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走过去, 站在洞穴入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洞穴很大, 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约三丈, 纵深看不到尽头。
洞穴的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分泌物。
灰白色半透明的分泌物覆盖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地面上散布着无数虫卵,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 外壳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透过外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东西, 有的已经成形了,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块。
有些虫卵的外壳已经裂开了, 裂口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干涸后变成了黑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那气味不是腐肉的味道,是一种更让人恶心的味道。
墨尘羽蹲在洞穴入口, 手指按在地面的分泌物上,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虫族分泌物的残留,还很新鲜, 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这是虫母的临时巢穴。”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虫母, 虫族中仅次于女王的个体, 负责繁衍虫群。
一头王阶的虫母,在充足的资源供给下,一天可以繁衍上百只虫族, 从将阶到帅阶不等。
如果资源足够,甚至能繁衍出王阶的虫族。
墨尘羽站起身,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
“从分泌物的量和虫卵的数量来看,这头虫母至少是王阶巅峰。”
“她在古战场里待了至少十天,繁衍了至少三百只虫族。”
燕枭走过来,站在姜辞身侧,长枪握在手中,他的眉头也皱起来了,黑眸里带着一丝凝重。
“之前在核心区抢夺金甲魔龙晶核的那些虫族,就是这头虫母繁衍的?”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对,那群虫族身上的气息和这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且之前抢夺晶核的时候,那些虫族身上都带着她的精神印记。”
“那种印记很淡,普通种族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因为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对彼此的气息最敏感。”
姜辞看着洞穴深处,那些半透明的虫卵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微微发亮。
有些虫卵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在蠕动,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如果这些虫卵全部孵化,又会多出上百只虫族。
上百只将阶和帅阶的虫族,足够让古战场里的局势彻底失控。
噬魂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只虫母的气息往北边去了,应该是带着主力转移了。”
“这里只是她临时留下的巢穴,虫卵还没孵化就被她放弃了。估计是感应到了军械库防御阵法的波动,怕被人发现,所以提前撤了。”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往届万族盟会虫族从来没有派出虫母,这次却派出了虫母,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姜辞看着那些虫卵,开口了:“先把这些虫卵全部销毁。”
燕枭点头,长枪在手,踏前一步,枪尖刺入最近的一枚虫卵。
猩红气浪从枪尖涌出,虫卵的外壳瞬间崩裂,里面的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猩红气浪中化为灰烬。
墨尘羽从腰间取下短刀,银白刀光连闪。
一枚枚虫卵被劈开,灰白色的外壳碎片四溅,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
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洞穴深处,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枚虫卵,虫卵在箭矢的冲击下接连炸开,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连串的鞭炮。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外面没有进去,他不喜欢虫族的气息,每次看见虫族就会让他想起在他面前自爆的同胞兄弟。
虽然从前他们和虫族同出一源,但现在,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虫族,噬魂从不把它当成自家虫。
他们灭完了虫卵之后,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虫族女王有什么阴谋,直接把虫母灭了就行。虫母一死,她在古战场里繁衍的虫群就失去了指挥。”
姜辞意识到噬魂又要说什么关键信息,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毕竟他是真的讨厌虫族女王:“虫族女王可以操控虫母,但无法直接操控虫母生的虫族,一般虫族女王是通过虫母下达命令,也只可以继承虫母的记忆。”
“而其余的虫族,没有理智,只服从虫母的命令,虫母死了,那些虫族就只是一盘散沙。”
姜辞恍然,虫族女王和这些虫族的关系,就像西方那边的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难怪虫族知道他们可以用阵法以后,也没来找他们抢军团令,原来是虫族女王压根不能知晓其他兵虫的记忆。
“所以只要杀了虫母,古战场里的虫群就不足为惧了?”
噬魂点头,语气确定:“虫族女王的意志只能传递到虫母这一层。”
“虫母死了,虫群就失去了指令来源。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判断,只会凭借本能行动。”
“到时候它们连自爆都不会了,因为自爆也是虫母下达的命令。”
燕枭黑眸里带着杀意:“那就追,找到虫母,杀了她。”
噬魂闭上眼睛,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渗出,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北边,三十里外,虫母的气息很浓。她应该没走多远,还在转移的路上,而且她身边跟着几十只虫族,都是将阶和帅阶,没有王阶。”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了一下防御阵法的状态。
“阵法能量还没恢复,没法压制虫母了,只能正面硬打,速战速决。”
燕枭点头,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缓缓燃烧。
“三十里,一刻钟能到。”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他的感知力全开,不断修正追踪的方向。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墨尘羽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前方的废墟。
四人全速推进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倒塌的塔楼、碎裂的雕像、干涸的血块。
废墟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虫母正带着虫群穿过废墟。
虫母的身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
她的体型臃肿,移动速度不快,腹部高高隆起,里面还有未产出的虫卵。
头颅是扁三角形,复眼占据了大部分面部,口器是两对锯齿状的颚片,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她身边跟着三十多只虫族,将阶和帅阶各半。
虫群呈扇形分布在虫母周围,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发亮,复眼不断扫视四周,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噬魂停下脚步,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虫母。
“就是她,王阶巅峰,还没到皇阶,身边三十七只虫族,将阶二十只,帅阶十七只。”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虫母交给我,剩下的你们处理。”
噬魂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真。
“虫母交给我,我对虫族的最熟悉,你们处理虫群,速战速决,不要让它们有机会自爆。”
燕枭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噬魂率先冲了出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皇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像一座大山压在废墟上。
虫母的复眼猛地转向噬魂的方向,口器开合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种来自同源却更加恐怖的气息,她发出尖锐的嘶鸣,虫群立刻动了起来。
三十七只虫族同时转身,朝噬魂扑去。
虫甲摩擦的声音、口器开合的咔咔声、复眼转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噬魂没有减速,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紫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魔气长刀。
长刀劈下,一道紫黑色的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光,挡在他前面的三只将阶虫族被刀光斩成两半,甲壳碎裂,暗红色血液喷涌,尸体从空中坠落。
噬魂踏着虫族的尸体继续前冲,魔气长刀连连劈出,每一刀都带走一只虫族的性命,没有任何一只虫族能让他停下脚步。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四只帅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它们的甲壳在猩红气浪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闪。
“天羽斩!”
三道刀光呈品字形劈入虫群,两只将阶虫族的头颅被劈开。
姜辞站在后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虫族。
虫族的甲壳在箭矢的冲击下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四溅。
虫母,或者说是虫族女王突然降临到虫母身上,她意识到了姜辞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她的复眼锁定了姜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余虫族的攻势骤然一变,不再分散攻击,全部朝姜辞扑去。
三十七只虫族已经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十几只同时转身,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它们要自爆。
虫母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姜辞。
噬魂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但虫群太多了,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噬魂的路。
其他的虫族都朝着姜辞扑去,身上亮起了红色的纹路,他们要自爆。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些虫族甲壳上亮起的纹路。
他转身,身体拔地而起。
王阶之后就可以御空飞行了,但之前他根基受损,灵力不足,从来没有用过。
现在他的根基修复了,灵脉畅通无阻,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御空飞行对他来说不再是奢望,而是轻而易举的事。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他从虫群的头顶掠过,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他的目标不是虫族,是姜辞。
他要在虫族自爆之前把姜辞带离危险区域。
姜辞抬起头,看到燕枭从空中朝他飞来。
燕枭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力道很大,大到姜辞几乎喘不过气,但也不粗暴,像怕碰坏了他。
燕枭的手臂收紧,将姜辞牢牢固定在胸前,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从姜辞头顶飞过,朝远离虫群的方向飞去。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燕枭一手揽着姜辞的腰,一手握着长枪,在空中急速飞行。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姜辞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身后传来虫族自爆的轰鸣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中炸开。
冲击波从身后涌来,推着燕枭的身体往前冲了一段,但燕枭没有回头,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姜辞抱得更稳。
飞出了自爆的范围,燕枭才停下来。
燕枭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姜辞。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从空中缓缓降落,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才松开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
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姜辞腰侧停了一瞬,像是不舍得,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姜辞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腰。
他看向燕枭,燕枭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转向了战场的方向。
“走吧,回去。”
姜辞点头,两人朝战场走去。
噬魂已经杀到了虫母面前,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头颅上。
暗红色的甲壳碎裂,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
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腹部的虫卵从产卵器中滑落。
那些虫卵还没有完全成形,外壳软塌塌的,落在地上就碎了,灰白色的分泌物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压碎了一片虫卵。
噬魂收回魔气长刀,站在虫母的尸体旁边,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母死了,古战场里的虫群失去了中枢,虫族女王的意志再也传不到这里了。”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轻松:
“剩下的那些虫族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不用再担心了。”
噬魂从虫母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晶核递向姜辞:“这是虫族的本命晶核,同样可以拿来修炼。”
其实噬魂的也可以拿去修炼,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地狱笑话。
姜辞接过晶核,收进储物袋里。
噬魂突然皱了皱眉,他的实力是这群人中最高的,他察觉了一些问题:
“不对劲,古战场的空间开始不稳定了,边界的崩塌速度在加快,而且有什么东西从古战场分裂出来了。”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噬魂继续说了下去:“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古战场的外围都会崩塌。”
“所有还在外围的参赛者都会被空间裂缝吞没,所有人都会被逼着向核心区收缩,但是我能感应到核心区有一股很强横的力量。”
姜辞沉默了。
这意味着积分赛会提前结束,也意味着所有幸存下来的参赛者都会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和初试的大乱斗一样。
但古战场的核心区比迷雾森林更加凶险,煞气更浓,恶兽更强。
墨尘羽手握军团令,闭上眼睛感应,过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核心区的最深处确实突然出现了一处极其强大的能量源,波动远超皇阶。至少是帝阶,甚至更高。”
废墟中安静了下来。
燕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噬魂的紫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有猜测,但没想到居然是帝阶。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尘羽,等他继续往下说。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掌心的符文微微发亮。
“不只是能量源,我还感应到了多股不同种族的气息。蛟族、海族、西方龙族、精灵族、幻月族、血族、影族……都在朝核心区的方向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所有幸存下来的精英都感应到了核心区的异常,那里或许是古战场最大的机缘,也或许是最大的陷阱。”
“而且我发现第七军团的阵法在不断的崩溃,过不了多久,这些阵法就用不了。”
噬魂开口了,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那些种族的强者不会放过,不管是帝阶的灵物还是帝阶的晶核都对我们有大作用。”
燕枭握紧了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我们也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姜辞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八万积分,就算后面三天什么都不做,人族也大概率能拿第一,但古战场核心区的机缘,不是积分能比的。
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出现,谁拿到了,谁就能在万族中占得先机。
四人朝核心区的方向出发,燕枭走在最前面,噬魂走在姜辞身侧,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煞气越浓,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上升起,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姜辞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骨花淬体后残留的药力,在自动抵御煞气的侵蚀。
噬魂和燕枭的灵力也能自动抵御煞气,不需要刻意运功。
墨尘羽飞得比之前低了,煞气对他的翅膀影响很大。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废墟。
废墟中央,数头由煞气凝聚的幻兽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弓,弓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银白色的轻甲上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皇阶一星,银月弓在手,但弓弦黯淡。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一头幻兽,但幻兽被射散后又重新凝聚,煞气翻涌,幻兽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艾兰薇被数头幻兽紧紧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她被围住了。”
燕枭看着那些幻兽,眉头微微皱起:“那些东西不是实体,是煞气凝聚的幻兽。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斩散了也会重新凝聚。”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刘禹锡的《金陵五题》那一页。
他早就发现了,不同诗篇激发的力量性质截然不同。
有的适合攻击,有的适合防御,有的适合治疗,有的专门克制煞气和邪祟,比如刘禹锡的这首。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光芒化作一圈金色的光晕,以姜辞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晕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煞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一样消融。
那些由煞气凝聚的幻兽被光晕触及的瞬间,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雾气从它们体内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幻兽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短短几息,围攻艾兰薇的数头幻兽全部消散,煞气被金色光晕净化,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艾兰薇银月弓垂在身侧,弓身上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
她看向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多谢。”
姜辞摇头,声音平静。
“不用谢,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赢了噬魂,精灵族愿意重新考虑和人族的盟约。”
“现在噬魂就在我旁边,他说魔虫族也愿意和人族交好。”
艾兰薇的目光移向噬魂,紫黑色瞳孔和浅银色瞳孔对上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艾兰薇移开目光,看向姜辞。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只是你现在应该不只是为了盟约才出手救我的吧?”
姜辞看着她,没有否认。
“古战场核心区有帝阶以上的能量源,你应该也感应到了。你是精灵族第一天骄,如果有你同行,我们在核心区存活的机会会大很多。”
艾兰薇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审视:“你很坦诚,不藏着掖着,也不拐弯抹角,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的目光移向燕枭和墨尘羽,又移回姜辞身上。
“我可以和你们同行,但有一个条件。”
姜辞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艾兰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古战场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个东西是精灵族百年前遗落在古战场的圣物,生命之泉的种子。”
“那枚种子对精灵族至关重要,我必须找到它,带回去。”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艾兰薇继续说下去,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在古战场里找了五天,没有任何线索。反而遇到了虫族的伏击,被它们一路追杀到这里。”
“我的族人为了掩护我,全部失散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她的手指攥紧了银月弓的弓身,指节捏得发白。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我们帮你找生命之泉的种子,你帮我们在核心区战斗。互相帮助,公平交易。”
艾兰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
墨尘羽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会被虫族伏击?精灵族的感知力不是最强的吗?”
艾兰薇看了他一眼,浅银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族有备而来,它们知道我会走那条路,有人在给虫族女王通风报信,告诉她我的位置。”
墨尘羽的眉头皱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
“你的意思是,各族中有叛徒?”
艾兰薇点头,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只是精灵族,蛟族、海族、西方龙族都被伏击了,虫族女王的意图很明显,削弱所有种族的精英。”
“等到所有人在核心区被空间崩塌逼到一起的时候,虫群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收割最多的晶核。”
艾兰薇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轰鸣。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都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核心区有东西出来了,至少帝阶以上,而且不止一个。”
燕枭握紧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得更加猛烈。
“走,先去看看情况。”
五人朝核心区全速推进,姜辞被燕枭揽着腰在空中飞行。
墨尘羽低空掠行,银灰色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感知力全开。
艾兰薇一双透明的翅膀出现在背后,跟在最后面,银月弓握在手中,弓弦微微发光。
远处,核心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头体型如同山岳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
八荒魔猿,帝阶七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
它的双目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每一次挥臂都地动山摇。
盆地周围,各族的参赛者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
西方龙族的索拉里斯化为龙形,金色龙息不断喷吐。
海族的潮汐高举三叉戟,水龙吟轰在魔猿的鳞甲上。
影族的夜无痕在阴影中穿梭,短刀不断刺向魔猿的要害。
岩族的石山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正面硬撼魔猿的攻击。
但魔猿太强了,帝阶七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大阶。
他们的攻击在魔猿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而魔猿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闪避。
更糟糕的是,虫族也在,密密麻麻的虫族从盆地边缘的裂缝中涌出,将各族参赛者围在中间。
它们的甲壳上亮着暗红色的纹路,复眼里没有恐惧,它们的指挥者是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虫母,皇阶五星!
那虫母站在盆地边缘的高地上,复眼锁定了整个战场。
她的精神波动不断向外扩散,指挥着虫群的每一次进攻。
燕枭从空中降落,将姜辞放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
“你待在这里,不要走远。”
姜辞点头,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书页上。
燕枭转身,提枪冲入了战场。
皇阶一星的猩红气浪在虫群中炸开,三只将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噬魂从另一侧切入,魔气长刀在手,紫黑色刀光连闪。
艾兰薇站在高处,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射穿一只虫族的头颅,箭无虚发。
墨尘羽在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不断劈落,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虫族。
索拉里斯看到了燕枭,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人族真的修复了根基,还突破了皇阶。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八荒魔猿的巨臂已经朝他砸来。
索拉里斯侧身闪避,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
魔猿吃痛,紫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逼得索拉里斯不得不后退。
潮汐从侧面冲上来,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戟头的水流炸开,在魔猿的鳞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坑。
但魔猿的防御太强了,这点伤对它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刀尖刺入魔猿的脚踝。
魔猿一脚踩下,夜无痕化作一团黑影,在另一处阴影中重新凝聚。
石山正面硬撼魔猿的拳头,岩石皮肤被砸出裂纹,口中吐血,但他没有退,双臂抱住魔猿的手指,死死不放。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
虫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指挥者,那头皇阶五星的虫母,才是关键。
虫母一死,虫群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一闪。
“小子,要我杀那头虫母?”
姜辞点头,手指按在李白那一页的诗上。
“我帮你开路,你只管杀。”
李白拔剑,青莲剑域展开,皇阶一星的气息轰然释放。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匹练斩入虫群,三只帅阶虫族被剑光切开。
李白踏着虫族的尸体前冲,白衣在暗红色的血液中穿梭。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为李白开辟出一条通道。
噬魂看到了姜辞的意图,他从另一侧切入虫群。
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为李白吸引了虫母的注意力。
虫母的复眼锁定了李白,她发出尖锐的嘶鸣,几十只虫族同时转身,朝李白扑去,甲壳上的纹路亮起。
它们要自爆,用命换李白。
李白没有减速,剑光化作滔天水幕。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水幕挡在李白身前,自爆的虫族撞在水幕上,暗红色光芒炸开。
水幕剧烈震颤,但李白一步未退,踏着水幕继续前冲。
虫母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英灵这么难缠,她再次发出嘶鸣,更多的虫族扑向李白。
燕枭从空中俯冲下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
四只扑向李白的虫族被拦腰斩断,尸体从空中坠落。
他落在李白身侧,长枪横在身前,为李白挡开侧翼的攻击。
两人并肩朝虫母冲去,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虫母的复眼剧烈转动,她的精神波动变得更加急促。
虫群的攻势骤然加剧,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李白和燕枭,但噬魂从另一侧杀到了虫母面前。
他的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甲壳上,暗红色的甲壳碎裂。
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精神波动彻底紊乱。
虫群的攻势瞬间乱了,有的还在攻击,有的停下不动。
有的开始互相攻击,虫族乱了。
李白抓住机会,剑光刺入虫母的另一侧头颅。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贯穿了虫母的头颅,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
燕枭的长枪紧随其后,刺入虫母的心脏位置,猩红气浪在虫母体内炸开,紫金色的光泽一闪。
皇阶五星的虫母,毙命。
虫群彻底失去了指挥,有的四散逃窜,有的呆立不动。
还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战场上的虫群在一刻钟内全部溃散。
各族参赛者的压力骤然减轻,他们终于可以全力对付八荒魔猿了。
索拉里斯的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金色火焰在魔猿的鳞甲上燃烧。
潮汐的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水龙吟在魔猿体内炸开。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不断在魔猿的脚踝上留下伤口。
姜辞看着战场中央的八荒魔猿,帝阶七星,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即使所有人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根本杀不了它。
而且虫族虽然乱了,但姜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进入古战场的虫族有这么多吗?而且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他们在古战场外面,似乎一直没看见过。
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很擅长收集消息,进入古战场之前他可是专门收集过消息,但他从来没提过虫族有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
姜辞怀疑古战场不止一个入口,他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盆地边缘的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不是古战场空间崩塌的自然现象,是被人为撕裂的。
姜辞的猜测也不能说是错误,但也不能说是正确。
因为古战场确实只有一个入口,可是架不住虫族有撕裂空间的天赋,而且虫族女王还特意培育了一批可以撕裂空间的虫族。
裂隙中涌出浓烈的虫族气息,比那头皇阶虫母强了不知多少倍。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和厌恶。
“虫族女王,她亲自来了。”
裂隙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女人,身量高挑,面容精致得不像活物。
皮肤白皙如瓷,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金色的虫纹,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及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紫黑色的,瞳孔呈竖瞳状,和蛇族很像,眼神冰冷,漠然。
帝阶八星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了下来,它感觉到了那股比它更强的气息。
各族参赛者也停下了攻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虫族女王,百年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哪里。
现在她却在这古战场的核心区现身了。
虫族女王的紫黑色竖瞳扫过整个战场,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虫族女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在决定从哪里开始下口。
她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紫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团。
那团光芒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帝阶八星的一击,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
“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召唤帝阶英灵的述史者,你的存在,对人族是希望,对虫族是威胁,所以我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紫黑色的光柱从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仍旧要拼一拼。
燕枭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就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战场中央冲向姜辞。
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御空飞行的速度催动到极限。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光柱。
光柱撞在燕枭的后背上,猩红气浪和紫黑光芒激烈碰撞。
燕枭的后背被光柱撕裂,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牢牢地将姜辞护在怀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燕枭咬着牙,抱着姜辞从光柱的轨迹中飞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燕枭的后背着地,姜辞趴在他胸口。
燕枭的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没有松开。
姜辞撑起身体,低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姜辞没听清,但他从口型读出了那两个字。
别怕。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姜辞的眼眶猛地一酸,他没有时间哭,燕枭还躺在他身下,后背的伤口还在涌血。
紫黑色的虫族煞气在伤口边缘侵蚀蔓延,血肉被煞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火焰灼烧皮革。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瞳孔的焦距在一点一点涣散。
但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五指死死扣着,像怕一松手,姜辞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
姜辞从他怀里挣出来,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念出了那几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覆盖在燕枭的后背上,煞气被逼退,伤口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性太强了。
姜辞没有时间等诗篇的力量完全发挥作用。
虫族女王还在虚空裂隙前站着,紫黑色的竖瞳俯视着这片战场,她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第二道光柱在指尖凝聚。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剧烈翻涌。
李煜从精神海中走了出来,黄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金色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帝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涌出。
书页上的金色文字一个个飘起,在姜辞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屏障是金色的,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词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双手结印,金色书简悬浮在他胸前,书页不断翻动。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加固那道脆弱的防线。
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帝阶八星,比李煜高出七个小阶。
金色屏障在威压下不断震颤,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李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黄袍上也开始出现裂纹,英灵之躯在威压下逐渐崩解。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只是咬着牙,维持着那道屏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废墟,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比刚才那一击更加浓烈,更加恐怖。
她看着姜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英灵可以为你而死?”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核心区。
“百年前的述史者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面前。”
“他们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光点,回归历史的尘埃。”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死在我的手里。”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
光柱比刚才那道更粗,更快,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在光柱的高温中直接气化。
光柱撞在李煜的金色屏障上,金色和紫黑色激烈碰撞。
刺耳的嘶鸣声像千百只恶兽同时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屏障上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李煜的双手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快得看不清。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填补一道裂纹,但填补的速度赶不上裂纹扩散的速度,一道裂纹刚被填上,旁边就又多了三道。
李煜的黄袍裂开了,裂纹从袖口蔓延到肩头。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一声都没有吭。
虫族女王的光柱还在持续,紫黑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轰在屏障上。
李煜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手结印的姿势已经开始变形,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越来越慢,从哗啦啦变成了沙沙沙。
再从沙沙沙变成一页一页地艰难翻动,每一页都像在翻一座山。
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
碎片在空中飘散,化作淡金色的光点,然后消散。
姜辞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李煜已经到极限了,帝阶一星对阵帝阶八星,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李白和韩信也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不断崩裂,他们的英灵之躯上裂纹密布,但他们没有回到精神海,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姜辞的命令。
即使知道冲上去也无济于事,即使知道这只是送死。
他们还是没有退,没有躲,没有一句怨言。
姜辞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手指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慢慢滑动,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他想起了李白说过的话,想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至少要达到帅阶五星以上。
他现在是将阶九星巅峰,距离帅阶五星还差着整整五个小阶。
强行召唤,精神力不够,会抽干他的精神海,轻则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姜辞看着燕枭,燕枭躺在他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经松了一些,不是因为不想抱了,是力气在流失。
燕枭的眼睛半闭着,瞳孔的焦距已经涣散了,但他还在坚持。
坚持不让自己昏过去,坚持看着姜辞,坚持用那双沉沉的黑眸告诉他。
我在,我还在,我没有走。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燕枭环在他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
燕枭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像是不愿意松开。
姜辞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放下。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虫族女王。
那个站在虚空裂隙前的女人,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深紫色的长发垂在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竖瞳看着姜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在看一个终于决定赴死的猎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姜辞没有犹豫,他开口了。
“秦始皇嬴政。”
五个字,在废墟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虫族女王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还敢召唤。
她抬起了手指,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再次凝聚,但姜辞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下去。
“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
“他以铁腕手段扫清内忧外患,罢免吕不韦,驱逐嫪毐。”
“将所有权力收归己手,为日后横扫六合打下根基。”
虫族女王的手指指向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李煜踏前一步,金色书简猛然合拢,又猛然翻开。
所有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同时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浪花从书页中涌出,层层叠叠挡在光柱前面,紫黑色光柱撞在金色浪花上,浪花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李煜的双手在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开始剥落,一页一页地从书脊上脱落,在空中化作金色的光点。
他的黄袍已经完全碎裂了,英灵之躯上布满了裂纹,但他没有退,而是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姜辞挡住那一道致命的攻击。
姜辞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然后是眼角和耳孔。
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姜辞没有停,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前无古人的伟业。”
“灭韩——公元前230年,韩国灭亡。”
“破赵——公元前228年,赵国灭亡。”
“下魏——公元前225年,魏国灭亡。”
“平楚——公元前223年,楚国灭亡。”
“收燕——公元前222年,燕国灭亡。”
“定齐——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
虫族女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姜辞的话,是因为她的光柱还没有击穿那道屏障。
李煜的防御比预想的更难缠,一个帝阶一星的英灵,在她的全力攻击下撑了这么久。
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紫黑色光柱猛然变粗了一倍。
李煜的身体猛地一颤,金色屏障上的裂纹急速扩散。
李煜的黄袍从肩头开始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的左臂在姜辞面前化作光点,然后是右臂,然后是双腿,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姜辞,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李煜的身形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又像流星,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李煜回到了精神海。
他的精神体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但姜辞没有时间去看他,虫族女王的攻击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紫黑色的光柱直奔姜辞而来,速度快得没有时间闪避。
李白和韩信同时动了,两道残影挡在光柱前面。
青莲剑域全开,青色莲瓣层层叠叠,青龙戟横扫,青黑色气浪凝成一面盾牌。
光柱撞在莲瓣上,莲瓣一片片碎裂,光柱撞在盾牌上,盾牌一道道裂开。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剧烈震颤,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血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紫黑色光柱中蒸发殆尽。
姜辞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用英灵之躯为他挡住攻击。
他的声音没有停。
“他废分封,立郡县,设三十六郡,由朝廷直接派官治理。”
“从此天下归一,不再是松散的诸侯联盟,而是一个完整的帝国。”
李白手中的剑碎了,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青光四溢。
他扔掉断剑,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凝聚成形,但剑刚凝聚成形就又碎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
李白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书同文,以秦篆为官方文字,废六国异体字。”
“车同轨,统一车辆轮距,修驰道,建直道。”
“统一度量衡,定斤两,定尺寸,定容量。”
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猛地一颤,青龙戟从中间断裂,戟刃和戟杆分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远处的废墟中。
韩信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身形轮廓剧烈波动。
“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南征百越,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疆域南至南海。”
“开灵渠,通河渠,连长江与珠江水系。”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脚开始,然后是腿,然后是躯干,然后是手臂,他们像李煜一样,从四肢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被紫黑色的光柱吞没,被虫族女王的威压碾碎。
最后两人同时消散成光点,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们和李煜一样,在月白色湖泊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三个人,三道虚影,安静地坐在湖边,再也没有人能出战了。
姜辞的精神海在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水已经干涸了大半。
湖床上只剩下最中央一小洼月白色的液体,薄薄一层。
他的七窍还在渗血,眼前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但他没有停,他念出了最后一句。
“他为千古一帝,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的陵墓中,八千兵马俑列阵以待。”
“他死后依然统率千军万马,守护他的帝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古战场都在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姜辞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千年的光阴。
虫族女王的竖瞳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帝阶九星,比她还高出一个等阶。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头戴十二旒冕冠。
黑色龙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龙纹不是一条,是九条。
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在龙袍上游动,像活的一样。
那人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和虫族女王的那种冷漠不同,他的冷漠是身为天子俯视天下,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冷漠。
千古一帝,嬴政,应召而来。
帝阶九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冻结了一样。
暗红色的雾气不再流动,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下了,紫黑色的火焰在它眼窝中剧烈跳动,它在害怕。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百年来,人族从来没有召唤出帝阶九星的英灵。
从来没有。
嬴政没有看虫族女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精神海即将干涸的人族青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带着审视:
“是你在唤朕?”
作者有话说:
又破了一千营养液,所以今天掉落了5000字
第42章 朕之将士,何在!
嬴政那一声“是你在唤朕?”如同九天惊雷, 在废墟之上滚滚碾过。
姜辞七窍渗血,意识已近模糊,却仍强撑着回应, 他抬起眼, 与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对视, 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是。请陛下,救人族。”
姜辞能感到自己的精神海正在疯狂崩裂, 维持这位千古一帝的存在, 每一息都如同将自己千刀万剐。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经完全干涸,湖床上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荧光在挣扎。
三个英灵都感觉到了姜辞的痛, 他们想帮忙, 却什么都做不了。
姜辞咬紧牙关, 没有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嬴政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几息之后,他开口了,“汝唤朕来,朕便许你一场山河无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辞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精神海, 将他破碎的精神海强行粘合, 使之不会完全破碎。
站在虚空裂隙前的虫族女王, 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竖瞳剧烈收缩,手指在微微颤抖。
帝阶九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她周身的虫影发出不安的尖啸。
那些细小的虫影在她发丝间疯狂蠕动,钻进钻出,像是在寻找逃生的路。
虫族女王不再犹豫,她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紫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光芒越来越亮,万千道细密的丝线从光芒中射出,不是攻向嬴政,是直接缠向姜辞。
她要切断姜辞和嬴政之间的联系。
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联系是精神通道,通道断了,英灵就会失去精神力供给。
即使强如嬴政,也会从现世消散。
这是对付召唤者最有效的方法,虫族女王太清楚这一点了。
百年前,她用这一招杀了无数述史者。
那些述史者站在城墙上,身后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他们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然后被虫群分食。
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述史者能逃过这一招。
虫族女王有信心,这个人族也不会例外。
虫族女王尖声笑道:“述史者一死,你这没牙的老虎又能如何!”
嬴政深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处境,是因为虫族女王敢在他面前动他的召唤者。
他没有去阻挡那些丝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姜辞身前展开,屏障是透明的,但能清晰地看到黑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
那些紫黑色丝线撞上屏障的瞬间,像雪崩一样瓦解,从丝线的尖端开始,一节一节地化作紫黑色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剧烈收缩,她的全力一击,被嬴政随手挡住了。
嬴政看着她,薄唇微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顿了顿,黑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朕的疆域,岂容尔等孽畜放肆。”
虫族女王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虚空裂隙的边缘,然后站住了。
她是虫族女王,帝阶八星,百年来没有退过一步。
但她必须退,因为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嬴政压去,企图在他的领域中撕开一道口子。
嬴政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已经站不稳了,七窍的血还在流,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嬴政收回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天地变色。
以他足尖为中心,黑金色的光芒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向外疯狂蔓延,所到之处,虫族女王的紫黑领域像纸糊的一样被吞噬。
没有碰撞,没有厮杀,只有碾压。
天子之域展开,领域之内,万法不侵,万物臣服。
虫族女王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凝滞了,不是被压制,是被规则限制。
在嬴政的领域里,她的力量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嬴政,他可以决定她的灵力能不能运转,可以决定她的虫影能不能飞,可以决定她还能不能站着。
虫族女王尖啸一声,帝阶八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魔气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虫王虚影,六条虫足像六柄巨镰,朝嬴政劈去。
嬴政没有看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长剑挥下,一道黑金色的剑光劈入虫王虚影。
虫王虚影从中间裂成两半,六条虫足同时断裂,紫黑色的魔气从裂口处疯狂涌出。
虫王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
虫族女王的身体猛地后退,退到了虚空裂隙的入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百年来,她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更多的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潮水,朝嬴政涌去,不是攻击,是送死。
虫族女王在拼命地拖延时间,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从虚空裂隙中召唤更多的援军。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向古战场外的虫族驻地传递信号。
嬴政看着她,语气讽刺:“不过区区蝼蚁,也妄想撼天?”
虫族女王不管嬴政的嘲讽,尖声嘶吼,紫黑色的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
她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入古战场中每一只残存的虫族体内。
那些原本四散溃逃的虫群瞬间僵住,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同一刻被点燃。
将阶、帅阶,乃至那些只剩半截身体的伤虫,全部被强制激活了自爆的纹路。
她要的不是击败嬴政,而是杀死姜辞,只要述史者一死,英灵自散。
虫族女王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这是强行操控太多虫族带来的反噬,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这一击,只需要这最后一击。
数百只虫族在同一时刻调转方向,放弃了所有对手,朝姜辞涌去。
它们用自爆炸开了秦始皇的防御,它们的的复眼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的人族青年,它们的身躯在冲锋中急剧膨胀,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像一颗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燕枭倒在姜辞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但当他看到那些虫族朝姜辞扑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撑起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姜辞。
燕枭的手臂环住姜辞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即使意识模糊,燕枭也下意识做了这个决定,他不能让姜辞死,不能让他死在自己前面。
姜辞被他按在怀里,额头抵着他满是血腥气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姜辞想推开他,想说你让开,想说我还有办法,但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他的精神力已经干涸,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嬴政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燕枭用身体护住姜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血肉之躯护朕的子民,倒是忠勇可嘉。不过,在朕面前,还轮不到你来送死。”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成拳,黑金色的光芒在拳心凝聚。
他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声音威严,像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朕之将士,何在!”
整个古战场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千年后终于被唤醒。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
姜辞被燕枭按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正在涌上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像有千军万马正在破土而出。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绷紧了,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那不是一两个强者的气息,而是成千上万个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
大地崩裂了。
核心区的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尘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暗红色的天光被尘土遮蔽,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杆长戈,锈迹斑斑,戈刃上沾满了千年的泥土。
然后是握长戈的手,手掌是陶土烧制的,手指的关节清晰可辨。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一个接一个的陶俑从地底爬了出来,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戈,面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态整齐划一,动作如同一个人的复制。
他们不是活人,不是英灵,他们是兵马俑,是秦始皇陵中沉睡了两千多年的陶俑军团。
此刻,他们醒了。
成千上万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从裂缝中爬出来,从碎石中站起来,从尘土中浮现出来。
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阵挡住了去路。
前排的兵马俑同时举起了长戈,戈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数千柄长戈同时挺刺。
虫族的自爆在他们面前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俑。
陶土的身躯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四溅,但后面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它们用身躯硬生生挡住了自爆的冲击,用陶土碎片筑成一道血肉长城。
更多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倒下,更后排继续补上。
虫族的自爆在兵马俑的军阵中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都在眨眼间被新的兵马俑填满。
那些陶俑没有生命,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他们只有一个意志,执行嬴政的命令。
挡住虫族,保护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彻底乱了,她看着那些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兵马俑,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虫群在自爆中一只接一只地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燕枭感觉到那些虫族的气息正在远离,自爆的轰鸣声也远了。
他的手还环在姜辞腰上,但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怕他会消失。
姜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兵马俑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陶俑他太熟悉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里见过无数次。
秦始皇陵,兵马俑,八千件陶俑,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那是中国古代工匠用一生心血烧制的杰作。
此刻,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战场上站了起来,在他面前排成军阵。
嬴政负手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兵马俑,看着它们在虫族的自爆中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站起,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千年前站在咸阳宫城墙上俯瞰天下一样。
虫族女王的最后一波自爆结束了,数百只虫族全部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军阵依然完整。
前排的陶俑碎了大半,但后排的陶俑已经补上了它们的空缺。
数不清的兵马俑站在废墟上,将整个盆地中心变成了秦军的演武场。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的入口,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竖瞳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精神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她以为述史者这个职业,在百年前就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召唤出了比百年前更强的英灵。
虫族女王的嘴角溢出一缕紫黑色的血,她抬起右手,帝阶八星的力量疯狂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在领域边缘撕咬。
但那些虫影刚触碰到领域的边缘就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任何存在,在嬴政面前都只能臣服。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朕的将士既出,岂容你全身而退。”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兵马俑挡住了虫群的自杀式攻击,但虫族女王仍在疯狂催动更多的兵虫自爆。
那些从虚空裂隙中不断涌出的虫族,甲壳上亮着刺目的暗红色纹路,像一颗颗被点燃的炸弹。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兵马俑的军阵,用身体硬扛长戈的穿刺,用自爆在陶俑中炸开缺口。
前排的兵马俑碎了一地,陶土碎片铺满了废墟,但后排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的方向。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命令更多的虫族从裂隙中涌出,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述史者。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族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不是挡不住,是虫族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能炸碎数尊兵马俑,而新涌出的虫族源源不断地填补自爆的空缺。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碎裂的陶俑,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抬起了右手,黑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飘向碎裂的陶俑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重新凝聚,从碎片拼成残躯,从残躯拼成完整的陶俑。
碎裂的兵马俑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重新握住长戈,重新排入军阵。
虫族女王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嬴政还有这一手,她的虫群在自爆中化为灰烬就真的死了,而嬴政的兵马俑碎了还能重新凝聚。
此消彼长,她的虫群越打越少,嬴政的军阵却越打越强。
她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如果让嬴政活着走出古战场,如果让人族拥有了帝阶九星的英灵,虫族百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她不能退,她必须杀了姜辞,必须在嬴政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杀了他的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骤然加剧,紫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她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
以本命虫核为代价,强行催动更多的虫族从虚空裂隙中涌出,那些虫族像潮水一样从裂隙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女王的命令,杀死述史者,不惜一切代价。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潮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前排的陶俑一排接一排地碎裂。
后排的陶俑不断填补,但填补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军阵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虫族女王,是来自姜辞。
姜辞的精神海已经干涸了,维持嬴政的存在全靠嬴政自己的力量,但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是双向的,姜辞的精神力越弱,嬴政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受限。
他现在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否则虫族女王根本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虫族女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嬴政周身的黑金色光芒在黯淡,看到兵马俑的修复速度在变慢,看到军阵的缺口越来越大。
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机会来了。
只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催动更多的虫族自爆,就能撕开军阵,就能杀死姜辞。
这个述史者一死,嬴政再强也只是一具没有能源的躯壳。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再次加剧,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本命虫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在用命换时间,用自己的生命力换虫群的数量,只要杀了姜辞,一切都值得。
噬魂站在战场边缘,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后背的伤口,那是被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煞气在向四周蔓延。
他的脸色比燕枭好不了多少,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燕枭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噬魂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魔虫在萎靡,鬼面蝶的翅膀垂着,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如果燕枭死了,他也会跟着死,不是重伤,是死。
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契约一方的死亡会直接导致另一方的本源崩碎,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噬魂不能让他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
他答应过顾清欢,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要带他回人族族地,要让他落叶归根。
如果噬魂死在这里,那个在揽月城外救了他一命的人族,连最后的心愿都完成不了。
噬魂咬紧牙关,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活体虫族,那些虫族曾经是他的同族,百年前它们选择了放弃个体意志,选择了成为女王的傀儡。
噬魂一直觉得它们可怜,可怜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但现在,他只觉得它们可悲。
可悲到连自己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可悲到连死是什么都不明白。
在噬魂身后,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展开双翼。
这一次,翼展足有十丈,翅面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
每一只眼睛都在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吸力,那种吸力是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
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它们的生命本源是同一种东西。
噬魂可以吸收其他种族力量,但吸收虫族的生命力最顺畅,因为同源的力量不会产生排斥。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叫噬魂的原因,他能吞噬所有种族的的生命力。
鬼面蝶的虚影悬停在噬魂身后,双翼缓缓扇动,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亮起。
那些斑纹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吞噬的,是魔虫族在分裂之战后为了对抗虫族女王而进化出的天赋能力。
专门克制虫族的生命力抽取,你虫族女王能用虫海战术淹没对手,我魔虫族就能用你的虫海补充自己。
噬魂一直不愿意用这一招,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恶心。
吞噬同族的生命力来强化自己,这种事和虫族女王把同族当炸弹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燕枭快死了,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噬魂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冰冷如铁:
“既然你们想变成死物,不如让本王送你们一程。”
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张开大口,一根根恐怖的触手从蝶口中涌出,吸力精准地覆盖了战场上的每一只活体虫族,不是无差别的吞噬,是只针对虫族的定向抽取。
虫族的生命力从它们的甲壳中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鬼面蝶。
虫族的身体在这股吸力中迅速枯萎,甲壳上的光泽黯淡下去,暗红色的纹路熄灭,六条腿无力地蜷缩,复眼里的光芒熄灭,身体从活物变成死物,从死物变成飞灰。
那些正在冲锋的虫族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它们甚至来不及自爆,生命力就被抽干了。
兵马俑的军阵前的压力骤然减轻,虫族的数量在急剧减少,而噬魂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生命力涌入鬼面蝶体内,经过转化,一部分化作精纯的生命本源,通过精血共生契约反哺给燕枭。
燕枭后背的伤口在生命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被煞气侵蚀得发黑的皮肉在脱落。
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煞气被生命力逼退,从伤口深处往外涌,在皮肤表面化作紫黑色的雾气,然后消散。
燕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回归,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发痒。
噬魂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经过鬼面蝶转化的生命力精纯而庞大,一部分给了燕枭,另一部分尽数归入他自己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那些沉睡在灵脉深处的潜力被生命力激活。
皇阶九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悍然冲破,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巅峰猛然攀升了一大截。
虽然没有真正踏入帝阶一星,但那股独属于帝阶的威压已经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半步帝阶巅峰,距离真正的帝阶只有一层薄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看着噬魂疯狂吞噬她的兵虫,看着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怒。
她想阻止,但嬴政的领域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想收回兵虫,但那些兵虫已经被噬魂的吸力锁定了。
她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虫一只接一只地枯萎,化作飞灰,看着自己的百年谋划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本命虫核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位置。
再这样下去,不等噬魂杀了她,她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拼下去,赌自己能先杀了姜辞,还是撤退,留得青山在。
虫族女王的竖瞳落在姜辞身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族青年已经站不稳了。
他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泛黄的书册,七窍又开始流血,但那双眼睛还是清醒的,温温和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虫族女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愤怒,而是嫉妒。
百年前她杀了那么多述史者,以为自己已经把述史者这个职业从历史长河中彻底抹去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年轻,都坚韧。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退,不甘心让这个人族活着走出去。
虫族女王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百年的谋划不能毁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她咬紧牙关,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虫族女王要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继续和秦始皇嬴政对打。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辞身边。
是艾兰薇,精灵族第一天骄,银月弓的主人,此刻却放下了那柄让各族闻风丧胆的长弓。
她单膝跪在姜辞身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这个七窍流血的人族青年,血从姜辞的鼻孔、嘴角、眼角、耳孔中渗出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艾兰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族青年在生死关头没有退缩,用自己的一切换了所有人的活路。
如果不是姜辞召唤出嬴政,各族天骄将会因为虫族女王的阴谋,全部死在虫族女王手里。
艾兰薇收回目光,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祝福术,是王族才有资格学习、一生只能用三次的生命赐福。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施术者大量的生命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本源受损。
但艾兰薇不在乎,这个人族青年值得她用一次。
“我以精灵王女的名义,赐予你生命的赐福。”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庄严的力量,像古老的祈祷。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光芒落在姜辞身上,从眉心渗入,从胸口渗入,从每一寸皮肤渗入。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精灵族与世界树同源,他们的生命本源蕴含着天地间最温和的治愈之力。
这种力量不排斥任何种族,不挑剔任何体质,它能融入任何人的身体。
姜辞干涸的精神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月白色湖泊的湖床上那层薄薄的荧光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生命之力渗入进来,像春雨浸润干裂的农田,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
湖床上的裂纹在浅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缓慢愈合,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裂缝越来越窄,越来越细。
月白色的湖泊不再是完全干涸的状态,湖床深处渗出了新的湖水。
一滴,两滴,三滴,月白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砂砾间渗出,刚开始只是几个小水洼,然后水洼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
水洼连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浅湖,湖水很浅。
姜辞的精神海终于不再是死寂的荒漠,而是重新有了生机。
湖岸边,李煜的虚影微微亮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湖水的变化,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是继续恶化。
三个英灵都能感觉到,姜辞的精神海正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碎裂了。
艾兰薇的双手还在结印,浅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她指尖涌出。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从白皙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近乎透明,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艾兰薇继续稳定输出灵力,生命之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姜辞体内。
姜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他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艾兰薇的脸。
那张原本精致白皙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浅银色的瞳孔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艾兰薇看着姜辞的眼睛,确认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他的精神海不会再碎裂,然后她放下了双手,结印的姿势缓缓松开,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消散。
她单膝跪在姜辞面前,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只是用手撑着地面。
艾兰薇嘴唇微动:“自此,我们互不相欠。”
姜辞看着她,想说谢谢,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艾兰薇嘴角弯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旁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生命本源的流失已经止住,剩下的就靠她自己慢慢恢复了。
虫族女王看着这一切,兵虫军团被兵马俑屠杀殆尽。
噬魂临阵突破,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
那个本该死去的述史者,竟被精灵族的王女用生命赐福救了回来。
虫族女王只觉怒火中烧,她不怕死,也不怕输,她怕的是百年的谋划就这样毁于一旦。
她怕的是这个人族述史者活着走出去,活着成长起来,活着成为虫族最大的威胁。
虫族女王那张精致得不像人形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疯狂而诡异的笑容,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
姜辞靠在岩石上,精神海刚刚恢复了一成,还很虚弱,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虫族女王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
她的身体开始绽放出刺目的紫光,不是从华服上发出的,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
从边缘到中心,从表面到深处,裂纹密布得像蛛网,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那魔气不是散发的,是在燃烧,是虫族女王在以本命虫核为代价,燃烧自己的一切。
生命力、灵力、精神力,全部化作紫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边缘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在高温中碎裂。
兵马俑被火焰波及,陶土的身躯在紫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然后碎裂。
嬴政的天子领域在火焰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黑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火焰激烈碰撞。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帝阶八星的自爆,威力足以毁掉整个古战场核心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毁天灭地,不可阻挡。
他在精神海中疯狂呼唤鬼面蝶,想要用吞噬之力抽离虫族女王的生命力,但来不及了。
她的自爆已经启动,本命虫核正在崩解,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释放的,是从内部炸开的。
吞噬之力再强,也抽不干一个正在自爆的帝阶八星强者。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虫族女王的身体在紫黑色火焰中逐渐融化,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竖瞳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虫族女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废墟中响起:
“这只是本皇万千分身中的一个,你能毁去,算你的本事。但下一次,我会吃光你们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完全融化了,化作一团刺目的紫黑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
本命虫核在这一刻彻底崩解,所有被封印的力量同时爆发。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她体内急速膨胀。
作者有话说:
召唤英灵有三种召唤方法
1.文物召唤,是三种中最好的召唤方法,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不受召唤者的限制,唯一受限制的就是文物,因为很难找到文物
2.血脉召唤,可以召唤出自家最厉害的老祖宗,可惜隔代太久了,召唤出来的实力也不咋地,不过因为方式简单,是大多数召唤者选择的方式
3.记忆召唤,这类召唤者也被称为述史者,虽然没有前面两种限制,但是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受召唤者的限制,召唤者太弱,召唤出太强的英灵,容易把自己给害死。
以上三种,除了第1种,剩下两种随着召唤者的实力提高,英灵的实力会接着提高
第43章 人族第一
嬴政站在虚空中, 黑金色的龙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剧烈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
他的深黑色瞳孔看着那颗正在膨胀的光球, 眼神中首次出现了一丝不耐, 像被一只苍蝇打扰了清静。
一个帝阶八星的蝼蚁, 在他面前自爆,企图拉他的召唤者陪葬。
嬴政没有去看即将自爆的虫族女王,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天子领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不再笼罩整个盆地, 不再压制虫族女王的残兵。
所有扩散出去的力量在一瞬间收回, 凝聚于嬴政身前。
黑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百川归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城墙虚影。
城墙巍峨磅礴, 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箭楼的虚影在城墙上错落有致,雉堞和垛口的轮廓清晰可辨。
这是万里长城,是中原王朝抵御外敌的屏障,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此刻, 他用天子领域的力量, 将这道屏障具象化在这片废墟上。
姜辞靠在岩石上, 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 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曾在课本上见过长城的图片,曾在纪录片中看过长城的影像,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登上过八达岭的城墙。
那些砖石是灰白色的, 被千年的风雨侵蚀得斑驳沧桑。
但此刻他面前的长城是黑金色的,由嬴政的天子领域凝聚而成。
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江山永固。”
话音落下的瞬间,虫族女王的自爆降临了。
紫黑色的光球在虚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粉末,兵马俑的陶土身躯被冲击波撕裂,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在废墟中肆虐,疯狂地撞向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
撞击的瞬间,天地变色。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轰击在城墙上,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但长城纹丝不动。
无论虫族女王的自爆多么疯狂,无论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多么凶猛,长城始终稳稳地立在那里。
它将所有的冲击波挡在外面,将姜辞他们这些人护在里面。
姜辞坐在长城后面,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能感觉到空气中灼热的气浪,但他感受不到冲击波的威力。
因为长城替他挡住了。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鬼面蝶的双翼已经收起,半步帝阶巅峰的威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那些从虫族体内抽取的生命力已经全部转化,一部分反哺给了燕枭,一部分被他吸收。
他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撼。
秦始皇嬴政,帝阶九星的英灵,用一个领域就挡住了帝阶八星的自爆。
如果嬴政在全盛时期,虫族女王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虫族女王的自爆持续了很久,紫黑色的能量洪流一波接一波地轰击在长城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剧烈震颤,但始终无法撼动那道城墙。
终于,最后一波冲击波消散了。
紫黑色的光芒从天地间褪去,露出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
地面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所有物质都被湮灭,连碎石都没有留下。
巨坑的边缘延伸出去几百丈,将整个核心区的地形彻底改变。
兵马俑的军阵被冲击波摧毁了大半,数千尊陶俑碎裂成粉末,散落在巨坑周围的废墟中。
但长城的虚影依然矗立在那里,黑金色的城墙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烽火台上的光芒还在燃烧,箭楼的轮廓依然清晰。
嬴政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黑色的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着巨坑深处,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虫族女王的躯体彻底化为了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本命虫核的碎片在自爆中全部湮灭,那些被她强行催动的兵虫也在冲击波中化为灰烬。
战场上再也没有虫族的气息,只有浓烈的硝烟和灼热的空气。
嬴政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长城后面的人们。
姜辞靠在岩石上,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嬴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其他各族的天骄也被庇护在长城内,没有受到半点虫族女王自爆的攻击。
嬴政从城墙上缓缓降落,他走到姜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族青年。
“你唤朕来,朕许你一场无恙。现在虫族女王已退,朕的承诺兑现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想说话,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朕不需要你的感谢,朕需要你活着。”
姜辞看着嬴政,带着笑:“我会活着的,还会变得更强。”
嬴政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化作一道黑金色的光芒,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的岸边,嬴政的身影缓缓凝聚,黑色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金龙在湖风中微微游动。
他看着干涸了大半的湖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站在湖边。
战场上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碎石滚落的声音。
燕枭的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手指还扣着他的衣襟,怎么都不松手。
姜辞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燕枭,没事了,虫族女王退了。”
燕枭的眼皮动了一下,意识从黑暗中慢慢浮上来,他睁开眼,看到姜辞的脸就在眼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姜辞抱得更紧。
姜辞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燕枭抱着姜辞不肯松手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顾清欢应该还在天使族地的客栈里等他回去,他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得赶紧带他回人族族地。
在战场最边缘的一处阴影里,一只毫不起眼的兵虫趴在碎石堆中。
它的甲壳是灰黑色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等阶低得连凡阶都算不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它没有参与任何战斗,没有执行任何命令,只是安静地趴在阴影里,像一块石头,像一粒尘埃。
没有任何人在意它,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但当虫族女王的躯体在自爆中化为虚无的瞬间,这只兵虫的复眼在不经意间闪过一道极其隐晦的紫色光芒。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不存在。
那是虫族女王残存的意志,她在自爆前、在本命虫核崩碎的瞬间,通过虫族特有的精神网络,将自己的一缕主意识剥离出来。
这缕意识精准地注入了这具事先准备好的容器中。
一只最低阶的兵虫,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但它有一样东西是其他虫族没有的,它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虫族女王早在进入古战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百年前的述史者有多难缠,百年后的述史者也不会简单。
所以她留了后手。
这具兵虫的容器,是她精心挑选的,等阶低到可以被任何种族忽略,气息弱到可以被任何防御阵法无视。
它接受过特殊的改造,可以承载虫族女王的主意识。
虽然只能承载很短的时间,但足够了,足够让她的意识逃出这片战场。
虫族女王的主意识蜷缩在兵虫小小的身躯中,像一条冬眠的蛇,一动不动。
她没有急着逃跑,没有急着驱动这具脆弱的躯壳移动。
她在等,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等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等所有人都离开这片废墟。
兵虫趴在阴影里,复眼中的紫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恢复了最低等虫族该有的黯淡和死寂。
万里之外的虫族祖地,一处隐秘的地下巢穴中,一头体型庞大的虫母正处在沉睡中。
她的甲壳是深紫色的,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是虫族女王专门培育的备用躯体。
这头虫母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虫族的本能,只是一具空壳,一具等待意识入驻的躯壳。
她的身体机能被维持在最低限度,心跳缓慢,呼吸微弱,体内的虫卵全部处于休眠状态。
她在等,等那一缕遥远的意识跨越万里空间,回到这具躯壳中。
古战场边缘的阴影里,那只兵虫终于动了。
它的六条细腿在碎石中缓慢爬行,速度慢得像蜗牛。
没有人在意它,没有任何人看它一眼。
兵虫爬出了阴影,爬过了碎石堆,爬进了巨坑边缘的裂缝中,消失在地底深处,进入了空间裂缝。
远在万里之外的虫族祖地,那头沉睡的虫母身体猛地一颤。
深紫色的甲壳上闪过一道暗紫色的光芒,金光纹路骤然亮起,从甲壳的边缘向中心蔓延。
她的复眼缓缓睁开,里面是冰冷的、怨毒的、燃烧着恨意的紫黑色竖瞳。
虫族女王的意识跨越了万里空间,回到了这具备用的躯壳中。
她回来了。
虫族女王的意识在备用躯壳中缓缓苏醒,紫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冰冷的恨意。
她低下头,看着这具虫母躯体的六条虫足,又粗又壮,比之前那具人形分身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深紫色的甲壳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那是她耗费百年心血培育的精华。
这具躯壳虽然还达不到帝阶八星的战力,但假以时日,她一定能重回巅峰。
可惜的是,她那么一副完美的躯壳就这么毁了。
但是没关系,下一次,她会带着真正的虫族大军,踏平人族十大城,把那个述史者的脑袋拧下来,当酒杯。
废墟上一片狼藉,浓烟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疼。
燕枭已经彻底清醒了,他用袖子轻轻擦掉姜辞脸上的血痕,动作很轻。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轻声说:“我没事。”
燕枭只是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没有说话。
墨尘羽收起满是缺口的短刀,从废墟中站起来,银灰色的翅膀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新长出的羽毛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他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了一下方圆百里的阵法状态,发现阵法已经全部毁了,他也不在意,直接开始清扫战场。
虫母的晶核虽然因为自爆毁灭了,但是那头八荒魔猿的晶核还在。
墨尘羽把它从八荒魔猿的头颅中取出来,擦干净,收进储物袋。
而一些将阶、帅阶、王阶虫族的晶核,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在碎石堆里,有的嵌在陶俑碎片中,有的被冲击波吹到了几百丈外。
墨尘羽没有放过任何一块,因为每一块晶核都是人族的资源。
噬魂站在旁边,看着墨尘羽像个勤劳的小蚂蚁一样弯腰捡晶核的样子,开口了。
“你不累吗?”
墨尘羽头都没抬:“累。但这些东西不能浪费。”
噬魂没有体会过资源缺少的痛,但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岩石上,半步帝阶巅峰的气息在缓缓流转,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
艾兰薇靠在另一块岩石上,浅银色的瞳孔半闭着,气息有些虚弱。
她的族人从废墟中走过来,两个精灵族的战士,一个背着断弓,一个捂着流血的手臂。
他们看到艾兰薇靠在岩石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殿下,您怎么——”
艾兰薇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话。
“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你们呢?”
两个精灵族战士对视了一眼,那个背着断弓的战士低下头,声音发涩。
“我们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还有五个,不知道在哪里。”
艾兰薇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银月弓的弓身,指节捏得发白,沉默了几息,她睁开眼,声音比刚才更轻。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精灵族战士点头,转身离开,消失在废墟中。
索拉里斯化作人形,从远处走过来,金发金瞳,面容冷峻,身上的金色鳞甲碎了好几片,露出下面淡金色的皮肤。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他走到人族队伍面前,停下脚步,金瞳看着姜辞,又看了看燕枭,最后落在墨尘羽身上。
墨尘羽还在弯腰捡晶核,头都没抬,像是没看到索拉里斯一样。
索拉里斯也不恼,开口了,声音低沉。
“人族,这一战,你们赢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索拉里斯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今天起,万族格局彻底改变了,没有人敢再轻视人族。”
他顿了顿,金瞳落回姜辞脸上。
“龙族和人族百年前是盟友,我希望这份盟约,能在我们这一代重新续上。”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只要西方龙族愿意,人族随时敞开大门。”
人族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依旧缺少资源,以及中坚力量缺失,若能和其他种族结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索拉里斯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西方龙族的队伍。
潮汐带着海族战士在战场边缘巡逻,三叉戟扛在肩上,灰蓝色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尘和虫族的血液。
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防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散兵游勇。
虫族女王虽然自爆了,但古战场里还残留着一些零散的虫族,将阶和帅阶的都有,失去指挥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潮汐正在清理这些漏网之鱼,不让它们有机会偷袭打扫战场的各族战士。
他的三叉戟刺出,一只将阶虫族被贯穿,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收戟,转身,戟尾砸在另一只虫族的头颅上,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废墟中格外清脆。
海族战士跟在他身后,排成锋矢阵,将战场边缘清扫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敢靠近人族队伍,不是害怕,是敬畏。
帝阶九星的英灵,连虫族女王都被逼得自爆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人族。
各族都在做同样的事,打扫战场,收拢伤员,统计伤亡。
精灵族在废墟中寻找失散的族人,蛟族在巨坑边缘收集虫族晶核。
血族和影族在阴影中穿梭,猎杀那些逃散的虫族。
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威胁虽已暂时消失,但古战场正在加速崩溃,危险远未结束。
空间的崩塌比预想的还要快。
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缝,像有人用刀在虚空中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风暴,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地面、废墟、虫族的尸体,什么都不剩。
风暴在逼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姜辞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一道接一道,像蛛网一样密布。
燕枭站起来,伸手把姜辞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很快,力道控制得极精准,没有弄疼他。
姜辞站稳了,把《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然后环顾四周。
各族都在慌乱地收拾东西,收拢伤员,朝传送点的方向撤退。
墨尘羽从远处跑回来,翅膀半张着,银灰色的羽毛上沾满了灰尘,手里还攥着几枚晶核。
他的声音急促:“古战场的空间崩塌速度比预想的快,最多半个时辰,整个核心区都会被裂缝吞没。”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半个时辰,够不够所有人撤出去?
噬魂从岩石上站起来,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天际线上那些黑色的裂缝,开口了。
“传送点在南边,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以我们的速度,一刻钟能到。”
“但那些伤员,还有散落在废墟中的各族战士,他们不一定来得及。”
燕枭握紧长枪,黑眸里没有犹豫:“能救多少救多少。”
姜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人族的实力还不足以独自对抗万族,但如果在古战场里救了各族的天骄,这些人情以后都能用得上。
这不是算计,是长远考虑。
嬴政已经证明了人族的实力,接下来需要的是拉拢盟友,让人族真正在万族中站稳脚跟。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分头行动,墨尘羽你飞得最快,去通知各族朝南边的传送点撤退。燕枭和噬魂去帮那些被虫族困住的战士,我去找那些掉队的。”
燕枭的眉头皱起来,他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写满了不赞同。
“你一个人,不行。”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嬴政。”
燕枭沉默了,他知道嬴政是帝阶九星,有他在,姜辞确实不会有事。
但他还是不放心,不是因为不信任嬴政,是因为不放心姜辞。
这个人总是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置于险境,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别人的活路。
燕枭垂下眼,点了一下头,声音很低:“注意安全。”
姜辞点头,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燕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废墟中,才收回目光。
噬魂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嘴角弯了一下。
“他比你强。”
燕枭没有接话,提起长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噬魂跟在后面,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翼展十丈,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亮起。
不是吞噬,是感知,感应那些还活着的各族战士。
西边的废墟里有三个被困的蛟族,东边的碎石堆下压着一个海族战士。
北边的裂缝边缘有两个精灵族,正在被一群虫族围攻。
燕枭和噬魂一个一个地救,燕枭负责杀,噬魂负责找。
配合默契得像搭档了很多年的老战友,虽然他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墨尘羽在空中飞行,银灰色的翅膀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显眼。
他飞过精灵族的营地,喊了一声“空间崩塌了,快撤”。
飞过蛟族的阵地,喊了一声“传送点在南边,一刻钟内必须到”。
飞过血族和影族的阴影,喊了一声“不想死的就赶紧走”。
各族都在往南边撤退,伤员被人搀着,死者的尸体被背着,晶核和灵物被装进储物袋。
没有人敢拖延,因为天际线上的裂缝越来越近,黑色的风暴越来越猛。
姜辞在废墟中穿行,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虽然只恢复了一成,但将阶九星巅峰的精神力足够他感应周围的生命气息。
他翻过碎石堆,跨过裂缝,在倒塌的塔楼下面找到了一个精灵族战士。
那人的双腿被压断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下半身的轻甲。
他看到姜辞,浅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姜辞蹲下来,声音很轻:“我是人族的,来接你出去。”
精灵族战士看着他,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
“你……你救我?”
姜辞没有回答,弯腰把他从碎石下面拉出来,背到背上。
那人的身体很轻,轻得让姜辞心里发酸,那是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姜辞背着人朝南边走,步伐不快,但很稳。
精灵族战士趴在他背上,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自己的血,别人的血,混在一起,说不清是谁的。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抖。
“谢谢。”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抓紧。”
他们赶到传送点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精灵族、蛟族、海族、西方龙族、血族、影族、炎族、岩族,各族都有。
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着,有的人躺着,有的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传送阵在废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直径超过百丈,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符文在缓缓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将整个传送阵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天使族老者站在传送阵中央,纯白的翅膀收拢在背后,金色权杖拄在地上,杖顶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传送点。
“积分赛提前结束,所有幸存者,立刻进入传送阵,返回天使族地。”
没有人犹豫,各族战士搀扶着伤员,背着死者,排着队走进传送阵。
姜辞背着那个精灵族战士走进传送阵,把他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看着传送阵外。
燕枭还没到,墨尘羽还没到,噬魂还没到。
他的手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手指微微收紧。
精神海中,嬴政睁开眼睛,黑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不用担心,他们比你强。”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传送阵外的废墟,看着那些还在朝传送点奔跑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燕枭和噬魂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受伤的海族战士,从废墟中跑出来。
墨尘羽在他们头顶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
他们的身上都有新的伤口,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燕枭跑进传送阵,一眼就看到了姜辞。
那双沉沉的黑眸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移开目光。
噬魂把海族战士放下,靠在阵法边缘,退后一步,鬼面蝶的虚影缓缓收拢。
墨尘羽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天使族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沉闷的撞击声在废墟中回荡。
“传送阵,启动。”
地面上的金色符文猛然亮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一股吸力从脚下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他们。
失重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化作一片金色的光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他们站在天使族地的传送广场上。
白色的石板路,金色的符文墙壁,远处的高塔上还亮着灯。
回来了。
姜辞的腿有些发软,燕枭的手不动声色地托住了他的腰。
姜辞站稳后,环顾四周,看到各族的参赛者陆续从传送阵中走出。
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狼狈不堪,有的背着重伤的同伴,有的抱着族人的尸体。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从储物袋中取出晶核和灵物,准备上交。
机械族的鉴定光幕已经悬浮在竞技场上空,巨大的半透明屏幕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这是积分赛的最后一步,上交晶核和灵物,由机械族的鉴定光脑自动评分。
规则很明确,参赛者带出来的晶核和灵物需要上交给主办方百分之五十,剩下百分之五十参赛者可以自行带走。
但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儿是,如果你不愿意把一些晶核或灵物上交,可以选择不拿出来。
不拿出来,就不计入积分。
这是主办方和参赛者心照不宣的事,毕竟古战场是人家用命拼出来的。
噬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竞技场,他的步伐很快,紫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急切,因为顾清欢在客栈等他。
艾兰薇靠在竞技场边缘的柱子上,浅银色的瞳孔半闭着,她的族人已经把晶核和灵物整理好了,正在排队等待鉴定。
各族都在忙碌,看台上的观众还没离开,他们都在等,等最后的结果,等积分榜定格的那一刻。
姜辞三人走到鉴定光幕前,光幕是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光幕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机械族的符文。
姜辞把晶核和灵物放在石台上,燕枭和墨尘羽也放上去。
石台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笼罩住那些晶核和灵物。
机械族的鉴定光脑开始工作,光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先是凡阶的晶核,一百五十分,然后是士阶,三百二十分。
尉阶的晶核最多,密密麻麻,积分像流水一样往上涨。
将阶、帅阶、王阶,每一枚晶核的积分都在光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数字。
最后是皇阶,金甲魔龙的晶核,两万分。
暗影魔龙、烈焰魔龙、三头魔龙,三枚皇阶晶核,三万分。
皇阶晶核,加上帅阶、王阶的晶核,还有那些灵物的积分。
光幕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像脱缰的野马。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骚动,他们看到了那个数字,那个远超往届积分赛冠军的数字。
当最后一枚灵物的积分被计入,光幕上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
竞技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整个看台炸开了锅。
积分榜上,人族以绝对的优势高居榜首,那个数字是六位数,是往届冠军的两倍。
是碾压,是不容置疑的胜利。
人族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积分榜的最顶端,不是倒数,是第一。
蛇族的看台区域一片死寂,他们往年都是前三,今年直接死在了初试。
骨族的看台也同样安静,他们的参赛者在初试就被李白一剑全灭了。
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但他们不得不接受。
因为证据就在那里,石台上堆满了晶核和灵物,光幕上的数字清清楚楚。
矮人族的族长摸着胡须,棕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往年人族垫底的时候,矮人族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们一下,但现在,人族踩着所有种族的脑袋站在了最顶上,他不得不重新评估人族的价值。
精灵族的看台区域,几个长老模样的精灵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看着艾兰薇靠在柱子上的虚弱身影,又看了看姜辞的背影。
艾兰薇用生命赐福救了一个人族,这件事如果传回精灵族,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但长老们没有立刻做决定,他们在等艾兰薇的解释。
青渊转身朝蛟族的营地走去,步伐很快,他需要尽快向蛟王汇报。
海族的潮汐跟在他身后,海族和蛟族是兄弟种族,蛟族的选择就是海族的选择。
索拉里斯从西方龙族的队伍中走出来,他走到姜辞面前,停下脚步。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索拉里斯的金瞳看着姜辞,开口了:“西方龙族,将与人族重新签订盟约。”
他的声音不大,但竞技场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看台上又是一阵骚动,西方龙族,万族中排名前三的种族,主动向人族伸出橄榄枝。
姜辞看着索拉里斯,点了一下头。
“人族欢迎西方龙族的朋友。”
索拉里斯伸出手,姜辞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不是正式的盟约,只是意向,但已经足够让其他种族看到风向。
潮汐从旁边走过来:“蛟族和海族,愿意与人族通商,互为盟友。”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露出尖尖的牙齿。
“当然,前提是你们人族有东西跟我们换。”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会有的。”
青渊站在看台上,没有走过来,但朝姜辞微微点了一下头。
姜辞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炎族和岩族的代表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往年人族垫底的时候,他们没少落井下石。
现在人族崛起了,他们得想办法修复关系。
姜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转身走回人族队伍。
燕枭还站在那里,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他。
姜辞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机械族的鉴定光脑已经停止了工作,石台上的晶核和灵物被分成两堆。
一堆归主办方,一堆归参赛者。
墨尘羽把归人族的那堆收进储物袋,动作很快。
东西收拾好后,姜辞看了燕枭一眼,燕枭点头,两人转身朝竞技场外走去。
墨尘羽跟在后面,翅膀半张着。
姜辞推开客栈的门时,天使族女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她抬起头看了姜辞一眼。
“有一位魔虫族的客人带了一个人族在三楼等你们,说是让你见见那人。”
姜辞点头,转身上楼。
燕枭跟在他身后,墨尘羽在楼梯口停下。
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姜辞和燕枭的脚步声。
姜辞走到右边最后一间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很轻,温润如玉,不是噬魂的声音。
姜辞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在燃烧。
火苗摇摇曳曳,把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量修长,面容清俊,薄唇微抿。
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但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眼窝深陷。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噬魂坐在床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床上的人,他的手握着那个人的手,五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人看到姜辞,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
“你就是姜辞吧?蝶生跟我说过你。”
蝶生。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向噬魂。
噬魂没有看他,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床上那个人脸上。
姜辞开口了:“蝶生?你不是叫噬魂吗?”
噬魂看了他一眼,语气颇有些无奈:
“噬魂是我的王号,十大魔虫王都有自己的王号,我的真名叫钟蝶生。”
“加上皇阶之后,大家一般都称王号,所以你会误会也正常。”
姜辞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有些尴尬的转向床上的人,声音温和:“你是顾清欢?”
那个人点头,“对,我就是顾清欢,原本是揽月城外的流民。”
姜辞开口了:“我答应过钟蝶生,带你们回人族族地。但你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撑到聚集地?”
顾清欢嘴角弯了一下:“能,蝶生会给我续命,足够再撑我半个月。”
钟蝶生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姜辞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转向钟蝶生:“积分赛结束了,人族拿了第一。”
“明天我们就启程回聚集地,你和清欢跟我们走。”
钟蝶生点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
姜辞见说开了后,转身走出房间,燕枭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你真的信他?”
姜辞没有回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用。”
“他半步帝阶巅峰,能帮我们挡住很多敌人。而且他的命和你的命绑在一起,他不会耍花样。”
燕枭沉默了,他知道姜辞说得对,但他还是不放心,不放心让一个魔虫族住在聚集地里,不放心让一个半步帝阶巅峰的强者离姜辞那么近。
姜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燕枭的眼睛,声音温和:“别担心,有嬴政在。”
燕枭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他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姜辞转身继续走,燕枭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很轻。
墨尘羽还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他看到姜辞下来,从墙上直起身。
“怎么样?”
姜辞点头:“明天带他们一起走。”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九大城池来贺
三人各自回房。
姜辞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赶路。
至于关于通商, 人族作为本届冠军, 享有五年内不受任何种族攻击的权利,所有种族必须与人族通商互往。
而各族的通商协议,将在三个月内陆续签订, 但是这一些就不是姜辞一个人可以管的了, 得和九大城的人商量着来。
第二天一早,姜辞被敲门声惊醒, 他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又恢复了一些,大约两成。
姜辞下床, 穿上衣服,推开门。
燕枭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劲装,长枪背在身后。
他看了姜辞一眼,确认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然后移开目光。
“楼下有人找你。”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谁?”
“很多人。”燕枭的声音很低, “各城的人都来了。”
姜辞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人族赢了万族盟会, 消息传回了十大城, 那些原本不闻不问的世家,现在坐不住了。
他跟着燕枭下楼。
客栈大堂里的景象让姜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很多人, 穿着各色衣裳、带着各种随从的人,把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有的坐在桌边,有的站在柜台旁,有的靠在墙上。
所有人都看着楼梯口,看着姜辞从楼上走下来。
而会有这么多人的原因,是因为姜辞他们赢了的原因,其他各族需要与人族通商,所以天使族自然也同意了这些人进入天使族族,要不然这些人连天使族族地都进不来。
凌霄城的使团站在最前面,燕回看着姜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燕枭,眼神复杂。
天枢城的赵乾眯着小眼睛,脸上堆着笑。
揽月城的周管事,也就是第1个买了姜辞面条的那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笑容殷勤。
姜辞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来祝贺的,是来攀附的。
本来姜辞以为他们回到了聚集地以后,这些人才会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来的这么快,看来帝阶英灵的吸引力确实很大。
姜辞走下楼梯,走到大堂中央,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些人,声音平静:“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燕回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姜辞小友,我是凌霄城副城主燕回,燕枭的族叔。”
他顿了顿,看了燕枭一眼,然后继续说:“昨夜收到人族夺冠的消息,我连夜带人赶来,就是为了当面祝贺小友。”
姜辞看着他,笑了一下:“多谢燕副城主。”
燕回摆了摆手:“叫什么副城主,太生分了。你叫燕枭的名字,也叫我一声族叔就好。”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赵乾从旁边挤过来,圆脸上堆满了笑:“姜辞小友,我是天枢城赵家家主赵乾,赵无极是我侄子。”
他指了指身后,赵无极站在人群后面,挠着头,一脸尴尬。
“无极在万族盟会上多亏小友照应,老夫特地来道谢。”
姜辞看了赵无极一眼,赵无极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别在意”的口型。
姜辞收回目光,看着赵乾:“赵无极帮了人族很多,不是我照应他,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赵乾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更殷勤了:“小友太谦虚了。”
周管事从旁边挤过来,双手捧着檀木盒子,递到姜辞面前。
“姜辞大人,这是我们揽月城商会联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拳头大的灵晶,品阶极高,灵力充沛得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枚灵晶的价值,抵得上一座普通的城一个月的收入。
揽月城出手,果然阔绰。
姜辞低头看着那枚灵晶,没有伸手去接,他抬起头,看着周管事:“周管事,在聚集地的时候,你照顾了我的生意,我很感激。但这枚灵晶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周管事愣了一下,连忙说:“不贵重不贵重,姜辞大人帮人族赢了万族盟会,这点心意算什么。”
姜辞摇了摇头:“我说了,不能收。”
周管事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收回来。
孙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素色长裙,发髻高挽,气质雍容,她看着姜辞,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
“姜辞小友,我是英娥城孙家家主,孙婉的母亲。”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了许多:“孙婉这孩子,从小体弱,我一直不放心她出来。”
“这次万族盟会,她跟着你,活着回来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欠你一个大人情。”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孙夫人言重了,孙婉在积分赛中救了我们很多人,她的英灵孙思邈更是帮了大忙。”
“不是我照顾她,是她帮了我。”
孙夫人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说话真让人舒服。”
瑶光城的方家兄弟使团代表方远站了出来,拱手道:“姜辞小友,我是瑶光城方家的方远,方烈方刚的族叔。”
“那两个孩子能活着回来,全靠小友照应。方家记着这份情。”
镇岳城的周家代表周正也站了出来,声音沉稳:“周明那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这次能跟着小友在万族盟会上闯出名堂,是周家的福气。”
天璇城的林家、开阳城的王家、玉衡城的张家,各家的代表轮流上前,说着同样的话。
道谢,攀附,拉拢。
姜辞一一回应,语气温和,态度客气,但始终保持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不拒绝,也不接受。
不拒绝是因为人族需要这些世家的力量,不接受是因为他不想被任何一家绑死。
他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他倒向任何一家,其他几家就会联合起来对付他。
所以他只能不偏不倚,谁也拉拢不到,谁也得罪不得。
燕枭站在楼梯口,靠着墙,长枪背在身后,黑眸看着姜辞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样子,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把那些人推开,想挡在姜辞面前替他把所有应酬都挡掉,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是姜辞必须面对的事,这些人,这些势力,这些算计,都是姜辞以后要一直面对的。
他不能永远挡在姜辞前面,姜辞也不需要他挡。
燕回走到燕枭旁边,压低声音:“枭儿,这姜辞,到底是什么来路?”
燕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燕回皱了皱眉:“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
燕枭开口了,声音很低:“不需要清楚。”
燕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燕枭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他是姜辞,这就够了。”
燕回看着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了解这个侄子,燕枭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燕回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凌霄城使团的位置。
周管事又从旁边挤过来:“姜辞大人,揽月城的商会联盟想请您做名誉会长,条件您随便开。”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揽月城商会联盟的名誉会长,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姜辞看了周管事一眼:“周管事,我现在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做名誉会长。”
“好意心领了,还是先缓缓吧。”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不急不急,姜辞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可以来揽月城。”
姜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孙夫人走到姜辞面前,压低声音:“姜辞小友,英娥城虽然不大,但孙家的医术和丹药在人族中还算有些名气。”
“你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姜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多谢孙夫人。”
孙夫人笑了笑,退到一边。
各城的代表还在轮流上前套近乎,姜辞一一应付着。
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始终客气而疏离,但精神海中的嬴政开口了:“这些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
姜辞的精神意识在精神海中回应:“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嬴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比朕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姜辞没有回应,意识退出了精神海。
赵无极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姜辞的肩膀,压低声音。
“姜兄弟,你别在意啊,我叔那人就这样,见了谁都想拉拢。”
姜辞笑了笑:“没事。”
赵无极挠了挠头:“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叔还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
姜辞拍了拍他的手臂:“真的没事,我理解。”
赵无极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
姜辞没有说话。
赵无极又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赢的时候全来了,你要是输了,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姜辞看着他,笑眯眯的说:“我知道。”
赵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就好,我还怕你被他们忽悠了呢。”
姜辞摇了摇头:“不会。”
赵无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天枢城使团的位置。
姜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等着上来攀谈的世家代表,心里有些疲惫,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想起聚集地的芸娘,想起那些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
这些人,这些世家,住在高墙之内,吃着灵米灵肉,用着机械族的通讯器和照明灯。
而聚集地的流民,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五十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帮那些人一把。
现在人族赢了,他们来了,不是来帮流民的,是来分“蛋糕”的。
甚至如果不是姜辞召唤出了帝级英灵,恐怕这些人对待姜辞也不会态度这么好,不然怎么会现在都没有人去讨好一下燕枭或者墨尘羽?
而古战场的战斗因为没法转播,人族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否则要是让他们知道江辞还召唤出来帝阶九星的秦始皇,以及燕枭突破到了皇阶,恐怕现在讨好姜辞的力度会高出一半还不止,并且还会有人去讨好燕枭。
姜辞压下心里的那点不舒服,继续应付着那些殷勤的笑容。
燕枭站在楼梯口,看着姜辞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心里很清楚那笑下面是疲惫和不耐。
他走过去,站在姜辞身侧。
那些人看到燕枭走过来,自动让开了一些。
在他们眼里燕枭的脾气可不好,加上燕枭根基还受损了,万一突然想不开,要和他们打起来,他们可就遭老罪了。
在他们眼里,燕枭就是一个快要炸的炮仗。
快要死的人,没有人敢想不开去惹一下。
姜辞感觉到燕枭站在自己身侧,笑得真心实意了点。
燕回看到燕枭站在姜辞旁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走过去和燕枭说几句话,但看到燕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停住了脚步。
五年前,燕枭根基受损,被家族旁支夺权,离开了凌霄城。
燕回作为副城主,没有站出来替燕枭说一句话。
现在燕枭赢下了万族盟会这一场,燕回不知道该用什么脸去面对他。
燕枭没有看燕回,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被那些人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客气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那些人问姜辞的来历,问他师承何人,问他手中的英灵是怎么召唤出来的。
姜辞一一回答,但回答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那些人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殷勤了。
因为他们更加确信,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一个有实力、有脑子、有背景的人,才值得他们这样低三下四。
赵乾凑过来,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姜辞小友,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姜辞看着他:“先回聚集地。”
赵乾愣了一下:“聚集地?就是城外那个小村子?”
姜辞点头。
赵乾的眉头皱起来:“那个地方太破了,怎么能住人?要不你来天枢城,我给你安排一座宅子,比那个聚集地好一百倍。”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了,聚集地挺好。”
赵乾还想说什么,姜辞已经转向了其他人。
周管事又凑上来:“姜辞大人,揽月城的宅子更大,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帮您安排。”
姜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周管事,好意心领了,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
周管事还想再劝,但看到姜辞眼底那一丝不耐,识趣地闭上了嘴。
孙夫人走过来,声音温和:“姜辞小友,英娥城虽然不大,但环境清幽,适合静养。”
“你这些日子辛苦了,不如去英娥城住几天,好好休息。”
姜辞看着她,声音温和:“多谢孙夫人好意,但我还是想先回聚集地看看。”
“那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
孙夫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然后退到一边。
各城的代表还在轮番上前,姜辞一一应付着。
燕枭站在他身侧,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些人才陆续告辞。
他们知道今天拉拢不到姜辞了,但没关系,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
姜辞站在大堂中央,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累。
燕枭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揉太阳穴的样子,低声说了一句:“去休息吧,下午还有。”
姜辞愣了一下:“还有?”
燕枭点头:“这是第一批,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九大城,每一城都不止一个势力,今天来的只是一部分。”
姜辞叹了口气,转身走上楼梯。
燕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姜辞推开房门,在床边坐下。
燕枭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
姜辞抬起头,对上那双沉沉的黑眸,嘴角弯了一下:“你也去休息吧,下午还有人来。”
燕枭没有说话,靠在门框上,长枪背在身后,没有要走的意思。
姜辞知道他不放心,也不劝了,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燕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又恢复了两成多,湖面平静。
姜辞的意识在精神海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
他睁开眼,燕枭还站在门口,姿势都没变过。
“你不累吗?”姜辞问。
“不累。”燕枭说。
姜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下午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边的地面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而且越来越近。
燕枭从门框上直起身,手按在枪杆上。
姜辞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衣领,站起来走向门口。
燕枭侧身让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栈大堂里又坐满了人,和上午那批不同,上午来的多是各城的城主府代表,说话还端着架子。
下午这批人穿得更讲究,笑容更殷勤,说话更直白。
天枢城钱家的长老钱万贯坐在最前面,六十出头,瘦削的脸,鹰钩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一看就是生意人。
英娥城的使者坐在他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修,穿着青色长裙,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算计。
瑶光城的使者坐在另一侧,三十出头,虎背熊腰。
还有其他城的使者,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靠在墙上的,把客栈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天使族女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还在擦那个杯子,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些人。
姜辞走下楼梯,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钱万贯第一个站起来,拱了拱手,声音尖细:“姜辞先生,恭喜恭喜!人族赢了万族盟会,这可是五十年未有的大喜事!”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精光闪烁:“老夫是天枢城钱家长老钱万贯,今日特来道贺。”
姜辞点了点头:“钱长老客气了。”
钱万贯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说正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从茶杯上方看着姜辞。
姜辞知道他在等什么,也不急,走到主位坐下,燕枭站在他身侧。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英娥城的使者开口了,声音温柔:“姜辞先生,我是英娥城孙家的孙二娘,孙婉的姑姑。”
“上午我嫂嫂来过了,她那个人不会说话,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先生别往心里去。”
姜辞看着她:“孙夫人很好,没有得罪我。”
孙二娘笑了,笑容温婉:“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切入正题:“姜辞先生,听说西方龙族、蛟族、海族都愿意和人族通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知先生打算怎么安排?我们英娥城虽然不大,但位置好,适合做商贸中转。”
毕竟,虽然赢了的种族,其他种族必须和他们通商,但是用一件物品通商和用N多件物品通商是不一样的。
而且其他种族用破烂拿来卖,也不违反规则,
其他种族看重姜辞,必然愿意用更贵重的物品以及人族更稀缺的物品拿来进行通商,而这些,正是下午这些使者所看重的。
姜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瑶光城的使者接过话,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在震:“姜辞先生!我是瑶光城方家的方铁柱,方烈方刚的堂叔!”
“那两个小子在万族盟会上多亏先生照应,方家记着这份情!”
他站起来,朝姜辞抱拳,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瑶光城愿意出人出力,协助先生打理通商事务!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方家上上下下,绝无二话!”
天璇城的使者跟着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士,穿着灰色长衫,说话慢条斯理。
“姜辞先生,天璇城林家,愿意提供仓储和运输的人手。通商涉及的货物量大,需要稳定的仓储和运输渠道,这些林家都有。”
开阳城的使者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白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他站起来,朝姜辞微微欠身:“姜辞先生,开阳城王家,愿意提供护卫。通商路线沿途有异族出没,需要强者护送,王家别的不行,护卫还是拿得出手的。”
玉衡城的使者最后开口,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深蓝色长裙,面容严肃。
“姜辞先生,玉衡城张家,愿意提供灵物和丹药。通商需要本钱,张家虽不富裕,但灵物和丹药还是能拿出一些的。”
姜辞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很清楚。
这些人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分一杯羹的。
从前人族没有资源,各城各自为政,谁也不管谁。
流民在城外荒野上自生自灭,世家在高墙内吃灵米灵肉,没有人在乎。
如今人族有了和外族通商的渠道,他们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分不到好处。
钱万贯放下茶杯,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终于露出了来意。
“姜辞先生,天枢城是三大家族共治,赵家、钱家、孙家,各有各的产业。”
“通商这件事,说到底是生意。既然要和各族做生意,总得有个牵头的人。”
“老夫斗胆问一句,先生打算把通商的主事权交给哪一城?”
大堂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钱万贯这是把话挑明了,他们要的不是帮忙,是主事权。
谁拿到通商的主事权,谁就能在未来的五年来赚得盆满钵满。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钱长老,通商的事,我还没想好。”
钱万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生没想好?那各族那边——”
姜辞打断了他:“各族那边不急,三个月内签订协议就行。”
“人族这边,我需要时间准备,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事。”
钱万贯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先生说得对,但通商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各族那边万一反悔——”
姜辞看着他,声音平静:“钱长老多虑了,万族盟会的协议,受万族共同监督,没有哪个种族敢反悔。”
钱万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辞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把话咽了回去。
孙二娘接过话,声音温柔:“姜辞先生,通商的事不急,先生慢慢想。”
“英娥城不急,先生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们就行。”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回那个聚集地吗?”
姜辞点头:“回。”
孙二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聚集地太简陋了,先生如今的身份,住在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姜辞看着她:“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在那里住了几个月,挺好的。”
孙二娘还想说什么,姜辞已经转向了其他人。
方铁柱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姜辞先生!瑶光城随时欢迎先生来住!房子我都给您准备好了!最好的院子,最大的房间,最软的床!”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方先生好意心领了,但我还是想回聚集地。”
方铁柱挠了挠头:“那个聚集地有什么好的?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林家的文士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姜辞先生,天璇城虽然不如天枢城繁华,但环境清幽,适合休养。”
“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不如去天璇城住几天,好好歇歇。”
姜辞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但聚集地还有人等我回去。”
没有人再劝了,他们看出姜辞是铁了心要回那个破地方。
钱万贯换了个话题,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姜辞先生,听说你在古战场里找到了五百本复合型文物?”
关于这个消息是姜辞故意让墨尘羽放出去的,姜辞有自己的打算。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辞身上。
复合型文物,那是比普通文物更珍贵的东西,五百本,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心跳加速。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
钱万贯的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那些文物,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姜辞知道他在问什么,这些人在打那些文物主意。
复合型文物不需要血脉,不需要灵力,只要读懂上面的文字就能使用。
谁能拿到那些文物,谁就能培养出一批不需要英灵的召唤者。
姜辞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些文物,我会带回聚集地。”
钱万贯的眉头皱起来:“全部带回聚集地?那个小村子,能放得下那么多文物吗?”
姜辞看着他:“放得下。”
钱万贯还想说什么,姜辞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大堂中央,转过身,看着那些使者,声音温和但坚定。
“各位的好意,姜辞心领了。但我哪里都不去。”
“我要在聚集地的基础上,建一座新城,人族的第十一座大城。”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姜辞,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建一座城,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超乎想象。
更何况姜辞说的不是一个小村子,是一座能和其他九大城并列的大城。
钱万贯第一个反应过来,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姜辞先生,你说什么?建城?”
姜辞点头:“对,建城。”
钱万贯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建一座城,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吗?”
姜辞看着他:“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
钱万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二娘站起来,声音温柔但带着试探:“姜辞先生,建城不是小事,需要各方支持。”
“先生有什么打算?需要我们帮忙吗?”
姜辞看着她,声音平静:“我确实需要各城帮忙,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做的,是先回聚集地,建城的事,一步一步来。”
方铁柱拍了一下大腿,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在震:“好,姜辞先生有志气,瑶光城支持你!”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虽然瑶光城也没多少钱,但出力还是可以的!”
林家的文士慢悠悠地开口:“天璇城也支持先生,仓储和运输的事,林家包了。”
开阳城的年轻人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开阳城王家,愿意提供护卫,先生建城,需要多少人手,王家出。”
玉衡城的妇人也开口了,声音严肃:“玉衡城张家,愿意提供灵物和丹药,建城需要资源,张家虽不富裕,但能拿多少拿多少。”
钱万贯看着其他城一个个表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天枢城是三大家族共治,其中钱家势力越渐衰弱,若无意外将会被其他两大家族吞并。
钱万贯咬了咬牙,站起来:“天枢城钱家,也支持先生建城。”
他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肉疼:“钱家愿意出十万黑币,作为建城的启动资金。”
大堂里又是一阵骚动,十万黑币,钱万贯这是把钱家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多谢钱长老。”
钱万贯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肉疼还没消下去,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孙二娘跟着表态:“英娥城孙家,愿意出五万黑币,外加一千枚疗伤丹药。”
方铁柱挠了挠头:“瑶光城方家,没多少钱,但出五百个人还是可以的!都是壮劳力!一个顶俩!”
林家的文士慢悠悠地说:“天璇城林家,愿意出二十间仓库,供先生免费使用三年。”
开阳城的年轻人声音洪亮:“开阳城王家,愿意出两百名护卫,供先生调遣三年。”
玉衡城的妇人声音严肃:“玉衡城张家,愿意出五百枚修炼丹药,供先生分配。”
姜辞一一谢过,把每个人的承诺记在心里。
他没有拒绝任何人的好意,因为他确实需要这些资源,建城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整个族群的力量。
但他也不会被这些人的殷勤冲昏头脑,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姜辞有多厉害,是因为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通商的渠道,复合型的文物,帝阶的英灵,这些东西,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姜辞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声音平静。
“各位的好意,姜辞记下了。但有几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大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姜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我要建的城,不以血脉论贵贱,不以家族分高低。”
“所有人族一视同仁,不管你是世家子弟还是城外流民,在这座城里,都是平等的。”
钱万贯的眉头皱起来,他是世家出身,最讲究血脉和门第。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辞。
“第二,通商的利润,不会全部归某一城。我会成立一个通商理事会,由各城派出代表共同管理。”
“利润按贡献分配,谁出力多,谁分得多。”
孙二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生意人,最喜欢这种公平的规则。
“第三,五百本复合型文物,我不会交给任何一城。这些文物要放在新城中,由我统一管理。”
“任何人,只要愿意学,只要能学会,都可以使用。”
方铁柱挠了挠头:“先生的意思是,这些文物不是给世家准备的,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姜辞点头:“对。”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沉默不语。
钱万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是世家出身,最见不得“一视同仁”这种话。
在他的认知里,世家就是世家,流民就是流民,两者永远不可能平等,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因为他还需要姜辞手里的东西。
孙二娘倒是想得开,她站起来,声音温柔。
“姜辞先生说得对,人族已经输不起了,再分什么世家流民,迟早被异族吞掉。”
“英娥城孙家,支持先生的方案。”
方铁柱跟着站起来:“瑶光城方家也支持!”
林家的文士慢悠悠地站起来:“天璇城林家,支持。”
开阳城的年轻人站起来:“开阳城王家,支持。”
玉衡城的妇人站起来:“玉衡城张家,支持。”
其他城的代表也陆续站起来表态,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有的只是随大流。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表态了。
钱万贯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一个个站起来的人,心里在快速盘算。
如果他不表态,钱家就会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如果他被排除在外,未来五年通商的利润就跟他没关系了。
复合型文物也没他的份了,帝阶英灵的庇护也没他的份了。
钱万贯咬了咬牙,站起来:“天枢城钱家,也支持先生的方案。”
姜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钱万贯坐回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没有选择。
其他几城的代表陆续跟着表态,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有的只是随大流。
谁都知道,姜辞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多,不跟上去就只有被甩开的份。
只有凌霄城的使者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迟迟没有开口。
那是个中年男人,姓燕名鸣,凌霄城燕家的旁支,穿着一身深蓝色锦袍。
他骨子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下垂,像在俯视什么脏东西。
姜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审视和不屑,像在打量一件值不值钱的货物。
燕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姜先生,你一个人就想建一座城?”
他冷笑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刻薄的弧度:“你知道建一座城要多少钱、多少人吗?”
“就算九大城都帮你,三年五载也建不起来,你凭什么让我们给你出人出力?”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就凭你赢了一个万族盟会?”
大堂里的空气凝滞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辞和燕鸣之间来回扫视。
天枢城的赵家长老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燕鸣兄,这话说得不对,姜先生赢下万族盟会,是人族的功臣。”
“咱们九大城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
燕鸣根本不领情,看了赵家长老一眼,语气更冲了:“功臣?他召了几个英灵,打了几场架,就是功臣了?”
“建城不是打架,要的是钱粮人手,要的是百年根基,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他转向姜辞,眼神里带着一种世家子弟对泥腿子的不屑:“姜辞,我说话难听,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流民,召出了几个厉害的英灵,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真要建城,还得靠我们这些老牌城池,你一个人,撑不起来的。”
第45章 请求
姜辞站在大堂中央,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难堪,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燕鸣, 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生气, 也不在意。
燕枭站在楼梯口,从燕鸣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双沉沉的黑眸里翻涌着暗流, 手指攥紧了枪杆, 指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因为他在等, 等姜辞的反应。
如果姜辞能应付, 他不会插手, 如果姜辞不想应付,他会替他挡下这一切。
姜辞开口了:“燕鸣先生, 你说完了吗?”
燕鸣愣了一下,没想到姜辞会这样反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姜辞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你说我是运气好,召出了几个厉害的英灵,这话我不反驳。”
“因为确实有运气的成分, 但你说建城要靠老牌城池, 这话我不同意。”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凌霄城建了多少年了?五十年?一百年?”
“一百年前凌霄城也是一片荒地, 是燕家的先祖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燕家的先祖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建, 我为什么不能?”
燕鸣的脸色变了,嘴唇翕动着想反驳,但姜辞没有给他机会。
“你说我不懂建城,我确实不懂,但不懂可以学,不会可以问。”
“你说我没有钱粮人手,我确实没有,但凭借我手中的筹码,各城愿意帮我,这不就有了?”姜辞这话直接挑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愿意帮他。
“你说我一个人撑不起来,我确实是一个人,但我身后站着的人,不止我一个。”
燕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因为姜辞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更何况江辞手中还有帝阶英灵。
燕家的先祖能做到的事,姜辞凭什么做不到?
燕鸣咬了咬牙,换了个角度,声音尖刻:“就算你要建城,凭什么是你做主?”
“你一个流民,不过运气好,赢了万族盟会,没有根基,没有家族,凭什么让我们九大城听你的?”
姜辞看着他:“我没有要让你们听我的,我是要让你们和我一起。”
“通商理事会各城派代表共同管理,利润按贡献分配,谁也不占谁便宜。”
“复合型文物放在新城里,任何人只要愿意学、只要学得会,都可以使用。”
“我没有把任何东西据为己有,我只是在搭一个台子,让所有人都有机会上台唱戏。”
他停了一下,看着燕鸣的眼睛:“燕鸣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台子,搭得不好吗?”
燕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姜辞说的每句话他都反驳不了。
其他使者的表情也变了,孙二娘看着姜辞的眼神多了一丝欣赏。
方铁柱毫不犹豫的说道:“姜辞先生说得对!搭台子唱戏,这个比喻好!”
“瑶光城愿意上台,跟着先生一起唱!”
林家文士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天璇城林家也愿意上这个台。
开阳城的年轻使者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王家也愿意。
玉衡城的妇人点了点头,张家虽然不富裕,但这个台子值得上。
其他几城的代表也陆续表态,愿意跟着姜辞一起建这座新城。
只有燕鸣还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姜辞,也知道其他城都已经倒向了姜辞那边。
如果他再反对,凌霄城就会被孤立,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
但让他低头,他做不到,他是燕家的人,凌霄城燕家,人族最老牌的世家之一。
让他向一个流民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燕鸣咬了咬牙,正准备硬着头皮说点什么挽回面子。
楼梯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燕鸣,你闭嘴。”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燕枭站在楼梯上,一身黑色劲装,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皇阶气势全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他们眼中闪过震惊,没想到原本根基受损的燕枭居然突破到了皇阶!
燕鸣一看到燕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见了鬼一样。
他是燕家旁支,在燕枭还是少城主的时候,他连站在燕枭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五年前燕枭根基受损,被旁支夺权赶出了凌霄城,燕鸣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但现在,燕枭回来了,而且是以皇阶一星的身份回来了。
燕鸣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少、少城主……”
燕枭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到燕鸣面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燕鸣的心口上。
他比燕鸣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你代表凌霄城来,就是来说这些话的?”
燕鸣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想解释,想说“少城主你听我说”。
但燕枭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凌霄城派你来当使者,你不好好谈事,在这里阴阳怪气,你是觉得凌霄城的脸还不够丢?”
燕枭的话,还有他那皇阶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堂陷入了死寂。
五年前凌霄城那一战,所有人都以为燕枭废了。
根基受损,灵脉碎裂,从云端跌入泥潭,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凌霄城的旁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夺了权,把他赶出了那座他父亲用命守住的城。
五年来,没有人觉得他还能回来,更没有人觉得他还能突破。
但现在,那股货真价实的皇阶威压弥漫在整个大堂里。
燕鸣跪在地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起五年前旁支夺权时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起那些年他们对燕枭的嘲笑和羞辱。
那时候他以为燕枭这辈子完了,永远不可能再站起来,所以他肆无忌惮地落井下石。
燕枭没有看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说了一个字。
“滚。”
燕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跑去,途中绊倒了门槛,摔了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继续跑,连头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老鼠。
凌霄城的随从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留下来。
燕枭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风。
随从们打了个寒颤,赶紧跟着燕鸣跑了出去,连招呼都没敢打。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各城的使者交换着眼神,目光里的震惊还没有完全褪去。
他们原本以为燕枭只是运气好跟着姜辞混了个脸熟,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恢复了根基。
不但恢复了,还突破了皇阶,五年前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燕枭,又回来了。
而且他还有一个能召唤帝阶九星英灵的述史者站在身边。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足以改变整个人族的格局。
燕枭退后一步,重新站到姜辞身侧,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姜辞的侧脸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在场的使者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计较。
燕枭和姜辞之间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牢固。
天枢城赵家长老整了整衣襟,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姜辞面前。
他朝姜辞拱了拱手,动作恭敬,腰弯得很低。
“姜先生,老夫有一事相求。”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赵长老请说。”
赵家长老直起腰,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和紧张:
“先生曾在卜算子面前道出绿沉枪的来历,又当众说出天下十大名枪的渊源。”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先生可知,您那一席话传回天枢城后,整个天枢城的世家都翻箱倒柜,把祖上传下来的古物全找了出来。”
“有些东西传了几十代,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更不知道怎么用。”
“还有那些被家族视为废物的残兵断刃,也都拿出来反复擦拭,盼着有朝一日蒙尘之珠能重现光芒。”
赵家长老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可找出来又有什么用?没人认得,没人知道来历,更没人能唤醒其中沉睡的英灵,就像守着宝山却找不到钥匙。”
“放眼人族,能将古物说出个来龙去脉的人,恐怕只有先生一人。”
他再次拱手,这次腰弯得更低了,几乎与地面平行。
“不知先生可否出手相助,帮忙鉴定一二?”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姜辞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赵家长老,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鉴定文物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作为历史教授,辨认这些古物的来历是他的专业。
天枢城的世家藏有大量古物,如果他能把这些文物全部唤醒,人族将多出多少英灵召唤者。
但他不能白干这个事。
姜辞开口了:“鉴定文物并非难事。”
赵家长老的眼睛亮了,但姜辞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家长老连忙说:“先生请讲,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姜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凡是要我帮忙鉴定并唤醒英灵的人,都需为新城建设出力。”
“无论是出钱、出人、还是出物,只要对建城有助益,我便接下这桩事。”
赵家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有何难!先生建城是为了人族的大计,赵家出钱出人,绝无二话!”
他当场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捧着递到姜辞面前。
“这是赵家的心意,五万黑币,三百名工匠,外加十车灵材,全部用于新城建设。”
“请先生笑纳,他日先生若去天枢城帮忙鉴定古物,另有重谢。”
姜辞接过礼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赵长老的心意我收下了,待我回聚集地将建城之事安排妥当,便去天枢城拜访。”
赵家长老大喜,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他知道这笔买卖做得值,五万黑币算什么,三百个工匠算什么,只要能唤醒一件祖传的文物,赵家就能多一个英灵召唤者。
一个英灵召唤者能带来的价值,远不止十万黑币。
赵家长老退到一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以后该把那几件最珍贵的古物先准备好。
其他人看到赵家长老用钱和工匠换来了姜辞的承诺,立刻坐不住了。
孙二娘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姜辞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
“既然姜辞先生提出了这个章程,我们英娥城孙家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英娥城愿出三万黑币,两百名工匠,再加上一千枚疗伤丹药,全部用于新城建设。”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道:“孙家世代行医,库房里存了不少古物,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有些东西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还请先生有空去英娥城走一趟。”
姜辞接过礼单,点了一下头:“一定。”
方铁柱见孙二娘都表态了,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在震。
“姜辞先生!瑶光城方家没多少钱,但方家有五百个壮劳力,个个都是好把式,搬砖砌墙、开山修路,干什么都行。”
“我把这五百个人全派去新城,期限三年,他们吃的喝的方家包了,不用先生掏一个子儿。”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另外方家库房里也有几件老物件,先生什么时候方便,帮忙看看?”
姜辞嘴角弯了一下:“方先生爽快,我记下了。”
一个接一个,各城的使者都在姜辞面前表了态,报了价。
有的是真心想帮,有的是随大流,有的只是想借此机会搭上姜辞这条线换取鉴定文物的资格。
但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承诺的资源是实实在在的。
姜辞让墨尘羽拿出纸笔,把每家的承诺一一记录下来。
多少黑币,多少工匠,多少护卫,多少丹药,多少灵材,写得清清楚楚。
墨尘羽写得很快,一边写一边在心里计算着总数。
等所有人报完价,他把账本递给姜辞,压低声音说了个数字。
姜辞看了一眼,心里有了底,这些加上他们之前承诺的那些,足够他启动第一阶段的建城工程。
他合上账本,站起来,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的心意,姜辞记下了,这笔账墨尘羽会一一记着,每一笔钱、每一个人、每一件物,都会用到建城上。”
“等新城建成之日,各位的名字都会刻在新城的城门上,让后人知道这座城是怎么建起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至于鉴定文物的事,我回到聚集地把建城之事安排妥当后,便会启程前往各城。”
“届时还望各位把那几件最珍贵的古物准备好,姜辞定当竭尽全力,帮各位唤醒祖上的英灵。”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
一场原本充满了试探和讨价还价的会面,最终变成了各方争相表态的局面。
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姜辞手里握着的筹码,值得他们付出这些代价。
帝阶英灵、外族通商、复合型文物、鉴定古物的能力,无论哪一样,都足以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而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须在新城建设上有所贡献。
散会之后,各城使者陆续告辞。
赵家长老临走时又朝姜辞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姜先生放心,赵家的钱和工匠三天之内就出发,绝不耽误先生建城。”
姜辞点头致谢。
孙二娘临走时低声说了一句:“姜先生,英娥城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方铁柱拍着胸脯保证,五百个壮劳力十天内到位。
林家文士慢悠悠地拱了拱手,说了句“后会有期”。
等所有人都走完,客栈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姜辞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应付这些人比打一场仗还累。
燕枭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墨尘羽把账本收进储物袋,他的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
“目前各城承诺的黑币加起来超过二十万,工匠超过一千五百人,护卫超过四百人。”
“加上丹药、灵材、仓库这些实物,第一阶段的建城工程完全够用了。”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你要是再多开几场这种会,第二阶段的钱也有着落了。”
姜辞摇了摇头:“这种事还是少来几次吧,比打仗累多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累就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刚才把燕鸣吓成那样,凌霄城那边不会有麻烦?”
燕枭面无表情地说:“有麻烦也是他们该受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凌霄城态度这般恶劣,欠你一个交代。”
姜辞没有接话,他知道燕枭在凌霄城经历过什么,那五年的流亡,那一次次的失望和背叛。
凌霄城欠的不只是姜辞一个交代,更欠燕枭一个交代。
姜辞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等建完城,我陪你去凌霄城走一趟。”
燕枭看着姜辞那双温和的眼睛,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好。”
墨尘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识趣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先去安排货物和晶核的交接,你们慢慢聊。”
墨尘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客栈大堂终于清静下来。
姜辞揉了揉发僵的肩膀,转身朝楼梯走去,刚走了几步便看见三楼的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影。
钟蝶生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
姜辞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和钟蝶生约好今日出发回聚集地,却被各城使者足足耽误了大半天。
他快步上楼,脸上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没想到这些人来得这么快,让你和顾清欢等了这么久。”
钟蝶生靠在门框上,语气淡然:“无妨,清欢刚喝了药睡下,多歇半日也好。”
姜辞朝半掩的房门看了一眼,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昏暗中隐约能看到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姜辞收回目光,对钟蝶生说:“明日一早出发,不会再拖了。”
钟蝶生点头应下,目光越过姜辞的肩头,扫了一眼楼下正在收拾茶具的天使族女掌柜。
他压低声音,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那个燕鸣,身上有煞气残留的痕迹。”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等着他往下说。
钟蝶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种煞气是长期待在某处被煞气侵蚀的地方才会沾染上。”
“并且,这种煞气和揽月城外那个古战场的气息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瞳孔直视姜辞的眼睛:“凌霄城的人,你多留个心眼。”
姜辞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钟蝶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姜辞站在走廊里,眉头微微皱着,钟蝶生是帝阶一星的强者,他的感知不会出错。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在床边坐下,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各城的承诺,建城的规划,凌霄城的反常,钟蝶生的话,一件件理清楚。
想着想着便觉得眼皮发沉,连日的疲劳涌上来,他靠在枕头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姜辞就醒了。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又恢复了几分,湖面平静而稳定,嬴政负手站在湖边,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推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燕枭站在楼梯口,黑眸看向姜辞,随后他说了句“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天使族女掌柜已经准备好了热汤和干粮,用干净的布包了好几份。
姜辞道了谢,将干粮收进储物袋,女掌柜笑了笑说“欢迎下次再来”,语气比他们刚来时真诚了许多。
客栈门口,墨尘羽已经到了,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短刀挂在腰间。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要追随姜辞。
作者有话说:
由于榜单原因本文这周四到下周四日六,然后再开始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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