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姜辞对战皇阶九星


    姜辞盯着光幕。


    精神海中, 李白睁开了眼睛,韩信握紧了青龙戟。


    光幕上的名字飞速闪烁。


    第一组停止——蛟族青渊对阵岩族石山。


    第二组停止——海族潮汐对阵血族殷无极。


    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


    人族的名字陆续出现,然后光幕上姜辞的名字亮了起来。


    第一个对手:西方龙族, 索拉里斯, 王阶三星。


    看台上一阵骚动。


    西方龙族的看台区域发出低沉的龙吟, 不是欢呼,是意外王阶三星的索拉里斯抽到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这签运好得过分了。


    矮人族的铁锤砸地声响起, 在为龙主助威。


    蛇族和骨族的看台区域爆发出幸灾乐祸的尖啸, 他们恨不得姜辞死在擂台上。


    姜辞的名字后面又亮起了第二个名字:精灵族,艾兰薇, 皇阶一星。


    看台上的骚动变成了哗然。


    精灵族的看台区域一片死寂, 浅绿色的身影齐刷刷看向擂台方向。


    艾兰薇是精灵族第一天骄, 皇阶一星,精灵王之女, 银月弓在手从未败过。


    她抽到姜辞,意味着姜辞要连打两个王阶以上的对手。


    第三个名字亮起:魔虫族,噬魂,皇阶九星,十大魔虫王之一。


    竞技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九百三十七名晋级者, 所有人的对阵名单都已浮现。


    姜辞的三个对手——索拉里斯王阶三星, 艾兰薇皇阶一星, 噬魂皇阶九星——这是淘汰赛中最强的对阵组合之一。


    看台上各族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蛇族在尖啸“死定了”,骨族用骨刺敲击看台边缘“把人族撕碎”,矮人族的铁锤战队发出惋惜的低吼。


    他们虽然依附龙族, 但也看得出这签运有多离谱。


    精灵族的浅绿色身影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幻月族幻夜怜的月白色瞳孔落在姜辞身上,眉头微皱。


    血族殷无极的暗红色瞳孔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影族夜无痕的影子停在地面,不再滑动。


    燕枭的手指攥紧枪杆,指节发白,漆黑枪身上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王阶三星、皇阶一星、皇阶九星,三个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索拉里斯在迷雾森林里和蛟族青渊正面硬撼不落下风,艾兰薇的银月弓在淘汰赛第一轮一箭射穿了对手的护甲,噬魂是十大魔虫王之一,百年前就凶名在外。


    他侧过头,看向姜辞。


    姜辞站在他身侧一步的位置,绿沉枪背在身后,面色平静。


    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三个对手的名字,没有恐惧、紧张,只有一种算计。


    “别担心,我能赢。”姜辞拍了拍燕枭,安抚的说道。


    远处,索拉里斯的金色竖瞳已经锁定了姜辞。


    索拉里斯化为人形站在西方龙族的队伍最前面,金发金瞳,面容年轻而英俊,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金色鳞片。


    他的身材颀长,肩宽腰窄,和龙形态时的庞然巨物判若两人。


    他看着姜辞,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审视。


    迷雾森林里,他亲眼看到这个人族用幻月凝神法将精神力从凡阶一路冲到将阶九星,亲眼看到他的英灵李白一剑斩了骨幽、一剑化作滔天水幕灭杀所有骨族和蛇族。


    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能召唤出皇阶英灵。


    一个将阶九星精神力的召唤者,能让英灵发挥出超越等阶的实力。


    这样的人,值得他用全力。


    擂台的抽签对阵全部结束。


    天使族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


    “淘汰赛第一轮,皇阶第一场——人族,姜辞,对阵,西方龙族,索拉里斯。”


    往届,实力到达皇阶的参赛者会先在竞技场上进行比赛,实力不够皇阶的参赛者则是进入秘境,然后在多个擂台上进行比赛。


    姜辞本身实力虽然没有到达皇阶,但是他的英灵李白却是皇阶一星。


    竞技场中央升起一座擂台。


    百米直径的白石圆台,边缘刻满了金色符文,符文亮起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擂台边缘升起,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


    光幕是淡金色的,能看到擂台上的每一个细节,但任何攻击都无法穿透。


    既保护看台上的观众,也保证擂台上的战斗不受干扰。


    姜辞走上擂台,精神海中,李白站起来。白衣如雪,剑悬腰间。


    皇阶一星的气息在他身上流转,青莲剑域的轮廓在他周身若隐若现。


    他仰头喝尽酒壶中最后一口酒,把空酒壶挂在腰间。


    “小子,这龙崽子交给我。”李白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


    “好。”姜辞在精神海中回应。


    索拉里斯走上擂台,他没有化龙,保持着人形,金发在晨光中像流动的黄金,金色竖瞳盯着姜辞,步伐沉稳。


    他停在姜辞对面约二十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对龙族来说只是一扑的事。


    “人族的述史者。”索拉里斯开口,“你的英灵很强。”


    他停了一下,金色竖瞳收缩:“但你很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索拉里斯化龙,他的身体骤然膨胀,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炸开。


    人形轮廓在光芒中迅速变大,皮肤化作鳞片,双臂化作龙翼,双腿化作龙爪。


    翼展近十米的金色巨龙出现在擂台上,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在晨光中泛着耀眼的金光。


    龙首高昂,金色竖瞳从上方俯视姜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龙息喷涌。


    金色火焰从索拉里斯口中倾泻而出,龙息像金色的瀑布席卷整个擂台,所到之处白石台面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符文光芒急速闪烁,光幕内侧腾起一层白雾。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


    白衣在金色火焰中一闪,剑已出鞘。


    剑光如秋水,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


    领域以李白为中心向外扩散,淡青色的光芒像一朵青莲在擂台上绽放。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是由剑光凝聚而成,将金色龙息挡在姜辞身前三尺之外。


    火焰与莲瓣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金色的火星和青色的剑光碎片四散飞溅。


    李白站在姜辞身前,白衣在火焰和剑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仰起头,看着那道倾泻而下的金色龙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朗声念道,声音在龙息的轰鸣中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剑鸣。


    剑势陡变,从飘逸化为狂放。


    李白踏前一步,迎着金色龙息,一剑劈下。


    青莲剑域的莲瓣同时收拢,千万道剑光汇聚于剑尖,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芒。


    剑芒从龙息正中间劈入,金色火焰像被利刃切开的绸缎,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两半,从李白身体两侧涌过,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溅起漫天金色火星。


    索拉里斯的竖瞳收缩了,他的龙息被一剑切开,那道青色剑芒正朝他的龙首劈来。


    他收拢翅膀,身体在空中侧移,剑芒擦着他的左翼劈过。


    几片金色鳞片被削落,在空中翻滚着,切口平滑如镜。


    李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的身体腾空而起。


    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化作一只青色大鹏的虚影。


    大鹏双翼展开,翼展比索拉里斯的龙翼还要宽,大鹏虚影朝索拉里斯俯冲而下,双翼挥动间,千万道剑光如羽翎般激射而出。


    索拉里斯仰头,第二道龙息喷出。


    金色火焰与青色剑羽在空中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


    剑羽穿透龙息,钉在索拉里斯的金色鳞片上,溅起密集的火星。


    鳞片上多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虽然每一道都不深,但数量太多了,几百道划痕叠加在一起,最表层的鳞片开始崩裂。


    索拉里斯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痛,是愤怒。


    他的龙尾横扫,金色龙尾像一柄巨锤砸向空中的李白。


    李白在空中折转,脚尖在龙尾上点了一下,身体借力拔高,躲过了这一击。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剑势再变。


    青色大鹏虚影消散,剑光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


    巨舰破浪而行,船首劈开金色火海,朝索拉里斯的龙首撞去。


    索拉里斯双翼收拢,身体急速下坠,躲过了巨舰的撞击。


    巨舰擦着他的龙角冲过,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青色剑光炸开,光幕剧烈震颤,符文急速闪烁。


    索拉里斯落地,龙爪在擂台上犁出几道深沟,白石台面碎裂,碎石飞溅。


    他抬起头,金色竖瞳盯着空中缓缓降落的李白。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金色光芒收敛,巨龙化为人形。


    金发金瞳的青年单膝跪在擂台上,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的金色鳞片碎裂了,几片鳞片剥落,露出鳞片下淡金色的皮肤,有血从裂口中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认输。”他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竞技场都听见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西方龙族的看台区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矮人族的铁锤停在空中,忘了砸下去。


    蛇族和骨族的看台区域死一般寂静,他们期待的金色龙息把人族烧成灰烬的画面没有出现。


    索拉里斯抬起头,金色竖瞳看着姜辞,目光复杂。


    “你让我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些人。”他说。


    姜辞看着他。


    “百年前,”索拉里斯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龙族和人族还是盟友。那时我见过述史者。”


    “他们站在城墙上,身后站着英灵,城墙下的异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一步不退。”


    “后来他们都死了,龙族和人族的盟约也断了。”


    索拉里斯站起来,右手还按在胸口,他看着姜辞,金色竖瞳里的复杂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审视。


    他转过身,朝擂台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一场你对艾兰薇。精灵族的银月弓专破精神联结,你自己小心。”


    然后他走下擂台,走回西方龙族的队伍。


    奥瑞利昂的暗红色竖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瓦萨诺斯的青黑色竖瞳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停了一瞬,也没有说话。


    索拉里斯站回自己的位置,右手还按在胸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白色石板上。


    老者的声音响起:“人族,姜辞,胜。”


    李白收剑入鞘。青莲剑域缓缓消散,淡青色的光芒像雾气一样褪去,露出擂台上被龙息灼烧得焦黑的台面。


    他从空中落下,白衣不沾一粒尘,剑身上的青光收敛。


    李白走回姜辞身边,从腰间取下空酒壶,晃了晃,叹了口气。


    “酒没了。”他说。


    姜辞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酒囊,递给他。


    这是他在天使族地买的灵酒,比聚集地的劣酒贵了十倍。


    李白接过去,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痛快。”他说。


    姜辞转身走下擂台,看台上各族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蛇族和骨族不再尖啸,沉默着,竖瞳追着他的背影。


    精灵族的浅绿色身影中,有一道目光格外锐利,艾兰薇站在精灵族队伍最前面,银月弓握在手中,弓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月光。


    她的眼睛是浅银色的,正看着姜辞,目光平静而专注,像在打量一个值得出手的对手。


    姜辞走下擂台。


    燕枭站在人族队伍最前面,长枪拄地。


    姜辞走回他身侧,站定。


    “我说了,信我。”姜辞说,声音很轻。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光幕上的名字继续闪烁。


    淘汰赛继续。


    皇阶比赛结束后,其余参赛者进入秘境进行淘汰赛。


    秘境擂台同时升起十二座,淡金色的光幕将每一座擂台隔开,各族的战斗在不同的擂台上同时进行。


    人族的战绩陆续传来。


    墨尘羽对阵炎族帅阶一星,两人差距过大,墨尘羽拼尽全力,仍然输了。


    赵无极抽到海族一个帅阶九星,赵奢长戈对三叉戟,暗红气浪和水系灵术碰撞,赵无极拼着左肩伤口再次崩裂硬是一戈劈开了对手的水墙,取胜。


    周明抽到影族一个尉阶一星,细柳剑阵展开,青色剑光交织成网,影族的潜行在剑阵中被逐一逼出,最终认输。


    方烈抽到岩族一个尉阶九星,钢刀劈开岩甲,取胜。


    方刚抽到血族一个尉阶八星,方肥铁杖对血族短刀,血族的速度被方刚的盾牌和方肥的铁杖配合压制,取胜。


    殷夜的暗杀术压制了抽到的海族战士,蓝澜的水系灵术克制了抽到的炎族,双双获胜。


    燕枭对战的机械族T-02,将阶九星,燕枭一枪给机械族的核心能源破坏掉了,获胜。


    林小禾输了。


    她抽到蛟族一个将阶一星,林亿的淡绿色光芒笼罩全身,伤口刚愈合又添新伤。


    她咬着牙拼了一刻钟,最终灵力耗尽,被蛟尾抽中肩膀,单膝跪地。


    李小禾认输时眼眶红着,走下擂台时孙婉扶住了她。


    孙婉也输了,这个抽签像是在针对人族似的,居然让孙婉也抽到抽到西方龙族,奥瑞利昂,王阶三星。


    暗红龙息面前孙思邈的淡金色光芒只撑了三息,她直接认输。


    人族十一人,九人晋级,两人淘汰。


    不过他们二人的淘汰属于必然性,毕竟孙婉和林小禾两人属于治疗,不善战斗,墨尘羽和炎族实力差距过大。


    第二日清晨,竞技场看台座无虚席。


    精灵族看台区域,艾兰薇握紧银月弓,浅银色的瞳孔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细密如鱼鳞,银月弓握在左手,弓身银白,弓弦透明。


    这把弓是精灵族的圣器,弓身取自世界树最古老的一根枝条,弓弦由月光凝聚而成。


    艾兰薇看着擂台对面的人族队伍,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那个人族青年背着一杆碧绿色的长枪,面容白净,眉眼温和,站在一群高大的战士中间显得格外清瘦。


    但就是这个人,昨天让索拉里斯认输了。


    王阶三星的西方龙族,被他的英灵三剑逼到认输。


    天使族老者举起权杖,杖尾顿地。


    “淘汰赛第二轮,皇阶第一场——人族,姜辞,对阵,精灵族,艾兰薇。”


    艾兰薇踏上擂台。


    姜辞从另一边走上擂台。


    两人站在擂台两端。


    艾兰薇看着姜辞,开口了,声音清冽:“索拉里斯提醒过你了。”


    姜辞点头。


    “我不会留手。”


    姜辞再次点头。


    天使族老者的权杖第三次顿地。


    “开始。”


    艾兰薇率先出手。


    银月弓拉满,弓身上的银色符文瞬间全部亮起,月光从符文中流淌出来汇聚于弓弦。


    她松开手指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三支月光箭矢呈品字形破空而来。


    箭尖上凝聚的月光在空中拖出三道银白色的轨迹,速度快得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不是射向李白,是射向姜辞本人。


    她知道,切断英灵与召唤者的联系,比正面击败英灵更有效。


    精灵族的战斗传承里,对付召唤者有一条铁律——永远优先攻击召唤者本人。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


    白衣在晨光中一闪,剑已出鞘。青莲剑域展开,淡青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莲瓣层层叠叠挡在姜辞身前。


    三支月光箭矢撞在莲瓣上,第一支箭矢被弹飞,在空中翻滚着钉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箭尾剧烈震颤。


    第二支箭矢在莲瓣上撞出细密的裂纹,淡青色的剑光碎片四溅。


    第三支箭矢穿透了最外层的莲瓣,但速度已经慢了,李白侧身,剑尖轻轻一拨,箭矢偏转方向擦着姜辞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擂台上。


    艾兰薇身形飘退,她的脚尖在擂台台面上轻点,银白色的轻甲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后退的同时银月弓连珠箭发,七道月光从不同角度射向姜辞。


    每一箭都精准计算了李白剑域的薄弱处,七道月光箭矢封死了姜辞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白踏前一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他朗声长吟,声音在月光箭矢的尖啸中清晰可辨,剑势化狂,不再防守,而是以攻对攻。


    青莲剑域的莲瓣不再层层叠叠地防御,而是同时绽放,千万道青色剑芒从莲瓣上激射而出,像一朵青莲在擂台上炸开。


    剑芒迎向七道月光箭矢。


    半空中炸开密集的光爆,青色剑芒和银白月光碰撞、交织、撕裂、湮灭。


    第一箭被三道剑芒同时击中,在空中炸成银色光点。


    第二箭被五道剑芒贯穿,月光箭矢从中间断裂。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同时被剑芒绞碎。


    第六箭擦着剑芒群的边缘飞过,偏转了方向,钉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第七箭被李白一剑劈开,月光箭矢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从他身体两侧飞过。


    艾兰薇的瞳孔微缩,这个人类英灵,竟用进攻替代防守,逼她回防。


    七箭连珠被正面击破,剑芒的余势未消,朝她涌来。


    艾兰薇后退一步,银月弓横在身前。


    弓身上的银色符文再次亮起,月光从弓身上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月白色的屏障。


    剑芒撞在屏障上,青色和银白再次交织,光爆声中屏障剧烈震颤。


    艾兰薇再退一步,又退一步,连退七步。


    七步之后,她停住了。


    银月弓竖在身前,双手结印。


    月光从她体内涌出,银发在月光中飘起,发丝间的月光石全部亮了起来,像一颗颗微型的月亮。


    银月领域展开。


    整个擂台被银色月华笼罩。


    不是李白那种从中心向外扩散的领域,是从天空降临的领域。


    银色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穿透淡金色光幕,将整座擂台染成银白色。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月光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像发丝一样细,在擂台上缓缓飘动。


    月光丝线触碰到青莲剑域的边缘。


    莲瓣上立刻多了一道极细的切口,切口处淡青色的剑光像血液一样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更多的月光丝线飘过来,千百根丝线同时切割剑域,淡青色的莲瓣上切口越来越多,剑域的边缘开始崩解。


    这是精灵族皇阶才能施展的领域技,月光丝线专门切割精神力的联系。


    李白感觉到自己和姜辞之间的精神联系在减弱。


    英灵存在于现世,靠的是召唤者精神力的持续供给。


    精神联结越强,英灵能发挥的实力越强。月光丝线切割的不是他的剑光,是他和姜辞之间的精神通道。


    他从腰间取下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酒顺着喉咙流下去,辣得他眯起眼睛。


    空酒囊被他扔向空中,酒囊在空中翻滚,皮囊在月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随那个翻滚的酒囊,它飞得很高,几乎触到了擂台顶部的淡金色光幕。


    然后李白的气势变了。


    之前的青莲剑域是一朵绽放的青莲,莲瓣层层叠叠,华丽而繁复。


    现在那朵青莲开始收缩,从数十丈的范围急剧缩小,缩到十丈、五丈、一丈、三尺。


    三尺剑域凝聚在剑尖。


    不再是一朵莲花,是一道剑芒。


    淡青色的剑芒凝聚在剑尖上,只有三尺长,但剑芒的亮度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朗声念道,声音在银月领域中炸开。


    诗剑合一。


    三尺剑芒刺出。


    李白踏前一步,剑尖朝前,三尺剑芒直直刺入银月领域的核心。


    月光丝线在剑芒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根根断裂。不是被切断,是被剑意蒸发。丝线断裂时发出极细的铮铮声,像琴弦一根根崩断。


    艾兰薇的银月弓横挡。弓身上的银色符文全部亮起,月光从弓身上涌出,在她身前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剑芒撞在弓身上。


    银色符文剧烈闪烁,最外层的一圈符文率先崩碎,银白色的光点四溅,剑芒从弓身上擦过,削断了弓弦。


    银月弓的弓弦是月光凝聚的,断了之后立刻重新凝聚,但凝聚的速度很慢。


    艾兰薇闷哼一声,倒退三步,银月弓拄在身侧,弓尾撞击擂台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银色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银白色的轻甲上。


    艾兰薇单膝跪地。


    银月领域开始崩解,月光丝线一根根断裂、消散,银色月华从擂台上褪去,露出被剑芒犁出道道深沟的白石台面。


    她抬起头,看着李白,又看向姜辞。


    “我认输。”艾兰薇说。


    艾兰薇站起来,银月弓拄在身侧,她看着姜辞,浅银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郑重。


    “百年前,精灵族和人族也是盟友。那时的述史者能召唤出这样的英灵。后来他们都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她直起身,转身走下擂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能赢噬魂,精灵族愿意重新考虑和人族的盟约。”


    然后她走下擂台。


    老者的声音响起:“人族,姜辞,胜。”


    李白收剑入鞘。


    三尺剑芒消散,青莲剑域缓缓收敛,淡青色的光芒像雾气一样从他身上褪去。


    他走回姜辞身边,白衣上的青光完全收敛,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酒。”他说。


    姜辞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二个酒囊递给他。


    李白接过去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姜辞看着他。


    李白摆了摆手,“不碍事,歇会儿就好。”


    姜辞转身走下擂台。


    人族的队伍站在竞技场边缘,燕枭站在最前面。


    姜辞走回他身侧站定。


    “还有一场。”姜辞说。


    燕枭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淘汰赛第二轮继续。


    皇阶比赛结束后,其余参赛者再次进入秘境。


    人族的战绩陆续传来。


    除了燕枭和蓝澜取胜,其余人族全输。


    姜辞听完所有人的战绩,没有说话。


    第二轮淘汰赛结束,林小禾、孙婉失去了晋级资格。


    第三日清晨,竞技场看台座无虚席。


    今天是淘汰赛最后一轮。


    皇阶以上的对决只剩下最后几场,其中最受瞩目的一场,是人族姜辞对阵魔虫族噬魂。


    光幕上的名字第三次亮起。


    “淘汰赛第三轮,皇阶第一场——人族,姜辞,对阵,魔虫族,噬魂,皇阶九星,十大魔虫王之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召唤新英灵,大家可以猜猜是谁?


    等级设定:凡阶,士阶, 尉阶,将阶,帅阶,王阶, 皇阶, 帝阶,圣阶


    人物信息


    姜辞,无灵脉,精神力将阶九星。


    英灵李白,皇阶一星。


    英灵韩信,王阶九星。


    ——


    魔虫族,噬魂,皇阶九星


    精灵族,艾兰薇,皇阶一星


    金色巨龙,龙族,索拉里斯,王阶三星


    青黑色巨龙,龙族,瓦萨诺斯,王阶三星


    暗红色巨龙,龙族,奥瑞利昂,王阶三星


    蛟族,青渊,王阶一星


    血族,殷无极,王阶一星


    海族,潮汐,帅阶九星


    影族,夜无痕,帅阶九星


    幻月族,幻夜怜,帅阶九星


    人族的等级看25章作话


    第32章 南唐后主李煜


    光幕上这几个字亮起来的时候,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百年前异族降临,魔虫族是最先撕开虚空裂隙的种族之一。


    十大魔虫王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噬魂排名第七, 死在他手里的各族强者不下百人。


    燕枭站在姜辞身侧,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捏得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认输”。


    三局两胜, 姜辞已经赢了索拉里斯和艾兰薇, 这场认输也不妨碍晋级。


    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他知道姜辞不会听。


    这个人看着温和, 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决定的事, 没有人能改变。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我说了, 信我。”


    然后他转身走向擂台。


    燕枭伸出手,手指堪堪碰到姜辞的衣袖,粗糙的布料从指尖滑过,他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抓握的姿势,然后慢慢收回来, 垂在身侧, 攥成了拳头。


    赵无极站在旁边, 看着燕枭那只攥紧的拳头, 又看了看姜辞走向擂台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奢的虚影在他身后微微摇头。


    赵无极把嘴闭上了。


    竞技场中央, 擂台升起。


    百米直径的白石圆台,边缘的金色符文亮起,淡金色光幕从擂台边缘升起,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光幕比前两场更厚,皇阶九星的战斗余波,普通光幕根本挡不住。


    噬魂走上擂台,他的外表与人族无异,身量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如瓷,一头黑发垂至腰际,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着,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虫纹,纹路细密繁复。


    噬魂步伐优雅,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不像走上生死擂台。


    但皇阶九星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瞬间,整个竞技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看台上各族的观众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姜辞站在擂台另一端,在这股气势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那股阴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挤压着他的精神海。


    月白色的湖泊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湖边的李白和韩信同时睁开了眼睛。


    李白率先从精神海中踏出,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立刻拔剑,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姜辞身前。


    皇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青莲剑域全力展开。


    淡青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莲瓣层层叠叠,将姜辞护在核心。


    莲瓣与那股阴冷的压迫感碰撞,发出细微的嘶鸣声,淡青色的剑光和紫黑色的虫气在空气中交锋、撕裂、湮灭。


    勉强抵挡住了,但只是勉强。


    青莲剑域的边缘在虫气的侵蚀下不断崩解,莲瓣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李白必须不断输出剑意才能维持领域不散。


    而噬魂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仅凭自然散发的气息就已经让皇阶一星的李白全力防守。


    差距太大了。


    噬魂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人族的述史者。”


    他的紫黑色瞳孔落在姜辞身上,不是在看他身后的李白,是直接看他。


    “你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索拉里斯认输,艾兰薇认输,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让王阶龙族和皇阶精灵先后认输。”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噬魂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紫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


    雾气从他掌心的皮肤里渗出来,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在他掌心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虫影在蠕动,那些虫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蛆虫,时而像甲虫,时而像飞蛾,在球体表面钻进钻出,发出细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李白拔剑,他踏前一步,没有等噬魂出手。


    不能等。


    皇阶九星对皇阶一星,等对方先出手就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出去,必须先攻,逼对方应对,在应对中找破绽。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李白朗声长吟,声音在竞技场中炸开。


    剑势随诗意而动,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白影,在擂台上穿梭。


    白影在擂台上拉出七八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一个不同的剑姿——有的举剑欲劈,有的横剑格挡,有的刺剑前冲,有的收剑回防。


    七八道残影同时存在,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剑光如匹练般从四面八方斩向噬魂。


    噬魂终于动了,他的身体在剑光中如鬼魅般闪避,身体在剑光触及的瞬间变得虚幻,像一团紫黑色的雾气,剑光从雾气中穿过,什么都没有砍到。


    雾气在剑光穿过后重新凝聚成人形,他的身形再次凝实,站在原地,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从来没有动过。


    几十道剑光,没有一剑碰到他的衣角。


    “不错的剑法。”噬魂开口,“但还不够。”


    他掌心的紫黑色球体猛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扑向李白。


    每一只虫影都有拇指大小,形态各异,虫影铺天盖地,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李白压过去。


    噬魂没有全力以赴,他想看看,这个人族英灵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李白挥剑,剑光如秋水,在虫云中劈开一道缺口。


    被剑光斩中的虫影发出尖锐的嘶叫,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紫黑色的□□溅出来,在空气中蒸发成雾气。


    但每斩碎一只虫影,那团雾气就重新凝聚,化作两只更小的虫影。


    一分为二。


    斩得越多,虫影越多。


    这是魔虫族的“不灭虫影”,虫影的本质是噬魂的精神力分化而成的精神体,斩碎它们的形体只会让精神力分散成更多的小单元,每一个小单元都能重新凝聚成新的虫影。


    除非能一次性湮灭所有虫影的精神核心,否则它们就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李白被虫影缠住了。


    虫影从四面八方扑上来,爬满他的青莲剑域。甲虫用鞘翅撞击莲瓣,飞蛾用翅膀上的眼状斑纹放□□神冲击,蛆虫用口气啃噬剑光的边缘,螳螂用骨刃劈砍莲瓣的表面。


    莲瓣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青莲剑域在虫影的啃噬下剧烈震颤。


    李白咬牙撑着,他的白衣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口,不是虫影咬的,是精神力的反噬。


    英灵的身体由精神力凝聚而成,青莲剑域受损会直接反馈到他的身体上。


    姜辞的精神海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不再平静,波浪翻涌,湖水撞击湖岸溅起银白色的水花。


    他能感觉到李白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每一剑都消耗精神力,维持青莲剑域消耗精神力,修复身体上的裂口也消耗精神力。


    消耗的速度远超恢复的速度。


    这样下去,李白撑不了多久。


    姜辞一直运转着幻月凝神法的同时,不忘在精神海中呼唤韩信。


    “韩信。”


    韩信睁开眼睛,王阶九星的气息在他身上凝聚。


    他从虚空中踏出。


    “定乾坤!”韩信低喝一声,青龙戟横扫。


    月牙刃上爆发出青黑色的气浪,所到之处虫影被一扫而空,气浪将虫影直接碾成粉末,缠住李白的虫影被清空了大半。


    韩信的实力远远不止王阶九星,只不过是被姜辞的精神力束缚了,但凡姜辞的精神力能突破帅阶,韩信就能突破到皇阶。


    至于李白能成为皇阶一星,那是因为他百年前被召唤出来过,如今是借着姜辞的精神力重回巅峰。


    李白趁势脱身,身形一晃,从虫群的包围中抽身而出,落在韩信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二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任何交流,但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李白剑走偏锋。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他的身形如燕子穿林,从虫群的缝隙中切入,剑尖刺向噬魂的咽喉。


    韩信戟法刚猛,提戟前冲。


    青龙戟从右侧攻上,月牙刃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朝噬魂的腰侧斩去。


    一左一右。


    一轻一重。


    一快一慢。


    李白的剑快如闪电,先一步刺到噬魂面前。


    噬魂侧身闪避,身体再次化为紫黑色雾气,让剑光从雾气中穿过,但就在他化雾的那一瞬间,韩信的戟到了。


    青龙戟横扫,月牙刃上爆发出青黑色的气浪。


    化雾状态被打断了。


    噬魂的身形从雾气中重新凝聚,位置比刚才后退了一步。


    “有意思。”噬魂开口了,嘴角微微上扬,“一个皇阶一星,一个王阶九星,配合得倒是不错。”


    “那就陪你们继续玩玩。”


    话音落下,他的战斗方式变了。


    之前他是站在原地等李白和韩信来攻,现在他动了。


    噬魂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下去的瞬间,整个擂台的气氛都变了。


    紫黑色虫气从他脚下扩散开来,皇者领域展开,将整座擂台变成他的领地。


    站在他的领地上,就要受他的规则制约。


    李白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青莲剑域的莲瓣触碰到那些紫黑色纹路的瞬间,莲瓣的边缘开始发黑。


    韩信也感觉到了。


    青龙戟拄地的位置,戟尾陷入台面的部分被紫黑色纹路缠绕。


    虫气顺着戟杆往上蔓延,像藤蔓攀附树干。


    韩信手腕一震,青黑色气浪从掌心涌出,将戟杆上的虫气震散。


    但虫气立刻重新凝聚,再次攀附上来。


    噬魂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紫黑色虫气从掌心中涌出,这一次不是凝聚成球体,而是化作五条手臂粗的虫气锁链。


    锁链由无数细小的虫影编织而成,每一节链环都是一只蜷缩的虫影,链环之间由虫影的口器咬合连接。


    五条锁链从他指尖射出,朝李白和韩信缠去,速度比之前的虫影快得多,三条锁链射向李白,两条射向韩信。


    李白挥剑格挡,剑光劈在锁链上,锁链被斩出一个缺口,但缺口边缘的虫影立刻蠕动、分裂、填补,缺口在眨眼间愈合。


    锁链去势不减,缠向他的手腕和剑身。


    李白身形急退,剑尖在锁链上连点,每一剑都刺在链环的连接处,那里是虫影口器咬合的位置,结构最薄弱。


    三剑刺出,三条锁链的连接处同时崩断,锁链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但落地的锁链没有消散,断开的链环在地面上蠕动,重新咬合在一起,再次凝聚成完整的锁链,从地面弹起,朝李白的脚踝缠去。


    韩信的青龙戟从下往上挑,猛地向上挑起,将两条锁链同时挑飞。


    锁链在空中翻滚,韩信不等它们落下,青龙戟横扫,青黑色气浪将两条锁链震成十几截碎片。


    碎片落在地上还在蠕动,想要重新凝聚,但韩信已经踏过了它们的位置,挡在了李白身前。


    噬魂的攻势没有停,召唤出了10条锁链。


    这十条锁链像十条紫黑色的毒蛇,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同时攻至。


    十条锁链,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白和韩信同时出手。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李白朗声长吟,剑势化为流星快剑。


    剑光如流星雨般洒落,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锁链的连接处。


    他的身形在锁链的缝隙中穿梭,白衣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在紫黑色的锁链网中左冲右突。


    剑光所到之处,锁链的连接处不断崩断,碎片四溅。


    韩信沉默地守在李白身侧,青龙戟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屏障,他不是在攻击锁链,是在防守。


    两人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李白负责击碎锁链的连接处,韩信负责绞碎靠近的碎片。


    十条锁链在两人的配合下全部碎裂。


    碎片落了一地,在紫黑色纹路密布的擂台台面上蠕动,想要重新凝聚。


    噬魂站在擂台中央,看着满地的锁链碎片,看着并肩而立的李白和韩信,看着十步之外始终被两人护在身后的姜辞。


    “配合不错。”噬魂夸了一句。


    能在他这个皇阶九星手下撑这么久,就算他刻意留手了,但依旧配得到他一句夸赞。


    噬魂的右手举过头顶,紫黑色虫气从他全身涌出,暗紫色华服上的银色虫纹全部亮了起来,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衣料上脱离,在空中游走。


    虫气在他头顶凝聚,越聚越大,越聚越浓。


    一个巨大的虫影在他头顶浮现,那是一只蝴蝶。


    翼展足有三丈的紫黑色蝴蝶。翅膀是半透明的,翅面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是活的,在翅膀上缓缓眨动。


    蝴蝶的触角是两条细长的虫气锁链,在空中轻轻摆动,口器是螺旋状的吸管,管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皇阶九星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那只蝴蝶,是噬魂的本命虫影。


    魔虫族修炼到皇阶后,会在精神海中孕育一只本命虫影。


    本命虫影的形态因虫而异,代表修炼者的精神特质。


    噬魂的本命虫影是鬼面蝶——美丽,妖异,致命。


    蝴蝶的双翼开始扇动。


    第一下。


    擂台上的紫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那些渗入台面的虫气像被激活了一样,从纹路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


    不是之前那种形态各异的虫影,是统一的飞蛾形态,拇指大小,翅膀上长着一只眼睛。


    成千上万只飞蛾同时从地面飞起,像一片紫黑色的雾气从擂台上升腾而起。


    第二下。


    飞蛾群朝李白和韩信涌去。


    飞蛾围绕着两人飞舞,翅膀上的眼睛同时放射出紫黑色的光芒。


    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精神冲击网,从四面八方同时轰向两人的精神核心。


    这不是物理攻击,是纯粹的精神攻击。


    每一只飞蛾的眼睛都是一道精神冲击波,成千上万道冲击波同时轰炸。


    李白和韩信同时闷哼一声。


    李白的青莲剑域在精神冲击下剧烈震颤,莲瓣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不是从外部被虫影啃噬的那种崩解,是从内部被精神冲击震碎,莲瓣一片片碎裂,淡青色的剑光碎片四散飞溅。


    韩信的青色战甲上也出现了裂纹,精神冲击波直接轰在他的精神核心上,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形震颤一下。


    第三下。


    蝴蝶的口器动了,螺旋状的吸管伸展开来,足有一丈长,管口对准了李白和韩信。


    暗紫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那不是虫气,是将皇阶九星的精神力压缩到极致,从一点爆发。


    噬魂的声音在蝴蝶翅膀扇动的嗡嗡声中响起:“游戏到此为止。”


    口器中的暗紫色光芒爆发了。


    一道手臂粗的暗紫色光柱从管□□出,速度快得来不及眨眼。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擂台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在光柱的高温中直接气化。


    目标不是李白,不是韩信。


    是姜辞。


    噬魂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这个连凡阶都不是的人族,才是这场战斗的核心。


    英灵再强也是召唤物,切断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联系,英灵就会失去精神力供给,自然消散。


    这是对付召唤者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噬魂想要看看,人族会怎么迎接自己这一招?直接认输,还是血战到底?


    李白和韩信同时动了。


    李白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


    青莲剑域残存的莲瓣全部收拢,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青色屏障。


    韩信横移一步,站在李白身侧,青龙戟横在身前,戟杆上青黑色的气浪凝聚成一面盾牌的形状。


    两人并肩挡在姜辞身前。


    暗紫色光柱撞在青色屏障上。


    光柱和剑意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青色和暗紫色交织,两种颜色的光在空中厮杀。


    屏障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撑了两息,屏障碎了。


    淡青色的剑光碎片像玻璃一样炸开,李白被光柱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金色符文急速闪烁。李白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地,剑拄在地上撑住身体。


    光柱继续前进,撞在韩信的护盾上。


    短短一息,护盾碎了。


    青黑色的碎片炸开,韩信闷哼一声,身体被震退了三步。


    光柱穿透两层防御后,光柱缩小了一半,亮度也减弱了大半。


    但它还在前进,朝姜辞射去。


    姜辞站在那里,一直运行着《幻月凝神法》,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剩余的精神力都被他调动起来,注入李白和韩信体内。


    李白从擂台边缘站了起来,白衣染血,握剑的手还在抖。


    李白剑横身前,他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


    青莲剑域已经碎了,他没有再用领域。只是举剑,剑尖对准那道暗紫色的光柱。


    “长风破浪会有时——”


    他朗声念道,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


    剑尖刺出,剑身刺入暗紫色光柱的正中心。


    光柱在剑尖上炸开,暗紫色的光芒和银色的英灵之血同时飞溅。


    李白的剑从剑尖开始碎裂,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身,从剑身蔓延到剑格。


    光柱消散了,剑也碎了。


    秋水般的剑身化作十几片碎片,在空中翻滚着,反射着晨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李白手握剑柄,剑柄上只剩下半寸长的断剑,他的白衣已经被血完全染透,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摇晃,但始终没有倒下。


    韩信站在他身侧,青龙戟拄地,戟杆上布满了裂纹,他的青色战甲碎了大半,露出战甲下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身体轮廓的边缘在微微波动,那是精神力消耗过大、英灵之躯开始不稳定的征兆。


    两人并肩挡在姜辞身前。


    李白手握断剑,剑柄上只剩下半寸长的青色剑刃,他的白衣已被血染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剑,笑了一声,随手扔掉断剑后,右手虚握,在空气中一划。


    指尖划过之处,青光凝聚。


    三尺青锋从虚空中抽出,剑身通透如秋水,剑刃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剑芒。


    不是实体,是纯粹由剑意凝聚的剑。


    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李白朗声长吟,他踏前一步,剑意凝聚的青锋刺出,剑光化作一只青色凤凰的虚影。


    凤凰展翅,凤喙如剑,朝噬魂的鬼面蝶啄去。


    鬼面蝶的双翼扇动。


    紫黑色的精神冲击波从眼状斑纹中放射而出,与青色凤凰撞在一起。


    凤凰虚影在冲击波中剧烈震颤,凤羽一片片剥落,化作淡青色的光点消散。


    李白又踏前一步,剑势再变。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凤凰虚影消散,剑光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巨舰破浪而行,船首劈开紫黑色的精神冲击波,朝鬼面蝶撞去。


    韩信同时动了,他沉默地踏前一步,青龙戟从右侧攻上,月牙刃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朝噬魂的腰侧斩去。


    “战山河。”


    韩信低喝一声,青龙戟的轨迹在半途中突然变向,从腰侧改为刺向噬魂的咽喉。


    噬魂的身体再次化为紫黑色雾气,让韩信的戟刺空,但就在他化雾的那一瞬间,李白的剑到了。


    巨舰撞在鬼面蝶上。


    青色剑光与紫黑色虫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鬼面蝶的左翼被剑光撕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从裂口中涌出,在空气中蒸发成雾气。


    噬魂的身形从雾气中重新凝聚,位置比刚才退了两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鬼面蝶左翼上的裂口,紫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错。”噬魂说,“能伤到我的本命虫影,你们两个足以自傲了。”


    噬魂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鬼面蝶的双翼猛然合拢,将巨舰虚影夹在翼间,紫黑色的虫气从双翼上涌出,像两只巨手握住巨舰,用力一绞。


    巨舰虚影从中间碎裂。


    青色剑光炸开,碎片四溅。


    李白闷哼一声,手中的剑意之剑剧烈震颤,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鬼面蝶的口器再次对准了李白和韩信。


    螺旋状的吸管伸展开来,管口的暗紫色光芒比之前更亮,暗紫色光柱再次射出。


    李白举剑格挡,剑意之剑在光柱中坚持了两息,然后碎了。


    三尺青锋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青光四溢。


    李白被光柱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金色符文急速闪烁。


    李白从光幕上滑落,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臂在剧烈颤抖,撑了两次都没能站起身。


    光柱继续前进,撞在韩信的青龙戟上。


    韩信双手握戟,戟杆横在身前。


    青黑色的气浪在戟杆上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光柱撞在屏障上,屏障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撑了三息,屏障碎了。


    噬魂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鬼面蝶的双翼扇动。


    这一次不是精神冲击波,是虫影潮。


    鬼面蝶双翼上的所有眼状斑纹同时亮起,每一只眼睛里都涌出无数细小的虫影。


    虫影如潮水般从双翼上倾泻而下,铺天盖地朝李白和韩信涌去。


    李白咬牙站起来,他的白衣已经完全被血染透。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他朗声长吟,声音沙哑却依旧豪迈。


    右手在空气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从虚空中抽出。


    “奔流到海不复回!”


    剑光化作滔天水幕。


    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像瀑布一样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水幕高达十丈,宽达数十丈,挡在李白和韩信身前,迎向那片紫黑色的虫影潮。


    虫影撞在水幕上。


    银白剑光与紫黑虫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水幕中的剑影穿梭,将撞上来的虫影一只只贯穿、绞碎。


    但虫影太多了,成千上万只虫影前赴后继地撞在水幕上,每一只虫影被绞碎都会在水幕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纹。


    水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李白咬牙撑着,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虎口裂开了,银色的血从裂口中渗出,顺着手腕往下流。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姜辞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韩信!”他低喝一声。


    韩信会意,他踏前一步,青龙戟从水幕的缝隙中刺出。


    “破釜沉舟!”他低喝一声,青龙戟上爆发出青黑色的气浪,戟刃刺入虫影潮的最密集处。


    气浪炸开。


    青黑色的冲击波以青龙戟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方圆数丈内的虫影全部震碎。


    两人配合,勉强挡住了这一波虫影潮。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噬魂站在擂台中央,鬼面蝶在他头顶缓缓扇动双翼。


    他看着李白和韩信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自己的一次扇翼,嘴角微微上扬。


    “还能撑多久?”噬魂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猫看着老鼠在爪下挣扎,不急着吃掉,只是想看看它还能跑多远。


    但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这么做,毕竟从战斗到现在,噬魂都没有全力以赴过。


    李白没有回答,他强撑着站了起来。


    姜辞站在擂台角落,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经下降了大半。


    原本充盈的湖水现在只剩湖底还有一层浅浅的月白色液体,湖床上细密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将阶九星巅峰的精神力,在这一战中消耗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撑不了多久。


    姜辞知道,再这样下去,李白和韩信都会“死”。


    英灵战死虽然可以重新召唤,但会掉落等阶。


    李白好不容易恢复到皇阶一星,韩信虽然只有王阶九星,但那是因为姜辞的精神力限制了他的上限。


    如果战死,他们会掉落到更低的等阶,甚至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到现在的实力。


    姜辞需要召唤一个足够强的英灵,一个能在皇阶九星面前不落下风的英灵。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


    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千古一帝


    汉武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雄才大略。


    唐太宗。玄武之变,贞观之治,被尊称天可汗。


    这些人足够强,强到可以碾压噬魂。


    但姜辞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召唤他们。


    昨晚,李白劝过他。


    “小子,你想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至少要达到帅阶五星以上。”李白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神色认真。


    “你现在将阶九星,差了一个大阶还要多。强行召唤,精神力不够,会抽干你的精神海。”


    姜辞看着他:“抽干了会怎样?”


    李白沉默了一会儿:“轻则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姜辞没有说话。


    李白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动你。”


    他在姜辞旁边坐下,从腰间取下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然后说:“如果你非要在擂台上拼命,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别盯着那些千古一帝看。”李白说,“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人的实力太强了。”


    帝阶英灵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当过皇帝,或者是为万民所仰。


    “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就算强行召唤出来,也只能维持几息的时间。几息之内如果拿不下对手,你就死定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姜辞。


    “但历史上不只有开国之君,还有亡国之君。”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


    “亡国之君也是帝王。”李白说,声音很低,“他们虽然丢了江山,但帝王之位是真的,也有帝阶的底子。”


    “只是他们大多心志受损,帝阶的品级不如那些雄主高。品级低,消耗的精神力就少。”


    李白看着姜辞,难得认真地说:“你这个人看着温柔,骨子里却是个赌徒。但是真要赌,你也不能拿命去赌。”


    “如果你死了,人族再无述史者。”


    姜辞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推荐谁?”


    李白想了想,说:“黄巢,或者是李煜。”


    姜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李白念了一句,然后说,“大齐皇帝,虽然只在位四年,确实当过皇帝,至于李煜,好歹在位15年。”


    “他们的帝阶应该不算高,以你现在的精神力,也只能强行召唤这些亡国之君……”


    “但是你要记住,强行召唤,必有代价,如果你能突破帅阶还好,如果不能……”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完。


    姜辞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到不了帅阶,强行召唤就是赌命。


    现在,姜辞站在擂台角落,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三成,他还没有突破帅阶。


    将阶九星巅峰的瓶颈像一层看不见的膜,他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精神力每次运转到这层膜前都会被弹回来。


    他试了很多次,从战斗开始就在试,每一次都差一点。


    差的那一点,他找不到在哪里。


    擂台上,李白和韩信还在苦苦支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朗声念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剑势随诗意而动。


    他不再防守,全部剑光都化为进攻。两尺短剑刺出,剑光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朝鬼面蝶的头颅刺去。


    这一剑凝聚了他剩余的全部剑意。


    剑光穿透了虫影潮的缝隙,刺在鬼面蝶的头上。


    鬼面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银白剑光在它头上炸开,紫黑色的甲壳被炸出一道裂纹,紫黑色的□□从裂纹中涌出。


    鬼面蝶剧烈震颤,双翼疯狂扇动,虫影潮的攻势为之一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鬼面蝶的头颅摇了摇,裂纹边缘的甲壳开始蠕动、弥合。


    不过几息的时间,那道裂纹就愈合了大半。


    而李白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剑意之剑缓缓消散。


    不是碎了,是他已经没有精神力维持剑的形态了。


    两尺短剑从剑尖开始化作淡青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韩信挡在他身前。


    青龙戟拄地,韩信的身体也在颤抖,他的青色战甲已经全部碎裂,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在不断波动,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也到极限了。


    噬魂看着他们,开口了:“认输吧,三局两胜,你已经晋级了。这一场认输,不妨碍你进入下一轮。”


    噬魂紫黑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你的英灵很强,能在皇阶九星手下撑这么久,足以自傲。”


    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嘲讽,不是激将,只是陈述事实。


    这两人在他手下撑了这么久,噬魂愿意给他们一点敬意。


    看台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噬魂说得对。


    三局两胜,姜辞已经赢了索拉里斯和艾兰薇,这场认输也不妨碍晋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是,参赛者在淘汰赛中三局全胜,除了晋级之外,还可额外获封方圆十里的封地。


    别小看这小小的十里封地,这封地一般都处于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而且不管哪个种族都不可以攻击封地里面的种族。


    这也是为什么,天使族会刻意给姜辞安排皇阶九星的对手的原因,其实不只是姜辞,其他人也一样。


    三局两胜的人多,三局全胜的人却少,因为他们总会有一局,会被故意安排高于他们等级的对手。


    而姜辞想要这十里封地,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其他人。


    姜辞开口了:“南唐后主,李煜。”


    他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生于公元937年,卒于公元978年。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的最后一位国君。”


    “他本无心帝位,只想做个词人。但命运把他推上了王座。他即位时南唐已是大厦将倾,宋太祖赵匡胤已平定北方,正在南下。他在位十五年,最终被宋军所灭。他被俘至汴京,封违命侯。”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翻涌。


    姜辞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海在震动,他继续说。


    “在汴京的三年里,他写下了人生中最动人的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开始上涨。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湖水越涨越高,越涨越快。


    “他的词被称为‘词中之帝’,后人称他为‘词帝’。”


    “公元978年七夕,那晚他独自坐在囚禁他的小楼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听着远处的笙歌,写下了那首千古绝唱。”


    姜辞的声音变得很轻。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噬魂察觉了不对,想要出手击杀姜辞,鬼面蝶发出紫色光芒,直直的朝姜辞射去。


    李白见姜辞既然要强行召唤英灵,他自然也不能给姜辞拖后腿。


    他强行榨干自己的精神,手于虚空一划,一柄青色剑出现于手中。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剑芒闪过,直指噬魂。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紫色光芒和青色光芒对上,轰的一声,直接炸开!


    姜辞趁机把李煜的故事讲完。


    “那首《虞美人》传到宋太宗耳中,宋太宗认为他有故国之思,赐牵机药。牵机药是毒药,服后全身抽搐,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他中毒而死,死时四十一岁。”


    “李煜作为皇帝,是失败的。他丢了江山,做了亡国之君,最终死在异乡。”


    “但作为词人,他站在了五代十国所有文人的顶峰,一千多年,人们不记得南唐有多少个皇帝,但记得李煜。”


    话音刚落,虚空中一股磅礴的气势猛然压下。


    整个竞技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噬魂的鬼面蝶发出不安的嘶鸣,双翼不由自主地收拢,紫黑色的虫气在这股气势面前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收缩回鬼面蝶体内。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阶九星的他在面对这股气势时,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压制。


    擂台上,淡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透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光芒在姜辞身前凝聚。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会更新晚一点,所以今天多更一点


    第33章 强行提升到帝阶


    那人身形修长,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 鼻梁挺直, 薄唇微抿, 整张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他穿着一身黄色龙袍,袍角绣着金色的词句。


    帝阶一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长袍无风自动, 袍角的金色词句亮了起来。


    一句句诗词从袍角飘出, 化作金色的文字悬浮在他周身。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 理还乱, 是离愁。”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金色文字像蝴蝶一样在他身边飞舞,每一个字都带着帝阶的威压。


    姜辞退到一旁, 由于强行召唤帝阶英灵,姜辞现在极不好受,脑子一阵阵的疼,像是被针扎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不断修炼着幻月凝神法,稳固着自己的精神海。


    看台上一片死寂, 帝阶, 那是帝阶的气息, 百年来人族从未有过的帝阶英灵。


    噬魂看着李煜周身飞舞的金色文字, 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深深的忌惮。


    帝阶一星,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阶,皇阶九星和帝阶一星虽然只差一步, 但那一步是天堑。


    李煜低下头,看着单膝跪地的李白,看着身形即将消散的韩信。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忧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两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


    光芒落在李白和韩信身上,融入他们的英灵之躯。


    李白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他破碎的白衣在金光中重新凝聚,恢复成洁白如雪的样子。


    韩信颤抖的身体轮廓稳定下来,青色战甲上的裂纹一道道弥合,从碎片重新凝聚成完整的甲片,青龙戟戟杆上的裂纹也在金光中消失。


    两人的精神力在快速恢复。


    李煜收回手指,那双忧郁的眼睛转向噬魂,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魔虫族天骄。


    噬魂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得游刃有余,但面对帝阶强者,他也不敢托大。


    “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噬魂率先出手,紫黑色虫气从他全身涌出,暗紫色华服上的银色虫纹全部亮起。


    他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鬼面蝶的双翼猛然展开,翼展从三丈扩大到五丈,双翼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每一只眼睛里都射出紫黑色的光芒。


    万千虫影从双翼上倾泻而出,这一次的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不是几千只,是几万只,虫影铺天盖地,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李煜压过去。


    每一只虫影都在嘶鸣,声音尖锐刺耳,看台上的各族观众捂住了耳朵。


    李煜没有动,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轻轻念了一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


    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光芒化作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虚影。


    大江从虚空中涌出,江面宽阔得看不到边际,江水是月白色的,波光粼粼,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大江流淌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江河奔流,更像有人在哭泣。


    虫影撞进大江中,第一批虫影冲进江水,只激起一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噬魂感觉到那些虫影与他失去了联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第二批虫影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大江的江面猛然扩大,月白色的江水席卷而来。


    江水所到之处,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几万只虫影,在短短几息内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拼命往后飞,想要逃离大江的范围,但大江还在扩大。


    “虞美人”的领域从李煜脚下蔓延开来。


    月白色的江水朝噬魂涌去。


    噬魂想要后退,他抬起右脚,想要往后撤,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往事知多少”五个金色大字从李煜的袍角飘出。


    五个字在空中排列成一行,朝噬魂飞去,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他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


    噬魂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紫黑色的虫气从全身涌出。


    鬼面蝶在他头顶疯狂扇动双翼,双翼上的眼状斑纹全部射出精神冲击波。


    紫黑色的光芒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但那些冲击波撞进大江中,只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噬魂拼命挣扎,皇阶九星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紫黑色的虫气从他体内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虫气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虫王虚影,虫王虚影高达五丈,六条虫足像六柄巨镰。


    虫王的头颅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紫黑色的眼睛在燃烧。


    这是噬魂的压箱底绝技——“虫王降临”。


    虫王虚影抬起六条虫足,朝李煜扑去,六柄巨镰同时劈下,带起尖锐的音爆声。


    李煜看着他,他翻开手中的书简。


    那书简是金色的,竹片编成,每一片竹片上都刻着一句词。


    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停在某一页。


    李煜低下头,看着那一页上的词句,然后他念出了第二首词。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月白色的光芒再次从他身上扩散,这次不是大江,是一座庭院。


    庭院由月光凝聚而成,院墙是淡金色的,院门是朱红色的,院里有一棵梧桐树。


    梧桐树树干挺拔,枝叶繁茂,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噬魂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座庭院里,虫王虚影的六柄巨镰劈在院墙上,院墙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虫王虚影疯狂劈砍,六条虫足像暴风骤雨般落在院墙上。


    院墙依旧纹丝不动。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李煜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月白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细丝,细丝缠绕住虫王虚影的六条虫足。


    虫王虚影想要挣脱,六条虫足同时发力,但细丝没有断。


    虫王虚影越挣扎,细丝缠得越紧,千万根细丝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虫王虚影牢牢困在网中央。


    虫王虚影发出愤怒的嘶吼,那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嘴,喷出紫黑色的火焰。


    火焰烧在细丝上,细丝没有被烧断。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月白色的细丝开始收紧,从虫王虚影的六条虫足蔓延到躯干,从躯干蔓延到头颅。


    千万根细丝将虫王虚影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茧是月白色的,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词句。


    虫王虚影在茧中拼命挣扎,茧的表面不断凸起又凹陷,凸起又凹陷,但无论它怎么挣扎,茧都没有破裂。


    噬魂的本体也开始被细丝缠绕,细丝从地面上升起,缠绕住他的双腿。


    噬魂想要挣脱,他爆发出皇阶九星的全部力量,紫黑色虫气从全身涌出。


    虫气化作利刃,劈砍在细丝上。


    细丝被劈开一道口子,但立刻又愈合了。


    他化身为紫黑色雾气,想要从细丝的缝隙中逃离,但细丝也跟着他一起化为雾气。


    雾气中依旧有千万根月白色的细丝在流转。


    他召唤鬼面蝶,想要用精神冲击波震碎细丝。


    鬼面蝶的双翼疯狂扇动,眼状斑纹射出无数道紫黑色光芒。


    光芒打在细丝上,细丝微微震颤,但没有断裂。


    噬魂看着那些月白色的细丝从腰腹蔓延到胸口。


    从胸口蔓延到肩膀。


    从肩膀蔓延到手臂。


    他的双手被细丝缠住,手指无法动弹,结印被打断,虫气无法再凝聚。


    鬼面蝶在庭院上空发出凄厉的嘶鸣,双翼上的眼状斑纹一只只闭合,紫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熄灭。


    鬼面蝶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五丈缩小到三丈,从三丈缩小到一丈。


    最后缩小到拳头大小,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飞回噬魂体内。


    噬魂被月白色的细丝彻底缠住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全身上下缠满了细丝,只有脸还露在外面,他低下头,看着那些缠绕全身的月白色细丝。


    噬魂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他抬起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手里握着那卷金色的书简,长发在月光中微微飘动。


    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像在看他,又像在看自己。


    李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和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噬魂的瞳孔收缩:“魔虫族撕裂虚空降临时,你只是先锋军中的一个普通战士。”


    “十大魔虫王的名号,是用同族的尸体堆出来的。”


    “你不想杀人,但你必须杀。因为你不杀,你的族人就会被别的种族杀死。”


    “你和我一样,被命运推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李煜通过丝线缠着噬魂,有一瞬间他看到了噬魂的记忆,但是他说这番话,与其是再说噬魂,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哀叹。


    “我做皇帝,不是我想做,是我兄长们都死了。”


    “你做魔虫王,不是你想做,是你的敌人都死了。”


    “我们都不是天生的王者,我们只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噬魂沉默了,他缠满细丝的身体微微颤抖。


    李煜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色书简。


    庭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细丝还在收紧,从噬魂的脖子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脸颊。


    月白色的细丝像藤蔓一样攀上他的脸,细丝即将完全覆盖他的脸时。


    噬魂深吸一口气,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得更加猛烈。


    不是虫气,是魔气,是魔虫族燃烧精血时才会释放的本源力量。


    魔气涌出,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噬魂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颗紫黑色的晶核在跳动。


    晶核每一次跳动,就有大量魔气涌出,魔气冲破了月白色细丝的缠绕。


    不是挣断,是腐蚀,魔气接触到细丝,细丝开始发黑、枯萎、断裂。


    “虫王降临”的真正形态在这一刻完全展开,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暂提升到帝阶门槛的力量。


    噬魂的身体开始异化,他的皮肤上浮现出紫黑色的虫纹,纹路从脸颊蔓延到全身。


    他的背后生出三对透明的虫翼,翼展超过三丈,虫翼上布满了眼状斑纹,每一只眼睛都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的双手化作镰刀状的虫肢,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


    噬魂的气息在暴涨,从皇阶九星巅峰,冲入了帝阶的门槛。


    虽然不是真正的帝阶一星,但已经无限接近。


    噬魂抬起头,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瞳孔和虹膜融为一体。


    他看着李煜,眼睛里有一种拼尽一切的决绝。


    李煜看着噬魂半人半虫的形态,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玉箫通体碧绿,箫身上刻着细密的词句。


    李煜将玉箫横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箫声在竞技场上空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帝阶的威压。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李煜的声音伴着箫声响起,像在吟唱,又像在叹息。


    金色文字从箫孔中飞出,化作一片片花瓣,花瓣是淡金色的,边缘带着一抹胭脂红。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噬魂冲上来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红色的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火焰。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李煜扑去,镰刀状的虫肢高举,刃口泛着暗紫色的光,利爪直取李煜的咽喉。


    李煜没有闪避,箫声未停,花瓣飘向噬魂,第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虫翼上。


    虫翼上的黑色火焰接触到花瓣,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火焰没有熄灭,但凝固了。


    黑色魔气不再翻涌,不再流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第二片花瓣落下,第三片,第四片,越来越多的花瓣飘落在噬魂身上。


    花瓣所到之处,黑色魔气无声无息地消融。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他嘶吼一声,虫翼疯狂扇动。


    暗红色纹路亮到刺眼的程度,黑色魔气再次涌出,魔气化作万千虫影,朝李煜扑去。


    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猛。


    李煜的箫声没有停。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箫音拔高,金色文字从箫孔中喷涌而出,文字不是花瓣了,是一条金色的长河。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长河席卷而来,将噬魂卷入其中,万千虫影被金色河水吞没,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溅起。


    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黑色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


    魔气与金色河水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金色河水被染成暗金色,但河水没有断流。


    噬魂的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想要从长河中挣脱,虫翼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滔天巨浪。


    但长河太大了,大到看不到边际,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飞,前方都是奔流不息的金色河水。


    他在河中挣扎,像一片落叶在激流中打转。


    李煜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如流水,连绵不绝。


    噬魂在长河中发出嘶吼,他的虫翼开始碎裂,透明的虫翼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纹路一道接一道熄灭。


    他的镰刀状虫肢在河水的冲刷下开始崩解,刃口上的暗紫色光芒黯淡下去,虫肢从尖端开始碎裂,碎片被河水冲走,消失在金色的波涛中。


    他皮肤上的紫黑色虫纹也在褪色,从脸颊上消退,从手臂上消退,从胸口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虫王降临的力量在流失,被金色长河一点一点地冲刷殆尽。


    噬魂感觉到自己的精血在燃烧殆尽,心脏位置的紫黑色晶核表面的光芒在黯淡,从紫黑色变成暗紫色,从暗紫色变成灰紫色。


    他抬起头,透过金色河水看着李煜。


    那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人站在长河之外,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呜咽。


    李煜放下了玉箫,箫声停了。


    金色长河却没有消失,依旧在擂台上奔流不息,他双手负在身后,黄色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袍角的金色词句已经黯淡了许多,但还能看清那些字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他看着噬魂在金色长河中挣扎,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李煜开口了:“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长河的河面上浮现出浪花的虚影,浪花是雪白的,层层叠叠,从河面涌起,浪花拍打着噬魂的身体。


    “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河面上又浮现出桃花的虚影,浪花和桃花交织在一起,将噬魂完全淹没。


    噬魂在浪花和桃花中挣扎,但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虫翼已经完全碎裂,六对透明的翅膀化作无数碎片。


    他的虫肢也完全崩解了,双手恢复成人形,苍白的手指在水中无力地抓握,什么都抓不住。


    他皮肤上的虫纹全部消退,露出下面苍白如瓷的皮肤。


    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重新浮现出来,只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优雅,只有深深的疲惫。


    李煜看着他,然后念出了最后一句。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金色长河猛然炸开,河水不再是流淌,是爆发,万千金色利刃从河水中凝聚而成。


    利刃从四面八方刺向噬魂,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噬魂没有闪避,他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了,金色利刃刺穿了他的身体,一柄接一柄。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更多的金色利刃凝聚而成,从河水中升起。


    利刃刺入噬魂的胸膛,刺入他的腹部,刺入他的四肢,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透出来,照亮了他苍白如瓷的皮肤。


    “垂泪对宫娥。”


    最后一道金色的剑光,贯穿了噬魂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穿出。


    金色长河在这一刻全部收拢,凝聚于剑光之中。


    噬魂的身体僵住了,六对虫翼同时停止扇动,残存的翼膜在空气中凝固,暗红色纹路迅速黯淡。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被贯穿的洞,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从胸口一直贯穿到后背。


    黑色的血从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流。


    虫王降临的力量彻底消散了,紫黑色的魔气从他身上褪去,虫翼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虫肢恢复成人类的手臂,苍白而无力。


    噬魂皮肤上的虫纹全部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身量修长、面容俊美的魔虫族天骄,只是胸口多了一个贯穿的洞。


    噬魂半跪在擂台上,右手撑在地面上,黑色的血从胸口的洞里涌出来,在擂台上汇成一小滩。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白,白得近乎透明,紫黑色的瞳孔失去了光泽。


    而由于魔虫族生命力强大,噬魂被贯穿心脏后依旧没有死掉,他的右手按在胸口的洞上,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噬魂抬起头,看着站在擂台另一端的李煜。


    李煜已经收起了玉箫,双手负在身后。


    黄色龙袍上沾了几点黑色的血,袍角的金色词句已经完全黯淡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


    噬魂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认输。”


    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竞技场。


    看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擂台上的姜辞,看着站在他身侧的词人。


    天使族老者的声音响起。


    “人族,姜辞,胜。”


    李煜走回姜辞身边,他站在姜辞身侧,沉默不语。


    姜辞看着他,李煜低下头,那双忧郁的眼睛和姜辞的目光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回到了姜辞的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李煜的身影缓缓凝聚,他站在湖边,手里握着那卷金色书简,长发在湖风中微微飘动,黄色龙袍的袍角轻轻摆动。


    李白靠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拎着酒壶。


    他看着李煜,仰头喝了一口酒。


    “来了?”李白的声音懒洋洋的。


    李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在湖边坐下,将金色书简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月白色的湖面上,看着湖水轻轻拍打湖岸。


    韩信坐在湖的另一边,青龙戟横在膝上,他看了李煜一眼,点了一下头。


    李煜也点了一下头。


    三个英灵,坐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谁都没有说话。


    姜辞的精神海中安静了下来。


    擂台上,噬魂还站在那里,他的手按在胸口的洞上,黑色的血还在流。


    天使族的医官飞上擂台,纯白翅膀收拢。


    医官伸出手,淡金色的治疗光芒笼罩住噬魂的伤口。


    噬魂没有看医官,他看着姜辞,紫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叫姜辞。”他开口,声音沙哑。


    姜辞强忍着脑海中的疼痛,微微点头。


    “我记住你了。”噬魂说,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医官跟在他身后。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优雅,只是胸口的洞里还在往外涌血。


    姜辞转身走下擂台,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疼痛如影随形,他走回人族队伍的方向,身体在微微颤抖。


    姜辞走下擂台的最后一级台阶。


    燕枭站在人族队伍最前面,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姜辞从擂台上走下来,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燕枭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手掌稳稳地落在姜辞肩上。


    五指微微收紧,像是怕他消失,隔着粗布衣料,他能感觉到姜辞肩膀的温度。


    姜辞抬起头看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说了,信我。”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


    说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说你差点就死了,说以后不许再这样。


    说你如果出了事,我怎么办。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姜辞,那双向来沉沉的黑眸里有太多的东西。


    姜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


    “我没事。”他说。


    可是姜辞刚说完这句话,然后他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纠结


    燕枭的手臂在他倒下的瞬间收紧, 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姜辞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燕枭低下头,看到姜辞的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燕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将姜辞打横抱起来。


    姜辞的头靠在他肩窝里, 没有任何反应。


    赵无极从旁边冲过来:“姜兄弟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燕枭没有说话,他抱着姜辞转身就走。


    墨尘羽翅膀微张,看了燕枭的背影一眼, 他没有追上去, 只是对赵无极摇了摇头。


    “精神力透支。”墨尘羽说,“让他休息。”


    林小禾的眼眶又红了, 她扯着孙婉的袖子:“孙姐姐, 姜辞大哥会不会有事?”


    孙婉搂住她的肩膀, 目光落在燕枭远去的背影上。


    “有燕枭在,不会有事的。”


    燕枭抱着姜辞穿过竞技场的通道, 走出那座白色穹顶。


    天使族地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姜辞的头发被吹散,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头发没再修剪过,张长了不少。


    一缕头发碰到了燕枭的脖子,燕枭低头看了一眼, 他把姜辞往怀里拢了拢, 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从竞技场到客栈的路不算长, 但燕枭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抱不动,是因为他怕颠着怀里的人。


    姜辞的呼吸打在他颈侧,温热而微弱。


    燕枭的手指收紧, 隔着粗布衣料扣住姜辞的肩胛。


    客栈的天使族女掌柜看到燕枭抱着人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快步上楼帮忙开了房门。


    燕枭把姜辞放在床上,他拉过被子盖在姜辞身上,被角掖到他下巴的位置。


    姜辞的脸陷在枕头里,白得几乎和枕面一个颜色。


    燕枭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姜辞的脸,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有太多的东西,但全被他压下去了。


    不一会儿,林小禾和孙婉推门进来了,他们两个人是被墨尘羽劝过来看着一点燕枭,顺便让燕枭回来参加比赛。


    至于其他几个人族,他们还得参加比赛。


    林小禾走到床边,双手结印,林亿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笼罩住姜辞的全身。


    人族可以借用英灵的力量,所以林小禾自然可以使用林亿的治疗。


    姜辞也可以借用李白韩信的力量,但是他没有灵脉无法修炼,□□太弱,随便借用一点都容易给自己弄死。


    至于为什么可以修炼精神力,当然是因为姜辞他有灵魂,灵魂就是精神力。


    孙婉也伸出手,孙思邈的虚影浮现,拂尘轻轻挥动,淡金色的光芒与淡绿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渗入姜辞的精神海。


    燕枭坐在床边,看着那两道光芒将姜辞笼罩其中,过了好一会儿,姜辞身上被波及的一些外伤恢复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姜大哥昏迷的原因是精神力透支,我的治疗灵术对精神海没用……”林小禾小声的说着,眼眶有些红。


    孙婉同样如此:“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恢复了。”


    燕枭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要多久?”


    孙婉摇了摇头:“说不准。可能一天,可能三天。”


    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也可能醒不过来。


    孙婉也是治疗了姜辞身上的伤后,才发现姜辞的精神海岂止是透支,完全是快碎掉了。


    燕枭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姜辞苍白的脸。


    他想继续守着姜辞,却被孙婉二人劝去比赛。


    “燕枭,你先去比赛吧,姜辞这里有我们二人看着。”孙婉劝道。


    燕枭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姜辞,起身离去。


    后面众人比赛回归后,大家都来看了一眼姜辞。


    赵无极来了一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方烈和方刚也来了,兄弟俩了解了姜辞的情况后,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燕枭比赛完回来后,径直坐到了姜辞旁边,一直守着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其他人都被墨尘羽劝走了,房间里只剩下燕枭和姜辞两个人。


    半夜的时候,姜辞开始发烧,他的额头滚烫,脸颊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燕枭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从手背传来,他起身去天使族女掌柜那里买了一点药回来。


    天使族女掌柜给的药是给天使族小孩吃的,是甜甜的药粉。


    燕枭把药粉倒进碗里,用温水兑化以后,端着碗坐回床边,他用勺子舀起水,送到姜辞唇边。


    姜辞的嘴唇微微张开,温水顺着嘴角流进去,他咽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分几次才能咽下去。


    燕枭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手指稳稳地托着勺柄。


    喂完药后,他把碗放在桌上,又坐回床边。


    姜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额头的热度也退了一些。


    燕枭的手悬在他额头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此时,姜辞的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几乎完全干涸了,湖床上只剩最中央还有一小洼月白色的液体,薄薄一层,能透过液体看到湖底细密的砂砾。


    第二天,姜辞没有醒。


    林小禾一大早就来了,接替了燕枭的位置。


    燕枭没有走,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墙壁,眼睛半闭着,他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赵无极来送早饭时,看到燕枭眼下的青黑,他张了张嘴想劝,赵奢的虚影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赵无极把早饭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第二天夜里,姜辞又烧起来了。


    这次比昨晚更严重,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牙齿打着颤,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青白。


    燕枭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燕枭一只手环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端着药送到他唇边。


    姜辞的嘴唇碰到碗沿,本能地张开,小口小口地吞咽,药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子上。


    燕枭用袖子擦掉,手指碰到他下巴上的皮肤,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慢慢喝。”他说,声音低沉嘶哑。


    姜辞像是听到了,吞咽的速度慢了下来。


    喝完药后,燕枭把他重新放回床上。


    姜辞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燕枭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都捏白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燕枭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袖口的手,他没有挣开,就那么让他攥着,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手臂保持着那个姿势。


    姜辞攥着他的袖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三天清晨,姜辞的精神海中出现了变化。


    那片几乎干涸的月白色湖泊,湖床深处渗出了新的湖水,月白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砂砾间渗出。


    一滴,两滴,三滴,慢慢汇聚成一小洼。


    李白睁开了眼睛,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湖边,蹲下身,看着那洼刚刚渗出的湖水。


    “这小子……”他说了三个字,没有说下去。


    韩信也站起来,目光落在湖面上。


    淡金色的湖水在湖床中央缓缓扩散,从拳头大小变成巴掌大小。


    从巴掌大小变成碗口大小,虽然和全盛时期相比微不足道,但它确实在恢复,而且恢复的速度在加快。


    第三天中午,姜辞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客栈房间的天花板,还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


    姜辞眨了眨眼睛,意识从混沌中一点点浮上来,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精神海里的疼痛减轻了很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布料,粗糙的布料。


    姜辞慢慢转过头,看到燕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燕枭的眼下一片青黑,下颌上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他睡得很沉,连姜辞醒来都没有察觉。


    姜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手指微微松开了他的袖口。


    就是这个极轻的动作,燕枭睁开了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里没有刚睡醒的茫然,只有清醒。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


    “吃饭。”他说,声音低沉嘶哑。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里摆着一碗粥。


    粥还温热,冒着淡淡的白汽,是燕枭用灵力一直温着的。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一直在守着我?”


    燕枭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那碗粥,坐回床边,舀了一勺粥,送到姜辞唇边。


    姜辞张开嘴,把粥咽下去,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肉末的香气。


    燕枭又舀了一勺,耐心地等他咽下去再喂下一勺。


    姜辞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轻轻摇了摇头。


    燕枭把碗放在桌上,坐回床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姜辞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燕枭眼下的青黑上。


    “你多久没睡了?”他问。


    燕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姜辞:“精神海怎么样?”


    姜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海中。


    月白色湖泊恢复了大约一成,湖床中央有一小洼月白色的湖水。


    姜辞睁开眼睛:“恢复了一成,并且还因祸得福,那层瓶颈松动了一些。”


    他估计自己的精神力很快就可以突破到帅阶了。


    燕枭点了点头:“下次,不要这样了。”


    姜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下颌上淡青色的胡茬。


    “好。”姜辞说。


    姜辞靠在枕头上,将那碗粥喝了大半后实在喝不下了。


    燕枭接过碗放在桌上,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小禾探头进来,看到姜辞睁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姜、姜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婉从她身后走进来,看到姜辞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去告诉他们吧。”


    林小禾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蹬蹬蹬地远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所有人都来了。


    赵无极第一个冲进来,“姜兄弟!你可算醒了!吓死老子了!”


    方烈和方刚跟在后面,兄弟俩开始还愿。


    蓝澜笑着露出尖尖的白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吃点水果,我特意切的。”


    墨尘羽最后一个走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姜辞。


    “醒了就好。”


    姜辞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让大家担心了。”


    赵无极大咧咧地摆手:“说啥呢!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他指着姜辞对众人说:“帝阶英灵!姜兄弟召出了帝阶英灵!”


    蓝澜把水果放在桌上,燕枭叉了一块递到姜辞手边。


    姜辞接过去,咬了一口,果子很甜,汁水充盈。


    孙婉见他精神好了些,便开口道:“淘汰赛结束了。”


    姜辞抬起头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孙婉的声音很平静:“人族十一人,只有三人晋级。”


    她顿了顿:“你,燕枭,墨尘羽。”


    姜辞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赵无极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


    “看啥看,老子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


    方烈开口了,声音沉稳:“我们实力不够,能走到淘汰赛已经是运气。”


    方刚点头,没有说话。


    林小禾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对、对不起,我太弱了,没能晋级。”


    孙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是你的错。”


    蓝澜耸了耸肩,尖尖的牙齿在笑容中若隐若现:“我的水系灵术被炎族克得死死的,没办法。”


    墨尘羽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边:“能晋级三人,已经是人族五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他看着姜辞:“往届人族能有一人晋级就是侥幸。”


    “今年十一人参赛,三人晋级,还有一个三局全胜。”


    墨尘羽停了一下,银灰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你是人族百年来第一个淘汰赛全胜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赵无极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姜兄弟三局全胜!”


    姜辞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说:“是李白、韩信和李煜拼了命才赢下来的。”


    精神海中,李白靠在石头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辞又问墨尘羽:“积分赛什么时候开始?规则是什么?”


    墨尘羽开口了:“十日后,地点在古战场,不过你昏迷了两天,现在还有八天能做准备。”


    他在桌边坐下,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古战场,是百年前万族大战的主战场之一。”


    “那里残留着无数恶兽,被战场煞气侵蚀后异化的兽类。它们没有灵智,只有杀戮本能,比同阶异族更加凶残。”


    “后来因为那些煞气会污染其他种族,所以被天使族联合其他种族一起给封印了。”


    墨尘羽的手指在圈中点了几下:“积分赛的规则很简单:击杀恶兽获取晶核,按等阶计分。”


    他一一列举:“凡阶晶核1分,士阶5分,尉阶20分。”


    “将阶100分,帅阶500分,王阶2000分。”


    “皇阶10000分,帝阶50000分。”


    赵无极因为没有晋级,根本不知道积分赛规则,他听到这儿,倒吸一口凉气:“帝阶50000分?谁能杀得了帝阶恶兽?”


    墨尘羽看了姜辞一眼,没有接话,他继续说:“古战场中还残留着大量灵物——灵草、灵矿、古器碎片。灵物按品阶和稀有度,由机械族的鉴定光脑自动评分。”


    “而参赛者带出来的晶核和灵物需要上交给主办方50%,剩下50%参赛者可以自行带走。”


    恶兽晶核可以修炼,但是恶兽比普通灵兽难杀。


    每届的万族盟会第3场积分赛,主办方一般都会选择古战场或者其他的秘境,让参赛者去给他们开荒。


    蓝澜也不知道积分赛规则,他举手提问:“那要是两个人同时发现一株灵草呢?”


    墨尘羽的声音平淡:“规则不禁抢夺,不禁杀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的眉头拧成一团:“这不是明摆着让各族互相厮杀吗?”


    墨尘羽看着他:“积分赛从来不禁止厮杀,能活着走出来的参赛者,不足六成。”


    林小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孙婉的袖子。


    姜辞问:“往届人族的存活率是多少?”


    墨尘羽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足一成。”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无极用力捶了一下桌面。


    “妈的,这什么破规则!”


    方烈沉声道:“弱肉强食,万族盟会从来如此。”


    姜辞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他有李白皇阶一星、韩信王阶九星、李煜帝阶一星,如果配合得当,击杀皇阶恶兽并非不可能。


    至于帝阶,李煜刚被召唤出来,力量还不稳定,强行让他出战,可能会再次透支精神海。


    姜辞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他又问:“古战场中,哪个等阶的恶兽最多?”


    墨尘羽想了想:“将阶和帅阶最多,王阶次之。皇阶极少,帝阶是否存在,没有人确定。”


    姜辞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


    以他们三人的实力,击杀帅阶和王阶恶兽是最稳妥的选择,积少成多,未必不能拿到足够的积分。


    众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进入古战场后的汇合方式。


    古战场地域辽阔,传送阵会将参赛者随机投放,墨尘羽会从空中寻找地标,燕枭和姜辞在地面推进。


    三人约定以天使族营地旧址为汇合点。


    刚商议完毕,门外传来敲门声。


    天使族女掌柜的声音响起:“几位人族贵客,有使者来访。”


    门推开了,一个天使族使者走了进来,纯白翅膀收拢在背后,银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使者手里捧着一卷金色的契书和一个檀木盒子。


    他向姜辞微微躬身:“姜辞阁下,恭喜您淘汰赛全胜。按照万族盟会的规则,您获封十里灵地。”


    使者将金色契书双手奉上:“这是十里灵地的契书。”


    参赛者获得的灵地一般都是由历届主办方出的,这届的万族盟会是天使族举办的,所以自然是由天使族所出。


    姜辞接过契书展开,上面用金色文字标注着灵地的位置,位于天使族地与精灵族地交界处,方圆十里。


    使者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拳头大的金色钥匙。


    “这是灵地核心阵法的控制密钥,持此钥可开启灵地所有禁制。”


    姜辞接过盒子,向使者点头致意。


    使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说道。


    “此外,天使族长老会有一项提议,托我转达。”


    他看着姜辞:“阁下可以将十里灵地置换为百里贫瘠之地,位置由阁下在天使族辖境内任意挑选。”


    使者继续解释道:“十里灵地虽小,但灵气浓郁、物产丰富,足以供养一个小型家族或宗门的修炼所需。”


    “百里贫瘠之地虽大,但灵气稀薄、物产匮乏,无法支撑修炼,不过这百里之地依旧受规则保护,各族不得攻击侵略。”


    历届万族盟会的主办方,都会提出这个条件。


    一是因为灵地难得,主办方虽然能在第3场积分赛中赚到钱,但是也很心疼自家地盘。


    二是因为大多晋级者想要庇佑更多的人。


    所以往往是主办方和晋级者一拍即合,换了百里的贫瘠之地。


    使者说完,退后一步,等待着姜辞的答复。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挠着头,看看姜辞又看看燕枭。


    方烈和方刚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墨尘羽靠在窗边,银灰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却把目光投向了燕枭,想知道他的想法。


    燕枭开口了:“换。”


    所有人都看向他。


    燕枭看着姜辞:“百里贫瘠之地,能安置数万流民,聚集地的人可以搬过去,芸娘、阿木、那些孩子,还有其他小聚集地的人。”


    “他们在那里不用再担心异族侵扰,不用再啃黑麦饼。”


    “十里灵地再好,只能养活几十个人。百里贫瘠之地再差,也差不过现在人族的地盘上的地,而且能让几万人活下来。”


    燕枭说完,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墨尘羽却突然开口了,他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合适,但他还是要说:“我不同意。”


    “灵地是人族目前最稀缺的资源,整个人族只有三块灵地。分别掌握在天枢城、英娥城和揽月城手中。”


    “每一块灵地都能培养出至少一个王阶强者。”


    墨尘羽看着燕枭:“你很清楚,王阶强者对人族意味着什么。”


    燕枭的根基就是在贫瘠之地受损后无法恢复的,如果当年凌霄城有一块灵地,他的伤或许能治好。


    墨尘羽没有说这句话,但在场的人都懂。


    “保留灵地,培养强者。”墨尘羽说,“有了足够多的强者,才能庇护更多的流民。”


    “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就算有了不受到任何种族攻击百里之地后,那百里以外的人该怎么办呢?”


    赵无极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想插话又不知道该帮谁。


    林小禾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孙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姜辞的决定。


    因为这十里灵地是他用命拼来的——强行召唤帝阶英灵,精神海严重透支,昏迷三天三夜,差点醒不过来。


    他最有资格决定这块灵地的去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龙骨花


    姜辞靠在枕头上, 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想起聚集地的芸娘,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给他送水的女人。


    想起阿木,那个告诉他“低头别看异族”的少年。


    想起那些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 脚底磨出厚厚的茧。


    想起那些晚上还在点蜡烛的土坯房, 窗户透着昏黄的光。


    他想起燕枭说的话——百里贫瘠之地, 能让几万人活下来。


    他又想起墨尘羽的话——如果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拿什么去保护别人。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


    “不换。”他说, “先让我们变强, 才能救更多人。”


    姜辞继续说:“这块灵地,我不是留给自己的。”


    “是留给人族燕枭你这样天赋卓绝, 却因为资源匮乏而无法突破的人。”


    “等我们足够强了, 不只是百里贫瘠之地。千里、万里, 整个人族的领地,都会回来的。”


    燕枭看着他, 他点了一下头。


    “好。”


    赵无极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姜辞的肩膀。


    “姜兄弟!说得好!老子服你!”


    姜辞转向天使族使者,使者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纯白翅膀收拢在背后,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姜辞将金色契书递回去:“请转告长老会,人族不换。”


    使者双手接过契书, 郑重地行了一礼。


    “您的决定我会如实转达, 契书和密钥请阁下收好。”


    他将契书和檀木盒子重新放回姜辞手中, 使者直起身, 银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阁下,天使族长老会让我转达一句话。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天使族都尊重您的选择。”


    他顿了顿:“百年前, 天使族和人族曾是盟友。如今虽然盟约已断,但天使族从未忘记那段岁月。”


    使者再次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挠着头:“天使族对人族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


    墨尘羽靠在窗边:“因为姜辞。”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尘羽的声音平淡:“淘汰赛全胜,召唤出帝阶英灵。”


    “让索拉里斯认输,让艾兰薇认输,让噬魂认输。”


    “天使族最看重实力,姜辞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看着姜辞:“也证明了人族的潜力。”


    姜辞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恢复了大约一成半。


    李白靠在石头上,酒壶拎在手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韩信坐在湖边,闭目养神。


    李煜站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搁在膝上,沉默不语。


    姜辞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谢谢你们。”


    李白仰头喝了一口酒:“谢什么,你是我召唤者。”


    接下来的几天,姜辞在客栈里养伤。


    姜辞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突破,但又始终差那么一丝。


    李白说这是精神海在积累底蕴,不能急。


    “你根基不稳,这次极限透支虽然凶险,但反而把根基压实了。等水到渠成,自然就突破了。”


    姜辞听了他的话,不再刻意冲击瓶颈,每天按时修炼《幻月凝神法》,让精神力自然流转。


    燕枭每天都会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有时候带着粥,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在旁边坐着。


    姜辞修炼的时候他就闭目养神,姜辞醒了就看着他。


    两人经常这样对坐很久,谁都不说话。


    傍晚,墨尘羽推门进来。


    “明天就是积分赛了,都准备好了吗?”


    姜辞点头:“精神海恢复了五成,李白和韩信可以出战。”


    “李煜的力量还不稳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他出手。”


    墨尘羽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古战场的情况我收集了一些情报,和你们同步一下。”


    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古战场分为三层——外围、内围、核心。”


    “外围主要是将阶和帅阶恶兽,危险性相对较低。”


    “内围开始出现王阶恶兽,还有少量皇阶。核心区域据说有帝阶恶兽存在,但没有人证实过。”


    墨尘羽的手指在代表核心的区域点了一下。


    “因为进入核心区域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过。”


    燕枭开口了:“我们在外围活动,主要击杀帅阶和王阶。积少成多,保证存活的前提下尽可能拿分。”


    墨尘羽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姜辞:“你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五成,不要勉强。”


    “李白虽然是皇阶一星,但他的消耗全靠你的精神力支撑。如果消耗过大,你的精神海可能再次透支。”


    姜辞点头:“我知道。”


    墨尘羽又说:“古战场中不禁杀戮,其他种族的参赛者也是威胁。往届积分赛,死在同类手里的参赛者比死在恶兽嘴里的还多。”


    燕枭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杆。


    墨尘羽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三人尽量不要分散。遇到其他种族能避则避,不能避就速战速决。”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确定了进入古战场后的行动策略。


    墨尘羽负责空中侦察,提前发现恶兽和其他种族的动向。


    燕枭负责地面主攻,正面硬撼恶兽吸引火力。


    姜辞在后方召唤英灵输出,李白和韩信轮流出战。


    如果遇到皇阶恶兽或强敌,李煜作为最后的底牌。


    商议完毕后,墨尘羽站起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辞,人族的希望,现在系在我们三人身上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燕枭看着姜辞:“明天跟紧我,不要离我太远。”


    姜辞点头:“好。”


    燕枭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遇到危险,让李白护着你先走,我断后。”


    姜辞的眉头皱起:“燕枭——”


    “我答应过你的。”燕枭打断了他,“在聚集地的时候,我说过会护着你。”


    “这句话,什么时候都算数。”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姜辞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精神海中,李白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那小子对你是真上心,啧啧。”


    姜辞没有接话,闭上眼睛继续修炼《幻月凝神法》。


    第二天清晨,天使族的钟声敲了九响。


    姜辞睁开眼睛,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平静而稳定,五成的精神力在湖中缓缓流转,湖面泛着淡淡的荧光。


    李白盘膝坐在湖边,白衣如雪,剑悬腰间。


    韩信站在湖的另一边,李煜坐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搁在膝上,沉默不语。


    三人的气息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姜辞下床,穿上衣服,他推开门,燕枭已经站在走廊里。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在姜辞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几分,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墨尘羽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短刀挂在腰间。


    他看着姜辞和燕枭一前一后走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三人穿过天使族地的街道,朝北侧走去。


    其他人都来送行。


    等到姜辞三人走到北侧传送广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参赛者。


    精灵族、西方龙族、蛟族、海族、矮人族、幻月族,血族、影族、岩族、炎族、魔虫族……


    各族的晋级者都在这里,三百二十七名参赛者,从近三千人中杀出来的精英。


    每一个都至少是将阶以上的实力,每一个都浑身煞气。


    索拉里斯站在西方龙族队伍中,金发金瞳,面容冷峻。


    他看到姜辞,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艾兰薇站在精灵族队伍最前面,银月弓握在手中,浅银色的瞳孔落在姜辞身上,同样微微点了一下头。


    噬魂站在魔虫族队伍中,胸口被李煜贯穿的洞已经愈合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紫黑色的瞳孔里失去了几分光泽。


    他看着姜辞,没有点头,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姜辞收回目光,看向广场尽头的虚空裂隙。


    裂隙高达十丈,宽约三丈,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裂隙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透过裂隙能看到对面的景象。


    黑色的荒原,暗红色的天空,破碎的城池废墟,那是百年前万族大战的古战场,被封印了一百年的禁地。


    天使族老者站在裂隙前,纯白翅膀在蓝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传送广场。


    “积分赛为期七日,击杀恶兽获取晶核,按等阶计分。”


    “凡阶1分,士阶5分,尉阶20分,将阶100分。”


    “帅阶500分,王阶2000分,皇阶10000分,帝阶50000分。”


    “灵物按品阶和稀有度,由机械族鉴定光脑自动评分。”


    老者顿了顿,权杖往地上一顿。


    “规则不禁抢夺,不禁杀戮,生死各安天命。七日后的这个时辰,裂隙将重新开启。活着的人,带着你们的晶核和灵物回来。”


    他举起权杖,杖顶的宝石爆发出刺目的蓝光,蓝光射入虚空裂隙,裂隙猛然扩大,从十丈扩大到二十丈,从二十丈扩大到三十丈。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传送广场,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蓝色。


    “古战场,开!”


    三百二十七名参赛者如潮水般涌入裂隙。


    燕枭握住姜辞的手腕,墨尘羽翅膀展开,三人在蓝光中一同跃入裂隙,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然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姜辞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黑色的荒原,地面是焦黑色的,像被烈焰焚烧过无数遍,寸草不生,只有碎石和砂砾,还有裸露的黑色岩石。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远处有废弃的城池废墟,城墙坍塌了大半,断裂的塔楼斜插在地面上,像巨兽的骸骨。


    更远处是连绵的黑色山脉,山体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空气灼热而干燥,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喉咙火辣辣的疼。


    姜辞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次人族居然会被投放到一个地方。


    毕竟上次的大乱斗人族可是被分开了,否则他们也不会提防这点,特意商量进来以后去天使族旧址会合。


    墨尘羽收拢翅膀落在他身侧,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的煞气比情报中说的更浓。”


    燕枭将长枪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枪尖朝外。


    “有东西。”


    姜辞也听到了碎石被踩动的声音。


    墨尘羽从低空拉升,短刀在手,银灰色的瞳孔扫视四周。


    三只恶兽从黑色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是腐骨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倍,肩高接近姜辞的腰部。


    它们的皮毛已经完全腐烂了,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骨骼上附着着暗红色的煞气,像燃烧的火焰,眼窝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


    三只腐骨狼,一只正面,两只侧翼。


    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暗红色的唾液从嘴角滴落,唾液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墨尘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将阶五星,三只。”


    燕枭没有等它们合围,提枪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长□□出,枪尖缠绕着猩红气浪,直取正面那只腐骨狼的头颅。


    腐骨狼侧身闪避,枪尖擦着它的颅骨刺过,猩红气浪在颅骨上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有刺穿。


    腐骨狼反口咬向燕枭的左臂,森白的牙齿上缠绕着暗红色煞气。


    燕枭收枪回防,枪杆横挡,牙齿咬在枪杆上。


    火星四溅,枪杆上的猩红气浪和暗红色煞气激烈碰撞。


    左侧的腐骨狼扑上来了,利爪朝燕枭的腰侧抓去。


    燕枭来不及闪避,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劈在腐骨狼的利爪上,银白刀光和暗红煞气碰撞。


    利爪被劈偏了方向,擦着燕枭的腰侧划过,但右侧的腐骨狼趁机扑上来,一口咬向燕枭的左腿。


    燕枭侧身闪避,但还是慢了一瞬。


    腐骨狼的牙齿划开了他的裤腿,在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血痕不深,但边缘立刻开始发黑,煞气在侵蚀伤口。


    燕枭眉头都没皱一下,长枪横扫逼退右侧的腐骨狼。


    墨尘羽再次俯冲,短刀刺向左侧腐骨狼的眼窝。


    腐骨狼偏头闪避,短刀刺进了它的肩胛骨。


    银白刀光和暗红煞气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姜辞在后方观察着战局,眉头微微皱起。


    三只将阶五星的腐骨狼,配合默契得像一个整体。


    它们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不给燕枭和墨尘羽喘息的机会。


    这不是普通恶兽该有的战斗智慧,它们在被什么东西指挥着。


    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


    李白睁开眼睛,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一闪,剑已出鞘。


    皇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莲剑域展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秋水,从右侧那只腐骨狼的脖颈处划过。


    腐骨狼的颅骨被斩断,暗红色的煞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颅骨滚落在地,眼窝里的暗红色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李白没有停,剑势回旋。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第二剑刺入正面那只腐骨狼的胸腔,剑尖穿透了它的心脏位置,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被剑尖刺穿的瞬间炸开。


    腐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骨骼一根根碎裂,暗红色的煞气从碎裂处喷涌而出,最后一只腐骨狼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四肢发力,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朝废墟方向狂奔。


    墨尘羽翅膀一振追了上去,短刀从空中劈下。


    “天羽斩!”银白刀光劈在腐骨狼的后背上。


    腐骨狼的脊椎被劈断,两条后腿失去了力量,它用两条前腿继续爬行,速度竟然也不慢。


    李白追上去,一剑贯穿了它的头颅。


    三只腐骨狼全部毙命,尸体化作暗红色的粉末,粉末被风吹散,露出两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


    晶核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煞气,入手温热,像握着燃烧的炭。


    姜辞将两枚将阶晶核收入储物袋。


    燕枭走到他身边,左小腿上的血痕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煞气在伤口边缘侵蚀,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姜辞皱起眉,从储物袋里摸出孙婉给他的解毒丹。


    “吃了。”他倒出一粒递给燕枭。


    燕枭接过去吞下,解毒丹入腹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涌向伤口,暗红色的煞气被逼出体外,发黑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血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


    伤口不深,止住血后基本不影响行动。


    墨尘羽落下来,翅膀收拢,目光落在腐骨狼的晶核上。


    “这些腐骨狼的配合太默契了,不像普通的恶兽。”


    姜辞点头:“它们在被什么东西指挥着。”


    墨尘羽的眉头微微皱起:“提高警惕罢。”


    三人继续推进,燕枭走在最前面,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外。


    李白没有回到精神海,走在姜辞身侧,白衣在暗红色天光中格外显眼,剑悬腰间,手按剑柄。


    墨尘羽低空飞行,短刀在手,银灰色的瞳孔不停扫视四周。


    走了大约十里,他们发现了一个座营地,坍塌的营房,还有营地中央一座相对完整的石殿。


    营地的规模不小,能容纳至少上千人驻扎。


    营墙上刻着天使族的符文,虽然已经黯淡了。


    墨尘羽认出了那个符文:“这是天使族营地旧址。”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碎石在地面上跳动,营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石甲蝎如潮水般涌出。


    石甲蝎体型如牛犊,外壳是灰白色的石质甲壳,甲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煞气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


    它们的蝎尾高高翘起,尾尖的毒刺泛着幽蓝色的光,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暗红色的唾液滴落在地面上。


    二十多只石甲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将三人困在中间。


    墨尘羽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大部分是将阶,三只帅阶一星。”


    “为首的——”他的目光落在石殿门口。


    那里站着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石甲蝎,甲壳呈深灰色,背上的煞气纹路不是暗红色,是紫黑色。


    体型比其他石甲蝎大了整整一倍,蝎尾比姜辞的手臂还粗,尾尖的毒刺足有半尺长,幽蓝色的光芒在刺尖流转。


    “帅阶三星,蝎王。”


    燕枭握紧长枪,枪身上的猩红气浪燃烧起来。


    “我正面硬撼蝎王,你清理小蝎。”


    墨尘羽点头,翅膀一振,短刀在手。


    李白踏前一步挡在姜辞身前,青莲剑域展开。


    燕枭率先冲了出去,身体化作一道黑影,长□□出,枪尖缠绕的猩红气浪旋转起来。


    “破军式!”


    枪尖刺向蝎王的头颅。


    蝎王抬起两只前螯交叉格挡,枪尖刺在石质甲壳上,火星四溅,甲壳上多了一道白痕,但没有刺穿。


    蝎王的蝎尾从侧面刺来,速度快得惊人,半尺长的毒刺直取燕枭的脖颈,幽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燕枭侧身闪避,毒刺擦着他的肩膀刺过,肩头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多了一道血痕,血痕边缘立刻开始发蓝,毒素在侵蚀伤口。


    燕枭没有退,长枪回扫,枪杆砸在蝎尾上,蝎尾被砸偏了方向,但蝎王的前螯已经夹向他的腰侧。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下来,短刀劈在其中一只前螯上,前螯被劈偏,燕枭趁机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但其他石甲蝎已经围上来了,三只将阶石甲蝎同时扑向燕枭。


    李白动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剑光化作滔天水幕,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涌出。


    水幕挡在燕枭身侧,三只石甲蝎撞在水幕上。


    剑影穿梭,将它们的石质甲壳刺出细密的裂纹。


    石甲蝎被逼退,但更多的石甲蝎涌上来。


    墨尘羽在空中不断俯冲,短刀劈砍在蝎尾上。


    每一次俯冲都能逼退一只石甲蝎,但石甲蝎的数量太多了。


    他逼退一只,就有两只补上来。


    燕枭正面硬撼蝎王,长枪和蝎尾不断碰撞。


    猩红气浪和紫黑煞气激烈交锋,火星四溅。


    姜辞在后方观察着战局,眉头越皱越紧。


    石甲蝎的数量太多了,燕枭和墨尘羽虽然暂时能挡住,但时间拖久了,灵力消耗过大,必然会出现破绽。


    “李白。”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


    李白会意,他踏前一步,皇阶一星的气息全部释放。


    青莲剑域猛然扩大,从三尺扩展到十丈,银白色的剑光在剑域中流转,像一朵盛开的青莲。


    他的目光锁定了蝎王,那头帅阶三星的巨蝎。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白的身体腾空而起,白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化作一只青色大鹏的虚影,大鹏双翼展开,朝蝎王俯冲而下。


    大鹏虚影撞在蝎王身上,青色剑光和紫黑煞气激烈碰撞。


    蝎王抬起两只前螯交叉格挡,石质甲壳上浮现出紫黑色的煞气护盾,护盾挡下了大部分剑光,但剑光的冲击力将它震退了数步。


    李白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其后。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大鹏虚影消散,剑光化作一艘云帆高挂的巨舰,巨舰破浪而行,船首撞在蝎王的护盾上。


    护盾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蝎王发出尖锐的嘶鸣,蝎尾从侧面刺向李白。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横扫,枪杆砸在蝎尾上。


    蝎尾被砸偏,李白的第三剑到了,他双手握剑,剑身上的银白剑光凝聚成一道三尺剑芒。


    剑芒刺入蝎王护盾的裂纹中,护盾彻底碎裂。


    紫黑色的碎片炸开,剑芒贯穿了蝎王的头颅。


    从两眼之间刺入,从后脑穿出。


    蝎王的身体僵住了,高高翘起的蝎尾缓缓垂落,前螯无力地张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枚拳头大小的深灰色晶核从头颅中滚落出来,晶核表面流转着紫黑色的煞气纹路,入手沉甸甸的。


    帅阶三星晶核,500积分。


    蝎王毙命的瞬间,其余石甲蝎陷入了混乱,它们的攻势不再有章法,开始各自为战。


    墨尘羽抓住机会,短刀连斩,将三只石甲蝎的头颅斩落。


    燕枭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两只石甲蝎被震飞出去。


    李白收剑入鞘,青莲剑域缓缓消散,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些恶兽比同等级的灵兽强上10倍不止。”


    墨尘羽知道一些内情,他接话道:“他们被煞气所染,由煞气改造,强横无比,十年前还出现过一只皇阶恶兽秒杀了帝阶蛇族,加上煞气会感染各族,所以这些古战场才会被封印。”


    他们交谈期间,剩下的石甲蝎四散奔逃,眨眼间消失在废墟的各个角落。


    三人清扫战场,墨尘羽从石甲蝎的尸体中收集晶核。


    将阶晶核六枚,每枚100分,共600积分。帅阶晶核一枚,500积分。


    加上之前两枚将阶腐骨狼晶核,200积分,总共1300积分。


    燕枭左肩和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是暗红色的。


    墨尘羽扔给他一枚解毒丹,燕枭接过去吞下。


    姜辞走向蝎王的尸体,目光落在它身后的石殿门洞上。


    石殿不大,门洞只比他高一个头,门洞深处隐约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


    姜辞走进石殿,里面很空旷,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刻着天使族的符文。


    符文已经黯淡了,但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纹路。


    石殿最深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长着一株灵草,灵草高约半尺,茎干是淡金色的,叶片呈龙骨状,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被镀了一层金箔。


    灵草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石甲蝎蜕下的甲壳碎片,那些甲壳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里面的精华被吸干了。


    姜辞认出了这株灵草,龙骨花,王阶灵物,他能认出这个灵物还得感谢李白之前念叨过。


    人族可以使用英灵的力量,而姜辞因为□□太弱使用不了,李白之前就想过怎么提升他的□□力量,然后发现龙骨花可以帮助姜辞。


    龙骨花只生长在龙族尸骸埋葬之地,以龙族残存的龙气为养料,服用后可强化体魄,淬炼筋骨,对修复根基之伤有奇效。


    这东西不管是对姜辞还是燕枭都有大作用,可偏偏只有一株。


    姜辞看着手中淡金色的龙骨花,几乎没有犹豫便做出了决定,他转身走出石殿,将龙骨花递到燕枭面前。


    “你根基受损多年,这株龙骨花或许能帮你修复。”


    燕枭低头看着那株泛着金光的灵草,没有伸手去接,他摇了摇头,声音坚定。


    “你体质太弱,连凡阶都不是,先用它强化体魄。”


    姜辞的眉头皱起:“你的根基之伤拖了五年,再拖下去——”


    “我知道。”燕枭打断了他,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他。


    燕枭当然知道自己需要这株龙骨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基受损五年,王阶九星的修为停滞不前,灵力运转时断时续。


    甚至在刚才与恶兽战斗的时候,好好的一个王阶九星,居然连帅阶和将阶都能伤到他。


    他做梦都想修复根基,做梦都想重新成为那个差一步就能踏入皇阶的燕枭。


    但他不能这么自私。


    姜辞这样的人,注定会走得很远。


    姜辞召唤李白,召唤韩信,召唤李煜,每一战都在创造奇迹,每一步都在打破人族的极限。


    他会走出聚集地,走出十大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以燕枭现在的状态,根基受损,实力停滞,很快就会被落下。


    到那时候,他连站在姜辞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拿这株龙骨花。


    因为姜辞的体质太弱了,弱到强行召唤一次帝阶英灵就差点把命搭进去。


    如果下次再遇到绝境,如果下次需要召唤更强的英灵,姜辞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燕枭看着姜辞,声音很轻:“你比我更需要它。”


    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龙骨花的根须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他想说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想说人族的积分赛还需要你。


    想说很多很多理由,但看着燕枭那双沉沉的黑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燕枭已经做好了被落下的准备,他接受了这个结果。


    姜辞将龙骨花又往前递了一寸。


    “燕枭——”


    “小子。”李白的声音在精神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李白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性命攸关的事。


    “那小子说得对,你肉身太脆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强行召唤李煜,精神海差点碎裂,导致昏迷。”


    “如果不是你命大,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白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


    “龙骨花能淬炼筋骨、强化体魄,你用了才能承载更强的英灵。下次再遇到噬魂那样的对手,你难道还要拿命去赌?”


    姜辞沉默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龙骨花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燕枭看着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不用”,想说“你拿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姜辞不会同意,就像他知道自己不会同意一样。


    两个人都想让对方用,两个人都不肯让步。


    墨尘羽从石殿门口走进来,银灰色的翅膀收拢在背后,他看了一眼姜辞手里的龙骨花,又看了看燕枭,然后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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