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选建立城池的地址


    墨尘羽看着姜辞和燕枭一前一后走出来, 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朝身后的马车指了指。


    那是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铺着厚厚的褥子和被子。


    顾清欢靠在被褥上, 半闭着眼睛, 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钟蝶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顾清欢的手腕, 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顾清欢体内。


    姜辞走过去问:“能撑住吗?”


    顾清欢睁开眼, 声音很轻:“能,蝶生给我渡过气, 撑到聚集地没问题。”


    钟蝶生没有说话, 神色身上的魔虫族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那双紫黑色的瞳孔过于特别,看上去就像个面色苍白的普通人。


    姜辞点了点头, 转向墨尘羽:“路上可能会有异族骚扰,你在前方探路,有问题提前预警。”


    墨尘羽点头,翅膀展开,银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身体腾空而起, 低空掠过天使族地的白色街道朝城门方向飞去。


    燕枭牵来那匹高大的黑马, 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向姜辞伸出手。


    姜辞握住那只粗糙温热的手掌, 被一把拉上马背,燕枭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身前。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了无数次,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从天枢城到揽月城,从揽月城到天使族地,每一次都是这样。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像怕他掉下去,又像怕他消失。


    马车轮子碾过白色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钟蝶生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赶车的手法有些生疏。


    姜辞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以前赶过马车吗?”


    钟蝶生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次。”


    姜辞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要不让燕枭帮你赶?”


    钟蝶生摇了摇头:“不用,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学得快。”


    话音刚落车轮碾过一块碎石,整个车厢颠了一下,车厢里传来顾清欢低低的笑声。


    “蝶生,你手轻点,马受不了你这么拽。”


    钟蝶生的手立刻松了几分,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窘迫,声音却依旧平淡:“我知道,你不用教我。”


    顾清欢又笑了一声,虚弱但很愉快。


    一行人穿过天使族地的街道,城门处的守卫看到墨尘羽在天上飞,又看到燕枭骑在马上,连检查都没检查就直接放行了。


    出了城门,身后的白色城墙越来越远,前方的荒原越来越近。


    墨尘羽从前方飞回来,落在马车顶上,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瞳孔看向姜辞:“前方三十里没有异族活动痕迹,安全。”


    姜辞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路程,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四天能到聚集地。


    墨尘羽再次起飞,银灰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建城的各项事宜,各城承诺的黑币加起来超过二十万,工匠超过一千五百人,护卫超过四百人。


    丹药、灵材、仓库这些实物另算,第一阶段的建城工程完全够用,但问题是怎么用,怎么把这些资源合理地分配到每一项工程上。


    城墙需要加固,灵能武器需要采购机械族的成品,住房需要大量砖石木料。


    还有最重要的灵能桩,没有灵能桩通讯器和照明设备就全是废铁。


    姜辞在心里一项一项地列着,然后在心里一项一项地算着成本。


    城墙加固大概需要五万黑币,采购机械族的灵能武器更贵,一件王阶级别的灵能炮就要三万黑币。


    引水工程倒是不贵,但要投入大量人力,灵能桩一根就要一万黑币,至少需要三根才能覆盖整个聚集地。


    算着算着他就皱起了眉头,二十万黑币看着多,真要花起来根本不够。


    燕枭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绷紧了,低下头看着他:“在想什么?”


    姜辞把建城的账目大概说了一遍,然后说:“钱不够。”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够就分批建,先把城墙修好。”


    “灵能武器和灵能桩可以缓一缓,机械族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也许能谈个折扣。”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你认识机械族的人?”


    燕枭点了一下头:“五年前在凌霄城打过交道,机械族的商队来过凌霄城几次,我当时负责接待。”


    他顿了顿,又说:“机械族按规矩办事,谈折扣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姜辞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马车继续向前走着,顾清欢在车厢里又睡着了,呼吸平稳。


    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停下来休息,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分给众人。


    钟蝶生接过干粮道了声谢,坐在车辕上慢慢地吃着,紫黑色的瞳孔始终落在车厢里顾清欢身上。


    姜辞坐在他旁边问:“清欢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钟蝶生沉默了几息,声音很低:“如果不再恶化,三个月,如果恶化了,一个月。”


    姜辞没有绕弯子:“英娥城的孙家擅长医术,药王孙思邈也在英娥城,我到时候要去九个城鉴定文物,到时候我让他们帮忙看看清欢的身体。”


    “如果不行的话,我会召唤一下张仲景试试,顾清欢毕竟是人,我们人族的医者对治疗他应该会有一些思路。”


    钟蝶生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克制。


    “多谢。”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休息了半个时辰,一行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墨尘羽的预警哨声,短促而尖锐。


    燕枭勒住马,长枪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中,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钟蝶生从车辕上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片刻之后他重新坐下来,语气平淡:“三只将阶的荒原狼,没威胁,墨尘羽一个人就能解决。”


    果然没过多久,前方传来几声短促的嘶吼,然后便安静了。


    墨尘羽飞回来,短刀上沾着新鲜的狼血,他甩了甩刀身收刀入鞘。


    “三只荒原狼,晶核我收了,将阶的,不值钱但聊胜于无。”


    姜辞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了营。


    钟蝶生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出来靠在火堆旁,顾清欢醒了,精神比早上好了些,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姜辞坐在火堆另一边翻开《唐诗三百首》,借着火光念了几句白居易的诗,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光点落在顾清欢身上。


    那是补充生命力的诗篇,虽然不能根治煞气侵蚀带来的衰竭,但能让顾清欢舒服一些。


    顾清欢感觉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意,抬头看着姜辞说了声谢谢。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朝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又低头看着顾清欢,把他身上滑下来的毯子重新盖好。


    姜辞开口道:“清欢,你和蝶生是怎么认识的?听蝶生说你救过他的命。”


    顾清欢靠在钟蝶生肩上,声音很轻:“他那会儿都快死了,身上全是血,紫色的血,我以为是毒药,后来才知道那是魔虫族的血。”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我把他拖进地窖里,他重得要命,我拖了半个时辰才拖进去。”


    钟蝶生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你当时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最后的黑麦饼和水全给了我。”


    顾清欢笑了笑,虚弱地耸了耸肩:“反正我那时候也活不了多久了,给你吃说不定还能救一个回来。”


    钟蝶生沉默了几息,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被他压下去了。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再多问,只是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第二天继续赶路,第三天,第四天,越往聚集地的方向走,周围的景色越荒凉。


    郁郁葱葱的草原变成了枯黄的荒原,枯黄的荒原又变成了碎石遍地的戈壁,天空从澄澈的浅蓝色变成了病态的铁灰色。


    人族的族地如今还是在贫瘠之地,但是赢了万族盟会以后获得了许多资源,这些资源会在三个月内陆陆续续被搬进人族的地盘。


    至于这些资源从何而来?当然是输了万族盟会的那些种族供奉的。


    万族盟会里,只会有30个种族成为获胜方,剩余百族均为败方,全都要供奉资源。


    人族族地原本也是富饶之地,只是因为需要供奉资源才渐渐荒芜了。


    第四天下午,远处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聚集地的轮廓。


    姜辞从燕枭怀里坐直身子,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村落。


    原本破败的土坯房之间,多了几排整齐的木棚,屋顶铺着新编的草席。


    村口的栅栏也加固了不少,削尖的木桩一根挨着一根,比他们离开时高出一截。


    陈昭带着十二名部下守在入口,个个手持武器,站得笔直。


    他看到燕枭的马出现在视野里,立刻挺直腰板,大步迎了上来。


    “首领,姜先生,你们回来了!”陈昭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燕枭勒住马,翻身下来,朝陈昭点了一下头。


    姜辞也下了马,脚踩在聚集地的碎石路上,心里涌起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里没有天使族地的白色石板路,没有精灵族地的水草丰美,只有硬邦邦的黄土和灰蒙蒙的天。


    但这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


    芸娘从灶棚里探出头,围裙上沾满了面粉,手上还捏着半个没包完的包子。


    她看见姜辞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辞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哽咽了,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擦眼泪,脸上蹭了一道白。


    阿木从灶棚后面冲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又蹿高了一截,瘦得像根竹竿。


    他跑到姜辞面前,站住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咧着嘴笑。


    阿萝跟在他后面,扎着两根细细的辫子,怯生生地拽着阿木的衣角。


    她看到姜辞,小声叫了一句“姜辞哥哥”,然后就红了眼眶。


    几个孩子从各处跑出来,围着姜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姜辞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你走了好久好久,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不在的时候,芸娘天天念叨你!”


    姜辞蹲下来,摸了摸阿萝的头,注意到这孩子的脸颊比几个月前多了些肉。


    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小脸蛋圆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又看了看阿木,少年的手腕虽然还是细得像秸秆,但至少不是一折就断的样子了。


    聚集地的日子在变好,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芸娘的包子生意还在做,灶棚外面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摊位,挂着“姜记包子”的木牌。


    几个妇人在灶棚里忙活着,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一个商队的人正在摊位前等着买包子,看到姜辞被孩子们围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和同伴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商人的目光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站起来,转头看向燕枭。


    燕枭已经把马拴好了,正在和陈昭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陈昭的表情一直在变,震惊、激动、然后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羽毛在铁灰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的出现引来了一阵骚动,几个正在买包子的商人看到那对翅膀,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墨尘羽面无表情,收拢翅膀靠在栅栏上,权当没看见。


    芸娘也看到了墨尘羽的翅膀,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继续揉面,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


    李白从精神海中冒出来,白衣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看了一眼聚集地的变化,懒洋洋地评价道:“比走的时候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姜辞没接话,转身朝马车走去。


    钟蝶生已经从车辕上跳下来,掀开车帘,弯腰把顾清欢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顾清欢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土坯房、木棚、栅栏,看着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了光的流民。


    “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芸娘看到钟蝶生的紫黑色瞳孔,手又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开。


    她在姜辞身边待了几个月,见过的异族比这辈子见过的都多,胆子早就练出来了。


    姜辞走过去说:“芸娘,这是我朋友,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芸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我、我去收拾屋子。”


    “不用了,燕枭让陈昭提前收拾好了。”姜辞顿了顿,“你帮忙烧些热水就行。”


    芸娘点头,转身进了灶棚,很快就听到里面传来烧水的动静。


    陈昭走过来,朝姜辞抱拳:“姜先生,首领吩咐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您隔壁。”


    姜辞点头致谢,带着钟蝶生朝那间小屋走去。


    小木屋不大,和姜辞住的那间差不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床上叠着新洗的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晒得蓬松柔软,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桌上放了一壶热水,旁边摆着两个粗陶碗,碗沿磕了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钟蝶生把顾清欢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他拉过被子盖在顾清欢身上,被角掖到下巴的位置。


    顾清欢半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地方比我想的好多了。有床、有被子、还有热水,比我以前住的地窖强一百倍。”


    钟蝶生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顾清欢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


    他的灵力很精准,一丝一缕地渡入,不多不少,刚好能稳住顾清欢被煞气侵蚀的经脉。


    顾清欢没有抗拒,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


    姜辞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说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热水和干粮随时有。”


    顾清欢朝他笑了笑:“多谢。”


    钟蝶生没有回头,但点了一下头。


    姜辞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时,身后传来顾清欢轻轻的笑声,声音很低。


    “蝶生,你看,这里真的有热水,比你当年在地窖里给我喝的生水好多了。”


    钟蝶生没有回答,但姜辞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走回灶棚,芸娘已经把热水烧好了,用一个破了边的陶罐装着,外面包了一层旧布隔热。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姜辞大人,那位……那位客人,他的眼睛怎么是紫色的?”


    姜辞接过陶罐说:“他是魔虫族,但不是坏人,他救过燕枭的命,燕枭的根基就是他帮忙修复的。”


    芸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声音更低了:“那……那他吃不吃包子?我多包几个?”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吃,他不挑食。”


    芸娘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灶棚里,把面板上的面又加了两碗。


    燕枭站在灶棚旁边,正和陈昭商议着什么,陈昭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


    看到姜辞走过来,陈昭把纸递过来:“姜先生,首领让我画了聚集地周边的地形图,您看看在哪里建城合适。”


    姜辞接过纸,上面画得很潦草,但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聚集地北边是山,东边是河,只有南边和西边能出入。


    这是当初陈昭来的时候就说过的事,易守难攻,但地方太小,建不了一座城。


    姜辞看了几遍,指着纸上一处地方问:“这里是哪里?”


    陈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东边河对岸的一片高地,地势平坦,面积比聚集地大十倍不止。唯一的缺点是离水源远了点,得修引水渠。”


    姜辞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明天去看看。”


    燕枭说:“我陪你去。”


    墨尘羽从栅栏上直起身,说:“我也去,从空中看得清楚。”


    陈昭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看到燕枭和墨尘羽都去了,自己留下来看家更合适,把嘴闭上了。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走到灶棚旁边,在姜辞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说:“清欢睡着了,他现在身体暂时稳定下来的,到时候我可以参与商议建城的事,你们如果缺人的话,我可以召唤魔虫族帮忙。”


    墨尘羽看了钟蝶生一眼,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知道这是帝阶一星的强者,曾经是十大魔虫王之一,杀人如麻。


    此刻这个人坐在一块脏兮兮的石头上,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灶棚里忙碌的妇人,表情平静得像在发呆。


    墨尘羽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天黑的时候,芸娘端着两笼热包子走出来,一笼放在姜辞他们面前,一笼端去了小屋。


    钟蝶生站起来,接过笼屉,说了声“多谢”,转身推门进了屋。


    芸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姜辞,小声说:“他……他倒是挺有礼貌的。”


    姜辞笑了笑,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异兽肉沫。


    阿木和阿萝蹲在旁边吃包子,吃得满嘴油光。


    阿萝吃完了手里的,又眼巴巴地看着笼屉里最后一个,但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舔了舔嘴唇。


    姜辞把最后一个包子递给她,阿萝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姜辞哥哥”,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燕枭吃完了第三个包子,站起来说:“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看地方。”


    姜辞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建城的事。


    明天要去河边那片高地看看,如果合适,就把新城建在那里。


    地方够大,离水源不算太远,修引水渠虽然费工夫,但不是做不到。


    各城承诺的工匠和材料很快就会到,得提前把准备工作做好。


    而且姜辞打算制作水泥,用水泥拿来建城。


    只是姜辞毕竟不是理科生,他脑海里想着水泥需要什么东西才能做出来,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燕枭的敲门声惊醒,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推开门。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吃。”他说,把粥递过来。


    姜辞接过去几口喝完,把碗还给燕枭,抹了抹嘴:“走吧。”


    燕枭接过碗放在桌上,转身朝村口走去。


    墨尘羽已经等在那里了,翅膀半张着,银灰色的瞳孔看着东边的方向。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把门带好,朝姜辞点了一下头:“清欢还没醒,但是我昨晚交代好了。”


    四人朝东边走去。


    走了大约两刻钟,过了河,爬上一片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送人


    那是一片高地, 地势平坦,杂草丛生,面积比聚集地大了十倍不止。


    从高地边缘能看到远处的山影, 能看到蜿蜒的河道, 能看到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墨尘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从高处俯瞰那片高地,然后落下来。


    “地方够大,足够建一座中等规模的城, 而且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


    “就算下雨也不怕积水, 易守难攻。”


    钟蝶生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 紫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渗入泥土。


    片刻后他站起来, 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地下的灵脉虽然稀薄, 但不是死脉,有修复的可能。”


    “等万族的资源到了, 用灵物滋养几年,灵气浓度能提上来。”


    燕枭站在高地边缘,目光扫过整片区域。


    “城墙周长至少需要五里,高四丈,厚两丈。”


    “城内的房屋、街道、仓库、水渠,都需要规划。”


    陈昭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形图, 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图上标记起来。


    “南边开城门, 正对着聚集地的方向, 方便运输材料。”


    “东边开一个小门, 通往河边取水。”


    “北边不开门,可以建几个箭楼。”


    姜辞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用树枝在地形图上画出的线条:“就在这儿建城。”


    几人都表示了同意。


    一回到聚集地, 姜辞就一头扎进了材料试验中。


    他让陈昭帮忙建了一座小土窑,用石头和黏土垒成,不大,一次能烧几十斤料。


    石灰石在聚集地北边的山脚下就能挖到,灰白色的石头,质地不算坚硬。


    黏土和河沙更简单,河边到处都是,随便挖、随便筛。


    姜辞把石灰石砸成碎块,放进土窑里煅烧,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石灰石冷却后,他把它从窑里取出来,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和黏土、河沙按不同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糊状。


    第一次配比,石灰石太多,黏土太少,干了之后一掰就碎。


    第二次配比,河沙太多,石灰石太少,抹在墙上根本粘不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连着失败了十几次。


    姜辞没有气馁,每次失败后都在纸上记下配比和结果,调整后再试。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蹲在土窑旁边,看着他往桶里倒石灰粉。


    “你这是在炼丹?”


    姜辞没理他。


    第十三次试验,他换了思路,先把石灰石和黏土一起煅烧,烧到半熔融状态,冷却后再加入河沙。


    这一次效果明显好了很多。


    粉末加水搅拌后变得黏稠,抹在土坯墙上,等了一夜,第二天用手指敲了敲,硬得像石头。


    陈昭站在那面墙前面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又用拳头砸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


    “姜先生,这玩意儿比黄泥黏土强一百倍,而且比采石头建造城池方便多了!”


    姜辞满意地点点头,他把配比和工序详细地写在纸上,石灰石和黏土的比例、煅烧的温度和时间、冷却后加入河沙的量。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纸递给陈昭:“安排人扩大烧制规模,多建几座土窑,先烧出一批备用。”


    “等各城的工匠到了,水泥的用量会很大。”


    陈昭双手接过纸,像接圣旨一样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


    “先生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


    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飞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姜辞蹲下来,把土窑里的灰烬清理干净,准备下一批煅烧。


    制造出水泥只是建城的第一步,木材、金属材料,每一样都需要解决。


    各城承诺的物资还没到,工匠也没到,他只能先用手头的东西把准备工作做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去找其他人,安排他们去河边挖沙、去山脚采石、在空地搭棚子当仓库。


    各城的物资还没到,他的规划已经做了一大半。


    傍晚的时候,钟蝶生从屋里走出来,说顾清欢今天精神不错,喝了半碗粥,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姜辞点了点头,从小屋门口走开,没有进去打扰。


    他站在灶棚旁边,看着天边的晚霞,灰蒙蒙的天空被染成暗红色。


    燕枭从北边回来,扛着一大袋石灰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把袋子放下,走到姜辞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


    “想什么?”


    姜辞说:“想以后。想城建起来以后,那些流民不用再住土坯房,不用再啃黑麦饼。孩子们能上学,能识字,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燕枭说:“会实现的。”


    姜辞转过头,对上那双黑眸,嘴角弯了一下:“嗯,会实现的。”


    夜色渐深,灶棚里的灯火还没熄,芸娘带着几个妇人还在揉面,明天要用的面团得提前发好。


    姜辞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借着火光一页页地翻。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他旁边的栅栏上,酒壶拎在手里晃了晃,空了,叹了口气。


    “明天我去灵地看看。”姜辞合上书册,抬头看着李白。


    “那地方在天使族和精灵族交界处,离这儿远得很,你打算怎么去?”


    “天使族在灵地里安了传送阵,阵盘已经给我了,放在聚集地就行。”


    李白想了想,“行,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姜辞去找燕枭。


    燕枭正在村口练枪。


    姜辞站在旁边等他收了枪,才开口说要去灵地看看。


    燕枭把长枪背回身后,说了一句“我去叫墨尘羽”。


    墨尘羽正在灶棚里喝粥,听到燕枭的话,几口把粥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钟蝶生从小屋里走出来,“灵地的灵气对人族修炼有帮助,但对清欢的身体作用不大,我就不去了。”


    姜辞点头,“清欢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好些,喝了半碗粥,还坐起来了一会儿。”钟蝶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辞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拳头大的金色阵盘,阵盘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中央是一对展开的翅膀,是天使族的徽记。


    他把阵盘放在灶棚旁边的空地上,让燕枭往里面注入灵力,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一道金色的传送门在阵盘上方缓缓展开,门框由金色符文凝聚而成,门内是一片朦胧的光晕。


    姜辞率先跨入传送门,燕枭跟在后面,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也跨了进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脚下就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完全不同于聚集地的景象。


    天空是澄澈的浅蓝色,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绿油油的,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远处有几棵高大的乔木,枝叶繁茂,树冠遮出一片浓荫。


    更远处是一片缓坡,坡顶隐约能看到一座小型的石殿,石殿的墙壁上刻着天使族的符文。


    燕枭站在他身后,墨尘羽展开翅膀腾空而起,从高处俯瞰整片灵地,然后落下来,“这里灵气浓度是人族族地的几十倍,土壤肥沃,水源充足,非常适合种植灵草和灵谷。”


    姜辞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黑润,颗粒细腻,肥力十足,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缓坡上的石殿走去。


    石殿不大,坐北朝南,正对着灵地中央那片开阔的平地。


    殿前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殿内很空旷,正中央有一个石台,这就是灵地的核心,控制着整片区域的禁制和阵法。


    墨尘羽走进来,目光落在石台侧面的凹槽上,和古战场军械库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金色钥匙,插入凹槽。


    钥匙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石台上的传送阵猛然亮起,光芒从石台中央向外扩散,点亮了石殿墙壁上所有的符文。


    整座石殿笼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中,灵地的防御阵法全部激活。


    在这座石殿之下,有一座小灵脉,一直稳定的给这片地方提供灵力,精灵族为了不让这些灵力逸散到其他地盘,让之浪费,直接用阵法把这灵力锁在了10里之内。


    这就是为什么灵地的灵气浓度,比其他地盘灵气浓度高的多的原因。


    姜辞把钥匙取出来,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石殿,站在缓坡上俯瞰整片灵地。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块地不能荒着。”姜辞说,“开垦出来种灵植,到时候不管是拿去卖还是给自家人提升实力都好。”


    燕枭点头,“陈昭带来的人里有几个会种地的,让他们来试试。”


    墨尘羽从石殿里走出来,“精灵族擅长种植,我可以去打听一下他们愿不愿意提供一些灵草种子和技术。”


    姜辞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揽月城的情报贩子,做起外交来也不差。”


    墨尘羽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看着这块好地荒着。”


    三人在灵地里走了一圈,把整片区域的地形、水源、土壤都看了一遍。


    平地的面积大约占灵地的一半,足以开垦成灵田。


    坡地可以种果树和灵木,石殿后面的那片缓坡朝南,日照充足,最适合种灵药。


    东边有一条小溪,从灵地边缘流过,水质清冽,可以直接引水灌溉。


    姜辞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回到聚集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阵盘放在灶棚旁边的空地上,用石头围了一圈,防止被人踩到。


    陈昭正带着人在河边挖沙,听到姜辞叫他,扔下铁锹跑过来。


    “陈昭,挑几个会种地的人,明天跟我去灵地开荒。”


    陈昭愣了一下,“灵地?就是先生赢回来的那块?”


    姜辞点头,“对,那里的灵气比咱们这儿浓几十倍,土壤也好,不能荒着。”


    陈昭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得搓了搓手,“我这就去挑人!”


    第二天一早,陈昭带着十几个人等在灶棚旁边,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有的在流亡前就是庄稼把式,有的在聚集地里种过几年菜,手上都有活。


    姜辞启动阵盘,金色的传送门再次展开,陈昭第一个跨进去,其他人也陆续从传送门里走出来,一个个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姜辞没有急着安排他们干活,先让他们在灵地里走了走,熟悉一下环境。


    等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他才开口,“平地的南边先开出一块灵田,不用太大,先试试手。”


    陈昭抹了一把眼睛,转身招呼那些人,“走,干活了!”


    十几个人抄起铁锹和锄头,朝平地南边走去,他们的工具都很简陋,铁锹是铁匠用废铁打的,锄头是陈昭从揽月城买来的二手货。


    但没有人抱怨,他们在荒野上活了这么多年,手里有件趁手的工具就不错了。


    姜辞跟在他们后面,走到平地南边,蹲下来用手丈量了一下面积。


    “先开两亩,够用了。”


    毕竟他们人手少,等到时候流民汇聚过来,人手多了,就可以开垦更多的地了。


    陈昭点头,在地上画出田垄的轮廓,十几个人一字排开,开始翻土。


    灵地的土质比聚集地的硬土松软得多,一锹下去就能翻到底,省了不少力气。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粒灵草种子,那是李白在古战场外围找到的。


    品阶不高,将阶左右的灵草,但对人族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


    他把种子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每一粒都有绿豆大小,外壳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灵光。


    这些都是低阶灵草的种子,品阶不高,但生命力强,好养活。


    陈昭的动作很快,来之前他还特意找了几个老农请教过翻地的门道,翻多深、间距多大,心里都有数。


    两亩地不到一个时辰就翻完了,土壤被翻得松软,土块敲得细碎。


    陈昭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土,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姜辞招手。


    姜辞走过去,把种子一粒一粒地埋进土里,用手指轻轻压实,然后浇上小溪里提来的清水。


    李白告诉过他,这种灵草种子发芽需要大约三天,比普通作物慢一些,但比高阶灵草快得多。


    还没过三天,嫩绿的芽尖就已经从土里冒出来了,两片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叶面上泛着淡淡的荧光。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蹲在田埂边看着那些嫩芽,仰头大笑,笑声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陈昭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蹲在田埂边看了半天。


    墨尘羽站在后面,“精灵族提供的那几株灵草种子,比这些更高阶,要不要一起种下去?”


    姜辞想了想,“先不急,等这一批长稳了再说,一步步来,不能贪心。”


    陈昭带着人又开出了三亩灵田,把剩下的种子全部种了下去。


    而新城建设的消息经各城使者之口,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人族的地盘。


    起初来的是附近几个聚集地的幸存者,三三两两,拖家带口,走了几天的路,鞋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


    一进聚集地他们就愣住了,眼前这个破败的小村子,和他们住的窝棚没什么两样。


    但灶棚里飘出来的面食香气,棚子里排着队买包子的商人,还有村口站得笔直的护卫,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陈昭按姜辞的吩咐,让人支了几口大锅,每天熬粥分发给新来的流民。


    粥是黑麦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里面还加了野菜和盐,咸香咸香的,比他们啃的黑麦饼好吃一百倍。


    第一批流民喝了粥,吃了包子,在分配的木棚里睡了一觉,第二天就主动找活干了。


    陈昭组织登记造册,按性别、年龄、有无灵脉进行分组。


    有体力的安排修路建房,体弱的安排去灵田劳作或者是普通的地开垦土地,女人安排去灶棚帮忙。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施舍,是交换。


    用劳动换食物,用力气换住的地方,这是他们这辈子遇到过最公平的交易。


    消息传到更远的地方,有人说人族出了个能召唤帝阶英灵的述史者,正在建一座不问出身贵贱的新城。


    一拨又一拨的流民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走了十天半个月,有的走了一个多月,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有了光。


    姜辞让陈昭在聚集地外围又搭了几排木棚,木头不够用就去河边砍树,人手不够就把新来的壮劳力编进去。


    陈昭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但每次来向姜辞汇报进度时,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


    芸娘领着几个妇人在灶棚里忙活,蒸笼从两摞变成了四摞,从四摞变成了八摞,灶棚外面的摊位从一张桌子变成了三张。


    商队的人来得更勤了,有的专门绕道来买包子,顺便打听新城建设的进度。


    周管事每次来都要带几十斤干面条回去,说是城里的客人点名要的,还带来了几袋精盐和调料,说是揽月城商会联盟的一点心意,不要钱。


    半个月后,各城承诺的物资陆续到了。


    但真正让姜辞意外的,不是这些物资,而是跟着物资一起来的人。


    赵家的车队后面跟着十几个少年,大的十五六岁,小的才十一二岁,穿着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钱家也来了人,孙家、方家、林家、王家,几乎每家的车队后面都跟着一群半大孩子。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看着这些少年从马车上跳下来,个个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陈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先生,这些都是各城送来的,说是要跟着您学习”。


    姜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各城会把孩子送过来。


    赵家的管事赵伯走过来,朝姜辞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姜先生,这些孩子都是各城旁支的子弟,也有几个嫡系,家里宠得厉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家主们的意思是,让他们跟着先生学学,认认字,读读诗。”


    姜辞看着那些孩子,又看了看赵伯,没说话。


    赵伯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补充道:“先生放心,这些孩子的吃穿用度各城自己出,绝不麻烦先生。”


    “他们在这里,也能帮着跑跑腿、打打杂,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姜辞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奇怪。


    各城的世家,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孩子的教育了?


    他没急着答应,让陈昭先把孩子们安顿下来,安排在聚集地东边新搭的那排木棚里。


    孩子们倒是不挑,看着木棚里铺着干草和粗布被子,虽然皱眉头,但没人抱怨。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看着那些孩子从马车上搬行李,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栅栏上。


    “这些世家打的什么算盘?”李白晃着空酒壶。


    “说是来学习的。”姜辞说。


    李白嗤笑一声,“学习?他们自家请不起先生?非要把孩子送到你这破地方来?”


    姜辞没回答,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走到姜辞旁边,他已经打听清楚了。


    “各城自己商量的,把人族这一代的孩子送到你这里来。”


    姜辞皱起眉,“为什么?”


    墨尘羽的声音很低,“万族盟会的规矩,去过一次的人就不能再去第二次。”


    “燕枭去过了,你去过了,我也去过了,赵无极他们也都去过了。”


    “下一届万族盟会,我们这批参赛者全都没资格再去,聚集地这边也没有人能去,还得看各大城。”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明白了。


    人族赢了这一届,但下一届怎么办?下下届怎么办?


    如果培养不出新的强者,五年后、十年后,人族还是会回到原点。


    墨尘羽继续说,“各城的意思是,趁现在有时间,提前培养一批种子,不过,他们送来的这一批,主要是参加10年后的比赛。”


    第48章 谣言


    “5年后的比赛, 各大城那边也会出人,也有可能从这一批中挑。”


    “然后,他们建议在这5年内, 你最好也培养出几个, 到时候让他们一起去参赛。”


    姜辞明白了, 这些孩子不是来玩的,是人族未来的希望,但他们为什么要送到他这里来?


    墨尘羽解答了他的疑惑, “因为繁体字, 人族已经很少有人会了,大多数人会的都是简体汉字或者是万族通用字。”


    “那些世家子弟, 认识几个繁体字的都算学问好的, 大部分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全。”


    “更别说理解那些诗词的含义了, 他们连字都认不全,怎么用复合型文物?”


    姜辞沉默了。


    墨尘羽继续说, “各城也有自己的打算,想从你手里分几本复合型文物回去。”


    “但他们也知道直接开口要你肯定不会给,所以先把孩子送来。”


    “孩子们学会了,人家还得去参加万族盟会,到时候你再不给,就说不过去了。”


    姜辞苦笑了一下, 这些世家, 算盘打得真精。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这些孩子确实是未来, 如果他们能学会繁体字,能理解那些诗词。


    人族就有了更多的召唤者,就有了更多的底牌。


    当天晚上, 姜辞让陈昭在聚集地中央腾出一间最大的木棚。


    木棚原本是放粮食的,陈昭带着人连夜清理出来,地面铺了一层碎石,又铺了一层干草。


    姜辞搬了一张桌子放在木棚最前面,又让芸娘找了几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挂在木棚的柱子上。


    第二天一早,各城的孩子们就来了,挤在木棚里,大的站后面,小的坐前面。


    姜辞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手抄的《三字经》,这是他昨晚花了4个小时默写出来的。


    繁体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没有急着开讲,先让每个孩子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一共二十三个人,最大的十六,最小的十一。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认字。”姜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学《三字经》,把字认全了,再学诗词。”


    孩子们都清楚自己来学习主要是为了能看懂复合型文物上的字,以及学会那些诗词含义,所以倒也配合。


    姜辞转过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一遍,让孩子们跟着念。


    “人之初,性本善。”


    二十三个孩子的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得快,有的念得慢,有的字音念错了。


    姜辞没有不耐烦,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他走到每个孩子身边,纠正他们的发音,握着他们的手,教他们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字。


    木棚外面,流民们围了一圈,好奇地往里看。


    他们从来没见过教书先生,更没见过这么多孩子坐在一起念书。


    一个流民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木棚外面看了很久,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姜辞注意到了,他放下炭笔,走到木棚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想学的都可以进来,不分年龄,不分出身,只要愿意学,我都教。”


    姜辞既然要建立新城,那肯定也得培养新城的下一代,他打算到时候在这些学习好的人中挑几个重点培养。


    流民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他母亲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姜辞。


    姜辞朝他笑了笑,招了招手,“进来吧。”


    男孩看了看母亲,母亲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男孩跑进木棚,在最后一排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坐在木棚最后面,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地上铺着沙子当纸,跟着孩子们一起念。


    “人之初,性本善。”


    木棚里挤满了人,声音从参差不齐慢慢变得整齐。


    教学持续了一整天,中午休息的时候,芸娘带着几个妇人送来了包子和热汤。


    姜辞坐在木棚外面的石头上,手里端着碗,慢慢地喝着汤。


    燕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黑眸看着木棚里那些低头写字的人。


    “累不累?”


    “不累。”姜辞说,“比打仗轻松多了。”


    燕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姜辞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这些孩子里,能出几个召唤者?”


    燕枭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姜辞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


    李白从精神海里冒出来,靠在栅栏上,看着木棚里那些孩子。


    “小子,你这是要当先生了?”


    “我本来就是先生。”姜辞说。


    在这边教学的时候,凌霄城城主府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昏暗。


    燕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微微发抖。


    坐在上首的男人约莫五十岁,面容阴沉,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鹰钩鼻,薄唇紧抿,穿一身深紫色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


    他是凌霄城现任城主,燕氏旁支夺权后坐上了这个位置,名唤燕厉。


    五年前,燕枭的父亲战死在凌霄城城墙上,燕厉联合城中几大家族,趁着燕枭根基受损、灵力溃散之际,逼迫他将城主之位交出。


    燕枭不肯,燕厉便以“少城主根基已废,无力守护凌霄城”为由,联合各大家族将他驱逐出城。


    那一夜,燕枭独自一人走出凌霄城的城门,身后是紧闭的城门,身前是无尽的荒野,没有人送他,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五年来,燕厉稳坐城主之位,将凌霄城经营得铁桶一般,凡是忠于燕枭父亲的旧部,或贬或逐或杀,一个不留。


    但现在,燕枭回来了。


    燕厉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五年前就该杀了燕枭。


    燕鸣跪在地上,将自己在天使族地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姜辞建城、各城响应、各城送物资、复合型文物。


    燕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那个姜辞手里有五百本复合型文物?”燕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在吐。


    燕鸣连忙点头,“据属下打听到的消息,那些书不需要血脉,不需要灵力,只要读懂上面的文字就能用。”


    燕厉的手指停下了,他眯起眼睛,“只要读懂文字就能用?”


    他们毕竟是旁支,连复合型文物都没听说过,唯一一次听说还是在姜辞这里听说的。


    “是。”燕鸣说,“属下还听说,姜辞已经在聚集地开课了,教那些流民认字,教各城的孩子读诗。”


    “他要把那些文物,给所有人用。”


    燕厉冷笑了一声,“给所有人用?他以为他是谁?人皇?”


    燕鸣不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燕厉站起来,负手在密室中踱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燕鸣的心口上。


    “一个小小的流民,仗着几个英灵就想建城,还想建第十一座大城?”


    “若真让他做成了,我们这些老牌城池的脸面往哪放?”


    燕鸣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城主英明,不如趁他根基未稳,派人去新城里制造些混乱?”


    燕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燕鸣,“说下去。”


    燕鸣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


    “属下派人观察过,那个聚集地鱼龙混杂,各城的人都有,流民更是成千上万。”


    “如果有人在里面挑拨离间,挑起世家和流民的矛盾,让各城的人互相猜忌,姜辞的城就建不起来了。”


    “就算建起来,也是一盘散沙,到时候凌霄城再出面收拾局面,顺理成章地把那座新城纳入掌控。”


    燕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全。”


    燕鸣连忙躬身,“属下一切都是为了凌霄城,为了城主。”


    燕厉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了有规律的敲击。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挑拨离间的事,你去安排,但记住,不要留下把柄。”


    “燕枭虽然根基修复了,但脑子还是那个脑子,不难对付。”


    “倒是那个姜辞,能召唤帝阶英灵,不知底细,你派去的人,必须机灵。”


    燕鸣连连点头,“城主放心,属下已经物色好了人选,都是生面孔,不会引起怀疑。”


    燕厉挥了挥手,燕鸣躬身退出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聚集地这边,姜辞完全不知道凌霄城里正在酝酿的风暴。


    聚集地蓬勃发展,木棚里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流民的小孩占了大半。


    那些流民中的成年人没有时间坐在木棚里学认字,他们得干活,得赚钱养家。


    姜辞对此看得很清楚,他也不强求,只在每天傍晚收工后,在灶棚旁边挂一块木板。


    木板上用炭笔写着当天教的几个字,流民们干活路过时停下来看一眼,认一个算一个。


    孩子们才是学堂的主力,各城送来的二十三个,加上后来陆续从其他聚集地赶来的,一共四十一人。


    他们吃住在聚集地,各城自己出钱出粮,不占姜辞一分资源。


    至于流民的孩子们,则是由姜辞负担,学习优异者还额外有奖励。


    姜辞教完了《三字经》,开始教《千字文》,每天下午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孩子们学得认真,因为他们来之前家里就说得很清楚,学会了才能用复合型文物,用不了就滚回去。


    没有人想滚回去,世家子弟的竞争比流民残酷得多,回去就意味着被家族放弃。


    新城建设也在同步推进,陈昭带着人在高地那边平整地基,按照姜辞画的草图,先把城门的轮廓定出来。


    各城承诺的工匠陆续到了,天枢城的泥瓦匠,英娥城的木工,瑶光城的石匠,加起来将近八百人。


    水泥的烧制规模扩大了,土窑从三座增加到十座,日夜不停地烧。


    石灰石从北山脚下一车一车地运过来,黏土和河沙从河边一担一担地挑上来。


    陈昭忙得脚不沾地。


    新来的流民被编入施工队,按人头记工分,工分可以换粮食和住宿。


    没有人偷懒,因为偷懒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就得饿肚子。


    这是姜辞定下的规矩,聚集地不养闲人,能干活的全去干活,不能干活的老人和孩子另有安排。


    商队来得更勤了,周管事每隔三天就来一趟,拉走几百斤干面条和包子,留下成袋的盐和调料。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忙碌而有序。


    燕枭始终跟在他身边,他去灵地,燕枭跟在后面,他教课,燕枭靠在木棚外面的柱子上。


    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那种默契已经不需要语言。


    而变故也很快发生了,一批“生面孔”混进了流民队伍中。


    说是生面孔,其实也是流民的打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和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有几个细微的不同,他们的眼睛太活了,总是在观察,而不是像真正的流民那样低着头赶路。


    他们太会说话了,刚来不到半天就能和周围的人搭上话,而且总能说到对方心坎里去。


    第一个流言是从灶棚外面传开的,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粥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排队的人听到。


    “你们说,姜辞先生建这座城,到底是给谁建的?”


    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那男人继续说:“各城出了那么多钱,出了那么多人,到时候城建好了,这城算是谁的?归姜辞先生?还是归各城?”


    有人接话:“当然是归姜辞先生吧?”


    那男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那可不一定,那些世家出了钱,能白出?到时候城建好了,他们肯定要分好处。我们这些人,还是住窝棚的命。”


    这句话让流民们开始私下议论,有的说不会的,姜辞先生不是那种人。


    有的说谁知道呢,那些世家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


    有的沉默不语,但眼神里的信任已经开始松动。


    第二个流言在第三天出现了,这次是在工地上。


    一个年轻后生扛着铁锹,和旁边的人闲聊:“听说各城送来的那些孩子,学的和我们不一样。姜辞先生私下给他们开小灶,教的东西比学堂里深得多。”


    旁边的人皱眉:“不会吧?姜辞先生不是说一视同仁吗?”


    后生耸了耸肩:“一视同仁?那是说给外人听的,那些孩子是各城的子弟,以后要回去继承家业的。我们这些人,认几个字就不错了,还想用那些复合型文物?做梦吧。”


    消息传到木棚里,姜辞正在教《千字文》的“遐迩一体,率宾归王”。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低头写字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流民。


    他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是继续讲课。


    晚上,姜辞把墨尘羽叫到小屋里,把这两天听到的流言说了一遍。


    墨尘羽听完,银灰色的瞳孔眯了起来:“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而且不止一个人。”


    姜辞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你帮我查查,看看这些生面孔是从哪里来的。”


    墨尘羽没有多问,翅膀展开,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站在小屋门口,等墨尘羽走了才开口:“你觉得是谁?”


    姜辞想了想:“不知道,但能派人来搞破坏的,肯定是不希望新城建起来的人。”


    燕枭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有一个名字,凌霄城,燕厉。


    第五天,第三个流言出现了,这次更毒。


    一个中年妇人在灶棚外面拉着芸娘的手,满脸担忧:“芸娘妹子,你说姜辞先生把那些孩子教出来,以后他们学会了那些诗词,能召唤英灵了,会不会反过来欺负我们?”


    芸娘愣了一下:“不会吧?姜辞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妇人叹了口气:“姜辞先生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但那些孩子呢?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从小就不把我们当人看。等他们有了力量,我们这些泥腿子还不是任人宰割?”


    芸娘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把手抽回来,转身进了灶棚。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姜辞,眼眶有些红。


    “大人,我不是不信您,我是怕那些人说得多了,大家就真的信了。”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我知道,你做得对,以后听到这些话,不用和他们争,记下来告诉我就行。”


    芸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姜辞坐在床上,把那本《唐诗三百首》放在膝上,手指在封面上慢慢滑动。


    他在想,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直接破坏,不是动手,而是挑拨离间,从内部瓦解聚集地的信任。


    如果流民不再信任他,如果各城的孩子和流民之间产生了隔阂,这座城就真的建不起来了。


    燕枭站在门口,看着姜辞沉默的侧脸,开口了:“要不要我把那些人抓起来?”


    姜辞摇了摇头:“抓了一个,还会来两个。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燕枭:“先把人找出来,不要打草惊蛇。”


    燕枭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而顾清欢的身体在钟蝶生的照料下略有好转。


    他能自己坐起来了,不用再整天躺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


    钟蝶生每天渡气的量没有减少,但顾清欢吸收的速度变快了,这说明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总比一直恶化强。


    钟蝶生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光。


    “清欢说,他想出去晒晒太阳。”


    姜辞点了点头,让芸娘在灶棚旁边支了一把椅子,铺上厚褥子。


    顾清欢被钟蝶生抱出来,放在椅子上,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久没晒太阳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


    钟蝶生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缓缓注入,随时稳定他的经脉。


    又过了5天,第二批物资到了,跟着物资一起来的还有林小禾和孙婉。


    林小禾从马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孙婉跟在她后面,一身青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气质温婉。


    她看到姜辞走过来,微微欠身:“姜大哥,我们又来了。”


    林小禾从她身后探出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姜大哥”。


    姜辞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各城不是第二批下个月才来吗?”


    孙婉笑了笑:“我们不是各城送的,是自己要来的。孙婉说想来帮帮忙,我跟着过来看看。”


    林小禾点了点头:“对,我想来看看姜大哥的学堂,听说你在教孩子们认字,我也想学。”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召唤者,学认字干什么?”


    林小禾理直气壮地说:“就想认识字啊,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认识人族的字吧。”


    姜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孙婉,两人都笑了。


    他把她们安顿在灶棚旁边新搭的木棚里,和芸娘住隔壁。


    林小禾放下行李就跑去木棚看孩子们上课,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悄悄地坐在最后一排。


    孙婉则去找钟蝶生,说要看看顾清欢的情况。


    钟蝶生把顾清欢从屋里抱出来,放在阳光下的椅子上。


    孙婉蹲下来,双手结印,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笼罩住顾清欢的全身。


    孙思邈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白发苍苍的老者,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与孙婉的灵力交织在一起,渗入顾清欢体内。


    过了很久,孙婉收了手,脸色有些白。


    钟蝶生看着她,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紧张:“怎么样?”


    孙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煞气已经深入骨髓,不是单纯靠灵力就能清除的。”


    “我的英灵孙思邈说,清欢的身体就像一棵被虫蛀空的老树,外表看着还行,里面已经全烂了。”


    她顿了顿,看着钟蝶生的眼睛:“他现在还活着,全靠你的灵力在撑着。一旦你的灵力断了,他的身体会在三天之内彻底衰竭。”


    钟蝶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林小禾也从木棚里跑过来,双手结印,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林亿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


    治疗持续了很久,林小禾的脸色也白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收了手,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尽力了。”


    钟蝶生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蹲下来,握住顾清欢的手,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在翻涌,但被他死死压住了。


    顾清欢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


    “蝶生,别这样,我早就知道了。”


    “当初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能多活十年,已经是赚了。”


    钟蝶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清欢——”


    顾清欢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别再折腾了,孙婉和林小禾都是好孩子,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我不想再喝那些苦药了,也不想再让你每天渡气给我。”


    “我就想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晒晒太阳,看看这座城建起来。”


    钟蝶生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清欢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但动作很轻。


    “蝶生,你已经救了我十年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钟蝶生闭上眼睛,一滴泪缓缓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流民暴动


    顾清欢低头看着那滴泪, 伸手轻轻擦掉,笑了一下。


    “别哭了,你可是帝阶一星的强者, 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钟蝶生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顾清欢的手。


    孙婉和林小禾站在旁边, 谁都没有开口。


    这种时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姜辞站在木棚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没有走过去。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 坐在床边,在想另一件事。


    张仲景, 被后人称为“医圣”的人, 他写的《伤寒杂病论》奠定了中医临床治疗的基础。


    如果能把他召唤出来, 说不定能有办法救顾清欢。


    而且最近流民越来越多,受伤生病的也多, 确实需要一个真正的医者,林亿和孙思邈毕竟不是姜辞的英灵。


    想到这里,姜辞开口了。


    “张仲景,名机,字仲景。东汉末年南阳郡人。”


    “生卒年约公元150年到219年,曾任长沙太守, 后辞官行医。”


    “他生活在东汉末年, 那是一个战乱频繁、瘟疫横行的时代。”


    “十年间, 他的家族二百多人死了三分之二, 其中七成死于伤寒。”


    “他‘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立志要找到治疗伤寒的方法。”


    “他‘勤求古训, 博采众方’,写下了《伤寒杂病论》十六卷。”


    “这本书后来被分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


    “确立了‘辨证论治’的原则,被后世称为‘医圣’。”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人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沉稳的慈悲。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汉代官服,腰悬木牌,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他一生心血的结晶。


    《伤寒杂病论》。


    张仲景,尉阶九星,姜辞所召唤的英灵中等级最低的一个,但他的价值不是用等阶来衡量的。


    张仲景睁开眼睛,看着姜辞。


    “是你在唤我?”


    姜辞点头:“是。”


    张仲景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简陋的小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


    姜辞把顾清欢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仲景听完,毫不犹豫的说道:“带我去看看。”


    姜辞带他走出小屋,来到灶棚旁边。


    顾清欢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钟蝶生蹲在他旁边。


    姜辞说明情况后,钟蝶生让开。


    张仲景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搭在顾清欢的手腕上,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钟蝶生。


    “煞气入髓,五脏俱损,经脉枯槁。”


    “我能给他续命,但是不能彻底治好。”


    钟蝶生的手指攥紧了:“能续多久?”


    张仲景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按时服药,最多一年,一年之后,除非奇迹,否则药石无医。”


    钟蝶生没有说话,紫黑色的瞳孔里那点极淡的光彻底熄灭了。


    顾清欢靠在椅子上,他转头看着钟蝶生,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蝶生,一年已经很多了,比我想的多多了。”


    钟蝶生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张仲景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我需要药材,很多药材。”


    姜辞点头:“需要什么,你列个单子,我去找。”


    张仲景把需要的药材列好,每味药材都标注了用量和炮制方法,写完之后他把单子递给姜辞。


    “这些药材,品阶越高越好。”


    “如果找不到高阶的,低阶的也行,但用量要加倍。”


    姜辞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收进储物袋里。


    钟蝶生把顾清欢抱回屋里,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走到灶棚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高地,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姜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钟蝶生。”


    钟蝶生没有转头。


    “嗯。”


    “张仲景说了,能续一年。”


    “一年时间,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钟蝶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知道,但我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十年了,我找过无数人,试过无数办法。”


    “每一次以为有希望,最后都是失望。”


    他顿了顿,“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找办法上,不如好好陪他过完这一年。”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钟蝶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修炼了,清欢醒了你让人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依旧从容。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开始着手城防的事。


    他把墨尘羽叫过来,问他各城的物资清单里有没有灵能炮。


    墨尘羽翻了翻账本,摇了摇头。


    “没有,各城承诺的都是工匠和普通材料。”


    “灵能炮和灵能桩这些东西,各城自己都不够用,不会拿出来。”


    姜辞皱起眉头:“机械族那边呢?”


    墨尘羽想了想:“机械族的商队在天枢城有驻点。”


    “但他们的东西贵得离谱,一根灵能桩要一万黑币。”


    “一门王阶级别的灵能炮要三万黑币。”


    “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不知道找谁买。”


    燕枭开口了:“我认识人。”


    姜辞和墨尘羽同时看向他。


    燕枭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五年前我在凌霄城的时候,接待过机械族的商队。”


    “当时帮了他们一个忙,欠我一个人情。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天枢城。”


    姜辞的眼睛亮了一下:“能谈折扣吗?”


    燕枭点头:“能谈,但能谈多少,就得看运气了。”


    姜辞站起来:“那就去天枢城。”


    燕枭也站起来:“我去准备马车。”


    墨尘羽从椅子上直起身:“我陪你们去,我对机械族熟。”


    姜辞摇头:“你留下,盯着那些生面孔。”


    墨尘羽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有情况我去天枢城找你们。”


    墨尘羽说完便展开双翼,银灰色的身影掠过聚集地上空,朝外围哨点飞去。


    燕枭没有耽搁,转身对姜辞说:“走吧。”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腰侧穿过,将他稳稳揽进怀里,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脚下地面骤然远去,两人已御空而起。


    从聚集地到天枢城,骑马需要数日,御空飞行却只需要几个时辰。


    姜辞靠在燕枭怀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却在心里反复盘算着城防的缺口。


    城墙才刚动工,灵能武器一门都没有。


    虽然人族赢了万族盟会后,各族不会再对人族下手,但是那些没有理智的异兽魔兽,可不会讲这些,更遑论人族驻地年年都会有异兽潮。


    而且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吸引各种异兽来攻击。


    如果此时有异兽来袭,光靠燕枭和钟蝶生两个人,挡得住正面却顾不了侧翼。


    姜辞虽然也有英灵相助,但他的精神力限制了英灵,精神力耗尽,英灵也就不能被召唤出来。


    机械族的灵能炮是眼下最快的解决方案,但价格贵得离谱。


    “在想什么?”燕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在想怎么砍价。”姜辞如实回答。


    燕枭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天枢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中,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墙面上刻满了符文。


    机械族的商队驻点不在主街,而在城西一片专门划出的区域。


    燕枭带着姜辞从空中降落,守门的卫兵看到燕枭和姜辞,连盘问都没有,直接放行。


    城西的机械族驻点与其他城区截然不同,这里的地面铺着金属板,墙壁嵌满了发光的符文线路。


    几台半人高的自动傀儡在入口处巡逻,球形躯体上闪烁着蓝色的光。


    燕枭走到驻点门口,对一台自动傀儡说:“凌霄城燕枭,求见W-222代理人。”


    机械族的人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自动傀儡的蓝光闪烁了几下:“身份已验证,请跟随指引进入。”


    驻点内部比姜辞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没有叫卖的商人,没有讨价还价的顾客,只有金属墙壁上不断跳动的符文数据。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金属门,门自动滑开,露出后面的会客室。


    会客室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约半米的金属球体,球体表面光滑如镜,四根细长的机械臂从球体不同方向伸出,每根机械臂的末端都连接着不同的工具。


    “燕枭,凌霄城前少城主。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W-222的机械臂微微摆动,那根符文刻刀在金属球体表面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根基恢复了,还突破了皇阶,恭喜。”


    燕枭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灵能桩和灵能炮。”


    光幕上的数据停止跳动,W-222沉默片刻后说道:“灵能桩,标准型,单价一万黑币。王阶灵能炮,单价三万黑币。这是机械族对所有种族的统一定价,不接受议价。”


    姜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这个价格和他们打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聚集地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他在观察,观察W-222的措辞。


    对所有种族的统一定价,不接受议价,这句话本身就留了余地,如果对所有种族都一样,那为什么还要主动提出来?


    “不过。”W-222的光探针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似乎在调取某段数据,“五年前在凌霄城,燕枭救过我的商队。那次如果不是他出手,商队会被蛇族劫掠,我也会被拆成零件扔在荒野上。”


    W-222的另外两根机械臂同时放下,悬停在半空中,整个金属球体微微前倾。


    “所以,在统一定价的基础上,我可以给你们8.5折。这是我作为铁级代理人能调动的最大权限,再多就需要向族中申请,流程至少三个月。”


    8.5折,三根灵能桩加上两门王阶灵能炮,总价从九万黑币降到七万六千五百黑币,省下了一万三千五百黑币。


    “多谢。”姜辞开口,“这批设备什么时候能到?”


    W-222转过球体面向姜辞,两根机械臂在光幕上飞速操作,“灵能桩有现货,三日内送达。王阶灵能炮需要从族中调货,交货期约二十天,这是合同。”


    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条款文字,姜辞逐条看过去,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


    “合同中关于售后维护的条款,能否将响应时间从七日缩短到三日?”


    W-222的机械臂停顿了一瞬,“可以,但需要额外支付每年五百黑币的维护费。”


    姜辞在心里快速算了笔账,灵能武器一旦出故障,七日响应意味着新城空窗期长达七天,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成交。”他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驻点大门时,天色已近黄昏,姜辞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总算卸下了一块。


    就在姜辞签订合同的同一时刻,新城外那片高地上,收工的时间到了。


    流民们扛着铁锹和锄头从工地上走下来,在灶棚外面排队领粥。


    妇人们抬着大锅走出来,热腾腾的黑麦粥倒进每个人的粗陶碗里,咸香的热气在暮色中升腾。


    一个中年男人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刻喝,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排队的人都听到。


    “粥越来越稀了,上个月还能立住筷子,现在连碗底都糊不住。说是物资充裕、各城都送了粮,可粮食呢?都进了谁的肚子?”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劝道:“别说了,有粥喝就不错了。”


    “凭什么不说?”那男人端着粥碗站起来,嗓门又高了几分,“陈昭那边仓库里堆得到处都是,我们天天在这搬石头和泥巴,到头来连碗稠粥都喝不上,谁给那些世家子弟开的小灶,谁心里清楚!”


    陈昭正在旁边清点工具,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走过来沉声道:“粮是统一配给的,大人小孩都一个标准。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来找我查账。”


    那男人冷笑一声,把粥碗往地上一搁,黑麦粥溅出来洒在土里。


    “查账?谁知道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钱进了谁的口袋还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这群泥腿子在荒野上滚了这么多年,什么猫腻没见过!”


    周围的流民纷纷停下喝粥的动作,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眼神里的信任开始摇晃。


    陈昭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翻开放在灶台上:“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谁不信可以自己来翻。”


    没有人上前,那些心里犯嘀咕的也只在原地站着。


    那男人嗤笑一声,转身朝仓库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边的人吆喝。


    “你们就继续喝稀粥吧,我倒要去看看仓库里堆的那些灵材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黑压压的人影跟着他朝仓库涌去,陈昭喊了两声没叫住,立刻沉下脸来,点了两个护卫快步追了过去。


    仓库建在高地东侧的缓坡上,用石头和木板临时搭建,里面堆放着各城运来的灵材、铁锭、大袋水泥和工具。


    两名守卫看到黑压压的人潮涌过来,下意识举起武器又收了回去,他们不能对流民动手。


    “把门打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声,不等守卫反应,身后几个人已经冲上去撞开了仓库的木门。


    门板轰然倒地,尘土飞扬,露出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陈昭拨开人群挡在仓库门前,厉声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没人理他,流民们已经推搡着冲了进去,有的抱起灵材,有的扛走铁锭,有的把工具塞进怀里,有的只是跟着挤进来无措地站着。


    混乱中,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后生趁乱摸进了仓库最内侧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锁着的铁皮箱,里面是姜辞亲笔写的水泥配方和配比数据。


    这年轻人看箱子被特意锁起来,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捅开了铁锁,把箱子里那叠写满数据的纸塞进怀里,又悄无声息地从仓库后窗翻了出去。


    陈昭被推得连连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仓库,呼喊声、咒骂声、木架倒塌声混成一片。


    墨尘羽从外围赶回来时,仓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从空中俯冲而下,短刀没有出鞘,只是翅膀一振将最外围几个还在推搡的人掀翻在地。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去,混血天使族的威压让最前面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中年男人躲在人群后面又喊了起来:“姜先生身边的混血杂种要动手了!大家快跑啊!”


    “姜先生是好人,可他身边的全是一群混血杂种和世家人,他们能有什么好心啊?大家快跑!”


    这一嗓子把人心的恐惧点燃到了极点,仓库里的人潮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往外涌。


    有人的包裹掉在地上被踩碎了,铁锭和工具散落一地,有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墨尘羽没有追,他站在仓库门口,银灰色的瞳孔一一扫过那些正在逃散的人,心里已经记下了几张脸。


    他在揽月城做了那么多年情报贩子,认人的本事从来没有落下。


    陈昭从仓库里走出来,左臂被流民划伤,那道伤口还在往下淌血,他咬紧牙关走向墨尘羽,声音沙哑:“配方被盗了。”


    接着又有人来禀报:“不好了,烧制水泥的土窑被人给毁了!”


    墨尘羽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飞身朝土窑区的方向看去。


    那里,最靠东边的那座土窑正冒出浓烟,窑体从中间裂开一道大口子,显然是被人趁乱砸毁的。


    这座窑是陈昭昨天才带人垒好的,一块一块石头从河滩上捡来,一担一担黏土从北坡挑下,垒了整整两天。


    墨尘羽将短刀收回鞘中,走到陈昭身边把他拽起来。


    陈昭的手臂还在流血,脸上沾满了烟灰和汗渍,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对不起。”陈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墨尘羽收回手,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废墟中散落的碎石,“对不起没有用,配方被盗,窑被毁,这是有预谋的。”


    他把短刀擦了擦收入鞘中,转身朝灶棚走去。


    灶棚外围满了惶惶不安的流民,芸娘护着几个孩子缩在灶台后面,看到一个陌生人靠近就浑身发抖。


    木棚那边林小禾和孙婉把孩子们护在身后,孙思邈和林亿的虚影已经浮现。


    那个中年男人还在人群中煽动:“你们看看,混血杂种要动手了,陈昭身上的伤也是他们自己人打的!”


    “这地方根本就是那些世家人和混血杂种说了算,什么公平分配,全是假的!”


    墨尘羽没有走过去,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坐实对方的污蔑,更何况他是混血种这点确实无法辩驳。


    他跟陈昭吩咐好后,展开双翼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身影掠过聚集地上空,朝聚集地外飞去。


    墨尘羽一是得去把这件事去告诉姜辞他们,二是他的身份毕竟尴尬,留下来容易被人拿来攻击。


    灶棚旁边的木桩上,几个墨尘羽特意安排好的流民正蹲在地上沉默不语。


    随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把粥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说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当初姜先生收留我们的时候,说过什么?有活一起干,有饭一起吃。你们摸摸自己的肚子,这几个月吃的谁的粮?”


    一个妇人从灶棚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擀面杖,脸上沾着面粉,声音哽咽却很大:


    “芸娘每天四更天起来和面,蒸笼没熄过火,饿着你们谁了?你们砸仓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灵材是谁用万族盟会的命换回来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说话,被推倒在地的老汉被人扶了起来,丢在地上的工具被人一件件捡回来,敞开的仓库门前零星站着几个人把散落的灵材往里面搬。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开始往后缩。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抓住那个煽风点火的人!他是其他城派来的奸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李白的尴尬


    话音未落, 几个壮实的护卫已经扑了上去,将那中年男人按在地上。


    那男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在喊:“你们干什么!我是自己人!”


    但没有人再信他, 他们把他押进灶棚旁边的空屋里。


    其他几个生面孔也被陆续揪了出来, 有的想跑, 被守在村口的护卫拦住。


    有的混在人群里假装无辜,被身边的人指认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七个细作全部被抓, 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陈昭让人把门锁死, 安排两个护卫轮班看守,然后开始清点损失。


    仓库里的灵材被抢走了大约两成, 铁锭少了两百斤, 工具丢了三四十件。


    最严重的是水泥配方被盗, 那座新垒的土窑被砸得彻底没法用了。


    陈昭把这些数字写在纸上,手还在抖, 笔尖戳破了纸面。


    墨尘羽找到姜辞的时候,姜辞和燕枭正在机械族驻点外面签订灵能炮的合同。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脸色凝重,低声把聚集地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姜辞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合同递给W-222,说了声“多谢”, 转身走出驻点大门。


    燕枭跟在他身后, 黑眸里已经翻涌着杀意。


    墨尘羽展开翅膀, 姜辞被燕枭揽进怀里,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朝聚集地赶去。


    回到聚集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灶棚外面点着火把,流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看到姜辞从空中落下来,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低下了头。


    陈昭从人群中挤出来,左臂上包着粗布,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上还洇着暗红色的痕迹。


    他把损失清单递给姜辞,声音沙哑:“配方被盗,土窑被砸,灵材和工具也丢了不少。”


    姜辞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纸折好收进储物袋。


    他走到关押细作的那间屋子门口,让护卫把门打开。


    七个细作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看到姜辞走进来,有的眼神闪烁,有的死死盯着他。


    姜辞没有审问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去。


    他对陈昭说:“明天一早,在广场上公开审理。”


    陈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聚集地中央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流民、工匠、各城的护卫、世家子弟,连钟蝶生都扶着顾清欢站在人群后面。


    七个细作被押到广场中央,跪在地上,嘴里还塞着布条。


    周围站着一圈护卫,武器出鞘,防止有人劫囚或者细作逃跑。


    陈昭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写满供词的纸,那是他昨晚连夜审出来的。


    姜辞走到广场中央,站在七个细作面前,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流民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神闪躲,有的强撑着与他对视。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昨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有人趁我不在,煽动你们砸仓库、抢灵材、毁土窑。”


    “七个细作,现在就跪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低头的流民身上。


    “你们当中,也有人跟着起哄,跟着抢东西。”


    “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上。


    “姜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跟着抢东西,我那天是昏了头。”


    又有几个流民跟着跪下来,一个接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陈昭站出来,展开手里的供词,开始念。


    “细作王二虎,受凌霄城燕鸣指使,混入流民之中,煽动不满情绪。”


    “细作李番,同受燕鸣指使,趁乱砸毁土窑,盗取水泥配方。”


    “细作赵石,负责联络和传递消息,水泥配方已通过他送出聚集地。”


    陈昭念完供词,退到一边。


    姜辞看着跪在地上的七个细作,声音平静。


    “你们到底是受燕鸣指使,还是受燕厉指使?”


    王二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姜辞一眼,又低下头去。


    燕厉,凌霄城现任城主,燕氏旁支的头领,五年前夺权的人。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人群中的低语声更大了。


    姜辞等了几息,没有人回答。


    精神海中嬴政睁开了眼睛,黑金色的光芒从姜辞身上涌出,帝阶九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广场上。


    七个细作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王二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番的□□湿了一片,赵石的眼睛翻白,直接昏了过去。


    其他四个细作趴在地上,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连呼吸都困难。


    嬴政的精神威压只持续了几息,姜辞就收了回来,但就是这几息,已经把七个细作的意志彻底碾碎了。


    王二虎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是燕厉!是城主指使的!”


    “燕鸣传话给我们,说不能让姜辞把城建起来,说要在聚集地制造混乱。”


    李番跟着开口,声音发颤:“水泥配方是燕鸣点名要的,说拿到配方就能自己烧制水泥,不用求人。”


    “土窑也是我们砸的,燕鸣说不能让姜辞顺利建城,能破坏多少就破坏多少。”


    其他几个细作也陆续开口,供词和陈昭念的一模一样。


    凌霄城,燕厉,燕鸣,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


    “凌霄城太不要脸了!”


    “他们自己不管流民的死活,还不让别人管!”


    “燕厉那个狗贼,五年前夺了燕首领的城主之位,现在又来害姜先生!”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王二虎的鼻子骂:“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又有几个人冲出来,对着细作拳打脚踢。


    护卫赶紧上前把他们拉开,但那些人的眼睛还是红的,死死盯着七个细作。


    姜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流民,等他们发泄够了,才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姜辞的目光扫过那七个细作,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


    “这次的动乱,是凌霄城在背后搞鬼。”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


    “但这件事,不全是细作的错。”


    “你们当中,有人跟着起哄,有人跟着抢东西。”


    “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这是事实。但你们动了手,抢了东西,这也是事实。”


    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啜泣,有人身体在发抖。


    姜辞没有看他们,转过身,面对那七个细作。


    “王二虎、李番、赵石,及其他四名细作,受凌霄城指使,潜入聚集地。”


    “煽动流民,制造混乱,盗取水泥配方,毁坏土窑,抢夺灵材和工具。”


    他停了一下,声音平静,“这等大罪,当受重刑,有修为者毁其修为断一手,无修为者断其双腿,扔到荒原。”


    乱世用重典,姜辞狠下了心。


    王二虎的脸彻底白了,他张开嘴想求饶,但姜辞没有给他机会。


    “拖下去,当场执行。”


    护卫冲上来,把七个细作从地上拖起来。


    王二虎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姜先生饶命”,声音尖锐刺耳。


    李番的□□又湿了一片,赵石还在昏迷中被拖着走。


    其他四个细作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没有人同情他们,那些被他们煽动的流民看着他们被拖走,眼睛里没有怜悯。


    护卫把七个细作拖到广场边缘,当场废除修为,断其双腿。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七个细作像七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随后,护卫把他们拖出聚集地,扔在荒野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姜辞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


    “你们,起来吧。”


    那些流民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姜辞看着他们,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说了,起来。”


    一个流民最先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个。


    他们的膝盖上全是碎石压出的印子,有的人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没有人敢擦,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姜辞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你们跟着细作起哄,砸了仓库的门,抢了灵材和工具。”


    “虽是被蒙蔽,但过错就是过错,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一笔勾销。”


    “否则以后人人都说‘不知道’,人人以后都这么做,纵容了你们的侥幸心,也寒了那些守规矩的人。”


    那些流民的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说“我们认罚”。


    姜辞点了点头,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们抢来的灵材和其他东西,需要如数上交,然后罚你们双倍劳役,期限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没有工分,没有报酬,只有一顿饭。这是对你们过错的惩罚,服不服?”


    那些流民没有犹豫,齐声说“服”。


    姜辞看着他们,神色无悲无喜:“下去吧。”


    陈昭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水泥配方被盗,要不要派人去抢回来?”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现在已经晚了,派人去找也找不回来了。更何况他们拿着水泥方子也不敢用。”


    今日一事传开,整个人族都清楚了,燕厉在新城安插细作,偷走了水泥配方。


    人族各城互相安插细作打探消息,是很正常的事,但谁也不会让细作去盗取其他城的宝物。


    毕竟,眼下人族外敌环伺、饱受万族压迫,谁要是掀起内斗,那就是与整个人族为敌。


    燕厉却不顾大局,用这种下作手段算计自家人,他若是不想被其他各大城施压,自然不敢把水泥方子拿出来用。


    而且,细作没被揪出来还好,燕厉到时拿着水泥配方,还能嘴硬一句,说是自己家匠人想出来的法子。


    但偏偏这细作被揪出来了,燕厉要是再敢用这水泥配方,姜辞就敢带着钟蝶生和燕枭打上凌霄城。


    陈昭被姜辞这一提点,听出了姜辞的言外之意,他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座被砸的土窑呢?”


    “明天再垒一座。”姜辞说。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人群渐渐散去。


    陈昭带着人把仓库重新锁好,安排护卫轮班看守。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里的包子已经上锅了,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孩子们回到木棚里,继续写姜辞布置的功课。


    各城的护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武器出鞘,眼睛盯着聚集地外无尽的荒野。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手里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


    燕枭站在他旁边,也在喝粥,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灶棚里的灯火还亮着。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走到姜辞面前。


    “凌霄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姜辞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递给芸娘。


    “公事公办。”


    “燕厉派人来搞破坏,七个细作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


    “我会把这件事通告九大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凌霄城做了什么。”


    “燕厉不道歉,不赔偿,这件事就不算完。”


    墨尘羽皱了皱眉:“燕厉不会认的,他肯定会说是细作自己攀咬,凌霄城与此事无关。”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大城信不信。”


    “各城的使者都看到了那天燕鸣在客栈里的嘴脸,都知道凌霄城不想让新城建起来。”


    “现在细作供出了燕厉和燕鸣,各城会怎么想,不用我说。”


    墨尘羽的眉头松开了,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你想借各城的手压凌霄城?”


    姜辞没有否认:“是人族的城,就要守人族的规矩。”


    “燕厉坏了规矩,各城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今天他能对我下手,明天就能对别人下手。”


    “各城也不傻,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墨尘羽看着姜辞,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我去传消息。”


    银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各城的反应不会太快,这几天你得多费心了。”


    姜辞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他推开门,在床边坐下,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


    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他得准备一下。


    精神海中,李白靠在湖边的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他听到姜辞在准备明天的课程。


    姜辞正在备课,他翻开到李白的《将进酒》,准备明天讲这一首。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李白的生平,写这首诗时的心境,诗中表达的豪情。


    李白靠在石头上,听着姜辞一样一样地列出来。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已经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心中郁愤难平。”


    “但他没有沉溺于失意,而是在酒中找到了解脱和豪情。”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是感叹时光易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是及时行乐的洒脱。”


    李白的脸色越来越微妙,被自己的召唤者分析自己的心境,感觉很奇怪。


    他听着姜辞一样一样地列出来,每一句诗都被拆解、分析、总结。


    李白终于忍不住了,从精神海中一步踏出。


    白衣在昏暗的灯光中一闪,他站在姜辞面前,手按在剑柄上。


    “小子,你明天别来上课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偏要去上课,你是不是傻?”


    姜辞更疑惑了,他明天本来就要上课,怎么就变成傻子了。


    李白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来给那些孩子上课,你去找个地方休息,好好玩一天。”


    姜辞愣了一下,他看着李白,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不自在。


    “你天天分析我心里想什么,我这个正主还在这儿呢,太尴尬了。”


    姜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好,那明天就辛苦你了。”


    李白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精神海,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耳朵根有些发红。


    姜辞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另一件事。


    李白说得对,他不用自己给学生们上课。


    那些英灵,每一个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才华和见识。


    他只需要把英灵召唤出来,让他们自己去教。


    这样学生们学到的不是干巴巴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知识和经验。


    但问题是谁来教,嬴政是帝阶九星,让千古一帝去给一群孩子上课,不太合适。


    李煜也是帝阶,虽然性子温和,但毕竟是帝王,同样不合适。


    韩信是将才,让他教兵法可以,但教基础 ,去讲诗词就不太对路。


    李白已经主动请缨了,他可以教诗词,但是他性格狂傲,此次会教诗词,也是因为姜辞分析他的心理比较尴尬,才愿意教,接下来的事就不一定了。


    张仲景可以教医术,但是还缺一个教基础文化课的人。


    姜辞需要一个等阶不高、性格温和、有耐心的英灵。


    这样这个英灵的精神力消耗不会太高,能长时间在外面活动。


    他现在的精神力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支撑嬴政和李煜已经很吃力了,不能再召唤一个高等级的英灵。


    姜辞在心里把历史上那些文人墨客过了一遍。


    突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孔子,春秋时期鲁国人,儒家学派的创始人。


    他门下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是最合适的老师。


    但孔子的等阶不会低,以姜辞现在的精神力,召唤出来会很吃力。


    而且孔子是万世师表,让这样一个圣人屈尊来教一群流民和孩子,虽然孔子不会介意,但是姜辞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他怀疑孔子的等级可能会达到帝阶。


    他想了很久,还是把孔子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划掉了。


    换了一个名字。


    杜甫,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后人称为“诗圣”。


    他的诗沉郁顿挫,关注民生疾苦,有着深厚的人文关怀,等阶应该不会太高,而且性格沉稳,有耐心。


    姜辞把杜甫的名字圈了起来,准备过几天再召唤。


    毕竟李白还在外面,他要等李白上完课再说。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透进来。


    姜辞睁开眼睛,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晨光中一闪。


    他今天没有带酒壶,腰间只悬着一柄长剑。


    “走吧,去看看那些孩子。”


    李白走出小屋,朝木棚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白衣飘飘,倒是有一副先生的模样。


    姜辞没有跟上去,他转身朝灶棚走去,端了一碗粥,坐在石头上慢慢喝。


    燕枭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李白远去的背影。


    “他怎么朝那边去了?”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今天他替我上课。”


    燕枭看了姜辞一眼,没有说什么,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木棚里,孩子们已经坐好了。


    各城的世家子弟坐在前面几排,流民的孩子坐在后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木板和一根削尖的木棍。


    李白走进木棚的时候,整个木棚安静了一瞬。


    这些孩子见过李白,知道他是姜辞的英灵。


    李白走到木桌后面,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崇拜。


    李白开口了,声音不高,“今天不讲字,不讲词,只讲意。”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是“意”。


    李白没有解释,他从木桌后面走出来,站在木棚中央。


    右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剑,只是按着。


    “你们读过我的诗,知道我叫李白。”


    “但你们不知道,我写那些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写‘飞流直下三千尺’,不是真的量过瀑布有三千尺。是我想让读到这句诗的人,能感觉到瀑布的气势。”


    “我写‘轻舟已过万重山’,不是真的数过有一万座山。是我想让读到这句诗的人,能感觉到船行的轻快。”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没有人说话,都安静地听着。


    李白从腰间取下长剑,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青光,他转身走出木棚,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孩子们跟着涌出来,围成一圈,看着他。


    李白没有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白衣。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拔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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