婆,恐怕梦里都得笑醒,醒了两眼一睁眼睛先享福,呼吸的空气是甜的,喝的水是蜜糖泡的,你老公肯定天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当老婆的人体挂件,怎么才能想当老婆身边的小废物,怎么想每时每刻不和老婆分离。”
这通篇大论,席朝樾没留任何气口。
末了还问道:“怎么样,够不够有诚意了?”
郁听禾明显满意又享用,但她嘴巴是这样说的:“你这种张口就来,还滔滔不绝的最会骗人了!花言巧语的男人,还好我把你收了,不然要有多少小女孩被你骗得迷失自我,啧啧。”
原来陷阱是在这等着。
他眉眼松缓,浑身气息淡得松弛,应对自如:“骗你一个就够了,哪还有别的力气。”
“我看你背我挺有力气啊。”
“连背老婆的力气都没有,不如自杀。”
郁听禾连声喊停,又捂他的嘴:“可别这样,这话又不符合核心价值观了。”
席朝樾唇角慵懒上扬,终于转移了她的注意,逗笑她了:“行啊,我修正发言,不如回家种田。”
长腿在雪夜里拖踏,步子缓慢地往前走去,席朝樾肩膀稳稳托着她,中途还抽出一只手,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自己衣领中保暖。
第76章 双生
腊月,雪又开始落,不似隆冬时节那种铺天盖地的暴烈,风轻轻卷起盐粒一样的白雪拍打在玻璃窗上。
这大约是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场雪了,以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不急不缓地从铅灰色的天幕中飘下。
街道两侧,朱红色的灯笼在雪中摇晃,绸缎与纸布料上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撒了糖霜的糕点,甜腻中透着新春降至的微妙。
店铺里张罗着年货,卖炒货的支起大锅,红福彩旗挂满橱窗,巷子里积雪又堆起,来不及清扫,欢腾的年味烘托着人间烟火气,整座城市覆盖在喜庆又暖融的氛围中。
有人偷懒工作祈盼新春,有人争在年前清仓甩卖,中国人总习惯新春之前将旧事一并处理了,这叫清算与结算。
因此空气中似乎还压着另一层更加隐秘的,凛冽刀锋般的肃杀之气,各行各业,各个部门,在旧年将尽时总是需要关起门来计算总账。
大戏唱到尾声,锣鼓还在敲,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场,说不清什么滋味。
郁听禾无暇顾及这些,她在这场雪后继续进行着适应性滑行,山脊一路往上,两侧都是陡峭的雪坡,她的板刃切进雪里的角度很准,身体的轴线像钟摆,与坡面保持着倾斜角度与动态平衡,每一个回转都会在雪坡上留下清晰地弧线。
白茫茫的天地,鸟都懒得来的荒山野岭,她和老魏像地形勘探师,对着一条谁都没有完整穿行的野雪路线,反复推敲。
郁听禾摘下雪镜,呼出白气,听着老魏的安排,计划下周二,如果雪况不变,再度挑战全程。
除了滑雪,她还接到了一项特别任务,纪录片拍摄。
起初是一个运动品牌,他们创办了一场极限运动展会,一来二去地介绍,省里专门做户外运动记录片的团队找到了郁听禾,想与她共同完成这场野雪路线上的女性壮举。
天庸峰能滑野雪的人不少,比她技术好,经验多的也大有人在,但她的身份与这条路线之间呈现出一种天然的,不用后期加工的张力,一个豪门出身的年轻女人,有着滑雪赛事的经历,身后那座山下还有她独立运营的雪场,画面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郁听禾在听完对方为自己初步构建的剧本,并未觉得冒犯,因为导演也说到了她内心的在意,在雪线之上,没有任何身份可以庇护,只有风、雪和自己身体意志,她是完全的她自己。
自从那次见面后,她的训练更勤了,每周至少上山四次,每次至少保持四小时的持续滑行,下山后还要在健身房里进行体能和核心训练。
再加上拍摄的镜头需要,回到家后郁听禾累得话都不想说,但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她又精神抖擞地爬起来,像拧紧了发条的小机器人,不知疲倦朝着自己内心的目标行进。
席朝樾这段时间也忙,他们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审批阶段,他几乎每天都要和政府部门、设计院、合作开放方开七八个会议,经常晚上回到家不知道几点。
两人的作息唯一重叠的时间段,是深夜。
只能在床上抱着说会话,隔着睡衣布料,将身体捂热。
灯光被调至昏暗,席朝樾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床上,从她身后将她环抱,她往他那稍微动了动,像是在告诉他,还醒着呢。
郁听禾眼皮沉,稍微睁开一条缝,又阖上,没有在等他,但也没完全睡着,至少还能听到他说话。
“今天上山怎么样?”他将脸埋进她的身体里,鼻尖蹭了蹭,最近是淡淡的栀子香气。
郁听禾的意识宛若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烛火,听到他的声音,休眠区激活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还行训练不累,主要是拍摄……时间,但也,也多一重安全保障,后天魏哥让我……”
她的每个词之间隔着漫长距离,像在泥泞中跋涉般停顿又停顿,声音越来越小,信号很差的样子。
等了几秒,确认她不会再有回答,黑暗之中,席朝樾无声地笑了一下,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所有奔波、应酬、谈判与周旋的疲惫,都找到了释放。
“好好睡吧,晚安。”-
夜色浓浓地压在城市上空,云层很低,浑浊而厚重,积压着透不出光来。
风停,树也不摇,平日偶尔传来的犬吠都消失了,整座城市像被捂住,等待着沉默宣判。
这天,席朝樾回来得出奇得晚。
已经过了凌晨,车停下后,引擎熄灭的声音在空荡的四周显得格外清晰。
回到家里,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进去,夜灯调至最低档的亮度,郁听禾蜷在被子里,散着的发丝被灯光晕染成暖棕色。
他的西服领带还系在身上,周身冬夜的寒气,酒精的苦味,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来到床边。
他伸手过去,弯下腰,嘴唇与她相吻。
仿佛能感觉到她体温下流动的脉搏,睫毛擦过她的皮肤,更想将脸埋进可以暂时躲避一切的地方。
“但愿你不会太难过。”每个字在他唇齿间形成了吞没的叹息。
席朝樾直起身子,余光扫到了床头她放着的手机,连着充电线,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像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还不知道明天会接受什么样的消息。
原本想将她的手机收起,先放在他这,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机身,却又停住。
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也总会知道。
他不能替她挡掉所有风雨,也不能替她做所有决定。
以什么方式知道,是他唯一能做的。
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将门带上。
席朝樾走向了旁边的书房,靠坐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心事重重。
电话在凌晨一点打出去,那边依然有人接通。
或许今天整座城的许多人都无法安眠,书房隔音很好,席朝樾的说话声只回荡在这片空间。
断断续续的某些词句。
“律师”“明早”“先把新闻压下”“联系郁岩青那边”。
郁听禾这一夜也睡得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画面中大片的空白和噪点。
她梦见自己在山上,雪却不是白色的,跌落进烟灰的粉末中,又梦见自己在水里,水很冷,无尽望不到海岸线。
额头薄薄一层冷汗,将手里的被子攥紧。
卧室的光线比平时亮些,是刺目的屏幕光,席朝樾在她的旁边坐着,处理公务。
这么早他就已经醒了吗。
屏幕是一个通话界面,蓝牙耳机连着电脑。
注意到她醒了,席朝樾偏头看过来,对着那边极低地说了声:“稍等。”
第77章 滑雪
郁岩青站起身后,拿起自己的衣服和手包,看她着她说:“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郁听禾身形一顿,从席朝樾怀中退了出来,或许因为同个姿势蜷得太久,她手臂有些发麻,血脉不通。
席朝樾伸手帮她把头发捋好,手指从衣领扯抖到腰际,动作自然地帮她处理好仪态:“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郁听禾跟着上了三楼,姐姐的房间门半掩着,她穿着深黑色的羊绒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看着厚雪覆盖的寂静庭院。
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雪和枯草的气息,将房间不知道凝滞多久的空气搅动了一下。
这是郁听禾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每一件东西的位置在哪,排列布阵,秩序稳定,都是为了更有效地寻找与使用。
再看向窗边站着的人,郁听禾忽然想起除夕那夜的孤寂身影,所以她想要的实现了是吗。
这个角度看去,郁岩青眉骨的弧度,鼻梁利落线条,还有下颌的转折,通通描摹在素色的玻璃雪色中,没有多余情绪。
“郁岩青,你是不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郁听禾出声询问,她也适时转过身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眼总觉得分隔好远。
“是有一件事。”郁岩青说,她的话语似乎在斟酌,用平缓的方式让她接受,“我想让你和席朝樾的婚礼提前举办。”
“为什么?”
“郁洲白的事,媒体目前的注意力会集中郁家,如果任由他们挖料、猜测,最终大约是逆反和胡编乱造的结局,所以我想不如我们给一个足够正面的话题。”
她想提前用他们的婚礼造势,从领证那时起,两家联姻的消息在圈子内的分量就很重,豪门婚姻足够有话题性,大众会感兴趣,媒体和资本市场也会感兴趣。
“我明白了。”郁听禾说,“可我不愿意。”
郁岩青微蹙了眉,沉默几秒劝道:“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为什么不愿意?”
“郁岩青,从订婚那时候起,你是不是就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将我和席朝樾的关系推到公众面前,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你的意愿行事,可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郁岩青冷静说道:“我想追求最高效的方式,询问你变动因素太大了,就比如现在,你拒绝了我。”
“可能在你看来我不懂集团那些事务,还有政治,商战什么的,但如果你有需要,我是愿意帮你做点什么的,可你的需要总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郁听禾确实对她无计可施,“我不想和你吵架,郁岩青。”
如果是十八岁或者二十岁的她,或许两人会在今天大吵一架,然后她摔门离去,等着对方低头先和自己道歉。
郁听禾眼睫颤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那枚缠绕着花纹与钻石的戒指,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温润、克制的光泽。
现在她拥有足够稳定的亲密关系,所以更想珍惜当下,过往风霜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我有在心里怪过你,可比起这些我好像更心疼你,如果幸福能够眷顾你,就算你利用我做了什么事也关系。因为,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是我少女时期最大的心愿。”
“我学着像你一样,努力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适应规则,超越规则,可我好像永远都比不上你,但是真正崇拜和爱慕一个人,是想要她在云端不坠落,所以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你一直坚持自己,你做得很好啊,郁岩青。”
窗台上的白没什么温度,落在房间里似乎也一样,如果真的如她所说,不怨不怪,怎么会连姐姐都不叫了。
她越是这样平缓的语气,反而让她心绞痛得更加厉害,她是很好的妹妹,她却不是很好的姐姐。
如果面对的是她怒不可遏的质问,她能很有条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一路走来的心酸不易,或许她心底的愧疚能少一些,可为什么是这样,你应该怪我的。
郁岩青保持了尽量理智的声音说:“我对你做了很多很不好的事,小禾,从国外的恋爱让你分手到对你自由的种种掌控,包括你的职业滑雪,是我让爸妈阻止的,如果你想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郁岩青,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她看似冰冷,早已融化了春意,“我想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她的妹妹,还是心软了对吗。
郁岩青终究不敢再回以对视,她转向窗外,看着萧瑟凉意的庭院,缓慢说道:“对不起,小禾……”
她欠她很久的,一个道歉。
“婚礼的事,我不愿意是因为不想自己的感情,会在将来成为一条可能被无数声音质疑、揣测,被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审判的新闻,不是我不愿意帮你。”
郁听禾与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外面那片灰白色,没有边际的天空,深思并且认真地做了个决定:“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很轻的呼吸落在玻璃上,白雾慢慢化开,世界安静得只剩光影流动。
“你说婚礼和爱情,大家会感兴趣,还是……”郁听禾转过头看向姐姐,对抗和较劲的力量将她眸光激发得很亮,“一个勇敢的女性完成一项五千多米的高山挑战,更值得被记住?”
她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怕被否定又忍不住分享的期待说:“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一点?”
或许将纪录片的形式做成全程直播,从山顶到山脚,从雪山到风声,每一个细节都能完全真实地呈现,更具震撼与意义。
郁岩青脸上的愣怔很短,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的松动,她的妹妹已经不是需要她的庇护,需要姐姐点头同意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小孩了。
她记得她说过人生应该淋雨,奔跑,充满对生活的探索欲和感知力,跌倒受伤也没有关系。
“行,你去吧。”郁岩青终于说-
还是原定的周四,整装待发。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大本营的灯已经亮了。
郁听禾站在帐篷外的雪地上,脚踩着坚硬的冰面,这里是滑行的终点,同样是她出发的起点。
头灯的光柱照射着远处的雪坡,也扫向了那看不见轮廓的山脊,黑夜中更显深沉。
她穿着姜黄色的羽绒滑雪服,身后是气袋背包,雪崩时可快速拉绳充气,让人浮在雪表不被深埋,信号收发器、探杆、冰镐雪铲和简易急救包这些装备都是必备的。
摄制组和后勤组的人比她起得更早,无人机的螺旋桨还没转,但机械臂已经展开,好几台蹲在雪地,随时准备起飞。
四点整,队伍出发,以往护在她前面的魏绍之,这次将领队的身份交给她了。
海拔每往上升,空气中的氧气就往下减少,跟拍摄影师身体扛不住这种高海拔与高强度的双重压力,只能在四千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安营扎寨,停留等待。
风声撕裂的对讲机中的声音,传不了多远。
再到五千米以上,只剩三人,前行的向导,魏绍之,还有她。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浓墨般的夜逐渐被稀释成透明的灰,再被厚实的橙红色日出取代,雪山冷白色的轮廓映射天光,拓落清晰。
向导提醒着他们拿出冰镐,指了指即将要攀爬的那段路,那道山脊像一把刃面朝上的刀,两侧都是陡峭的雪坡,风从左边吹来,把表层的雪吹成了细密的雪雾,贴着坡面漂浮流动。
他们想要顺着往上攀爬,必须借助冰镐的辅助,一步步凿进冰层,将身体拉上去。
郁听禾调整雪镜到合适位置,扯下面罩深吸一口气,那温度凉得像碎冰渣子,从鼻腔冻到胸肺,却也让人更清醒。
垭口往上切的这段险峻的崖坡,冰镐凿下的声音很闷,钝到砍向石头一样,手臂在几次挥动后开始发酸,震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她的手套已经沾了雪霜,手指陷进雪层里用力拉拽,确定坡面吃得住力,再抬起脚往上蹬。
无人机的嗡鸣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天上环绕拍摄,直播是同步开始的,导演在山下的大本营里盯着监视器屏幕,那里跳动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山峰那个亮黄色的身影,和她身后刺眼的灰白形成强烈冲撞,雪板斜挎在背上,背包勒得紧。
尽管多平台推送直播链接,但工作日时间,点进来的人不多,在线数字跳了很久才突破四位数,弹幕里除了说“看着好冷”“这地方好高”,又陷入长时间沉默,没什么讨论热度。
屏幕里的安静和山峰的安静重叠在一起,不远处有架直升机的旋翼盘旋,打破这份无声寂静。
九点多,终于到达峰顶。
良好的天气状况让他们比预计要早半个小时。
郁听禾雪线之上,迎着风张开双臂,仿佛整个雪山的光都拢在了她的身上。
「真登顶了?!我蹲了三个小时都没敢说话!」
「好飒好飒小姐姐!!全程看她一步步爬上来,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原来弹幕真有人在看啊,我还以为是水军」
「本地人顺手点进来,但真的在看」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看她还背着雪板,下山还直播吗?」
「不知道蹲一个,算了我先挂机放着」
「能不能多待一会儿,让我们也看看风景,雪山之巅美成这样,搞得我也想爬山了」
「谁知道这是谁啊,在干嘛?」
「自己看标题,天庸峰单板首滑记录」
「又爬又滑!!这山多高啊?」
「好像是6k+」
弹幕区随着郁听禾的登顶,很快滚动起久潜而出的观众,惊叹、敬佩,以及对她接下来举动的期待。
山顶可供停留的区域很窄,只能同时站下三四个人的空间,风比下面大了很多,吹起雪打在脸上生冷得疼。
郁听禾将雪镜拉下,环顾四周,东边天际线早已泼染成大片的浅金色,云层分离似的压得很低,触手可及。
她站在天庸峰,北城最高的位置,脚下连绵的雪山像凝固的巨浪,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视线尽头。
世间被连成了辽阔。
人显得渺小,却又好像离自由最近。
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得人眼眶发酸,天地辽阔竟会让人如此失语,刺骨的寒凉也吹不散胸口那股,滚烫而炽烈的热。
她的来路,她的归处都在眼前。
魏绍之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比山还沉的分量。
“原地休整,补充能量吧。”他说。
郁听禾点了点头,一同坐下,在这种地方享用食物大概是这辈子绝无仅有的时刻了。
除了郁听禾他俩都没背雪板上来,并且计划沿来时路下撤,因此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收起垃圾和她多余的装备,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
郁听禾卸下负重的雪板,立于身侧,板尾插进雪里,稳稳的,即将迎接这场硬战。
卡扣打开,靴尖对准固定器前端的卡槽,脚跟压下,右脚锁住了,然后是左脚,咔哒又一声,她站了起来,调整了一下站姿,膝盖微曲,重心下沉。
航拍机在头顶盘旋,镜头对着她。
很多念头像山风抚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必须抛除这些杂念,眼里只有那道如绸缎铺展的路线。
重心从脚后转移到前掌,雪板开始滑动。
来不及迟疑和试探,陡峭的坡度,重力接管了一切,她的身体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往下坠,脸上的风变得冷硬刮人得疼,雪镜也被吹得微微震动。
纵深险峻的斜坡,那抹亮黄色的身影跃入雪中,介于飞翔与坠落之间,板尾拖拽出了硝烟弥漫的阵阵白烟,把她的轨迹遮挡了大半,什么也看不见。
凭借着身体的熟练度和本能判断方向,雪板在脚下发出流畅不间断的撕裂声,那是干净、利落地动作下,板刃切开表层硬雪的沙沙声。
雪雾散开的时候,一个飞跃的翻跳出雪。
她滑出来了!过了最陡的那段,从将近五十度缓到了三十度出头,继续往下。
郁听禾的身体也从紧绷状态中松下来一小截,护目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抿着的唇和下颌线,前后刃交替切雪,游刃有余地滑出弧线。
没时间让她停下放松,乱石区就在眼前,被风削成的尖锐形状,从雪里探出头来。
第78章 预知梦
他的掌心很热,覆在眼上,世界骤然沉入柔软的黑暗。
所有光线被隔绝,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身体因那积攒了整天的肾上腺素,抖得不成样子,连眼睫毛也是,不安地颤动着。
“你要送什么,是要亲我吗?”郁听禾问道。
有那么一瞬她怀疑,他是不是要在这样的纪念时刻,履行先前求婚的约定。
她知道自己身后是灯光、人群,那些举着摄像机、手机的人,有无数双眼睛站在终点两侧捕捉更具爆点的新闻。
或许明天,甚至是今晚,这场盛大的示爱会在社交媒体,配上浪漫的音乐和文案,反复播放,反复解读。
那么她这整天拼了命的滑行,可能还没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有价值。
席朝樾在暗处打了个手势,导演组的人在接收到信号后,拉响了礼炮的抽绳,砰的一声,漫天金色的彩带雨,洋洋洒洒。
音乐声响起,交响乐曲,旋律干净又振奋人心,席朝樾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竟是一枚金色的奖牌。
绶带红白蓝三色,正面雕刻着山峰和雪花的图案,像被人从天上摘下还发着光的星。
“今天在这里,你就是冠军。”席朝樾把绶带绕过她的发,戴在了她的脖子上,奖牌悬落,沉甸甸的重量,为胜利者而铸造。
这枚他亲自设计的奖牌,是要把她曾经没有成为职业雪手的遗憾,在今日盈得圆满,奖牌、奖杯,鲜花一样不少,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辜负过自己。
郁听禾喉咙深处心脏跳动一样的痉挛,那些她都已经不甚在意的过往,他如此珍视地为她加冕荣光。
魏绍之走上前将奖杯放在她的怀中,披带、花环,敬献辉煌,郁听禾低下头,眼眶悄然浸了红和湿意,像含了一汪深泉的黑曜石,蓄起的泪珠顺着颧骨滑落。
她摘下面罩,将脸完整地露了出来,人群之中有人倒抽了口气。
只见她踮起脚,手勾着他的后颈,把他拉下,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缩减为零,而后嘴唇贴上了他。
周围的声音在那瞬间全部消失,无人机的嗡鸣,音乐的旋律,人群的窃窃私语,还有风的呼啸,所有的、所有的声音,只在两人呼吸交缠的潮湿中。
弹幕在那几十秒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滚动,屏幕被各种颜色的文字盖得严严实实。
「姐姐好美!!!」
「那男的是谁啊,给我三秒我要他全部资料/咬牙切齿」
「我刚认识的老婆已经名花有主了吗,我不我不我不……」
「只是拥抱一下,也可也是朋友吧」
「真的露脸了,美晕×10火箭」
「亲了,亲了!!再说是朋友我吃粑粑给你看」
「那不知道是谁的某男,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这种最好的/大哭」
「般配两字我已经说倦/星星眼」
「浅水炸弹×10」
「深水鱼雷×10」
「不是她老公吗,之前新闻好像说过」
「森垣和寰鸣联姻,青梅竹马那对是不是,我也觉得好像」
「对对,之前在北城新闻上看到过,豪门联姻居然也这么甜吗」
「居然还是青梅竹马吗,更好嗑了……」
「我记得女方家是不是出事了?」
「啊啊啊没人觉得很浪漫吗,男生一点没抢女生的光芒,还为她送上奖杯,怎么想出来这么浪漫的点子,神仙爱情/嗑出血了」
「深水鱼雷给他们补上份子钱×100」
郁听禾松开了他的唇,退后半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亮晶晶的眼眸笑得更纯粹。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在这里给我求婚,还好不是。”
自从那次订婚宴,他们被拉到大庭广众之下,满厅的宾客,从头到尾的端庄假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每一个环节,她就觉得婚姻该是一件很私人的事,而不是放进新闻里被无数人指点的表演。
席朝樾略微沙哑的嗓音说:“我会这么不了解你吗,求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们的婚姻也是。”
她会在往后某个平常的日子,收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礼物,而不是现在。
周围喧嚣的声音在他们接吻的时候安静了几秒,然后又重新热闹起来,没有什么狂欢与尖叫,而是更松快的,胜利之后慢慢回味的热闹。
有记者赶忙跑上前来对郁听禾进行采访。
旁边的人摄影、拍照,或是收拾无人机和地上的彩带。
她捧着那座刻有今天日期和一行小字的奖杯,朝着镜头方向说:“这座奖杯同样献给还没有抵达山顶的人,真正难翻越的,从来不是雪山,而是内心的犹豫和恐惧,我相信这个世界没有我们不能去的地方,女性的脚步可以抵达雪山之巅,也可以下潜到海底深处,女性力量可以温柔,可以强大,也可以是一步又一步,踏着风雪不回头的坚定。”
「怎么回事,我快要哭了/流泪」
「可以温柔,也可以强大,说得好好/赞」
「愿每一个她力量,都能翻过自己心里的雪山」
「这是真正的风雪无阻,巾帼不让」
「等正片播出的时候我要再看一遍,节目组的人别偷懒快点剪辑好不好」
「我好爱她/流泪/流泪」
节目组这边还有些采访提纲,需要拍摄,对于郁听禾从雪山滑下,每一个过程的心态变化,后期会配以旁白。
考虑了她今天刚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极限运动,导演组先将采访提纲发给她,录制时间定在两天后。
郁听禾换下滑雪服的时候,肌肉还处在极度消耗的痉挛中,手指在抖,她拉了几次拉链才对准了槽口,穿好外套,把头发从帽领处拨了出来。
走出帐篷外,天已经彻底黑透,营地飘散着篝火的浓烟和烤全羊的香气。
粗大的柴堆垒起来的火焰,蹿得比人还高,发出嗤嗤的声响,烤全羊在篝火旁的特制铁架子上,表皮已成深珀色的焦脆,刀刃划开,溢出了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雪地上空弥漫成令人胸腔发暖的烟火气。
原定的庆功宴只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但后来从城里开车过来的,顺着直播定位特地赶来的人,逐渐超出了预期,几十人的庆功宴变成了上百人的流水席。
席朝樾让人加餐显然是在她滑行途中临时决定的,烤全羊从一只变成了三只,另外两只还在烹制中,还有一整条的三文鱼和各种配菜,穿着白色厨师帽的人在临时搭建的操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郁听禾端着盘子走向魏绍之和席朝樾那边,刚坐下很快有人围聚过来。
“你坐着,别动。”魏绍之起身前对她说,“今天这些人你不用管,我替你喝,你替我多吃点。”
说着他从桌上拿了一份切好的烤肉放到她的面前,又塞了一罐温过的热牛奶,然后站起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和其他人之间。
有人端着酒朝这个方向走来,就被魏绍之笑眯眯地截住,搂上他的肩膀,走出几米开外。
那些人总归并无恶意,作为教练身份的魏绍之脸上挂着被人夸得不好意思的憨笑,一个劲地说“没有没有,是她自己厉害”。
郁听禾坐在角落,把脸贴近那瓶牛奶的瓶身上,偷偷笑了一下。
席朝樾手搂了她的肩问道:“还想吃什么,我去帮你拿。”
“跟你一样就行。”郁听禾说。
席朝樾回来的时候,还端了杯枣茶给她暖身。
烤全羊的滋味比预想得还要好,外皮焦脆,肉质香软,不需要用力就能从骨头上撕扯下来,调料也并不复杂,并没有盖住羊肉本身的鲜美。
她吃得很慢,享受着肉在口中化开的熏烤气息,胃也需要时间慢慢启动。
郁听禾吃得差不多了,就靠在椅背上,顺着席朝樾的侧脸望向篝火那边的热闹,炭火的光在他脸上,镀了层忽明忽暗的暖色。
忽然,有个微醺醉酒的男人扑到郁听禾身边,余光一直注视着她这边的席朝樾,眼疾手快将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一拉,才让男人扑了空。
他面色沉下:“你谁,要干什么?”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户外品牌羽绒服,端着酒杯从后边绕过障碍,径直走到了郁听禾面前,手里的酒杯轻轻晃动:“我想敬这位女士,她今天表现得非常……非常精彩,我也是滑雪爱好者,之前在北欧滑过几次,但和你比差,差远了,敬你。”
“她不能喝。”席朝樾声音从身后传来,燥热的手盖住她的手背,将人往怀里揽去。
男人也颇为尴尬地说:“那……那我自己喝,自己喝。”
席朝樾端起旁边不知何时添满的杯子,往那边一抬,算是回敬了。
两人同时饮尽后,男人又冲郁听禾比了个大拇指,才匆匆离去,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郁听禾偏头看向旁边的人,问道:“你杯子什么时候倒酒了?”
“饮料,不是酒。”席朝樾说。
她轻轻笑出声:“咋这样欺骗人家感情呢。”
“他都醉得南北不分,还能看出来我喝的是什么?”
郁听禾看着他被光影雕刻得明暗清晰的轮廓,眉骨压下阴影,在高挺的鼻梁处转折,唇角慢慢弯得更明显:“席朝樾,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悄悄走掉吧。”
席朝樾低头看她,眸光像碎钻一样明亮,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像冲锋衣一样领子竖起来,半张脸藏在里面,警惕又期待。
“想去哪?”他问。
“随便去哪。”
她只是想找个理由逃跑,像私奔一样逃跑。
随便去哪,和他就行。
“好。”他说。
席朝樾手从她的手背滑下来,骨节分明的手嵌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握,掌心相贴。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短促的响声,但篝火与谈笑声的掩盖,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从侧边绕了出去,一路的快走变成了小跑,最后成为了毫无顾忌的奔跑。
似乎有镜头在追踪着他们,但他们早已跑向夜色深处,靴子踩着地面,穿过人群,身后营地人声鼎沸,眼前却是墨一样浓的无边旷野。
此刻,心跳如同月球牵引着潮汐同频共振。
郁听禾停下喘口气,忽然笑了说:“我之前做过一个早恋被抓的梦,也是这样被你牵着,在校园里躲摄像头,躲老师的追捕。”
席朝樾挑眉看她,语气戏谑:“还有什么梦,我帮你一起完成了。”
“还做过去非洲大草原的梦,自驾看动物迁徙,坐在车顶看宇宙银河,走一走没有尽头的原野,还梦到过巨大的猴面包树,漂浮在土地之上的磅礴根茎,梦到我躺在爱情海飘摇的小船里,你在岸边弹奏钢琴乐曲,只为了我一个人演奏。”
席朝樾与她对视,读懂了她的想法,说道:“听起来这些都像是预知梦,很快就会实现。”
他的话里似乎带着承诺。
他会和她一起做遍梦里想做的任何事。
“你打算跟我一起去?”郁听禾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其实这些不是梦,都是我已经做过一遍的事。”
她向往雪山、大海、草原,因此从成年开始独自踏上旅途,冷浸星的账号所记录的,是她骨子里所追寻的野性浪漫。
只是曾经,没有他。
席朝樾低眉笑了一下:“那现在是不是该把我安排进你的人生规划里了?”
郁听禾又朝前走去:“你应该主动跟上我的脚步。”
她才不想只在原地等待,他们应该并肩而行,同路而归,看世间风光,从青涩年少走到岁月悠长。
爱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那时她在澳洲路过一家商店,心里或多或少会有怅惘,世界如此辽阔,也许她只会来这里一次,
但好像没有人规定,不能再去第二次。
她曾经的愿望是想要走遍世界,但好像世界的尽头,可以是她和他。
大概这就是爱情变成婚姻的意义-
他们没有回市区公寓,也没有回老宅,而是又来到了上次那家温泉山庄。
前台小姐一眼认出了贵宾,但没多说什么,尽职尽责地把房卡递过来。
房间还是之前他们住过的那间,位置和环境都很熟悉,推门进去热气扑面,灯光暖色斑驳。
郁听禾洗了澡就计划先睡,换上山庄酒店准备的棉质睡衣,头发吹到半干就没有力气了,席朝樾自然地接手剩余工作,让她头枕靠在自己怀中,安静沉眠。
做完这些前置工作,才把她抱到床榻上,席朝樾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然后在另一侧躺下。
她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软绵绵的,每个关节都松了,脸贴着他的胸膛,两人身体贴合得毫无间隙。
席朝樾手像往常一样,从她腰间穿过,那被抽了骨头的地方,似乎瑟缩了一下,带着不自在的忍耐与僵硬。
“怎么了,腰疼?”他低声问着,声音很轻。
郁听禾半梦半醒的状态,音色变形得不像本人:“可能下午……还是伤到了……”
他从她的睡衣衣摆探进去,触碰到了脊椎,果然又是身体一抖,她手不自觉攥紧被子,低呜了声疼。
席朝樾从床上起来,来到外间,先是拨通了前台的电话,询问有没有膏药。
他知道她之前受伤贴的是哪种膏药,因此说了明确的品牌,前台停顿了会,在电脑上搜索商品库存,遗憾告知只有普通的跌伤喷雾和药油。
他想了会,挂断电话,找到城市24h营业的药房,高价让跑腿送到温泉山庄。
等了很久,终于将膏药贴在她的身上。
睡梦中的人本能想躲,但发现那双手并不会弄疼她,于是信任地放松身体。
席朝樾又轻轻地揉按了她的四肢,舒缓经脉,指腹的力道温和又扎实,一点点揉开她所有紧绷的肌肉,怕吵醒她,连细微的动作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郁听禾睡得很沉,只觉浑身彻底软了下来。
模糊里自己被人妥帖地护着,疲惫抚平,连梦境都在无意识地呓语。
她说:“好喜欢你。”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看向她熟睡的侧脸,眼底原本的耐心与温柔,被瞬间的软意填满,心充实着快要化开的暖意。
怎么这么乖,怎么这么好。
他拥有全世界最会爱人的妻子。
怎么这么幸运。
席朝樾低下头,额轻轻碰了她,吻在唇上,语气平稳却尽数真挚:“我也爱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生命尽头。”
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不会再让她孤单了。
第79章 中医馆
郁听禾清晨被暖意烘醒,压在身上的手臂让她在清醒与沉睡中多徘徊了几秒。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味道,区别于席朝樾身上清冽的冷香,和房间熏染的淡雅草木气息,她皱着鼻子困惑,又闻了一下,很近。
像是从睡衣领口,甚至她的身体里传出的一样。
郁听禾鼻尖再从自己的肩膀处嗅闻,大脑飞速转了几秒,掀开被子看见已经换了干净睡衣,暗暗松气。
旁边的人被她这几番大弧度动作吵醒,睁了眼但困意依旧浓郁,声音哑哑的干涩:“怎么了?”
席朝樾把她那好似在翻找什么的手握住,肩膀再次压盖在着她的身体,圈入怀中,脸埋进她的发间。
郁听禾的语气更像是在询问自己那有些动摇的记忆:“我昨晚应该是洗过澡了吧?”
“洗了。”席朝樾闭着眼睛回她,“19分钟,你的最快纪录。”
估计是洗得太快,又睡得太沉导致片段失忆,既然如此,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郁听禾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挪动着,唇微微弯起说:“我昨晚好像梦到有个田螺姑娘,勤勤恳恳给我按摩来着,按了好久。”
“应该是田螺小伙。”席朝樾说。
郁听禾笑了一下,声音闷在胸腔细微震动:“好吧田螺小伙,难怪我这会醒来身体又酸又舒缓,难受又舒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希望等会泡会温泉能恢复好点。”
她说着试图翻身,腰侧传来的刺痛让她“嘶”了一声,眉头刚皱起,那位置的触感终于顺着神经传到了大脑。
所以刚刚醒来时她闻到的,应该是自己膏药。
“腰还是很疼吗?”席朝樾这会已经彻底睁开眼睛,手在她身上探去。
“有点。”郁听禾说,“你昨晚还给我买膏药了?”
“嗯,我记得你说这样睡觉会舒服些。”
“真好。”郁听禾手往他身上搂去,故意用甜腻声线说,“还是好贴心的田螺少爷呢,这么会照顾人?”
席朝樾挺谦虚地说:“还行吧,在学习中。”-
早餐送到房间后,清淡却也丰盛,郁听禾吃得心满意足。
休息片刻,两人换上了适合泡温泉的衣服,就在室内,深灰色岩石堆砌的汤池,水面浮着淡淡雾气,硫磺的气味被通风系统处理得只剩很淡一层,余下的暖意让人毛孔舒张。
郁听禾沉入水中,背靠了池边的石壁,长呼一口气后,缓慢地放软了身体。
池水是乳白色的,带了点草药煮沸后残留的苦涩回甘,应该是有后期再添入驱寒暖身的药浴,蒸腾的水汽在她的发间凝成了细密的水珠,垂挂着滴落。
她整个人被温水托着,后背那块膏药已经揭掉了,酸痛在热力的渗透下,变成让人还挺享受的,懒洋洋的酥麻。
席朝樾坐在她的旁边,肩并肩的距离,却专注着手机里的内容,屏幕冷白的光在水面投下一小片明亮的方块。
他手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眉头轻蹙,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事。
“你在忙工作?”郁听禾问他。
“不是,我在预约医生挂号,这个老中医有些难约。”
席朝樾把手机屏幕拿给她看后,就锁屏了,放在池边的石台上。
“给谁约的,你还是我?”
“当然是你。”
郁听禾愣了一下说:“干嘛呀,我又没生病。”
他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腰伤不是病?”
“这是老毛病,没什么事,又不经常犯。”她说着伸手拨了一下面前的水,想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预约身体体检,我之前每年都会做一次,在年中的时候,下次你跟我一起吧。”
席朝樾没接她的话,而是面朝向她,把两只手从水里抬起来,捧住了她的脸,贴在下颌两侧,拇指按住她两侧的唇角,往中间轻轻一挤。
她的嘴唇被这力道推成了一个圆圆的、嘟起来的“o”形,像突然被捏住的河豚,眼睛还因惊讶而睁大,水盈盈地眨了几下:“这是干嘛?”
“老毛病也得治。”他语气不急不缓的,却不是在和她商量,“我陪一起你去。”
郁听禾尝试挣扎了一下,嘴巴被挤压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发出含混的抗议鼻音:“不治不治——”
她变了调的声说:“我之前治疗过,没什么效果,正常情况不会影响生活的,没什么事。”
席朝樾眉眼轻眯,摇了摇头,始终没松手。
反而还恶趣味地反复按压,让她像金鱼吐泡一样一鼓一鼓的。
“好吧,窝治,窝治——”
郁听禾终于屈服了,改口说道。
席朝樾被她整得笑起,爽朗肆意得连周围空气都轻快起来:“真可爱,我们禾宝。”
松开手后,又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却换得郁听禾一记眼神杀:“你干嘛呀,想整温泉山庄谋杀案是不是,手法也太不专业了。”
“我哪舍得。”
席朝樾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水珠,从那红痕的位置亲吻到耳廓,温热的气息从薄薄的皮肤透出,怎么也遮不住。
最后低身吻在她的唇上。
水面漾开的波动被这缠绵的吻吞掉大半,只隐隐几个破碎的声音在说“谁稀罕你的夸奖了”。
郁听禾其实没太抗拒要去看医生这件事,温泉汤池里的矫揉造作纯粹是个人癖好,就喜欢和他唱反调。
席朝樾则是考虑了她之前在西医那治疗,效果不佳,这次打算带她去看中医,或许会有不一样问诊结果。
朋友推荐的这个老中医在市三甲医院名望很高,平日不常坐诊,号更是放出就立刻排满的程度,相当难约。
席朝樾皱眉想了很久,把消息发给妈妈:【能帮我联系上钟老先生吗,有点病需要找他调理一下,越快越好】
梁绮文:【你怎么了?】
席朝樾:【不孕】
梁绮文沉默了好几秒:【你认真的?】
席朝樾:【很认真】
儿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梁绮文哪还有不帮忙的道理,找了自己的老同学,让他下午直接上钟老的医馆去-
北方冬天的市区,风是干冷的,中医馆在城区一条梧桐掩映的巷子里,这会枯叶落败,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看上去景色萧条。
把车停在巷口,再步行穿过,往里走,车声渐渐淡去,郁听禾跟在他的身边,一直在想着这个事,忍不住笑。
席朝樾看了她一眼,问道:“笑得这么开心,一路上好像都没停过。”
“嗯嗯!我一想到你妈妈听到你说不孕之后,会是什么表情就想笑哈哈哈。”
郁听禾轻压着唇角说:“你干嘛不说是我要去看病啊,这么实诚,我记得妈妈之前不是还推荐你去看男科吗,这下直接坐实了。”
“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说不孕,这样我妈会更着急,时间才能约得这么快。”
“好聪明啊,老公。”郁听禾牵着他的手,犹疑了一下说,“但你说这种话,就不怕妈妈后面反复来催生吗?”
“她还能蹲咱俩床边,盯着看戴没戴套不成?”
“是不能,不过我看电视剧里,总有长辈会端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中药让你喝,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希望你能顶得住。”
郁听禾语重心长对他劝说道。
“我顶不住不就轮到你了?”席朝樾瞥向她说,“放心吧,老公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郁听禾缄声:“你最好是。”
她身边最危险的,除了他还能是什么。
旧楼墙根斑驳痕迹,再往前几米,就能看见古朴的木门,灰瓦挑檐,深色木匾。
中医馆的大门保持着敞开状态,院里有棵老桂花树,粗壮的枝干旁立着石桌石凳,边缘刻磨着岁月的痕迹,圆润光滑。
廊下摆满了草药架子,悬挂着的鸟笼见了人不惊不乍,歪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啄自己的食罐。
走进馆内只有一位年轻姑娘在摆弄药材,礼貌和她打招呼后说,钟老先生才从家里过来,还要一会才到。
这家中医馆有些年头,是钟老先生年轻时候建的,常年的口碑颇具盛名,只是后来他成了省里医院的特聘名师,医馆只能交由自己的徒弟打理。
小姑娘是钟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气质淡而沉静,一身素色衣衫,身形清瘦却不骨感,说话时声音清润,不带一丝浮躁。
云素秋问过谁是病人后,先让郁听禾坐在一旁等候:“稍微坐一会,我先为您诊一诊脉。”
将手里的药帖抓好后,她也坐在了方桌的另一边,放上锦缎的棉布脉枕,修长细白的手指并作三指,搭上了郁听禾的手腕。
“请问怎么称呼您?”
云素秋指腹微凉,诊脉时眉眼无半分波澜。
“我姓郁。”她说。
交换了另一边手腕,再诊脉象,她缓缓抬了眼,清淡平和地说:“郁小姐的脉象很盈实,平而有力,气血很足,应该是平日素有运动,底子很好。”
“嗯,确实是。”郁听禾说,“但我最近夜里身体容易冷下来,能看出什么原因吗?”
“是有寒凉的迹象,比较虚浮,您最近有因为穿着单薄而受凉吗?”
“可能算有,我在滑雪。”
“如果能暂时先停一停比较好,如果不能尽量减少上雪的时间,否则持续下去,会伤到肺和肾。”
“这么严重吗?”
云素秋和她解释说:“寒风直灌口鼻最易伤肺,久了容易咳喘、畏寒,再加上雪地的寒气沉于脚下,顺着经脉侵体,耗肾阳。肾主骨生髓,滑雪本就耗体力伤筋骨的活动,寒邪入体易,排出难,长久下去容易腰膝酸软,手脚冰凉。”
“我确实有比较严重的腰伤,是之前滑雪摔的,后来如果环境湿气太重,或者滑雪太久会有复发的征兆,但平时还行。”
“方便让我看一看您的后腰吗?”
郁听禾跟随她来到帘子遮挡的房间里,趴在诊疗床上,撩起衣角露出了一截后腰。
云素秋手指沿着她的脊柱两侧肌肉慢慢往下按,每到痛点就停一下,然后说道:“陈年性腰肌劳损,还伴随了轻度腰椎小关节紊乱,不算严重,但是不是已经拖了好些年了?”
“嗯,六七年吧。”郁听禾下巴搁在手背上,当着席朝樾的面有点心虚。
云素秋回到药台前,提笔开方,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我先为你开一剂药方,这七日早晚餐后服用,再配合针灸,每周两到三次,连续做一个月,平时注意腰部保暖,不要久坐,不要睡太软的床。”
“您给我针灸吗?”
“等会钟老师来了,他会给您针灸。”
“好,谢谢您。”
等待她抓药的过程中,钟老先生很快也来到了医馆,他看着比想象中年纪还要更大,头发全都白了,但面色和精气神饱满,气足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简单的寒暄问候,他先给席朝樾诊了脉,那双手精瘦但结实,指节粗大,有些暗沉,显然是经常与草药和银针打交道。
钟老先生眉毛动了一下,重新搭上去,像是在确认,郁听禾看了坐着的两人,心悬起,问诊最怕医生蹙眉,停顿和但是后面的话。
不会是遇到很糟糕的情况吧?
“没什么不孕方面的隐疾。”钟老先生睁开眼,缓缓道,“最近房事可以不用太节制。”
郁听禾:?
席朝樾淡定说:“那好像我们最近……还挺清心寡欲的。”
郁听禾:……
“我摸你的脉象很冲,冲则有余,有余则溢,身体如果找不到出口,会处在能量过剩的状态,不消耗掉可能会生出别的毛病,刚好你们也在备孕,不用太纠结次数,按照科学时间准备即可。”
郁听禾也不好反驳了备孕这件事,于是说道:“钟医生,这会不会和他最近的活动有关系,泡温泉会不会有影响?”
“泡多久了?”
“今天早上,大概一个小时吧?”
老人点点头道:“温泉水性温热,入血分,是会推动气血运行,他原本脉象就偏实,泡完之后更显亢奋,静息半个小时看看,你来吧。”
对郁听禾又是一套望闻问切地诊断,钟老先生走到药台前,看了云素秋开的药方,两人商讨了一会,或者说是指导,让她着笔在处方笺上又添了几味药。
银针扎进她的身体,郁听禾后背猛地紧了一下,酸痛感从肌肉间隙同时涌了出来,好胀,好麻,要了命。
她咬着下唇,把到嘴边的闷哼声咽了回去,席朝樾伸手到她面前,问道:“疼的话就咬我,发泄一下。”
郁听禾没打算咬,但手抓紧了他的胳膊,用力。
席朝樾:“钟医生,她这种状态正常吗,好像很疼?”
钟老先生扎完最后一针,把消毒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乐呵笑道:“正常,是她太紧张了,所以肌肉绷得紧,绷得越紧酸胀感就越强。”
席朝樾低下头看她,后背确实很紧,脊柱两侧的肌肉像上了弦的弓弦硬邦邦的,连针插在上面都显得格外倔强。
“我记得你不是挺耐疼的吗?”
郁听禾:“故意嚷嚷给你听的。”
因为说痛有人在乎,所以她愿意展示柔弱的一面。
“放松点,小禾。”他手在她的发顶安抚,郁听禾不满的鼻音翻译过来大约是:说得轻巧你来试试。
“留针二十分钟,你在这陪着她吧。”
“好。”席朝樾应道。
钟老先生给那银针夹上夹子,通电,调整波段后又定了时才离开。
电针灸相较于普通针灸,会接通微弱电流,直达穴络和经脉,对深层肌肉的神经刺激更强。
郁听禾看不到后面,因此怀疑问道:“为什么我感觉我的后背像正在被人殴打?”
席朝樾也再次看过去,那片区域的皮肤正在疯狂弹抖跳动,橙红色的暖灯烤着,阵仗吓人,他硬着头皮扯谎:“就是正常理疗过程,别怕。”
郁听禾姑且信了,嘴巴叨叨着话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席朝樾,其实我昨天做了好多梦。”
“比如呢?”
“不记得了。”郁听禾苦思冥想了一会说,“好像想起来一个!”
“说来听听。”
“我梦到你变成一根针,特别细,特别长,非追着我跑要扎我,我跑了一整夜要累死了。”
席朝樾对于她的无厘头,只觉得有趣:“那梦里有没有说我为什么非要扎你?”
“好像是因为我嫌你买的药膏太臭了,你说臭也得贴着,然后你就变成针,报复心也太强了!”
这些都是白天发生的事,哪可能是梦。
分明是她故意胡诌。
席朝樾眼底的笑都快藏不住了,不过还挺认真地道歉道:“好吧,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郁听禾理直气壮地说,“肯定因为是你平时对我不够温柔,下手没轻没重的。”
“行,是我不好,弄疼我们禾宝了。”
席朝樾宽厚的掌心扣住她细白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处,将她一本正经的控诉状全都收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钟老先生听到铃声响起,过来拔针,他手很稳,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一转一提。
银针就从皮肤里滑了出来,快得郁听禾几乎感觉不到,不过后颈残存在身体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撑开,那积攒了很久的瘀滞和寒气被逼出,驱散,似乎真有效果。
“多谢钟医生,我好像真有些缓解的感觉了。”
“嗯,继续坚持多做几个疗程,虽然根治不了,但能很大减轻老了之后对生活的影响。”
从治疗床上慢慢翻身坐起来的时候,郁听禾手扶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搀扶着他,席朝樾在她面前弯下腰,帮她把鞋子穿好。
钟老先生再嘱咐道:“回去之后四小时不要碰水,今晚不要泡澡,明天再来。”
她愣了一下说:“不是一周两到三次吗?”
“你没有时间?”
“有……”
郁听禾没什么可以推脱的理由,只能老老实实这段时间接受腰伤治疗-
她的那条从六千米雪山疾驰而下的视频,惊心动魄,在北城的冬天尚未结束之前,迅速冲上了地方新闻的榜首。
画面里郁听禾穿着姜黄色的滑雪服,从山脊边缘纵深跃入那无人涉足的野雪坡,身后是陡峭令人晕眩的悬崖和漫天雪沫,镜头跟随着她的轨迹一路穿行,乱石区、密林、冰裂谷。
最让这件事起传播效应的是她掉进雪洞自救那段的录像,身处绝境的女人脸上没有显露丝毫慌张和无措,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冷静沉稳的心态,被困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外界寻求援助,而是拍起自救视频。
颇为幽默的语言风格,以及过往视频积攒的人气,让她一度在视频区首页热度居高不下。
至于后续的宣传路径,都在郁岩青的掌控之中,直播的千万人见证到主流媒体的跟进,新闻的标题从“豪门千金极限挑战”变成了“女性力量在雪山绽放”,再加之节目组紧赶慢赶,加急把纪录片剪辑成片了。
由这条话题所引申出来的讨论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那些对于家世和婚姻的评论数,点赞远不如赞叹勇气的评论高。
或许不是偶然,是有人在背后引导舆论方向,但总归是件好事,那天冲动一吻是她发自本能的感动,事后想想太过喧宾夺主了。
幸而两方都很顾及她的想法,没在婚姻话题上大做文章,除了北城这边的对这事比较熟知的人外,大量的关注都保持在郁听禾身上。
郁岩青几天几夜在公司,为了郁洲白所引起的集团风波善后,虽说那件事是有意识地只身入局,但想要趁此浑水摸鱼,对寰鸣进行打压、侵占、讨便宜的大有人在。
相较于无趣的政治事件,郁洲白的名字很快消失于媒体之间,但在民众口中仍是津津乐道的话题,所以郁岩青不仅是要新闻将这件事压过去,更是要有所动作让集团股价不再下跌。
郁洲白的事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贿赂案,在纪检审查后,关键证据存疑、检方证人可信度问题,举报材料中多处与事实不符,这些很容易判定。
但他背后所牵扯的北城两派政治势力的角力,已经持续了数年,此消彼长,平稳对抗。
可是平稳并非意味着内里干净,彼此消弭损失的是老百姓的利益,所以当两派势力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新的下派力量对两方不同程度的敲打与审查。
谁能乘上新的船舰,才可保后半生涯无虞,可有些人并非如此想道,竟自以为能只手遮天,对抗中部力量。
在局势如此明朗的情况下,仍然存了挑衅心理,管不住下属的动作,上已无坦白投诚的机会,存亡时间只待时机。
开春后,北城再没怎么下雪了,今年过节的年味并不是很浓,无人安稳。
郁听禾在新闻里看到过一些模糊的报道,但措辞严谨到几乎看不出什么信息量,那些刀光剑影与她相距太远,却又如此紧扣心弦。
睡梦中总有温暖的身躯,在她身侧安抚驻留,久到她再次沉入无梦的睡眠。
那场高层博弈最终以两个结果收场,新上任的省级领导对施家在省市级层面的势力进行连根清算,审批权收回,土地规划也将重新洗牌,连带着周从庭这人也因为涉嫌做伪证和行贿被立案调查。
而郁洲白在羁押了这么长久时间后,终于有了确切的取保候审通知,暂时仍是限制出境,等待进一步调查,不过很明确了不日就会彻底清白。
郁听禾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郁宅与奶奶相陪,北城下了一场春雨,极轻的雨丝像雾一样漫下来,落在枯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头上,暗沉的颜色慢慢淡去,透出一点将醒未醒的嫩意。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那场雨,院子里的盆栽恢复盎然生机,按下暂停键的春终于能继续。
她心疼哥哥这些日子受得苦,更想为他做些什么,过往哥哥总是不喜欢兴师动众的场合,他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厌烦繁琐事项的人,喜欢独自坐在院子里喝茶,把手机调至静音消失整天。
但这次不一样,姐姐也赞成接风宴的举办。
她和席朝樾商讨了好久,怎么才能在不大操大办的情况下,给哥哥隆重的接风仪式呢。
正巧那几日,停靠在海隅湾的邮轮又到了年度检修以及补办手续的时候,每年春季的时候就会对内部进行翻新和清整。
等到她生日时,请上名媛圈那些需要应酬的好友,在海上进行整夜的派对玩乐,欣赏了北城港的夜景,再到邻近国家购物挥霍。
郁听禾的生日在三月底,今年郁家需要一件大事来冲淡过去这段时间的所有阴郁、压抑和暗涌。
想法成型的时候,她给席朝樾发去消息,那边也回得很快:【你哥可能不会很想参加,想好跟他怎么说了?】
郁听禾:【[/苦涩]除了这个其他都想好了】
席朝樾:【没事,我来和他讲】
郁听禾:【哎呀呀,还是老公靠谱^^一眼就看穿我在想什么】
席朝樾:【也就这时候嘴甜】
郁听禾:【[/死亡凝视]你亲我的时候也没少夸好嘛,怎么,亲完嘴就不甜了?】
席朝樾:【不说点好听的,你肯乖乖让我亲?】
郁听禾:【就你八百个心眼,天天整这些套路[/鄙夷],小心我宾客名单不邀请你了】
席朝樾:【老公替你风吹日晒,解决问题,结果用完我就丢?】
郁听禾:【那怎样,谁让你离不开我】
郁听禾:【我就回家住两个晚上,某人还能大老远开车过来,非要睡一起,我房间这么香?】
席朝樾:【嗯】
席朝樾这个闷骚直男,已经学会了模仿她的样子发表情包,有时图是偷她的,有时是自己搜索的,但都特别心机地选了最可爱的。
果然在他话落之后又连发了好几个萌物过来。
【/猫猫猛吸】
【/蹭蹭】
【/亲亲】
郁听禾最受不了这种萌萌的东西了。
尤其想到他漫不经心从图库里找出这些,真是可爱死了。
她指的表情包!
郁听禾也回敬他一个:【/油腻猫猫斜眼(摇手)】
单独举办一场接风宴,目的太过明显,不如将这融进更盛大且热闹的场合,就不那么刻意。
郁听禾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构思起邮轮生日宴的航线长短和宾客邀请。
窗外的天光终于比前几日亮了些。
云层的间隙偶尔能渗出几缕淡金色的阳光。
这应该是个不算太坏的春天。
第80章 生日宴
傍晚的天色成现深蓝与墨紫的稠厚韵调,半透明的落日橙在云层里烧着。
一字排开的超跑和限量豪车低伏于码头的停车位,宛若一场顶级的静态车展,奢华冷冽的光泽锋利如刃。
海隅湾朝向大海开口的尽头停泊了一艘巨型邮轮,庞大、静默,但充满了内在的生命活力,如同深海归来的白色巨鲸,船身总长超过三百米,吃水线以下的船体被海水染成了黦灰色。
暮光与灯光的暧昧中,身着华服的各界人士彼此微笑、寒暄,踏上了那座钢铁与金钱铸造的海上宫殿。
邮轮的核心玩法,分为几个维度,顶层甲板的露天泳池区和日光浴场,冬季也会在恒温系统的控制下维持着人体舒适的水温,池边的躺椅和露天餐厅是夜晚观景最佳的区域。
再往下是SPA中心,画廊和剧场,酒吧和主餐厅在三到五层之间,无极螺旋滑道能从最上层滑到底部甲板,在海上拥有过山车般的体验,这座移动的度假岛涵盖了日常所有的吃喝玩乐。
已经登船的宾客在各自舒适区等待着晚宴正式开始的时间,几个老派的企业家占据着雪茄台,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但彼此目光的试探都是那场地动山摇的政治风波中的真实态度。
晚宴厅就位于全船最高挑开阔的中心空间,那是可以同时容纳数百人的无柱厅,穹顶的星空如同真实夜色交相辉映,四周早已摆满了空运而来的洋桔梗,花艺师精心设计与摆放,保持着微微朝外的迎客姿态。
富商阶层通常乐意为子女举办大型庆生宴,除了展示自身财力与家族地位之外,这更是一场约定俗成的阶层固化仪式,名流、权贵,社交与圈层中的隐形攀比,标配礼仪。
推杯换盏交换的是信息,觥筹交错之间递出的是资源。
今晚寰鸣集团和郁家的核心成员都来到了现场,郁岩青也正是想借由此向大众高调展示,关于集团根基有所动摇的流言蜚语,简直是无稽之谈。
郁岩青到得比较早,但一直没在宴会厅露面,二楼中庭的咖啡厅里,将工作处理了之后,他才拨通了卞嘉良的电话,让他带着礼物过来找她。
卞嘉良今晚也穿得正式,笔挺的西服打了领带,骨架高挑,很轻易就撑起了身上的衣服,精英感重。
他跟在郁岩青身边,手拎着她给郁听禾准备的生日礼物,一起来到了顶层房间。
推门进去,却意外地没有人在,铺着米白色地毯的起居室里,茶几上摆放着管家提前送来的郁金香和香槟,要再往里才是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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